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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神探:从警察学院开始》 · 荆殃及池鱼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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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疏的打开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又扣上弹匣,拉开了保险栓。

他把枪口塞进嘴巴里。

金鸿抬眼看向亡妻的遗像,眼睛一闭。

接着,他整个身体顿了一下,而后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从他后脑勺传出,身体重重地栽在了木地板上,红褐色的血液,喷溅的四处都是。

————————

“枪!”

“有人开枪!”

别墅的大门外,特警支队长立即把在前方的钟明国拖回来,藏在自己的身后。

“狙击手,呼叫狙击手,哪个方位开的枪?”

片刻后,就有人回答:“大概在1号别墅,枪声在二楼,因为窗帘遮挡,我们无法观察里面的情况。”

“注意警戒!要是遇到劫持人质的情况,直接开枪击毙!”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

钟明国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跑向路中央的现场指挥车,车两侧都站着持枪的特警,以防出现意外事故。

石玉堂、唐志国等人立即迎了上去:“里面情况怎么样?”

钟明国气喘吁吁的道:“石书记,我看啊,咱们得上强度,这帮家伙骨头硬的很啊,我屡次劝告,他们就是不出来。”

石玉唐眉眼紧锁:“不能硬来,要是出现人员伤亡,咱们不好交代。”

“那怎么办?”唐志国显得忧心忡忡:“难道就一直耗着?”

“断水断电,断掉信号,等他们狗急跳墙!”人群中有一个声音狠狠地道:“看谁能熬的住!”

第63章 嫌犯暴走!

“断水断电?”唐志国嘴里琢磨了一下,再一瞧罗锐正站在旁边,心里的忐忑立即转为安定。

“是你小子啊。”唐志国笑道:“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陆康明赶紧把罗锐让到前边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们抓了好几波人,咱们的人零伤亡,好样的!”

罗锐笑了笑:“都是各位领导指挥有方,我只是跑腿的。”

唐志国很受用这句话,脸笑的特别灿烂。

罗锐代表省厅,他既然能这么说,那意思很明确,他不会抢头功。

唐志国身为临江市的***,现在不但无过,还捞着了大大的功劳。

更何况,市局旁边的两栋大楼,还是罗锐从国安那边搞来的资金,帮他建起来的。

能从这个特殊部门抢肉吃,警务系统谁敢这么干?

罗锐就干了,而且还干的挺漂亮。

唐志国正想互相吹捧一下,瞧见石玉堂铁青的脸,他选择了闭嘴。

相比临江市局,市里的压力可想而知,石玉堂是带头的,自然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向罗锐问道:“证据都拿到了?”

罗锐向旁边挪了两步,把康柏林给让出来:“这次抓捕任务,是康支队指挥的,他比我清楚。”

康柏林向罗锐投了一个感谢的眼神,抿了抿嘴道:“临江码头四名歹徒,其中有两人是老泰,一个叫富大雄的人是领头的。

据他招供,他曾经多次为金安军运送过活体,而且前年的五月份,金鸿招待过他。也就是说,人证和口供都拿了下来。”

唐志国道:“再加上,我们在安丘县抓获的两名犯罪分子,以及在临安国道抓获的人,等于是人赃俱获,算是完整掌握了他们的供货链,石书记,已经是铁证了!”

石玉堂点点头:“那就好,现在是最后的关头,就怕这别墅区里的人狗急跳墙,闹出什么大事儿来。”

他话音刚落,杨波匆匆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望着这么多领导,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向谁报告。

陆康明把他拽过来,直接就问:“别墅区里有多少人?弄清楚了吗?”

杨波点头:“陆局,各位领导,我和于克勤监视了好几天,里面二十栋独立别墅,连同保安和保姆、司机等,总共大概有九十一人,其中保安有十来个人。”

唐志国沉吟道:“石书记,要不让特警支队尝试攻进去?先抓里面的安保人员,其他人也许会束手就擒。”

石玉堂摇头:“不,再等等。就按照罗处先前说的,先把水电给他们断了,既然要熬鹰,那就熬他们一阵!

咱们要是主动出击,如果出现人员伤亡,就不太好向上面交代了。”

唐志国马上附和:“还是石书记高瞻远瞩。”

“罗处。”石玉堂喊了一声,但却没听见回答。

康柏林回答说:“罗处太累了,去休息了。”

“把他叫来。”唐志国佯装生气道。

石玉堂抬手阻止:“熬了好几天,由他去吧,没他的话,咱们连金鸿犯罪的证据都还没找到呢,他居功至伟啊。”

罗锐确实去睡觉了,不仅是他,就连林晨、方永辉和楚阳都躺在车里,呼呼大睡。

这一觉醒来后,天已经黑了。

“几点了?”罗锐睁开眼,看见深蓝园区外面已经华灯初上,也幸好这里并不是繁华路段,交通管制对市民出行没多大影响。

林晨坐在副驾驶,揉了揉眼:“快晚上八点了。”

罗锐刚起身,外面一个人影敲了敲车窗玻璃。

他把车门打开,乔雪和章勇正站在外面。

“罗处,金寒娜和她的外籍男友已经被我们逮捕。”

“做的好,你们辛苦了。”

罗锐钻出车外,大量的特警还在园区外面巡逻,便衣和交警也远远的站着,紧张的气氛一刻都没有松懈。

方永辉醒的比较早,这会正从大门那头跑来。

罗锐问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罗大,保安用车把大门给堵住了,里面的人也没有动静,而且狙击手报告说,金邵斌似乎正在组织保安,像是要硬闯出来。”

“硬闯?胆子还挺大,黔驴技穷啊。金鸿呢?”

“没看见金鸿的身影。”

“行。”罗锐招呼一声:“咱们先吃饭去。”

方永辉眨了眨眼:“罗大,我就是来叫你吃饭的,唐局他们正在考斯特上用餐,叫你去呢。”

罗锐摇头:“不去,我和你们一起吃。”

“您不去多可惜啊。”林晨笑道:“一百元的标准盒饭,怪可惜的。”

罗锐笑了笑,看了一圈后,指着远处路边的川菜大排档:“咱们去那儿吃,而且离现场也不远,正好合适。”

大排档里的老板和服务员并没有看热闹,为啥?忙呗。

两侧的街道本来就没有几个饭馆,这街面上几百个警察,是要吃喝拉撒的。

饭馆老板脖子上缠着汗巾,拿着锅铲,咣咣的炒着菜,忙的不亦乐乎。

老板娘和临时找来的帮手,不断地洗菜、切菜,给做好的饭菜打包。

赚钱的心思已经战胜了看热闹的好奇心。

罗锐一行人来到饭店门口,皱眉道:“这么忙?老板娘,要等多久啊?”

老板娘头也不回的道:“一百号开外了。”

罗锐看见里面都是等着拿饭的警察,而且个个都很焦急。

有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青年人,看了一眼罗锐后,开口道:“罗处,你不是和领导去车上吃吗?”

“黄秘书。”罗锐热情地道:“你给石书记打饭?”

“是啊,这不,书记不吃辣,要单独做他那一份。”

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几个人穿着行政夹克的人,清一水的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一看就是各位领导的秘书。

唐志国的秘书也在其中,他和罗锐比较熟:“罗处,您别在这儿等了,我们算上您那份了,您回车里吃就行。”

“唐局和陆局今儿吃啥?”罗锐走过去,看见厨子正咣咣的颠勺,炉灶里的火焰发出呼啸声,油锅里炒的菜香气四溢。

秘书拿出一张纸条,念叨:“唐局的是胡萝卜炒肉,还有蒸烧白,他爱吃甜口的。陆局有三高,不能吃肥肉,要了一份鱼香茄子,清炒芹菜。”

他正在念叨,老板娘已经把饭菜打包后,厚厚一摞饭盒提到了桌面上。

几个秘书正想伸手,却被罗锐抢了先,一手提着一摞饭盒,笑道:“正好,我也喜欢吃甜口,鱼香茄子我也爱吃,你们叫老板再给你们做一份。”

“不是……”

“罗处,石书记他们还等着呢!”

几个人不干了,显得很为难。

罗锐向他们身后排队的警察努了努嘴:“别告诉我、你们没插队?再叫老板做一份,不耽误时间。”

“对了,我就不付钱了,这顿算公务餐。”罗锐笑嘻嘻地走到饭店外面,在马路上支起了一张桌子。

林晨见他动作这么快,问道:“罗处,您插队了?”

“来,来,一百元的公务餐,大家伙赶紧吃。”罗锐把饭盒搁在桌面上。

方永辉揭开打包盒,仔细一瞧,咽下了一口唾沫:“份量足啊,这火锅肉炒的有水平。”

六个人早就饿得不行,这几天吃不饱、睡不好,能吃一顿好的,谁不乐意啊。

章勇拿走原本属于陆康明的鱼香茄子,咂咂嘴道:“我和乔姐这几天吃的都是吃面包和方便面,一口肉都没吃,这茄子里面的肉沫好多,贼香。”

方永辉笑道:“我和楚阳的情况比你们好一些,码头上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海鲜,什么海鲜面啊,都吃腻了。你说是吧,楚阳。”

他转脸一瞧,看见楚阳和乔雪坐在一起,两个人谁也没搭理,只顾着说一些悄悄话。

“该死啊,罗大,队伍里出现这么一对,让我们这些单身汉怎么活啊?”方永辉翻了一个白眼。

罗锐正吃着石书记的百元饭盒,他抬起筷子指了指林晨:“这不有一个现成的靓女么?你要是有本事,就去当吴厅的女婿。”

林晨当即就抬起脸来:“他配?”

“我配吗?”方永辉同时出声。

林晨笑了笑:“还算你有些自知之明。”

方永辉抽了抽嘴角,开始闷头扒饭。

虽然正是用餐时间,但几个人吃两口,就抬头望一眼深蓝园区的大门。

饭馆这边地势较高,而且门外面还有一个斜坡,比站在路面上看的要清楚一些。

这会儿,别墅区那头漆黑一片,一丝灯光都没有,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楚阳问道:“组长,咱们吃了饭要不要去帮忙?”

罗锐喝着紫菜蛋花汤,一边摇头道:“帮什么忙?你比那些特警厉害?咱们跑了好几天,累的要死,难道还真给他们一条龙服务啊?”

乔雪叹了一口气:“罗处,趁着这会儿,我把查到的事情和您讲一讲?”

罗锐颔首:“说吧,说出来好受一些,我看你这脸色都不对。”

乔雪放下筷子,把她和章勇查到的证据巨细靡遗的说了一遍,而且还从怀里掏出了吴艳艳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她从福利院拿来的,而且还不是单身照,是她和福利院几个小朋友一同拍的照,只不过为了查案需要,乔雪把照片剪了下来。

众人听完后,皆是唏嘘不已,纷纷传递着吴艳艳的照片。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肮脏魔幻的,有钱人和极度贫困的人群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金鸿有钱有背景,能为女儿非法换取心脏,而吴艳艳却连温饱都成问题,一无所有的她,竟然成为有钱人的供体。

看着那么小的孩子,被这群恶魔给害死,是个人都压不下这口气。

章勇开口:“我和乔姐收集到的证据,这个金寒娜也深度参与了金鸿的违法犯罪,十有八九也是判死。

这太便宜她了,她靠着吴艳艳的心脏活到现在,要是被枪毙了,等于吴艳艳的心脏也将会停止跳动,这孩子啊……”

章勇说不下去了,吸了吸鼻子。

罗锐道:“这是司法上的事情,我们管不到,案子结束就结束了,别想那么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林晨想起了岩田村张小英两姐弟,深深叹了一口气:“罗处,小英还盼望着我们把他爸带回去,咱们……咱们以后怎么给她说啊。”

罗锐没有应声,这个问题本来就无解。

刑警的职责是对既定犯罪事实的侦查,每个案件背后深藏人性的恶,侵蚀着大多侦查刑警的心理健康。

罗锐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只能从其他方面弥补张小英兄妹俩,于他们、于己都是一种心理上的救赎。

几个人吃完饭,刚要起身,突然便听见别墅区大门那边爆发出一阵呐喊声。

“别动!”

“挡着他们!”

“我警告你们,不要挑衅警方的权威!你们要是敢妄动,我们就开枪还击了!”

“他手里拿着东西,让开!快!”

“退后,快退后!”

……

扩音喇叭传出急切的声音,罗锐认出这声音是康柏林的。

而且,原本堵在大门口的特警和民警连连退后,不敢上前。

“好像出事了?”方永辉问道。

“走,咱们看看去。”章勇回答说。

“都留在这,不准过去!”罗锐吩咐道:“没你们的事儿,都给我坐着!”

他虽然这么说,但自己却往那边跑去,跑了两步后,他还回过头,向身后的队员喊道:“谁要是敢跟上来,从哪里的就滚回哪里去!”

“罗处!”林晨马上喊道:“您自己小心一些。”

罗锐点点头,往人群大步走去,他边走,还一边掏出了配枪,打开保险栓,直接把枪提在手上。

此时,别墅区的大门口已经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以康柏林和安东为首的刑警、特警在这片空地围了一个包圆。

领导们都在大后方,一脸紧张地盯着前方。

罗锐来到他们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陆康明马上回答说:“金邵斌狗急跳墙了,把里面的人都挟持了,正准备出来,而且十来个保安手里都拿着家伙。”

“狙击手没打掉他们?”

陆康明看了看石书记,没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石玉堂想要兵不接刃的拿下,不想发生流血事件。

这是领导的心思,想来也是,以金鸿为首的这一伙犯罪分子,贩卖人体器*官多年,所遭的孽足够这些人下十八层地狱了,连带石玉堂、钟明国都有责任。

石玉堂要是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至少能功过相抵,但要是开了枪,那就是另外的说法了。

罗锐没再理他们,而是挤过前面保护领导们的特警,便看见三辆豪车开了门口,车头并排停在场地上。

三辆车的车窗玻璃紧闭,但能看见一张张脸抵在车窗上,都是小孩和妇女。

这些人都是深蓝园区高管们的妻女,她们的脑袋被按在玻璃上,用以遮挡狙击手的射击点。

罗锐再往前走,推开前面持枪的刑警,来到安东身边:“安警官。”

安东头也没回的道:“罗处,金邵斌手里有手雷!”

“啊?什么玩意儿?”罗锐吓了一跳。

安东向那辆悍马车努了努嘴:“这小子就在那车上,刚才还把那东西拿出来过,只是让我们看了一眼,又把手缩回去了。这小子太狡猾了。”

罗锐挑起眉,不再吱声。

这时,康柏林站在最前头,穿着防弹衣,因为情况太紧急,他还来不及更换防爆套装。

他手里拿着喇叭,喊着话:“金邵斌,听我一句劝,把人都放了,没必要,你挟持的都是你们自己人,是吧?”

“你也看见了,这周围都是警察,你们逃不出去的,还是放下武器,我们好好谈一谈。”

紧接着,悍马车疯狂的按着喇叭,金邵斌手里同样拿着喇叭,对着外面喊话道:“统统让开,赶紧给我滚,你们要是再阻挡我,我就把这一车人给轰上天!”

“别这样!”康柏林举起一只手:“金邵斌,我还是那句话,你把人都放了,我们好好谈一谈。”

“我用不着和你们谈!我的命由我,不由天!我数三声,你们还是不让开,我就先搞死一个!”

金邵斌坐在后座上,两侧都是妇女孩子为他遮挡狙击手。

他一只手拿着大喇叭,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枚手雷。

他双眼发红,对着喇叭大喊道:“一!”

“二!”

金邵斌紧紧地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警察,为首的那个警察还在聒噪,并没有打算叫人退后。

“三!”金邵斌心里一沉,喊道:“兵子,动手!”

随即,悍马车左侧的那辆路虎车里,火光一闪。

“砰!”

枪声响起,路虎车右侧的车窗玻璃猛地一颤,被抵在车窗上那个女人脑袋一歪,嘴里渗出一大串血泡。

见到这一幕,康柏林吸了一口气,心沉到了谷底。

四周的刑警和特警也都咬着牙,狠狠地盯着前方的三辆车。

金邵斌疯狂的叫嚣道:“看见了吧?你们不退让,就是这种后果!我再数三声,你们不让开,我就继续!”

“一!”

“二!”

正当他喊第三声的时候,罗锐立即抢走了康柏林手里的喇叭,抬起来就喊道:“金邵斌,跟我谈!”

“你他妈的是谁?”

“我叫罗锐,就是我调查你们深蓝集团,你们在海西省白石县的据点,也是我打掉的!你应该很恨我吧?你们现在的遭遇,都是因我而起!”

“罗锐!你他妈的!”金邵斌身体前倾,透过挡风玻璃,他死死的盯着前方那个高高瘦瘦的黑脸刑警。

罗锐继续喊道:“不如这样,我来换人质,你让我上车。”

康柏林赶紧劝道:“罗处,不行啊!”

安东也喊道:“太危险了,罗处。”

罗锐摇摇头,把手枪递给康柏林,并先前迈了两步:“金邵斌,你考虑考虑,我是海东省公安厅的刑警支队长,你抓住我,他们肯定不敢乱来。”

金邵斌咬了咬牙,左思右想后,抬起喇叭喊道:“好!你上车,我放一车人走!”

“行!”罗锐点点头,把喇叭递给安东,并开口道:“放心,我没事的!”

他话音刚落,林晨、楚阳、方永辉、乔雪和章勇都挤了进来。

他们听见罗锐的声音,不管不顾的跑了过来。

而且唐志国和陆康明也都出现了,不再待在后方。

“罗锐,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林晨也紧张的喊道:“罗处,你别去!”

方永辉:“罗大,我替你!”

楚阳二话不说,往前走,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意思。

罗锐转过头,喊道:“滚啊!谁叫你们来的?”

乔雪使劲摇头:“罗处,划不来,你不要去,咱们再想办法。”

罗锐转过身,抬起两只手,往车头走去。

这时,金邵斌的声音传来:“站着别动,脱掉衣服,全脱掉!”

罗锐现在离车头也就二十米的距离,他点点头,在车灯的照耀下开始脱衣服。

脱得只剩下内裤后,他笑道:“现在可以了吧?总不能让我全脱掉吧?”

“鞋子也脱掉!”金邵斌喊话。

“好,好!”罗锐弯腰脱掉鞋子,光着脚站在地上。

金邵斌犹疑了片刻后,开口道:“上那辆路虎车!”

“兵子,他一上车就把他捆住!”

没有人回话,但路虎车右侧的车门已经打开,两个人双手被反绑,挡在车门口。

罗锐缓缓走到车边,这两个人立即被推下车。

随即,罗锐钻进了车里,他还没落座,车门“嘭”的一声关掉,***枪立即就抵住了他的脑袋。

下车的人质立即被周边的刑警拉走。

金邵斌向外面喊道:“我已经放了一车人,让开!你们不让开,我就把罗警官干掉!我数三声!”

康柏林根本不敢做决定,唐志国和陆康明也不敢。

罗锐的两位老领导拔腿就往石玉堂身边跑。

金邵斌的语速很快:“一!”

“石书记,石书记……”

“二!”

石玉堂咬了咬牙,刚想喊话,但前面的特警和刑警已经自动让开了路……

第64章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晚,八点三十分。

深蓝园区外围的街面上,持枪的特警一边后退,一边警惕地注视着三台豪车缓缓地开出了门口。

最先开出来的是路虎车,不用说,这是用罗锐挡在前头,只要路面上的特警敢动,那他们就敢杀人。

金邵斌乘坐的悍马车跟在中间,后座上挤着四个人。

左右有两个人质,他们的脸被按在车窗玻璃上,由保安队长拿枪挟持。

金邵斌的双腿抖个不停,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车外,无数双警察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这种场面他从来没遇到过,他也只是强打着精神,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恐惧。

满脸胡茬的保安队长,看见他手里拿着那个小玩意,心里同样害怕的要死。

这玩意真要是爆了,大家都得玩完!

他们乘坐的车处于两台车的中间,后面跟着一辆奔驰车,这让他们稍微放松一些,前后都有照应,能快速的机动行事。

此时,前面的路虎车疯狂的按着喇叭,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迫于无奈,康柏林只好叫特警让开。

刚让开一个口子,路虎车猛地冲到了路面,悍马车也紧随其后。

可是才开上路,路虎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悍马车来不及踩下刹车,车头一下子撞上了路虎车的车尾。

“怎么回事?”金邵斌看向挡风玻璃,表情惊慌的问前面的司机。

司机此时害怕的要死,他满头大汗的转过头:“我……我不知道啊。”

金邵斌惊疑不定,刚想喊话,但路虎车又开始往前行驶了,而且速度很快。

“走!赶紧走!”他大声催促道。

司机忙的踩下油门,跟在路虎车后面。

因为他们太过紧张,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的奔驰车被拦了下来。

直到开出一百多米,金邵斌这才看向车后。

保安队长也发现了这点,忙问:“金总,怎么办?要不要叫警察放行?”

金邵斌见警察并没有立即追上来,大声骂道:“你傻啊,你管他们干什么!咱们能跑就行了。”

说完,他身体前倾,向司机叮嘱道:“油门踩到底!速度提起来!”

“已经开到200了!”

前面的路虎车速度也很快,几乎是夺命而逃。

金邵斌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兵子他们跑的挺快。”

骂归骂,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好歹现在出来了。

他们时不时的注意着车后面,虽然警车已经追上来了,但却远远的被甩在后面,相距好几百米。

一路狂飙了十分钟,看见后面警车的影子了,金邵斌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般,长长出了一口气。

但保安队长并不乐观,问道:“金总,出是出来了,但我们现在能去哪儿啊?”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四处都是监控,后面还有警察追,不用说,前方的道路肯定会进行拦截。

警察放他们走,也只是权宜之计,怕他们闹出太大动静,想要抓捕他们,那是分分钟钟的事情。

金邵斌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告诉兵子,开到繁华市区,找人多的地方停车,动作要快!”

“好!”保安队长放开人质,这一男一女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动也不敢动。

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给深蓝集团卖命多年,今天还真的把命搭进去了。

“兵子?”保安队长向手机喊道:“金总说,车开到繁华的市区!”

“是!”对面回答。

保安队长刚说完,金邵斌就把手机抢过去了,他表情扭曲,恶狠狠地道:“兵子,把那个姓罗的杀掉!”

“好!”

金邵斌咬着后槽牙,想着自己成为了丧家之犬,好好的一个深蓝集团被罗锐搞垮,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

“砰!”

电话那头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金邵斌看见前方路虎车的车里火光一闪,但车速并没有减缓,依旧稳稳当当的行驶着。

“呼……”金邵斌吐出一口气,咽下一口吐沫。

他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也没想着自己一定能逃脱,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就算死也要拿一些人来垫背。

现在,总算是出了一口气,金邵斌闭着眼睛,肾上腺素让他越来越兴奋。

但他明白,这个时候必须冷静下来。

几分钟后,前方就是繁华的路段,车流也变多了。

金邵斌睁开眼,看了一眼车后,警车并没有追上来。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停车!”

保安队长忙道:“我联系兵子。”

“不用!”金邵斌立即拽着他的手:“这样,你们继续往前开,我就在这里下车!”

“啊?!”保安队长紧盯着他,心里一下子明白对方是怎么打算的。

金邵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们想要成功逃脱,大家只能分散跑,抱成团的话,很容易就被那些警察给一锅端了。

哥几个,咱们冲出来之前,我给你们一人拿了五十万现金,能不能逃脱警方的抓捕,就看大家的运气了!”

说完,金邵斌拿起脚下的旅行包,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手里的那颗手雷揣进了口袋里,又掏出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保安队长咽下一口唾沫,想要一起下车,但金邵斌一转身,把枪口对准他:“滚!赶紧往前开!去前面找生路,不要跟我一起!”

保安队长抿了抿嘴,而后把车门用力一关,向前面的司机喊话:“走,走啊!愣着干嘛!”

既然金邵斌不让他们下车,那在别处下车也一样,只要动作够快,也不一定会被警察追上来。

司机用力踩下油门,悍马车狂飙了起来。

金邵斌看了一眼街道后面,赶紧翻越栏杆,跑到街对面。

他直接跑到路当中,一手搂着旅行包,一手握枪,想要拦下行驶的轿车。

一辆红色的轿车驶来,他刚举起枪,谁知道司机把当成碰瓷的,一个S走线就避开了他。

“他妈的!”金邵斌心里慌乱,紧盯着后续的车辆,准备先打一枪,能吓停一辆车最好。

他正专注的盯着前方来车,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发动机的突突声。

他抬眼一瞧,突然瞧见原本没影的路虎车竟然又开了回来,在对面车道逆向行驶。

距离一百米的时候,开车的司机猛地一转方向盘,直接撞到了护栏。

路虎车直接碾过倒地的护栏!

金邵斌眼睁睁的瞧着路虎车开足了马力,向自己撞来。

“该死!”

他赶紧往路边一闪,车身快速地从他侧面擦过,他被拽在了路边。

他忙地起身,想要捡起掉落的旅行包,里面装着大把现金和护照。

但路虎车快速地调头,车头又对转了他。

金邵斌不敢再捡包,而是跑到了路基上。

路基往上是一个斜坡,他大可以爬上去,躲避车辆的撞击,但要是身上没钱,他根本跑不出去。

而且,他现在还一脸懵逼,一边注意警察有没有赶来,一边骂道:“兵子,你们他妈的疯了!你们跑你们的,大家各安天命!”

他把手里枪抬起来,佯装去捡包。

但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驾驶席里伸了出来。

金邵斌还没注意到,对方就扣动了扳机。

“砰!”

火光一闪!

“砰,砰……”

车窗边上的手枪连续扣动了扳机,子弹一发发的击发出。

金邵斌想要反应已经来不及了,第一枚子弹贯穿他的胸口,第二枚子弹打中他的肩膀,第三枚子弹从他左侧的脸颊穿了过去。

他手里的枪丢在了地上,身体一垮,侧身栽倒在了地上。

他眼睛睁大,嘴角不断地渗出血丝,喉咙里呼呼作响。

恍惚的视线中,他看见路虎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人光着脚下了车,而后,这个人正向自己缓步走来。

金邵斌努力地抬起头,看到了罗锐那张脸。

罗锐全身上下就穿着一条红色的四角裤衩,他两手握枪,脚步停在距离金邵斌十米的地方。

“你……”金邵斌说不出话来。

罗锐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歪了歪头,盯着他:“你想说我已经死了?”

“还是说我不能开枪打你?”

罗锐笑了笑:“对于你们这种暴孔分子,用不着谈法律和人权!”

“砰!”

又是一枪,直接终结了金邵斌的生命。

鲜血从他身下缓缓地向柏油路蔓延……

这时,后方的警车已经追了上来,看到对向车道的情况后,车还没停稳,十来个特警和刑警就往这边跑来。

罗锐转过身,提着枪,指了指前方:“还有一辆车,赶紧去追!金邵斌的尸体搜查一下,看那颗手雷在没在他的身上。”

安东赶紧招呼特警往前,康柏林等人盯着罗锐这般模样,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你……”

“死了几个人,我会给上面写报告。”罗锐一瘸一拐的来到路虎车的副驾驶室,打开了车门。

名叫兵子的歹徒,身体从座椅里栽了下来。

罗锐又打开后座的车门,后座上躺着一个人,脑袋耷拉在座椅外面,一双眼睛已经没了光彩。

众人立即围了上去,看着这副场景,心里噗通噗通的跳。

康柏林嘀咕了一声:“罗阎……罗处,这报告不太好写啊。”

“是。”罗锐吐出一口气:“所以我就暂停工作,后续的事情就等你们处理了。”

“那个谁,能不能给我找件衣服……”

一直愣在旁边的林晨,急忙把衣服和鞋子递给他。

楚阳、方永辉、乔雪和章勇都像是不认识罗锐一般,都不敢上前去慰问一句。

罗锐笑道:“不用这么看我,车里这两个歹徒比我都紧张,枪都拿不稳,他们对付普通人而已,换做你们也能打趴他们。”

“是。”林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罗处,要不要去医院?”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众人恍然。

“对,对。”康柏林立即醒悟:“你们赶紧把罗处送去医院,他受了很重的伤,一时半会都出不了院。”

罗锐穿好衣服,坐进了车里。

他看向路面上躺着金邵斌的尸体,这会儿,尸体还没搬动,需要警员拍照和勘验。

方永辉握着方向盘,问道:“罗大,走了吗?”

“走!”罗锐把车窗升起来,闭着了眼睛。

另一边,悍马车从金邵斌下车不到五分钟,就被前方的武装警车给拦截了。

车上的几个人推着人质下车,但因为行动太蠢笨,缺乏临场反应,直接就被特警给击毙了。

康柏林赶到时,安东已经在清理现场了。

“加上司机,这辆车上只有两名歹徒,后背和脑袋都露了出来,没什么说的,直接就打了。”

康柏林点点头:“做得好,免得这帮人又玩出什么花样来。”

“罗处情况怎么样?”

“呃……”

康柏林顿了顿,反问道:“老安,我问个问题,你要是罗处,你有把握能活下来吗?”

安东沉吟了片刻,回答说:“有吧。这些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早就吓破了胆,枪都没怎么用过。如果用刀近身搏斗,罗处可能更危险一些。

诶,咱们主要是被金邵斌手里的那个玩意给震住了,你也知道,一般歹徒用刀,厉害一些的、有钱的歹徒就花钱搞来武器,但像这次行动,AK和手蕾都用上了。

那就不是什么普通罪犯了,那是暴孔分子,上面的人就害怕这个。”

康柏林颔首,看着倒地的两名歹徒,长出了一口气:“这案子总算结束了,这一天天的……不行,我得去睡一觉,谁都别想打扰我。”

安东笑道:“你要是能睡安稳,我跟你姓,赶紧和我去汇报工作,领导都还等着呢。领导都没睡,你先睡了,这算怎么回事。”

“行,行!”康柏林搂着安东的肩膀,又问道:“老安,你也是老战斗员了,你有把握能干倒罗阎王吗?”

“你怎么问我这个?”安东耸了耸:“我拒绝回答。”

康柏林戏谑道:“你肯定干不过他,我赌一包华子,要不,你俩打一场?”

“滚,滚……”

————————————

罗锐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这期间,林晨、乔雪等人轮换陪护。

说是陪护,其实他们啥也没干,等于是以罗处因公受伤,以防还未抓捕到案的歹徒报复,他们需要二十小时守护罗处的安全。

罗阎王还需要人照顾他的安全?

他不害其他人就不错了!

那天晚上,但凡见过罗锐手段的民警,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分明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半个月,除了罗锐自己,大家都是难得的清闲,每天除了听取林晨汇报案情之外,便是和莫晚秋打打电话,聊聊家里的情况。

他住院的事情,自然不敢和家里人提起。

闲暇的这半个月,除了罗锐之外,大家都显得很放松。

罗锐之所以觉得别扭,是因为整天都得穿着病号服,装样子。

不装不行啊,市局和市里的领导,以及省厅每天都在来人。

不管是不是认识,只要在临江市出差办公,或者是路过的,听说罗锐因公受伤,都会提着果篮来慰问一番。

他住的是比较高规格的病房,空间很大,设施齐全,还有陪护床可以供给专人休息。

今天就轮着楚阳和乔雪陪护。

罗锐深恶痛绝的就是这两个人,只要他们在岗,那就是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而且还当着罗锐的面,分享食物,说一些俏皮话。

他们有时候聊到兴头上,突然想起这病房里还有一个人在,这时,两人就会强拉着罗锐尬聊。

遇到这种情况,罗锐也无可奈何。

这不,楚阳和乔雪正凑在一起看电影,什么龙胆虎威。

罗锐咳嗽一声,两个人转过头来。

“乔雪,我不是让你和章勇搭档吗?楚阳,你的搭档是永辉,你和乔雪凑在一起算什么事儿?我早就忍不了你俩了,赶紧给我走!”

楚阳赶紧站起身:“对不起,组长,我……”

“你什么你……”罗锐瞪了他一眼:“带薪谈恋爱,亏你们做得出来。我这里没什么事儿,你们想看电影就去电影院,别在我眼前晃。”

乔雪立即红了脸:“罗处,我们得保护你。”

你还知道我需要保护……罗锐翻了一个白眼:“我给你们批假,你们赶紧走。要是不放心,就把方永辉和章勇给我换过来。”

楚阳小心翼翼地道:“永辉和章勇回去省厅汇报工作了,您身边暂时只有我们,要不,我去把林晨叫来?”

他话音刚落,林晨就打开了病房的门,看见乔雪和楚阳一脸郁闷,她就猜出了怎么回事。

“哟,你俩又没把罗处当外人了?”

她这话说的很机灵,乔雪都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来,刚打的夜宵,你们趁热吃。”林晨把手里的袋子搁在桌面上。

罗锐整个人都胖了一圈,他叹了一口气:“我就不吃了。对了,林晨下次来,帮我带一副眼罩,再拿两个哑铃。”

“哎哟,哑铃我可拧不动。”林晨挖苦道:“实在不行,我给您装两个保温壶,你一手提一瓶,也能锻炼锻炼身体。”

“去你的。”罗锐毫不客气的怼道,而后又问:“我还要在医院待多久?”

林晨正了正脸色:“朱总队的意思,你再待几天,督察那边以后好应付一些。”

“行吧。”罗锐靠在床头,拿起一本书,不再搭理他们。

楚阳和乔雪揭开塑料袋,把打包盒拿出来,问道:“罗处,蟹粥,还有虾粥,挺香的,您真不吃?”

“滚!”

林晨嘿嘿一乐,挪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前,照例汇报从临江市局收集到的案情。

但林晨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照搬刑侦会议上的内容,而是把文件搁在桌上,口述道:“罗处,经过临江市局和两省连日的侦查,金鸿犯罪这些年,贩卖人体器*官,主要是贩卖活体,这个数字太吓人了。”

罗锐点点头,他心里有数,而且一直不敢想。

林晨继续道:“除了那么多活体之外,他们早些年还涉嫌倒卖尸体,抽取病患的脊髓等,间接和直接造成死亡人数多达三位数!”

听见这个,罗锐拿书的手一抖。

楚阳和乔雪的脸也都僵住了。

“抓捕的人员也多达上百人,这些人都是和金鸿的犯罪团伙直接、或者间接有牵连的,除此之外,还有多人躲藏在国外,我们外事处和国际刑警都已经向那边在交涉。”

说完,林晨沉默了下来,而后又道:“金鸿的家人都参与了违法犯罪的活动,不过经过半个月的详细调查,他的大儿子金翰,没有证据显示他参与过。”

楚阳马上问道:“要不我们再查一查,这一家人都是恶徒,金翰不可能不知情,要么他就是隐藏的很深,可能还是主谋!”

乔雪也点头:“是的查!”

他们的心思,罗锐很明白,无非就是想要一锅端掉,免得留下后患。

但罗锐摇头道:“临江市局会看着办的,用不着咱们操心。”

对于这种一大家子犯罪,而且庭审后,都会被处于极刑,临江市局不可能不留意金瀚,他要是情绪崩溃,要是做出什么报复,那地方警局肯定难辞其咎。

见他这么说,几个人不再说话了。

罗锐看见林晨抿了抿嘴,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还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吗?”他问。

林晨点点头:“经过省厅的调查,去年八月份,张阳和小英的爸爸、张贵田被卖到了奥州,国际刑警在奥州的一处牧场里找到了他的尸骸。”

罗锐冷着脸,没有吱声。

“罗处,我找了关系,拜托那边的人,录了一段这个……”

林晨拿出一支录音笔,展现在他们眼前。

“我答应小英把他爸爸带回去,我食言了,我做不到!但他们长大后,知道他们爸爸的事情后,可以听听这个……”

林晨清了清嗓子,哽咽道:“这是张贵田心脏跳动的声音!”

林晨用力按下开关,并且把音量调大。

罗锐、楚阳和乔雪立即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各自的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巨石。

张贵田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不惜卖自己的血,给孩子换取好一点生活的可怜父亲,他的心脏还一直跳动着……

“噗通噗通噗通……”

第65章 莫晚秋生了!

一周后,罗锐‘顺利’出院。

他去了临江市局,刚进院子,四周路过的民警都盯着他,这些人的眼神比看唐志国还要尊敬,并且带着敬畏。

要说几年前,罗锐还是一个高中生,帮助临江市破获的第一起杀人案,可能还有取巧的成分,但随后一系列的特大刑事案件的侦破,已经让临江市局的基层警员另眼相看了。

几年过去了,罗锐一路走来,从最初的青涩到现在的成熟,这些人都看在了眼里。

特别是一个月前的特大贩卖人体器*官,已经让罗锐成为了大家心目中的刑侦英雄。

如果说在这个案子之前,罗锐的名号只局限于海东省内,但现在全国警务系统内部,他已经是响当当的人物。

“罗处好!”

“罗警官!”

罗锐向门口走去,路过的人纷纷和他打着招呼,笑容真诚,没有丝毫做作。

罗锐也迎合着这些人,特别是听见有人叫他‘罗同学’,不用说,这人当年肯定是他从警前打过交道的。

林晨跟在他的背后,笑道:“罗处,你这受欢迎的程度有点吓人,大家都向你行注目礼呢。”

“是吗?”罗锐耸了耸肩:“我怎么没感受到你对我的尊敬?”

“切。”林晨撇了撇嘴:“我还要怎么尊敬你?你知足吧,我对我爸也都这样。”

“幸好吴厅他老人家不是女儿奴,不然你早就飞天了。”罗锐打趣道。

走进市局大楼,罗锐一行人径直上楼。

正在下楼梯的警员纷纷避让,这种尊敬程度确是让人感觉到,很爽。

罗锐吐出一口气,来到一号会议室。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刚迈进门口,掌声就络绎不绝的响起。

以汪牧为首的省公安厅,以唐志国为首的临江市局,还有海西省公安厅的郑川、梅娟等人都站起了身,向罗锐热烈的鼓起掌。

“罗处,这案子能够这么快的侦破,你居功至伟啊!”唐志国笑吟吟地道。

郑川也热情地道:“罗处,身体还好吧?”

在座的都知道罗锐‘受了很重的伤’,听见这话,纷纷笑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善意的笑,罗锐自然配合表演:“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医生嘱托说,不能熬夜,不能劳累,最好在家休养一年半载。”

他说这话时,还贼兮兮的盯着汪牧。

汪牧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一边笑,一边用手指头点了点头。

朱勇没有来,省厅的人员自然以汪牧作为代表。

这次会议,是后续侦查的汇总会。

最近一个月,海东省和海西省联合侦查办案,抓了不少人,远不止林晨告诉罗锐的人数。

深蓝生物科技、深蓝医院、临江码头,海东省的收容所和红十字等单位,以及郭平发展的诸多下线,尤其是一些私人诊所,警方拿着这些人口供,逐一的排查抓人。

除此之外,还有国际刑警和国安部门的参与,这上升到国际大案了,已经不是两省的工作范畴了。

这场会议确定了所抓人员的名单,金鸿等人贩卖活体的渠道,以及涉嫌走私偷渡等违法犯罪。

各方消息汇总后,这会越往下看,就越让人震惊和害怕。

哪怕是刑警副总队长汪牧,以及一局之长的唐志国都是冷汗连连。

罗锐也是眉头紧蹙,完全没想到金鸿的手还伸向了香江。

香江的一些超级富豪,为了延长自己寿命,曾经多次联系过金鸿,想要活体换取体内器官。

并且一份调查报告显示,问这些人为什么不去东南亚、或者其他地方寻找活体?

答案是种&族偏见,他们不喜欢老外的器官。

散会后,已经是下午了。

不管这案子后续如何,但临江市该抓的人已经抓了,该查的也查了,唐志国作为东道主,自然可以开庆功宴了。

但因为这个案子太大了,而且非常特殊,唐志国不敢大搞,但又不能不请人吃饭,于是便在市局食堂邀请两个省厅的人员就餐。

因为做菜的人手不够,于是市局里的一些老帮菜,自告奋勇,撸起袖子,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颠勺的颠勺……

康柏林作为支队长,当然用不着他干,但他平时吹嘘自己厨艺好,便被唐志国拉去当了壮丁。

除了他之外,还有特警支队的支队长安东,交警支队的,治安支队的,以及各部门的头头,也都在厨房里忙乎着。

食堂窗口外面,人头攒动,基层警员都在看稀奇。

好家伙,好几位支队长做的菜,说出去恐怕兄弟单位都不相信。

林晨坐在餐桌边,盯着一号窗口里颠勺的康柏林,咂咂嘴道:“你们瞧,康支队和安支队他们笑的挺开心,做菜有那么好玩吗?”

乔雪喝了一口罐装啤酒,笑道:“你不懂地方上的刑警了,他们除了办案之外,做啥都高兴。”

“是吗?”林晨狐疑道:“我以前听到一个说法,说做警察的都太忙了,长时间不着急,老婆孩子都有怨言。

但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很熬身体,回家后又没精力交公粮,于是只好锻炼厨艺,让老婆孩子多少有些安慰,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听见这话,乔雪一口啤酒吐了出来。

楚阳、方永辉和章勇偏头的偏头,捂脸的捂脸。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假的,没有这一回事!”

“罗大说的没错!”方永辉附和道。

“屁!”林晨看他们表情,便知道这事儿没跑:“你们瞧,康支队那颠勺的手艺,勺子都舞出了残影。

还有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切菜的声音咣咣的,那速度多快啊。”

“那是他们会用手……”章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闭上嘴。

但方永辉和楚阳已经笑出声了。

罗锐憋着笑,瞪了章勇一眼:“小勇啊,你还年轻,迟早有一天,你也是他们这样。”

林晨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忙问:“什么意思?用手怎么了?”

乔雪看样子是老江湖,她脸一红,一咬牙,用力扇向楚阳的肩膀:“笑什么呢,正经点。”

“啊,我明白了……”林晨忽然醒悟。

方永辉笑道:“你明白什么了?”

“我不告诉你!”林晨哼了一声。

但一看她的样子,答案应该是单纯的,众人稍稍觉得遗憾,但也没有继续扯下去。

菜陆续上了桌,红烧猪蹄、清蒸鲈鱼、盐焗鸡等等食材摆满了一大桌。

别说,康柏林等几位支队长的手艺真不错,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有食欲。

林晨的猜测或许不是无的放矢,还真有可能像她说的,这几个老帮菜就是用这一手绝活,来讨老婆欢心,在家里肯定还没少做。

罗锐是要和汪牧等人坐一桌的,唐志国也在招呼他,但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一瞧,立即接听了电话。

没到几秒钟,罗锐拔腿就往外跑。

众人讶异的盯着他的背影。

林晨、乔雪等人都已经准备追上去,但罗锐又往回跑了过来。

他表情紧张,身体似乎都在颤抖,这把食堂内的人都吓傻了。

要知道,罗处在二十多天前换人质时,他也没那么惶恐。

“林晨,车钥匙,快把车钥匙给我!”

林晨咽下一口唾沫,赶紧拿出车钥匙递给他,一边问道:“罗处,怎么了?”

“是啊,出什么事儿了?”方永辉也追问道。

旁边几桌的领导们都已经围拢了过来,汪牧、唐志国和陆康明皆是神情凝重,紧盯着他。

罗锐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汪牧:“汪总,帮我把假给批了,最好一年半载都不要找我,我老婆马上要生了!”

说完,罗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留下食堂内的众人目瞪口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晨,她讶然道:“莫晚秋要生了?”

乔雪点头:“看来是,罗处要当爸爸了。”

“哈!”方永辉高兴的喊道:“这是喜事啊,大喜事!”

唐志国大笑道:“难怪罗处跑的比抓罪犯还快,来,咱们举起杯,算是恭贺罗处身为人父,替他高兴,咱们干一杯。”

“干杯!”

“罗处牛逼!”

“罗处好样的……”

——————————————

罗锐一路疾驰,从临江市赶回广兴市,回到海边别墅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莫晚秋生产的地方就在家里,医护人员和医疗设备等早都准备齐全,就等她临场。

罗锐下车后,快步来到一楼大厅。

农山在客厅里急的团团转转,看见罗锐后,他忙道:“老板啊,你可算回来了!”

“农叔,现在什么情况?”罗锐急切地问道。

“莫小姐生了好几个小时了,孩子没出来呢,他们都在上面,你赶紧上去。”

“好,好!”罗锐走向楼梯,心情忐忑不已。

走到一半楼梯时,他耳边突然听见一阵吵闹声。

那是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的声音,并且伴随着婴儿的哭声。

罗锐抬起的脚,突然后退了一步,竟然有些不敢上去。

他咽下一口唾沫,神情恍惚,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我有当爸爸了?

我有孩子了?

两世为人,罗锐这是头一次当爸爸,而且还是在前世求而不得的莫晚秋。

罗锐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上楼。

二楼偌大的客厅内,守着不少人,大多都是罗锐和莫晚秋的亲眷。

莫立国和罗森激动的不断向房门内张望,见到罗锐后,两个人立即跑来。

罗森紧紧攥着他的手,欢喜鼓舞的道:“儿子,生了,晚秋生了一个女孩,你当爸爸了!”

莫立国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可怜我女儿啊,她从小就怕疼,她是怎么挺过来的啊,好不容易才生下宝宝。”

罗锐点点头,向卧室迈去。

冯萍接过助产医生递来的婴儿,高兴的合不拢嘴,她轻手轻脚的,像是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何春华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莫晚秋的手,一边哭道:“孩子,你辛苦了,做女人就是遭罪啊……”

莫晚秋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虚弱的微闭着眼睛。

直到她另一边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莫晚秋缓缓睁开眼,看见罗锐正蹲在病床前,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

“你回来了?”莫晚秋微微笑道。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罗锐抬起她的手吻了吻。

“没……没事儿,你在办案子嘛。”莫晚秋本来是看着他的,但说这话时,她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冯萍手里的婴儿。

冯萍赶紧走来,微微弯下腰,让莫晚秋能更清楚的看到孩子。

刚生下的婴儿,皮肤都是皱巴巴的,脑袋也是尖尖的,不是很好看。

身为母亲的莫晚秋,却是一阵恍惚。

初为人母,第一种情绪,并不是喜悦,而是疑惑。

这个小东西怎么就是自己生的呢?

那种想要亲近孩子,又觉得好陌生的一种心态,充斥在莫晚秋的心里。

冯萍是过来人,她当然明白这种感觉。

她把罗锐踹走,然后把孩子放在莫晚秋的身边。

莫晚秋便转过脸,看着这个小东西。

她就那么盯着,一直盯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海边别墅可以说是鸡飞狗跳。

虽然有请了两个月嫂,还有好几个保姆,用不着他帮忙,但他却哪里都想插一手。

他要么在莫晚秋的卧室转悠,要么就在孩子身边转悠,一整天下来,他啥事都没做成,但却累的不行。

莫晚秋已经慢慢接受了自己当了母亲,心里只有孩子,罗锐已经在她那儿说不上话。

直到一周后,罗锐把厚厚的一摞文件递给她,莫晚秋这才有时间搭理他。

“这是什么?”莫晚秋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一个玩具,在孩子眼前晃悠。

“财产!”罗锐回答说:“全部转到你和孩子名下了!”

莫晚秋看也没看,冷笑道:“怎么?你想跑?”

“不,我一辈子都得缠上你娘俩。”罗锐叹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我怕自己将来会出什么事儿。”

莫晚秋坐直了身,死死地瞪着他:“你能不做警察了吗?咱们有那么多钱,你还干这个职业?你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如红光资本一个业务经理多。”

“晚秋,你知道,这不是钱的事儿。”罗锐黯然道。

“是!”莫晚秋回应了一句,而后道:“一朝当了警察,一辈子都是警察!罗锐,我和你直说,你要是不顾自己安危,你要是哪天出了事儿,那我就成了罪犯!”

罗锐皱眉道:“什么意思?”

莫晚秋避开他的眼神:“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孩子好,但你哪一天要真出事了,我得找人为你陪葬!

我有这么多钱,我能干出一些事来,让那些要害你的人,家破人亡!”

罗锐心里一跳,看向莫晚秋,她正低头望着孩子,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猜测而已,你不要多想。”罗锐笑了笑,而后凑近她怀里的孩子:“小敏啊,你看你妈妈多厉害啊,爸爸都怕她呢。”

罗小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看着他,嘴里还吐着泡泡。

罗锐站起身,伸出手来:“行了,你好好休息,孩子给我抱一会儿,今天阳光好,我抱去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

莫晚秋把罗小敏递给他:“你抱稳一些,别直接晒,就在遮阳伞下待会儿。”

“我知道。”罗锐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

“小敏啊,爸爸抱你啊,咱爷俩独处一会儿,好不好呀……”

罗锐向莫晚秋点点头,然后下了楼。

这时,莫晚秋这才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文件,一页一页的翻阅着。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天文数字让莫晚秋都吃了一惊。

整整六十亿的财产和现金,全在莫晚秋一个人的名下,而且上面还有好几个海外账户的资金。

莫晚秋捂住嘴,靠在床头,神情恍惚。

而后,她拿起手机,拨通谢婉丽的电话。

最近两年,谢婉丽的身价也跟着红光资本水涨船高,混的风生水起。

她接到莫晚秋打来的电话,赶紧按下了通话键。

这位老板娘,她可不敢得罪。

而且最近一周,罗锐让她办的事情,让她明白,莫晚秋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老板。

“小莫总,您好。”谢婉丽站在豪华的办公室里,望向落地窗外面的商业区。

她听见莫晚秋在电话里说道:“你去帮我找一些人,会用枪的……”

“啊?”谢婉丽吓了一跳:“不是,小莫总,您这是要干什么?”

“别废话,找到了打电话给我。”

谢婉丽听见对面挂了电话,心里惊疑不定。

这特么法治社会,上哪去找这些人?谢婉丽心里腹诽。

——————————

一晃,罗锐已经休假了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他回归正常的生活,单调却满足。

罗小敏的皮肤也从皱巴巴变成了娇嫩透明,而且也越来越可爱。

听说罗锐当了父亲,海边别墅每天都有人来送礼,公安系统的,生意场上的,几乎是踏破了他的门槛。

这会儿,罗锐抱着孩子正在遮阳伞下玩耍,便看见一大帮人开车过来。

除了攻坚班的队员之外,还有陈浩和廖康等广兴市局的一帮大佬。

“嘿,你这脸上戴着墨镜,坐在躺椅里,手里还抱着孩子,我怎么看着,都不像以前的你。”陈浩走过去,挪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廖康也笑道:“你这生活太爽了,住在海边,每天就像度假一样,罗锐,我和青鬼跟着你也赚了不少,你这别墅现在多少钱?我退休后,也搞一套住一住。”

“三千万。”罗锐一边回答他,一边招呼林晨等人。

“嘶……”廖康吸了一口气,咂咂嘴:“真够吓人的,算了,我还是住我的穷窝。”

这时,林晨屁颠颠的跑来,好奇的看着罗锐怀里的罗小敏。

“哎哟,这孩子俊啊,叫什么名?”

罗锐点头:“你叫妹妹就行。”

林晨没搭理他,她两只手捂着脸,一下子移开,然后做了一个鬼脸:“呜啊,呜啊……”

罗小敏一点都没害怕,傻傻的盯着她,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笑一个,给姐姐笑一个。”林晨不断地做着鬼脸,但罗小敏就是不买账。

“跟你老爸一个样,没表情,姐姐生气了。”林晨撇了撇嘴。

乔雪把她挤过去,学着她的样子做了一遍鬼脸。

罗小敏眨了眨眼,然后咯咯的笑了起来。

“瞧着没,她喜欢我。”乔雪高兴地道。

林晨不服输,继续来了一遍。

罗小敏依旧不为所动,但乔雪只要一扮鬼脸,她就咯咯的笑。

这把林晨气坏了,站在一边生闷气去了。

莫晚秋站在阳台上,叫月嫂把孩子抱上来,并招呼林晨和乔雪上去叙叙旧。

于是,遮阳伞下就剩下一堆男的。

“最近怎么样?手上没案子吧?”罗锐看向方永辉和楚阳。

楚阳摇头:“别提了,金鸿的犯罪团伙又挖出来不少人,现在整个海东省的地方市局、县局都在排查,我们也跟着走了不少地方。”

方永辉点头:“对啊,我们还回了一次沙河县,抓了一个以前非法倒卖血液的犯罪嫌疑人。”

说着,他向车库那边努了努嘴:“这不,李农李局和郑源老爷子听说你当爸爸了,拜托我们给您送的特产,在车里还没拿下来呢。”

罗锐看了看他们,脸上确实清瘦不少:“忙点好,年底你们都得升一级。”

章勇笑道:“罗处,这是托了您的福。”

几个人聊了一阵后,便散开去晒太阳了。

这是,陈浩和廖康向罗锐这边挪了挪椅子:“听说了吗?”

罗锐眨了眨眼:“听说什么了?”

廖康道:“两件事……”

“不,三件事!”陈浩打断他,先前因为孩子在,他没抽烟,这会儿,他拿出烟来,一人散了一根。

廖康点点头,继续道:“第一,吴厅升了,调令这几天就下来,兼任副省。”

“第二呢。”罗锐并不意外。

廖康指了指他:“你休假马上就结束,吴厅安排你去帝都,除了向部里汇报工作之外,并且还派你去学习一段时间。”

“我一个人?”

“对,省厅就你一个人,这意思你明白吧?”廖康郑重道:“你回来后,汪总也得退了,我们以后得叫你一声罗总。”

罗锐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觉得自己越陷越深:“我能拒绝吗?”

“想什么呢!”廖康一推他的胳膊:“多少人求不来的事儿,你还想退缩!就吴厅那一关,你就过不去。

我告诉你,罗锐,你注定是要往上走的,知道什么叫树典型吗?你就是!”

罗锐心里烦闷,看向陈浩:“那第三件事呢?”

陈浩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回答说:“蔡队明天早上的飞机,飞往首儿,她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第66章 蜕变

翌日。

广兴市航站楼。

蔡智斌提着旅行包,在队伍中排队,准备过安检。

他回过头,看见自己的姐姐正在东张西望,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姐,实在不行,咱们在国内多待几天。你着急要走,这会儿又舍不得。”

蔡晓静穿着黑色的运动套装,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因为长年的运动和锻炼,她的身材很结实,腰上没有一点儿赘肉。

辞职这两个月,她的皮肤更白了,头发微微长了一些,虽然少了一些干练,但多了几分都市丽人的气质。

她撇了一眼自己的亲弟弟:“妈一个人在首儿,公司的事儿又忙,咱们早点过去,也能帮她分担一些。”

蔡智斌笑道:“那你去就行了。要不,我再玩几天?”

蔡晓静白了他一眼:“你能干什么好事儿?天天泡酒吧?和那些富二代去夜场里鬼混?”

“我哪儿敢啊!”

蔡智斌叫苦:“我正经人来着,现在海东省的有钱人,谁不夹着尾巴做人?

半年前,你们在永和市打掉的那伙人,叫什么来着,佳尚国际酒店的太子爷、马康对吧?多少人遭殃啊?”

说到这儿,蔡晓静狠狠瞪了他一眼。

蔡智斌赶紧改口:“不对,他们是咎由自取,玩的太花了。不过姐啊,你真舍得不当警察了?”

蔡晓静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蔡智斌叹了一口气:“咱爸就是警察,以前牺牲的不明不白,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当的警察,我还以为你喜欢这份工作。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反正你都辞职了,去到首儿,我带你去潇洒,虽然比不上国内,但那个地方也是天堂啊。”

蔡智斌嘿嘿的笑着:“咱们国内的那些小女生就喜欢欧巴,什么李准基,李敏镐啊,还有元斌。你瞧瞧我,长得像不像元斌?”

蔡晓静并没搭理他,而是心不在焉地看向后方乌泱泱的人群,并跟随着队伍往前行进。

蔡智斌叹了一口气:“姐啊,人家不会来的。你别看了,去到首儿,我给你找几个帅哥,保准你满意。”

“滚!”蔡晓静瞪了他一眼。

“嘿,你以为妈这么着急叫你过去是为了啥?还不是担心你的婚姻大事,你都27了,年龄不小了,她早就在给你物色未来的老公。”

蔡智斌一边打趣,一边把护照和机票拿给柜台,确认身份后,他走进了卡口。

蔡晓静把帽子摘下来,也跟着出示护照和机票。

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请转过头来。”检票员喊道。

蔡晓静这才转过脸,检票员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把护照和机票还给她。

“姐,快点走吧。”蔡智斌在里面催促:“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蔡晓静点点头,然后过了卡口,登上金属台,两个安检人员开始对她进行安检。

“抬手。”

“麻烦你转过身。”

蔡晓静按照安检员的吩咐,缓缓转过身。

她一抬头,便看见一行人站在不远处。

她瞪大了眼,喉咙止不住滚动。

罗锐、林晨、方永辉、楚阳、乔雪、陈浩、杨小锐、吴磊等等十几个人正双眼灼灼的望着她。

杨小锐挥舞着双手:“师姐,一路平安!有空就回来看看我们!”

“蔡队,保重啊!”方永辉和楚阳齐声喊道。

林晨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蔡队,再见了,一定要想我们!我们会想你的!”

陈浩挥舞着双手,脸上罕见的展露出笑容。

蔡晓静依次看向他们,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好了,请过去。”安检员这时叮嘱道。

蔡晓静走下金属台,让后面的人进来。

“再见!”蔡晓静向他们挥着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紧紧的盯着罗锐,而后者微微笑着,眼神深邃。

直到她想转身时,她看见罗锐抬起了右手。

紧接着,林晨、楚阳和方永辉等人也都抬手敬礼。

蔡晓静咬着牙,向他们回礼,而后毅然而然的转身走进了通道深处。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内。

罗锐放下手,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林晨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机场里人来人往,罗锐觉得一阵巨大的孤独感将自己包裹。

他脑子里不断浮现起几年前,和蔡晓静一起工作的点点滴滴。

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会从警。

如果不是她,自己早就在刑事案件侦查中犯了错。

如果不是她,自己不会一路升到省厅刑侦支队长的位置。

林晨来到他身边,喊道:“罗处,走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好。”罗锐点点头,走向机场的自动门。

而在远处的人群之中,莫晚秋脸上戴着太阳镜,看向罗锐离去的背影。

农英站在她身边,低声问道:“莫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莫晚秋笑了笑:“罗锐上次说想要喝乌鸡汤,咱们顺道去菜市场,买点新鲜食材回去。”

“好的。”农英跟在她的身后。

“对了。”莫晚秋转过头,又道:“英姐,你去过帝城吗?”

农英点点头:“去过,我以前去帝城参加过格斗比赛。”

“那正好,咱们得在那儿住上一段时间了。”

——————————

海东省公安厅。

吴朝雄的办公室内,齐聚了一众大佬。

朱勇、胡长羽、魏群山都在此处,几个人惬意的坐在沙发边,喝着茶水。

“吴厅,调令下来了吧?”魏群山问道。

吴朝雄颔首,春风满面的道:“算是更进一步了,以后省厅的工作都要靠几位了。”

“请吴厅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竭力,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朱勇点点头,他除了兼任邢总总队长之外,也是二号人物。

吴朝雄迈入省常伟,他也等于是升了一级。

胡长羽在省厅也挂了职,不单单是省会城市的一局之长。“要说,咱们公安厅能出类拔萃,还是要多靠人才。”

朱勇笑道:“老胡啊,你又开始提罗锐这小子了,你三句话都不离他。”

吴朝雄双手扶着沙发,喟叹道:“他这话没说错,这几年的刑侦工作确实做的不错,罗锐是居功至伟的。”

胡长羽眨了眨眼,那意思是:你们瞧,我没说错吧?

魏群山却道:“吴厅说的是,但罗锐这小子太过滑头,能力是有,但最近我听说,他都休了一个多月的假了,心思状态完全不在工作上。”

别看魏群山似乎在针对罗锐,但他在体制内沉浮多年,心眼比谁都多,要不,罗锐也不会叫他老狐狸。

他之所以这么讲,是把罗锐的缺点在一众大佬面前给捅出来,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清楚明白的看见各方的态度,俗称‘把脉’。

吴朝雄摆了摆手:“他的假是我批准的,一来,他在工作中确实是辛苦,办了这么大的案子,避避风头也好;二来嘛,他当了爸爸,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休息一段时间,再说,这马上就要派他去帝城学习,摆正一下心态也好。”

魏群山挑了挑眉,听见这话,他便了解到罗锐在吴厅心中的份量。

但他却会错了意,这把脉把的并不准确,了解内情的朱勇和吴朝雄的秘书,才能真的把准脉。

吴厅这哪里是给罗锐说什么好话,大佬是想自己的独生女多休息休息,在家多陪陪自己。

林晨跟着罗锐办案,四处出差,一个月都看不到她一次。

这当爸妈的,想女儿了。

再加上吴朝雄今后忙于工作,家里的事根本顾不上来,他当然想趁着自己有闲工夫,让林晨多在家待一待。

几个人正闲聊着,敲门声响起。

吴朝雄应了一声,随身秘书露出半截身子:“吴厅,罗处到了。”

一般情况下,你想要敲大佬的门,那是不可能的,人秘书就是干这活的,你不通报秘书,就去敲门,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人。

“让他进来。”

“好。”秘书向门外的罗锐招了招手。

他这才有资格进门:“谢谢裴处。”

“罗处,千万别客气。”秘书笑道,这声‘裴处’叫的他很爽。

罗锐进门后,立即便向几位大佬敬礼。

“吴厅,朱总,胡局,魏局,你们好。”

吴朝雄笑着颔首,向沙发指了指:“坐下说。”

“好的。”

吴朝雄开了口,其他人也就能说话了。

胡长羽向罗锐这边挪了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日子不见,你长壮实了。”

罗锐叫苦道:“老领导,您哪儿看出我壮了?虚了,虚的厉害。最近啊,我老是睡不好,还多梦,总梦见有人害我。”

魏群山冷笑一声:“怎么?罗阎王也害怕有人害你?”

“魏局,您老最近又空军了?”

“你小子!”魏群山瞪了他一眼。

朱勇嘿嘿一乐:“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个钓鱼的好地方,不过没人敢去。”

魏群山马上问道:“哪儿呢?”

“省伟大院后面的那条河。”

“有什么不敢的。”魏群山道:“咱们吴厅换地方了,我可以陪领导一起去嘛。”

吴朝雄听着他们打趣,笑了笑,然后压压手,这是要说正事的态度。

他清了清嗓子,向罗锐开口道:“明儿一早,你就出发去帝城。”

“这么快?”罗锐讶异。

吴超雄点点头,又道:“除了部里的学习,你还得去D校学习,别马虎,上点心,知道吗?”

罗锐在心里吸了一口气,部里学习就算了,还得去D校?这就有点让他抓毛。

朱勇:“罗锐,这个机会很难得,是吴厅给你争取的,特别是后一个学习任务,关系到你以后的晋升,这个可比你破案难多了。”

“我明白。”罗锐正了正脸色。

吴朝雄:“具体事宜啊,你一会儿去找裴秘书,他会详细告诉你。另外呢,部里有一位老同志,是咱们海东省这边升迁上去的,你到了帝城,就去拜访拜访他老人家。”

“行。”罗锐点头。

接着,大家又闲聊了一阵,离开吴朝雄办公室后,罗锐被胡长羽和魏群山拉到一处僻静的会议室里。

魏群山开口就问:“你先前是从机场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罗锐有些纳闷。

“你呀。”魏群山指了指他:“行,说正事,老胡,你讲还是我讲?”

“你说就行。”胡长远努了努嘴。

“那好。”魏群山背着手,沉吟道:“罗锐,我和老胡算不算你老师?”

见他突然这么问,罗锐心里很没底:“不是,到底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是想告诫你,这次去帝城,你千万给我低调一些!一定一定不要惹事儿,帝城可不比咱们海东省,一板砖砸下去,就能砸到一个处长,知道吗?”

胡长羽马上摆手:“但也不能太低调,吴厅这次派你去学习,就是去部里露脸。”

魏群山冷笑道:“对,是露脸,你可别把屁股露出来。”

罗锐耸了耸肩:“还有呢?”

魏群山欲言又止,想了想后,摇头:“另外就是那位老领导,他以前是咱们海东省政法大学的教授,是咱们吴厅和胡局的老师,曾经干到了部级,知道吗?

虽说他已经退休了,但能量蛮大的,你刚也听吴厅说了,你得去拜访一下。你记住了,去的时候千万千万别买礼物,要不然,他会给你轰出来。”

罗锐纳闷:“难道我空着手去?”

他注意到胡长羽眼神有些古怪,而且还时不时瞄上老魏一眼。

胡长羽道:“这样,老领导喜欢打兵乒球,实在不行,你就去买一对球拍,也别买太贵了。”

“那行吧。”罗锐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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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锐当天并没有工作,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攻坚班的队员陆续走了进来。

林晨笑道:“罗处,请客!”

方永辉靠着窗台,也跟着道:“罗大,您真的请客,您这学习回来,咱们以后得叫您一声罗总。”

林晨撇撇嘴:“你还知道称呼罗处职务啊?你一口一个罗大,你礼貌吗?你从来就没想过咱们罗处有多讨厌你这么叫他?”

楚阳刚想开口喊“组长”,听见这话,赶紧把嘴巴闭上。

方永辉抹了抹脸,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罗锐笑了笑:“别听林晨胡咧咧,你们爱怎么喊就怎么喊,我听着亲切。

对了,我这要离开好几个月,你们工作怎么安排的?”

乔雪道:“汪总的意思,我们暂时去一处工作。”

“一处?”罗锐点点头:“要不要我跟一处处长打个招呼?”

乔雪摇头:“他们求着我们去呢,二处还想要走楚阳和方永辉。”

方永辉得意洋洋的道:“罗大,您就放心,我们跟着您办案这些年,走到哪儿都是香饽饽。”

“是吗?”罗锐笑道:“我名声不是挺臭的吗?”

“您这是妄自菲薄了。”楚阳道。

罗锐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到下班时间了,你们不是要我请客吗?走,咱们搓一顿去。”

“谢谢罗处!”林晨笑眯眯道。

吃过饭后,罗锐开车回到家。

别墅里人来人往,冯萍和何春华正指挥着保姆忙乎,客厅里摆了一大堆行李箱。

“孩子的东西都得带上,农叔,你前几天给小敏做的小木马,她喜欢,也要带上。”何春华道。

农山忙点头:“带了,带了。小敏就喜欢我亲手做的玩具,我塞满了一个行李箱,一件都没落下。”

冯萍问道:“是不是带的太多了,已经打包了十几个行李箱了。”

何春华摇头:“那不行,小敏熟悉的东西都得带,去了后,她要是想要玩,咱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罗锐站在她们身后,咳嗽一声,问道:“不是,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冯萍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你走路没声的?吓死我了。”

何春华瞥了他一眼:“晚秋没告诉你?咱们去帝城啊。”

罗锐睁大了眼:“她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冯萍转了转眼珠,给儿子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意思是莫晚秋就在里面。

罗锐点点头,把公文包递给农山。

他走到厨房门口,莫晚秋刚好回头发现了他。

“下班了?”莫晚秋系着围裙,燃气灶上放着一只烧锅,里面飘出鸡汤的香味:“你先坐会儿,鸡汤马上就好了。”

“行,我正好饿了。”罗锐撒谎道,其实他和林晨他们吃的太撑,一口都吃不下。

“对了,你要跟我去帝城?”他指了指客厅里一大堆行李箱。

“对啊。”莫晚秋瞧着他:“怎么?不愿意我去?”

“那倒不是。”罗锐挤出一个笑容:“咱们这一大家子,还要带上女儿,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在帝城的二环路买了两套大平层,上下楼,一共有十个房间。

如果你觉得不够住,咱们还有两套四合院,有一套就在墙根下面。”莫晚秋一边回答说,一边揭开烧锅的盖子。

罗锐咽下一口唾沫:“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帝城还有房子?”

莫晚秋拿起勺子,把鸡汤舀到碗里:“这几年,你天天忙于工作,不知道也很正常,除了帝城,咱们全国各地都有房产。

我记得当初不是你说的吗,房价要涨好几轮,你叫我爸多囤房子。”

听见这些话,罗锐正眼瞧着莫晚秋,他突然感觉她变了。

他以前觉得莫晚秋有些天真,有些傻乎乎的,怎么生了孩子后,整个人的气质和性格都发生了变化。

罗锐竟然有些害怕面对她:“晚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你想知道什么?”莫晚秋把勺子放进碗里,端给他:“小心烫。”

罗锐抿了抿嘴,接过婉,摇摇头:“没什么,谢谢。”

莫晚秋叹了一口气,抬眼望了望他:“我去看看孩子。”

“好的。”罗锐侧过身。

莫晚秋从他身边走过,而后又回过头,叮嘱道:“对了,这次你去帝城学习,有空咱们去拜访一位老人,这人是你们吴厅的老师,他是从咱们海东省调去部里的,虽然退休了,但还是有不小影响力。”

闻言,罗锐的脸僵在了脸上,手心被汤碗烫疼了也没发觉。

莫晚秋点点头:“他会见我们的,他是你老领导魏群山的父亲。”

说完,莫晚秋走向客厅,上了楼。

罗锐望着她的背影,心神俱震。

他没有惊讶魏群山这老小子没说实话,也不惊讶魏群山曾经能扳倒赖国庆,并且还一手主导了伍达康姐夫的覆灭。

罗锐早就有猜测,魏群山在帝城肯定有很深的关系。

他现在惊讶的是莫晚秋的表现,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罗锐深深吐出一口气,有些失神的走到餐厅,坐进椅子里。

他拿着汤勺,慢慢的喝着鸡汤,却尝不出味道来,他嘴里发苦。

翌日,海边别墅开出了四辆车,往机场方向驶去。

其实并不是一家子都去帝城,去的人中有冯萍、何春华,并且还有一个月嫂,一个保姆,以及农山父女,主要是照顾莫晚秋母子。

一行人到达机场后,从VIP通道,上了头等舱。

冯萍还从来没有这么奢侈过,一路上都很小心翼翼。

倒是何春华一副贵妇人的打扮,时不时的提醒亲家母该做些什么。

莫晚秋坐在座椅里,把女儿抱在怀里,一边笑着逗逗她。

“呀,小英第一次坐飞机吧?你看外面,好大的飞机啊,你别怕啊,有妈妈在呢。”

罗锐手里拿着一个毛绒玩具,心里五味杂陈,本来是去出差学习的,搞得像去旅游。

女儿眼巴巴的盯着他,似乎对他手里的玩具很感兴趣。

罗锐看着她的眼睛,突然醒悟,莫晚秋的转变似乎并不突然,而是自己给她带去了太大压力。

孩子的出生,让莫晚秋对任何事都有了危机感。

一个女人从当上母亲后,就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为母者刚,莫晚秋就是如此。

罗锐想了想,握了握莫晚秋的手,笑道:“正好这段时间有空,咱们一家人就当着去旅旅游。”

莫晚秋点点头,“嗯”了一声。

飞机快起飞时,一个脚步声噔噔在外面响起。

“对不起,我迟到了。”

罗锐觉得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等那人一进来,他立即睁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第67章 走马上任

三个月后,帝城。

一处幽静的、等级森严的干部大院。

红色的拍子,击中黄色的兵乒球,打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落在对向的桌面上。

一个穿着汗衫的老头儿稳稳的挥动着拍子,把乒乓球击打回去,因为角度太刁钻,球落在左侧边缘。

罗锐飞身而去,想要用球拍接住,但却迟了一步,乒乓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嘭,嘭……”

“不行了,老爷子,我打不动了。”罗锐叫苦,一边用球拍往脸上扇风。

地面上都是掉落的乒乓球,红的,白的,不下一百颗。

魏大明嘿嘿一笑:“罗小子,你这体力可不行啊。”

罗锐走到一边,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心里腹诽,老爷子多少还是有些眼力劲,知道说自己体力不好,没说技术不行。

这三个月来,罗锐每天下午就过来陪老头儿打球,说是打球,其实就是陪练,单纯喂球而已。

“魏爷,我最近学习压力太大,懈怠了,见谅,见谅啊。”罗锐一边笑道,一边看向活动室内。

这活动室的面积很大,除了十来张兵乒球之外,隔壁还有羽毛球、篮球场。

但打乒乓球的人特别多,毕竟是国球嘛。

另外就是退休干部的喜好。

这大院里都是退下来的高级干部,一眼望去,不是这个部委的,就是另一个部门的,即使已经不管事儿了,但影响力还很大。

除了罗锐之外,给领导喂球的有十来个青中年的领导干部。

这不,就旁边那张台子,一个中年人跑的气喘吁吁,不断地喂球,看似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搞得满头大汗,其实那是表演来着。

他对面的老干部,脚都没动一步,打的他落花流水。

罗锐眨眨眼,觉得心好累,前几年,魏群山闲着没空就让罗锐陪着钓鱼,现在嘛,还得陪着他老爹打乒乓球,这叫什么事儿吗?

魏大明七十好几岁了,但身体还很坚挺,精神也很矍铄,比之普通老百姓,他优渥的生活条件,确实能让人延年益寿。

别的不说,就单单这活动室内,还专门配备了好几名医生看护,定时定点的观察老领导们运动的状态。

罗锐先前之所以叫停,就是因为医生提醒过魏大明,运动要适量,别太激烈了,所以他才就坡下驴,说自己体力跟不上了。

这叫啥,这叫人情世故!

魏大明从椅子上拿起两条崭新的毛巾,递给罗锐一条,一边向还在喂球的中年人努了努嘴,开口道:“罗锐,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罗锐好奇。

“云省的政法伟书记,潘海。”

罗锐吸了一口气:“这么大的官儿?”

要真谈职务,不论职称,这潘海可能比吴朝雄还高一级。

不过,海东省是经济大省,一般经济发达地区的领导,又天然比相对较穷的省份更牛叉一些。

他的身份都那么高了,那他对面的这老头儿,罗锐已经不敢想了。

他稍稍看了一眼,心里一惊,这才想起小时候,经常在电视里看见这位。

因为已经退休多年,对方不怎么注重仪表,而且头发也白了,自然很难认出来。

罗锐转过脸,心惊肉跳的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不敢再多看一眼。

难怪来帝城之前,魏群山和胡长羽多次告诫他,要低调,低调。

罗锐咽下一口唾沫,没再听见旁边的球拍声。

他正狐疑,便看见魏大明已经走过去,和那位老者聊了起来。

而潘海接过秘书递来的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向罗锐走来。

“罗处,你好啊。”

见对方伸手,罗锐赶紧和他握了握。

“潘书记,您好。”罗锐有些讶异,对方怎么会认识自己?

潘海笑道:“早就听说罗处破案如神,没想到你的球技也不错。”

要不,咱们比试比试?罗锐心里腹诽着,但表面上却显得很庄重,不用说,今儿晚上陪魏大明打球,不只是单纯的打球。

罗锐搞不清楚这层意思,只好赔笑道:“潘书记过奖了。”

潘海把手里的毛巾递给秘书,秘书知道领导要谈事儿,恭恭敬敬的远离了好几步。

“罗处,明人不说暗话,我来帝城已经半个月了,除了开会之外,我也在向上面要人。”

要人?罗锐犯起了嘀咕,脸上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已经向组织上申请,安排你去我们云省公安厅,担任邢总总队的副总队长。”

“我?”罗锐心里讶异。

不是说好了,学习完了就回海东省,怎么扯到云省了?

罗锐还没回话,潘海继续道:“我们云省是边境省份,这些年啊,恶性案件频发,这个事儿你应该也是知道的。特别是缉毒、走私等案件猖獗。

我们抓完一茬,又立即冒出来一茬,搞得我们很头疼,治理起来也很困难,我们需要一个年轻、强有力的省厅干部,打击这些黑恶势力。

我们选来选去,就觉得你最合适。”

“不是……”罗锐心里没底,但对方把话已经说出口,那肯定不是无的放矢了:“我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潘海笑道:“我知道你有顾虑,海东省公安厅肯定对你已经有了安排,不过你现在到了这个位置上,要着眼于未来。

海东省的治安环境一天比一天好,这是整个警务人员的功劳,但毫无疑问,你是发挥了关键作用的。

这就像参加汽车拉力赛,咱们不能只在好路段上开车,得去山区,得去不好的路段飙车。

你想啊,要是你在咱们云省,也能像在海东省那样治理好,你前途无量啊。”

在消息不明确的情况下,罗锐也只能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潘海倒是一直在讲云省的情况,这让罗锐越来越坚定,吴朝雄的安排落空了。

潘海离开后,只剩下魏大明和他自己。

果然,魏大明开了口:“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罗锐问道:“部里对我已经有了安排?”

“没错。”魏大明笑道:“一个月后,你去云省。”

“不是,老爷子,我在海东省待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一茬,吴厅那边我怎么交代啊?”罗锐叫苦。

“用不着你交代,这事儿他已经知道了。”

“啊?”罗锐叹了一口气。

魏大明背着手,带着罗锐走出活动室,在大院里闲逛起来。

“小吴子,还有小胡和我那兔崽子,他们什么心思我还不明白吗?罗锐啊,有句话叫做树大招风,不能什么好处他们都想要。”魏大明高深莫测的看了他一眼。

“这对他们,对你都不好。再说,你去云省工作,这是组织安排的,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总之一句话,你听从调遣。”

“行,我听老领导的。”罗锐没法再说下去,他把老爷子送到楼下,然后走出了大院。

帝城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罗锐开着车,他还没到家,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打了过来。

接听后,他听出了吴朝雄的声音。

“罗锐,你刚从大院里出来?”

“是的,吴厅。”

“诶,既然如此的话,你就听从上面的安排,好好干。”

“是!”罗锐应了一声,问道:“那攻坚班的队员?”

“一般来说,上任地方,不能带那么多人,不过考虑到你去云省人生地不熟,我会和云省公安厅和部里通通气,看能不能让你多带几个人过去。”

“那行,谢谢吴厅。”罗锐挂了电话。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罗锐前往部里。

因为部里和D校的学习任务已经完成,所以他前脚刚去,就被人通知去组织部。

果不其然,调令亲自发到了他手上,而且副部长也和他谈了许久。

回到家后,已经是下午时分。

罗锐把即将上任云省的事儿,告知自己家人。

对于这个结果,家里人没有任何准备。

莫晚秋正在陪孩子堆积木,除了她之外,林晨也在旁边。

林晨也在帝城待了三个月,也是参加组织的学习培训,以借住的名义,在罗锐这里混吃混喝。

听见这件事儿,莫晚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开口道:“我和孩子就留在帝城,你自个儿去就行了。”

罗锐点点头,心里很是愧疚:“你放心,只要放假,我肯定马上回来陪你和孩子。”

吴朝雄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确定了罗锐去云省的人员名单。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林晨、楚阳、乔雪和方永辉,章勇被留了下来。

意思是罗锐能带去四个人。

上任之前要做背景调查,罗锐的情况比较复杂,需要在帝城继续逗留一个月。

几天后,其他四个人已经赶往云省公安厅,先为罗锐的上任做好安排。

这个月是罗锐最为清闲的时光,他陪莫晚秋几乎把整个帝城给逛遍了。

长城去了,故宫也去了,后海也去了。

去后海那一次,罗锐还看见了好些明星。

临走前的头天晚上,罗锐和莫晚秋独处一室,像没订婚之前那样奔放。

时值十一月,帝城的天气已经非常冷了。

罗锐独自一人搭乘飞往云省的航班。

落地后,林晨、楚阳、方永辉和乔雪已经在等着了。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省公安厅的诸多人。

罗锐来之前,已经详细了解过,云省公安厅的厅长叫宋奇元,总队长叫黄卫东。

来接人的就是黄卫东,一个干瘦的老头儿,但目光锐利,似乎能看透一切。

他亲切的握着罗锐的手:“罗总,欢迎欢迎。”

罗锐还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心里除了感慨之外,也有一种巨大的成就感。

一行人分两辆车离开机场,驱车前往省伟。

拜码头嘛,总得去见见各位领导,打个招呼。

这个招呼一打下来,天就黑了,罗锐连云省公安厅的门口都没进去过。

住宿倒是一早就安排好了,单位提供的。

除了罗锐自己之外,林晨他们也住在这片楼里。

罗锐住的两室一厅,按照他身份提供的,但实际情况只有他一个人住。

罗锐晚上喝了不少酒,但神智还是很清醒。

林晨他们也没着急回去,聚集在客厅里聊着天。

方永辉开口道:“罗大,当了总队长,谈谈您的想法呗?”

罗锐坐在沙发里,笑道:“方师兄,别乱说话,副的,副的。”

方永辉一听罗锐这么喊自己,脸一下就僵住了。

楚阳仰天摇头:“组长,您也太打击人了。”

乔雪和林晨自然明白他们和罗锐的关系,算起来,楚阳和方永辉是罗锐同一个警校出来的师兄。

要是罗锐不提这一茬,两个人几乎都忘了,罗锐还是他们师弟,但对方竟然已经爬到他们遥不可及的位置。

他们心里都很明白,之所以一直能跟着罗锐工作,不是自己能力有多强,而是罗锐用惯了他们。

罗锐坐直身,看向他们:“说说吧,最近这个月,你们在云省都干了一些啥?”

林晨举起手,嘴里还吃着芒果干:“我给你办公室买了两盆绿植,办公室的窗帘也是我换的!”

她有些洋洋得意,却换来罗锐的一个白眼:“除此之外呢?”

“我还帮你尝了尝这里的美食,特别是云城的米线,那个叫地道!”

“你别说话!”罗锐不想搭理她。

乔雪放下手里的水果刀,讲道:“罗总,咱们来了一个月,从内部打听到的情况是,您是分管专项工作,具体的工作任务需要黄总委派。”

方永辉点头:“这边的案子大多都是缉毐和走私,就前几天,省厅还打掉了一个贩毐团伙。”

楚阳跟着道:“要说一些大的地级市治安情况没多大问题,特别是那些稍微偏远的县城,情况就很复杂,治安环境也不好。”

方永辉:“还有啊,咱们国内流通的那些抢支弹药,除了海西省那边,就云省这边的情况最严重,每年的刑事案件远比其他省多。就一把改装过的手抢,一千多块就能买到。”

罗锐颔首,这些事情,他早有预料。

在部里的时候,他已经把去年云省汇报的工作文件都看了一遍,云省公安厅的工作重心,有三样,分别是缉毒,走私和打击电诈。

翌日一早,罗锐穿戴整齐,提着公文包,出了门。

家属楼就在云省公安厅后面,走路十分钟就到,所以也用不着开车。

来到刑侦总队的大楼,照样是开会。

当然,开会主要为了让罗锐认人,也为了让别人认识他。

一个27岁的刑侦副总队长,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特别是罗锐侦办的案件,也经常用于内部学习。

他这张脸就是自己的名片。

开完会后,黄卫东便带着罗锐去各部门熟悉情况,这又花费了不少时间。

“罗锐,怎么样?和你们海东省比,是不是觉得咱们这里又穷又落后?”

此时,两个人正坐在办公室里,这会才有工夫闲聊。

罗锐笑道:“大差不差,在哪儿工作都是一样的。”

黄卫东点点头:“别的不多说,你能来,我和宋厅是非常高兴的,而且你也是咱们潘书记专门去帝城请来的,工作这一块,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

昨天去省伟,潘海还拉着罗锐的手,聊了一两个小时。

他这副做派,无疑是想要告诉在场的人,罗锐现在是他的人,他是大力支持的。

罗锐谦虚着回答说:“请宋厅和黄总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工作,绝不辜负组织和领导们的期望。”

黄卫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当这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打开门,探头说道:“黄总,罗总你好。乌城发生了多起枪击案,需要我们省厅协办侦查。”

“乌城?”黄卫东站起身来:“严重?”

民警点头:“挺严重,乌城市局在线上,等您过去呢。”

“行,去会议室。”黄卫东招呼道。

刑侦会议室里,电子屏上显现出乌城市局的会议桌。

会议桌后面坐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以及刑警支队长。

罗锐进去后,看见这两个人的桌面上放着牌子。

乌城副局长名叫杨礼信,支队长是个女人,叫席娟。

两个人看见黄卫东进来,便立即从会议桌后面站起身,以表恭敬。

虽然是视频连线,但并不妨碍开会。

黄卫东落座后,开口道:“杨局,什么个情况?”

杨礼信点点头,回答说:“情况是这样的,10月30号深夜,在我们乌城批发市场的大马路上,发生了一起枪击事件。

被害人是批发市场的老板,他当时驾驶一辆红色的丰田车,刚从批发市场出来,就被人打了三枪,而且枪枪致命。

本月的一号,也就是昨天凌晨一点,在我们市中心、健民路的十字路口,同样发生了一起枪击事件。

被害人同样驾驶着一辆轿车,在等红灯的时候,被人开枪打死!”

闻言,罗锐皱了皱眉,难怪乌城市局这么快就把案子上报到了省厅,涉及到持抢杀人,那是大案要案,需要立即往上通报。

但第一起案件发生时,乌城市局可能还想要自己调查看看,但第二起案件发生,他们肯定坐不住,再不通知省厅,那就是渎职了。

黄卫东铁青着脸,不用说,这案子已经发生三天了,现在才通报省厅,他能有好脸色?

“你们侦查到了什么线索?”

杨礼信咳嗽两声,回避着他的视线,回答说:“我们调查了被害人的人际关系,这两个人都是做生意的,而且平时也没有生意往来,也不认识。

不过,我们调查得知,他们是被同一把枪械杀害的,也就是说枪手是同一个人。”

黄卫东冷冷道:“那你查到枪手身份了吗?”

罗锐叹了一口气,黄卫东这是明知故问,想要对方难堪,要是真找到枪手身份了,他们还用得着向省厅申请协办?

杨礼信摇头,但他旁边坐着的支队长席娟开了口:“黄总,虽然没有查到枪手的身份,但我们掌握了第二起枪击案的现场视频……”

黄卫东不等她把话说完,吩咐道:“传过来!”

“好!”席娟离开座椅,从视频里消失。

不多时,会议室的工作人员向黄卫东讲道:“黄总,视频发过来了。”

“打开看看。”

“好!”

黄卫东侧过身,看向会议桌前面的大屏幕。

为了让罗锐看的更清楚,他还站起身来:“来,罗锐,你坐前面。”

罗锐笑着摇头:“没事儿,我坐这儿也看的见。”

片刻后,视频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左上角的时间显示,2011年11月1号,凌晨一点三十三分。

地点:乌城、建民路和马院路的十字路口。

因为调取的是交通监控,所以角度是俯拍的状态。

而且视频质量也不太好,显得有些模糊。

时间来到凌晨一点三十五分,一辆白色的福特车出现在视野里。

因为是红灯,所以福特车停在了斑马线前。

司机正在车里抽烟,他的左手还搭在车窗边上。

几秒钟后,一辆摩托车驶来,停在了他的左侧。

摩托车上坐着两个人,都戴着黑色的头盔,看不见他们的脸。

坐在后座上的那个人,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枪,枪口对准福特车里的司机。

司机这时还偏头看着这两人,双方的距离就两米不到。

“砰!”

“砰!”

那人扣动了两次扳机,司机一头栽倒在座椅里。

这人还不放心,跳下摩托车,跑到车窗外面,又往司机身上放了两枪。

打完之后,这人快速地跨上摩托车,前面骑车的人一轰油门,快速地逃离了现场。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的时间只有十几秒。

案发的时间在凌晨过后,路上行驶的车辆很少,想要寻找目击者比较困难。

而且,刑事侦查最怕的就是用抢杀人,现场除了留下弹壳,像是指纹、毛发什么都没有。

罗锐吐出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个案子,确实挺棘手……

第68章 罗阎王来了,那些老板都跑了!

翌日,午后。

一辆考斯特停在乌城市局的院子里。

早已在等候的杨礼信和席娟急忙上前,在车门打开那一刹那,展露出笑脸。

“欢迎,欢迎罗总前来我们乌城指导、协办【10*3案】。”

罗锐走下车,点点头,和两个人握了握手:“杨局,席支队,别那么客气。”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先吃饭。”杨礼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虽然昨天在视频会议上见过,但现在亲眼见到杨礼信,罗锐觉得这人有些圆滑。

如此性质恶劣的枪击案发生在乌城市,杨礼信似乎并不着急,除了他之外,作为支队长的席娟也没多少表情。

“这样吧……”罗锐开口道:“饭送去会议室,咱们边吃边聊,好不好?”

“这……”杨礼信点点头:“罗总日理万机,吃饭都不忘工作。那好,咱们一边吃,一边谈。”

人群分开,由杨礼信在前带头,罗锐一行人提着公文包,挺直胸膛,往大楼走去。

林晨和乔雪并排跟在罗锐身后,林晨皱了皱眉,嘀咕道:“我怎么感觉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劲?”

闻言,乔雪稍稍转过头,看见两侧一起走的民警,他们显得小心翼翼,还时不时的拿眼角的余光打量自己这一行人。

乔雪回答说:“可能罗总太出名了。”

林晨摇摇头:“不对,我感觉他们有一种似乎在看戏的表情。”

“看戏?”乔雪琢磨了一句。

而后,两人不再说话,这会儿,一群人走进了三楼的会议室。

众人分两侧坐着,代表云省公安厅和乌城市局两方人员。

罗锐微微皱眉,感觉对方明显想要疏远的意思。

既然如此,罗锐也就没吱声,他靠近楚阳说着话,并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

对面的杨礼信见状,脸色微微发苦,也跟着支队长席娟聊着。

气氛有些尴尬,要说不自在,乌城市局这帮人最不自在。

不多时,市局食堂端来了饭菜,一荤一素一个汤。

杨礼信这才露出笑脸:“罗总,请用餐。”

罗锐微微笑了笑,向自己这边的人努努嘴,意思是吃饭。

这顿饭吃的异常难受,杨礼信和席娟根本就没心思。

倒是罗锐握着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菜,还时不时的点评两句。

“这凉拌莴笋丝可以啊,里面还有腰果呢。”

林晨回了一句:“罗总,腰果可以多吃,听说壮阳。”

“是吗?”罗锐笑了笑。

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收走碗筷后,工作人员又端来茶水。

罗锐漱了漱口,这才盯着杨礼信。

“杨局,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你们是真欢迎我来,还是觉得我给你们带来了麻烦?”

杨礼信叹了一口气,而后回应着他的视线:“罗总啊,那我就直说了。听说您要来,咱们乌城市大大小小的企业家都跑光了。”

“什么?”罗锐没听明白。

杨礼信叫苦道:“今天早上,我去了一趟市里,听说的这事儿。我们乌城市虽然是小地方,但也有好些个全省都排的上号的有钱人,听说您要来,这些人一刻没耽搁,马上就跑。

本来,市里和他们合作开发的一些项目,这些人都丢下不管,直接跑去外市了,为这个,我们还挨市里批评了。”

“哦……”罗锐觉得有些牙疼。

林晨和乔雪等人也是互相望了望,有些哭笑不得。

杨礼信继续道:“罗总,我说实话,您别介意,他们这些人就怕您是借着办案来查他们的。

您在海东省办的案子,远的不说,就是半年前临江市深蓝生物科技,抓了多少人?这些人害怕啊,生意丢下不做都可以,他们的心思就是,反正不能和您待在一个城市。”

我有这么吓人?罗锐并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林晨替他开了口:“杨局,临江市深蓝生物科技公司,以金鸿为首的犯罪团伙,那是咎由自取。

这等刑事大案,害死了多少人?你应该明白,我们作为警察,那是绝不姑息的。”

“是这个理,但是……”杨礼信抿了抿嘴,继续道:“但这帮做生意的,谁的屁股干净啊?多多少少都沾了一点儿违法的事情,所以他们就怕。

而且,我听说云省各家企业的老板,听说您上任云省公安厅,这些人都在准备撤资搬厂,这把省伟都惊动了。”

“有这事儿吗?”罗锐难以置信,向自己人看了看。

楚阳的桌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他敲击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到罗锐眼前:“组长,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新闻都上了。”

罗锐凑近电脑,仔细一瞧,新闻标题很耸动,什么云省富豪的噩梦,即将造成云省经济下滑的‘罪魁祸首’,一个刑警是怎么影响一个省的GDP等等。

罗锐叹了一口气,再仔细一瞧内容,虽然标题取的很吸引眼球,但内容属实,并没有抹黑自己。

而且帖子下面的网名留言,都是正向的,特别是针对深蓝生物科技公司的调查,网民和老百姓都是同仇敌忾,觉得大快人心。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没有做错。

而且,他的调任是潘海去帝城斡旋来的,他要是没和云省的领导商量,他一个人肯定是不敢做主的。

如此一来,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罗锐咳嗽两声,看向杨礼信:“杨局,要么我走?”

“别,千万别!”杨礼信赶紧摆手,站起身来:“罗总啊,我们这个案子就靠你了,您要是走了,这不是打我们脸吗?”

“那你说怎么办?案子还查不查?”

杨礼信一脸为难:“查当然得查,罗总,能不能不涉及公司企业什么的……”

罗锐打断他的话:“如果没有涉及重大的违法犯罪,自然没问题。”

“那就好。”杨礼信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他还真怕罗阎王一走了之,不然无法向省厅交代,同时,他还得和市里周旋,希望罗锐不要做的太狠。

“说案子吧。”罗锐进入主题,不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事情说透了,大家都稍微轻松起来。

乌城市局的人也不再拘谨,准备展开第一场刑侦会议。

会议室暗了下来,电子屏亮起,大屏上出现两名受害人的照片和背景信息。

席娟站在屏幕下,开始介绍案情。

“罗总,各位省厅的同志,第一起抢击案发生在上个月的10月30号,深夜十一点过后。

地点是在北城的批发市场,这个市场主要是经营小商品等东西。

被害人名叫石志远,现年46岁,已婚。

他遇害前,批发市场都已经下班了,他之所以还留在大楼里,主要是他几家店铺当天晚上进了一批货,他需要当面收货。

石志远在批发市场里有五家店铺,大多经营女性首饰,譬如耳环、戒指、项链等小东西,而且他也在网上做淘宝,批发市场里有一间工作室,手下有十名员工。

案发后,我们的民警经过走访,调查后发现,石志远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而且应酬交际也不多,似乎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而且,我们也拜托了经侦支队的同志,调查了他的资金状况,石志远近期没有大额转账、或者是存取大额资金。

由于案发现场是在批发市场的南门,那条路的出口并没有监控,所以并没有拍摄到凶手开枪的场面……”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了一下桌前的电脑,大屏上出现案发现场的幻灯片。

“大家可以看见,被害人石志远当时所驾驶的车辆,是一辆红色的丰田车……”

罗锐看见车就停在南门的出口,斜坡往下的位置。

左侧的驾驶窗被打碎,被害人石志远的脑袋扑倒在方向盘上,两只手垂在两侧,眼睛睁开,露出恐惧的神色。

除此之外,还有尸体被民警抬下来的照片。

石志远的尸体被摆放在白布上,近距离的三张照片,分别是左侧肩膀中枪,脖子中了一枪,后背中了一枪。

轿车内的情况照片也有,主驾驶的座椅和车垫都是凝固鲜血、

不过这些照片拍摄的背景有些暗,而且还有民警为现场打光,取证时,天应该还没亮。

席娟继续道:“技术民警对现场进行过详细勘察,法医也进行了尸检,结合我们支队的判断,案发当时,推测石志远驾驶车辆出来后,被等候在外面的枪手袭击。

驾驶窗的车玻璃是被重器打碎,但当时车窗并没有完全关闭,还开着一半,而后石志远就被打死。

凶手开了三枪,第一发子弹打中了石志远的左侧肩膀,他还没来得及防卫,第二发子弹就击中了他左侧的脖颈。

这个伤口是贯穿伤,也是致命的一枪,子弹嵌进了副驾驶的车门上。

这个时候,凶手又开了第三枪,子弹打断了石志远的第三节脊椎!

这三枪为近距离射击,距离不超过两米,从现场提取的弹壳,口径为7.62mm的子弹规格,我们技术民警还在做弹道测试。”

罗锐皱眉问道:“7.62mm的口径?你确定?”

席娟点头:“是。”

杨礼信说道:“可能是改装后的黑枪。”

罗锐:“到底是什么枪打出来的,这个重要,弹道测试做出来后,立即呈报上来。”

“行!我会催促技术科,叫他们动作快点。”杨礼信答应道,而后看向席娟:“席支队,你继续讲。”

席娟颔首:“另外就是发生在本月一号,建民路和马院路的十字路口的抢击案件,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三分。

被害人徐杰驾驶一辆黑色的福特车,在等红绿灯时,被两名凶手打了四枪。

同样是近距离射击,凶手下手特别狠,心理素质很强,杀完人就马上骑着摩托车逃离现场。”

席娟再次把案发现场的监控调出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紧盯着大屏幕。

摩托车是一般的社会用车,不过两名凶手戴着的头盔,是赛车的摩托车头盔,整个脑袋都被罩在里面,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更不用说看清他们的相貌。

席娟等大家把视频看完后,讲道:“被害人许杰,现年36岁,三年前离过婚,有一个上初中的孩子跟着前妻。

他在乌城经营着两家火锅店,以及一家酒楼,我们也查了他的资金状况,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欠款,相比石志远,他的社交要多一些,几乎每天晚上都有酒局。

案发当时,他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在自家火锅店吃完饭,独自驾车回家,而后被凶手杀害。

因为案发离现在不久,所以我们还在深入调查,初步查到的情况是,两名被害人徐杰和石志远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而且互相也不认识。

但是现场留下的弹壳都是7.62mm的子弹口径,推测为同一批凶手行凶杀人,这是他们唯一的交际。”

席娟说完后,便站在一边,等着省厅的同志问话。

罗锐想了想,问起第一起案子:“石志远被害时,你们调取了案发现场周边的监控吗?有没有看见抢手的身影?”

“罗总,案发现场只有靠近主路的出入口设有交通监控,我们调取后,并没有发现嫌疑人。”

说到这里,席娟按了一下电脑键盘,展示出几张照片。

“主路在南门的右侧,石志远架势的丰田车车头的位置也在右侧,他当时应该是从这边出来的。

所以我们推测,凶手杀人后,应该是往左边的胡同里跑了。

左边是老旧的居民区,并没有监控设施,而且里面情况复杂,道路也是七拐八拐。”

罗锐点点头:“如果我们判断凶手不是随机杀人的话,那么针对石志远和徐杰的谋害,凶手是处心积虑,是有预谋的,对吧?”

众人点头,这么大的案子,下手这么狠,要说用抢随机杀人,那就有点吓人了。

这里又不是阿美利坚,多少有些大病。

罗锐继续说道:“下手这么快,蹲点蹲的那么好,比我们警察还熟练,这两个人是做好准备的。

石志远遇害时,他当天在公司逗留到深夜十一点过后才出来,这期间,凶手是怎么了解到他的动向?

徐杰遇害也是在凌晨过后,从自家火锅定吃完饭出来后……对了,第二案的案发现场离火锅店有多远的距离?”

席娟回答说:“两公里,不到两公里。”

“徐杰大概在吃饭的时候,就已经被凶手给盯上了,他驾车走后,凶手骑着摩托车尾随,寻找机会杀掉他。

如果他不是在十字路口遇害,可能在回家下车后也会被袭击。”

杨礼信颔首:“是这样,没错。”

罗锐问:“摩托车的拍照查到了吗?”

“假牌。”席娟道:“交警支队正在寻找这种型号的摩托车,而且技术部门也在调查第二案发现场沿途的监控,追踪凶手的去向。”

杨礼信接过话茬:“两名凶手,看不清脸,但身高和体格大概能推算出来,在第二案发现场,开枪的那个人偏瘦,身高一米七五往上,开枪时是单手握枪。

第二名凶手,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两个人行凶时都戴着摩托车手套,显得很专业,也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席娟沉吟道:“只要咱们找出两名被害人的共同点,就能顺着他们的社会关系,调查到凶手的身份。”

“查,肯定要查。”罗锐回答说:“现在咱们分为几组人,具体的细节我就不过问了,大的方向我来抓。

就像席支队说的,深挖石志远和徐杰的社会关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叫‘六度分离理论’,意思是你可以通过六个人,认识世界上所有人。

这两个人同在一个城市做生意,要说没交集,那不可能!

徐杰开餐馆的,石志远总有可能去他家的火锅店吃过饭吧?即使他没去,他员工有没有去过?他朋友有没有去过?

另外,徐杰有没有去过北城批发市场?这个是不是要查?

还有,就算他俩真没去过各自的生活范围,那他们有没有去过某个旅游景点游玩?比如去同一家酒吧喝过酒?

他们都结过婚,两个家庭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孩子在同一个学校上学?他们各自的老婆、或是前妻去同一家理发店做过头发?等等……

我就是举个例子,暂无具体线索的情况下,咱们就按照这个方向来查。”

杨礼信笑道:“罗总举的例子很生动。”

席娟点头:“罗总,我明白了。”

罗锐看向她:“那好,这个事情就你来负责。

时间还早,我和我的人现在就去案发现场,实地走走看。

杨局,叫两组人,围绕案发现场周边寻找目击者,如果找不到人,就沿着两名被害人最近半个月的生活轨迹查。

凶手肯定是多次踩过点,他们再藏头露尾,也不可能做的那么周密。”

“行,我来安排。”杨礼信答应道。

——————————————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五点。

罗锐一行人从云省只开来了两辆车,一辆考斯特,一辆丰田霸道。

于是,乔雪向乌城市局借了一辆越野车,一行人乘坐两辆车前往案发现场。

临上车时,罗锐看见楚阳准备上乔雪的车,他马上喊道:“楚阳,你过来,坐我这台车,永辉,你坐乔雪的车。”

方永辉笑道:“罗大,这样不好吧?您这不是拆散咱们的金童玉女?”

“别忘了,咱们查的这两个凶手带着枪……”罗锐没有把话说完,但方永辉和林晨都点了点头。

要是真遇到事儿,楚阳和乔雪待在一起,为了彼此的安全,肯定不会冷静的判断突发状况。

楚阳过来后,方永辉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他:“省着点开,这辆霸道可是我惦着脸、从省厅后勤处求来的,要像爱惜乔姐那样,爱护它!”

“滚犊子!”楚阳骂道:“人家是看咱们组长的面子,你以为你脸大啊?”

方永辉嘿嘿一乐,走向后面的车。

“乔姐,不劳驾您开,把车钥匙给我。”

乔雪听见了方永辉和楚阳的谈话,她翻了一个白眼:“不劳烦您方警官,您坐着就行。”

两个人钻进车里,拉好安全带。

乔雪把车钥匙插进操控台,跟着前方的霸道,驶出市局大院。

方永辉拿起插在车里的步话机,向前车问道:“楚阳,咱们先去第一现场,还是第二现场?”

“组长说中午没吃饱,先去第二现场,正好到饭店了,咱们先吃一顿火锅。”

“真的假的?你可别忽悠我?”方永辉并不认为这话是罗大说的,多少有点假传圣旨,想要忽悠自己。

“废什么话,你跟上就行。”楚阳哼了一声。

“OK!”方永辉笑道。

他放下步话机,看向正在开车的乔雪。

“乔姐,别垮着一张脸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你尽管拿楚阳出气,你要是心疼,我替你揍他。”

乔雪瞥了他一眼:“方警官,你就不能找个女朋友关心关心你?你整天唧唧喳喳的,不觉得烦吗?”

“我倒是想……”方永辉摊开两手,贼嘻嘻的道:“可是被楚阳给抢先了。”

“滚!”乔雪拖长音调,骂道。

方永辉摸了摸鼻子:“你看,我们不是在出差,就是出差办案的路上,朝不保夕的,等哪天安定下来,我才有空找女朋友啊,不像你和楚阳整天都待在一起。

对了,你俩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除了看电影,没有牵手?有没有……”

乔雪冷着脸,当了这些年警察,此刻她看方永辉那眼神,似乎想要当一回杀人凶手。

“行,我不问,我不问。”方永辉举手求饶,而后忽悠悠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是真心的想着你和楚阳能够走到一起,不仅是我们,罗大也是这么想的。”

乔雪没说话,紧紧握着方向盘。

她等着方永辉继续说下去,但后者却闭了嘴。

“不是,你话说一半,什么意思?”乔雪白了他一眼。

方永辉耸了耸肩:“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罗大心里应该有遗憾吧。

这几年,从组建刑事小组到海东省厅工作,一直到云省,咱们有的人牺牲了,有的人离开了,不知道罗大心里怎么想的,如果我是他的话,肯定会很难过……”

第69章 你这火锅里加了什么东西?

乌城。

傍晚的余晖还没散去,火锅城美食一条街已经是车来车往。

整条马路都散发着牛油火锅的香味,吸引着食客上门。

恍惚之间,像是来到了山城。

罗锐一行人走进‘龙井’火锅店,里面已经人满为患,吃饭的食客很多,几乎已经没有位置了。

“几位,不好意思,请在外面排队,我们准备了凳子,你们可以先坐一会儿。”年轻的女服务员招呼着。

方永辉笑道:“美女,你们生意这么好啊,能不能插个队?你看我们,就五个人,随便找个位置就行。”

“不行。”女孩指着外面:“想要插队的人多了,你看外面的人都还等着呢。”

方永辉谄媚道:“我们加钱,给你们个服务费,你通融通融?”

女孩皱了皱眉,看了看罗锐几个人,而后小声道:“你们先等一下。”

等她离开后,林晨撇撇嘴:“方永辉你还会这一套啊?你这不是明摆着行贿吗?”

“林警官,你别上纲上线啊,你没看见外面多少人排号,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乔雪看向餐厅里面,人头攒动,座无缺席,疑惑道:“火锅店的生意这么好?谁在打理啊?”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徐杰刚被杀,人都死了,竟然没影响到店里的生意,这确实挺令人好奇。

罗锐点点头:“一会吃完饭,找店里的经理过来问问。”

“好的。”

不多时,先前离开的女孩走来,低声说:“里面有一间包厢,要不要?”

“要,包厢好。”方永辉自无不可。

女孩抿了抿嘴:“那得加收八十块钱的服务费。”

“行。”方永辉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纸币。

女孩并没有接:“请跟我来。”

一行人跟在她后面,去了里面的包厢。

刚进去,方永辉的手里的钱就被她拿走,她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还要热情:“几位,想吃红汤,还是清汤?微辣?还是中辣?”

罗锐坐在椅子里,瞥了她一眼:“上个鸳鸯锅,菜单上的食材每样来一份。”

“好的。”女孩笑了笑,转身离开,把门轻轻带上,隔绝外面的喧闹声。

方永辉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一脸苦闷的道:“不是,她没找我钱啊!”

林晨嘿嘿一笑:“人家没零钱嘛,再说,你多给二十,不显得你大方吗?”

“太欺负人了!”方永辉坐进椅子里:“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乔雪摇摇头:“人啊都这样,贪欲是无止境的,类似的事儿,咱们还见得少吗?”

方永辉:“乔姐,别那么多愁善感,这几年当警察,我学会一个道理。”

楚阳挖苦他:“老方,你又深刻了?”

“那可不。”方永辉抬起一只手,郑重其事的道:“咱们跟着罗大侦查破案,从当初的刑事小组,到攻坚班,这一路走来,总有人扮演调味剂。

这就像做菜一样,总有人给你下料,下的什么料呢,就是开心。

以前啊,是齐磊扮演这样的角色,可惜他牺牲了。

后来呢,是田光汉,这老小子别看他五大三粗的,但也是一个开心果,总能引人发笑,现在呢,我觉得我是咱们队里的宝贝,充当调味剂的角色。

所以,你们得尊重我一些,别老是对我翻白眼,讽刺我。”

林晨当即就给他翻了一个白眼:“敢情你是在为我们着想?”

“那可不,我心理医生来着,我能给你们把脉。”

乔雪喝了一口水:“不需要。”

林晨也摊开两手:“我也不需要。”

楚阳:“我也是。”

方永辉嗤了一声:“乔姐和楚阳自然不要,你俩甜的跟蜜糖一样。林晨也是傻白甜,不懂我的好。罗大,罗大你是不是需要我?”

罗锐笑着颔首:“我需要你帮我分析分析案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线索?说来听听?”

“呃……”方永辉抓了抓后脑勺。

不多时,服务员送了菜过来,毛肚、肥牛、雪花牛肉、金针菇、鸭血等火锅食材。

这个点,大家已经饿了,闻着牛油火锅的香味,胃里一阵搅动。

“吃,吃饱了再聊案子。”罗锐招呼道。

方永辉已经动了筷子:“我倒要尝一尝,这家火锅店有什么特殊的,竟然有那么多人来吃。”

几秒后,一大筷子毛肚蘸了碗底的酱料,进了他的嘴。

“嘶,烫,别说,味道还真不错。”方永辉叫道。

林晨也吃了一口,赞叹道:“味道蛮香的,罗处,你也尝一尝。”

罗锐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毛肚,在火锅里涮了涮,吃进嘴里。

他细嚼慢咽,而后直接把嘴里的东西吐进了碗里。

“罗大,怎么了?”方永辉正在往锅里下食材。

罗锐没回答,他站起身,拿着漏勺在锅里一舀,接着把漏勺拿在眼前,仔细的瞧着漏勺里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他还拿起筷子拨弄了几次。

而后,罗锐直接把漏勺和筷子往桌上一扔:“找他们经理来!”

“我去!”方永辉立即起身,打开门就往外走。

不用说,罗锐的一番动作,已经说明了问题。

林晨、乔雪和楚阳纷纷把筷子放下来,拿起水杯漱口。

林晨连连呸了两声,拿起手机,愤恨道:“我打给工商局。”

“不,打给缉毒支队。”罗锐吩咐说。

林晨一挑眉:“行。”

片刻后,方永辉把经理找了过来,同来的还有先前招待他们的那个女孩。

女孩皱着眉,鼻孔微张,觉得眼前这几个人不地道,不就是收了一百块钱服务费吗?用的着找经理?

经理是一个穿着西装、满脸横肉的胖子,他盯着几人,语气不卑不亢的问道:“几位顾客,怎么了?菜不新鲜?还是吃出什么问题了?”

罗锐指了指漏勺里的东西:“你自己看!”

经理凑过去,低头打量了一眼:“这……这没什么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本正经,不像是在演戏,这就让罗锐窝了火。

“没问题?你们火锅里掺了罂粟壳,你还觉得没问题?你们这是违法犯罪!”

经理竟然没有一点儿害怕,他直起身,把双手靠在腹部,两手交叠,他觉得这是对客户最大的尊重了。

“我说各位,你去问问哪家火锅店不用这个玩意?这是增香提味的材料,跟白果、陈皮和茴香是一回事儿。

再说,人吃了也没什么,我们做生意好多年,从来没出过事儿。

我看你们口音,应该是外地来的吧?咱们云省这边都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罗锐吸了一口气,这禁毐工作任重道远啊,特别是食品安全,这些做生意的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不说现在是11年,就是十年后,这种事情也是屡禁不止,更何况还在云省。

罗锐以前听见一种说法,山那边的缅垫,就是吃一碗粉,碗里都有这玩意。

“我们不跟你扯,我们报了警,等警察来处理!”方永辉插话道。

“你敢!”经理转过身,挺直了胸膛,拿眼瞪着方永辉:“我还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不就是吃白食,想要免单吗!好,我打你一顿,我给你免单!”

话音一落,经理打开门,向外面喊了一嗓子。

“来几个人,有人找茬!”

包厢就在厨房的前面,一听他的喊声,服务员和后厨抡大勺的都跑了过来。

四五个人一边往包厢里奔,一边大呼小叫的喊道:“经理,谁找麻烦?”

“我看谁胆子这么大,竟敢在我们这里闹事!”

……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跑进包厢,刚要横眉冷竖,见到方永辉手里的东西,这些人立即睁大了眼。

“省公安厅,刑侦处!”

几个人没见识,只是愣了一下,而后又开始叫嚣:“省公安厅了不起啊?欺负老百姓?来啊,打老子,你打我看看?”

“啪!”

罗锐站起身,抡起椅子,砸在门口的空地上,并抬手指着说话的那人。

“你,就你,叫什么名字?给我站出来!”

这人圆脸、个子高,脖子上还缠着汗巾,他刚要上前,经理立即将他拽住:“你虎啊,你骂什么人呢!咱们做生意的要和气生财,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人家来吃个火锅,还受你的气?没规矩,道歉,快给人家道歉!”

这种前倨后恭的姿态,思之令人发笑?

不,这是生存的法则,他手底下这些人没读过书,不知道天高地厚,但经理不同,多少有点见识。

本来在对方刚亮出警官证时,他就准备找台阶下,谁知道手下人这些人没一点儿眼力劲。

“经理,我……”圆脸犹豫着,打工仔啊,最怕的就是替领导出头,领头反手就把你卖了。

“就你刚骂的人?站出来!”罗锐往前迈去两步,并打算放过他。

经理赶紧赔笑道:“警官,我们错了,您大气,别跟我们计较,这样……我们店里推出了唱歌服务,我叫服务员给你们唱一首歌,助助兴?”

罗锐没搭理他,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叫张州,你想怎么样?”圆脸选择了硬气。

“好!”罗锐点了一下头,看向方永辉和楚阳:“先给他拷起来!”

经理被吓倒了,他没想到对方还真敢拿人。

他正待开口,店门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不到片刻,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领头的扫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况,眼睛一眯,立即讨好道:“罗总?是罗总吧?您好,您好,我是治安大队的,我叫杨振。”

罗锐一来乌城办案,乌城警务系统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了,而且领导们还专门让手下人认认脸,别去招惹这位在海东省响当当的罗阎王。

杨振也不例外,第一眼就把罗锐给认出来了。

主要是,罗锐身高不仅一米八五,而且还是小麦肤色,寸头,身边跟着的几个人也都上过电视,内部学习文件里,也有这几位身影。

“杨队,你好。”罗锐伸手和他握了握:“这样,你先把这家火锅店的人都拿了,他们还有两家店,也派人去都给抓了。”

“啊?”杨振咽下一口唾沫。

旁边的经理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圆脸也是被吓的胆战心惊,想要硬刚的心思,像是皮球漏气一般卸掉。

林晨道:“杨队,我打的是缉毒支队的电话……”

杨振接话道:“对,缉毒支队先让我来看看情况。”

“他们店里使用罂粟壳,这个东西是严重违法的。”

“这个……”

杨振想了想,向身边的下属喊道:“取证,抓人,店里的工作人员全都带回去,还有通知其他片区的同志,把其他两家店也给查封了,联系工商局,叫他们赶紧过来。”

罗锐指向圆脸:“这人叫张州,辱骂警员,涉嫌寻衅滋事,你们看着处理。”

“好,我们一定会的!”杨振忙不迭的点头。

“对了,把这个经理留下,我要问话。”

经理见罗锐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他这下才清楚的明白,这包厢里的几个人权利有多大。

治安大队长,在他眼里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官儿了,但这姓杨的看罗锐那眼神,就像比看乌城市的大领导还要卑微和谦虚。

经理眼巴巴的盯着杨振,希望对方能一视同仁,把自己也带走,不用说,他心里肯定认为,这几个人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杨振看出他眼里的意思,提醒道:“你眼前这位是省公安厅的同志,你好好配合。”

“我……”经理欲哭无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杨振吩咐下属把圆脸带出去,包厢外面的餐厅里,穿着制服的警察,一部分在控制人,一部分在调查取证。

食客们都被要求坐在椅子里,要求不能离开。

包厢门关上后,经理看向罗锐,差点跪了下来。

他咽下一口唾沫,两手作揖:“警官,我……我知道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

方永辉嘿嘿一乐,虽然身为警察,对待这种事情,不应该爽的,但说句心里话,确实是爽。

乔雪和林晨倒是没多大反应,楚阳也挺斯文,不过在对方叫人准备动手时,他第一时间就把林晨和乔雪护在身前。

罗锐坐进椅子里,把跟前的一张椅子挪出来:“你先坐下。”

我还不如给你跪下,我敢做吗我……经理心里叫苦,急忙摇头:“不敢,不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广太。”

罗锐点点头:“你们老板呢?”

“老板?”刘广太转了转眼:“你问的是二老板,还是大老板?”

“你这火锅店有两个老板?”

“是,大老板不常来,这家店一般都是二老板打理。”

“他们叫什么名字?”

“大老板叫徐杰,二老板叫徐明。”

刘广太又急匆匆地道:“警官,加罂粟壳这事儿,真跟我们没关系,我刚才说的是实话,不仅我们一家店这么搞,这火锅城里好多餐厅都加了这个玩意儿!”

罗锐看向乔雪:“告诉刚才那个杨队,让他再叫人过来,这些餐厅全部都查一遍,有问题就全查封!”

刘广太吓得一哆嗦,冷汗直冒,自己无心一句话,这得罪了多少开餐饮的老板,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不被人废一条腿?

“警官,你千万不要说是我讲的,真的,不然你得害死我。”

“现在知道怕了?”方永辉怼道:“你刚才的狠劲呢?”

罗锐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刘广太,你们大老板和二老板有矛盾吗?”

“有,肯定有矛盾!大老板是大哥,做生意的理念和二老板不太对路。”

“怎么不对路了?”

“罂粟壳就是二老板让我们加的,他想要把生意坐起来,这样就能让大老板听他的。”

林晨一直在记录,这会儿问道:“你们大老板徐杰和徐明是什么关系?”

“兄弟,亲兄弟。”

罗锐问道:“听说徐杰出事儿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刘广太眨了眨眼:“出事儿?我没听说过啊。”

“十一月一号的晚上,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

“徐杰当时在没在店里?”

刘广太突然回过味来:“对了,昨天还有警察来问过这事儿!我想起来了,他们问大老板前天晚上和谁的吃饭,我们都一一回答了啊。”

他这在搞清楚包厢里的警察是什么来路,似乎并不是为了罂粟壳的事儿。

“你们二老板当时有没有在店里?”

刘广太摇头:“他没在。”

他回这话的时候,眼睛滴溜溜转。

罗锐瞧着对方不像是撒谎,但心里肯定有事儿藏着。

“徐明这个人怎么样?他和徐杰有没有吵过架?”

刘广太点头:“他俩经常吵架,我们都听见好几回了。”

“吵什么了?”

“就是为店里的生意的事情,而且,我还听见……听见……”

罗锐警告道:“刘广太,你要明白,你只是一个打工的,别给我藏着掖着。我实话和你讲,我们查的是命案,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要是敢给我打马虎眼,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是。”刘广太抿了抿嘴:“就上个月,我听见大老板和二老板在厨房的后门吵架,声音很大,好像还说到了什么‘嫂子’之类的,具体在吵什么,我也没听得太明白。”

“依你看……”罗锐沉吟道:“徐明会不会想要杀掉他大哥徐杰?”

“啊?”

刘广太被吓着了,这句话的信息有点炸裂,而且他隐隐觉得,大老板肯定是死了,要不然,不会引来这么厉害的警察。

罗锐努了努嘴:“说啊,会不会?”

“我觉得,我觉得应该不会吧,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告诉我的?”

刘广太摇头:“其他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

“最近这段时间,店里有没有出现可疑的人?比如说,打听你们大老板徐杰,或者是你们店外徘徊的陌生人?”

刘广太想了想,继续摇头:“我没注意过,要不,我去问问店员?”

“那就不劳烦你了。”罗锐笑道:“你们二老板徐明住在哪儿?说一下门牌号。”

“好,好的。”

罗锐站起身,向方永辉和乔雪吩咐道:“你俩留在这儿,把这些店员都过一遍,店里有监控,把十一月一号前后的视频录像都拷贝一份,做完这个,如果时间还早,你们就去城北批发市场和我们汇合。”

“行!”方永辉和乔雪齐声回答,而后走出包厢,开始进行排查。

——————————

夜里八点,离火锅城不远的一个高档小区。

林晨一边走,一边给罗锐讲道:“徐杰以前也住过这个小区,三年前,他和前妻离婚后就搬走了。

弟弟徐明也住在这里,5栋的1302号房。

我打电话给户籍管理处,查到的信息是,徐明未婚,31岁。”

罗锐点点头,带着林晨和楚阳走到5栋,准备乘坐电梯上楼。

林晨继续道:“徐杰和徐明两兄弟发了财后,买的房子是上下楼,被害者徐杰的前期住在12楼。罗处,我们先去哪一家?”

罗锐按下了十二楼:“先去问问被害人的家属。”

电梯到达后,楚阳去敲门。

不多时,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女打开门,手里还拿着一只中性笔:“你们找谁?”

“请问,这是徐杰的家吗?”

女孩皱着眉:“他不住在这里。”

“那你妈妈呢?”

“她做头发去了。”

楚阳继续问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女孩摇头,而后一言不发的把门给关了。

楚阳转过身,耸了耸肩。

罗锐吩咐道:“咱们去楼上。”

就一层楼,所以他们走了楼梯。

上去之后,斜对面就是徐明的家。

楚阳照样敲门,但等了很久,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你们是谁?”

罗锐明显注意到这个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眼神还往外看,似乎想要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楚阳亮出证件:“省公安厅的,调查你哥徐杰的死亡情况,请开门!”

“啊?你们等一等,请等一等……”

他想要关门,但罗锐一手撑过去,用力把门给推开……

第70章 嫂!

“你们干什么呢?你们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徐明一手把门撑着,另一只手捂在腰间。

他上身什么衣服都没穿,下身罩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罗锐上下打量了他,冷笑道:“隐私?你涉嫌犯罪,别给我谈什么隐私?”

“你什么意思?”徐明脑子一懵。

楚阳接话道:“据福元路火锅店的工作人员供述,你所经营的火锅店里,使用了罂粟壳这类违禁品,按照法律,你已经违了法。”

“这……”徐明支支吾吾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哥的店,我只是负责管理。”

“嘿,把罪名推给死人,你很会找借口啊。”罗锐笑道:“你要不把门打开,要么我们就把你带走,接受调查,你自己选。”

徐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后:“我屋里有人,我跟你们出去聊。”

罗锐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不行,你没有其他条件可选,我怀疑你家里私藏罂粟壳等违禁品,涉嫌贩毐,带走!”

徐明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扶着门边的手松开:“进,进,你们随便进,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一边发脾气,一边向客厅走去,准备去拿放在茶几上的遥控机。

罗锐一行人刚迈进去,便看见客厅的液晶电视机里,竟然播放着银秽电影,而且还是多人那种。

虽然关掉了声音,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让林晨立即白了脸。

除此之外,罗锐还留意到,客厅的皮沙发陷进去了一部分,明显有人长时间躺在上面,沙发内衬没有及时复原。

另外,地板上还有扔掉的纸巾,团成了一团。

徐明并没有觉得多羞耻,脸不红心不跳的关掉电视机。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支,准备派发给罗锐几个人:“各位警官,抽烟不?”

林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把视线转到了左侧的卧室。

三间卧室,两道房门都是关着的,另一道房门却是紧闭。

不用说,这里面藏着人。

再说,徐明自己都说屋里有客人。

罗锐摸了摸鼻子,抬手道:“把人叫出来。”

徐明自顾自点上一支烟,脑袋一歪:“你们不是来调查我哥的事情吗?你们想问什么,就赶紧问,问完就走,好不好?”

“把人叫出来!”罗锐把他嘴里的香烟拿掉,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熄,再指着他的胸口:“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听明白了吗?”

徐明咬了咬牙,与他对视,而后用手背摩擦了一下鼻子:“行,行,谁叫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呢。”

罗锐没搭理他的讽刺,只是冷眼瞧着他。

徐明向卧室门口迈去,敲了敲门:“嫂子,来警察了,调查我哥的事儿,你出来一下。”

嫂子?

林晨咽下一口唾沫。

楚阳嘴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说这种事情他们没遇到过,当警察这些年,比这个更肮脏和炸裂的事情,他们都见过。

但现场撞破叔嫂的丑事儿……他们还是头一次,而且还是在被害人刚死的情况下。

如果有条件,可以和办案民警多聊聊,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完全能够写一本精彩绝伦的伦理小说。

片刻后,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有些姿势,不,姿色的女人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

她看着像是才三十几岁,保养的非常好。

趁着这会儿时间,她衣服穿好了,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单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林晨差点笑出声来。

“这就是我嫂子。”徐明并不在意,似乎并不想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楚阳向罗锐偏头,低声道:“张菊,徐杰的前妻。”

罗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人已经离婚三年,即使说和自己前夫的亲弟弟走到一块,也无可厚非。

但徐明这货,一口一个嫂子,那点肮脏的心思,这就让人很不齿了。

罗锐无暇管这些破事,点点头:“坐下谈。”

说坐吧,也没位置坐。

沙发被这对叔嫂当做了战场,林晨和楚阳都嫌弃脏。

两个人从餐厅拿来几张椅子,围在茶几旁边。

徐明去穿衣服,出来后,便和张菊坐在了沙发里。

“要不要喝茶?”徐明倒是显得洒脱。

罗锐没搭理他,而是盯着张菊:“张女士,你有没有去过殡仪馆?”

张菊点点头:“昨天晚上去的。”

“你前夫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摇头:“陪同的警察没告诉我,只是叫我去认尸。”

“你前夫徐杰和谁有过矛盾?”

张菊虽然低着头,但下巴却向徐明这边稍微转动了一下。

徐明立即开口:“我哥这人吧,喜欢结交朋友,而且为人也豪爽,朋友多,但要说跟谁有仇,我倒是没听说过。”

罗锐瞪着他:“我问你了吗?”

“呃……”徐明像是牙疼一般吸了一口气:“警官,我就不能说话?”

“我看你哥的仇人就是你!”罗锐冷笑一声:“你们俩的关系,你哥知道吗?”

“不是,这和我哥被杀有什么关系?”徐明急了:“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的人吧?”

“不是吗?”

“我天,那是我亲哥啊!我和他是一个妈生的!”

楚阳冷冷地道:“杀了你哥,你不是就最大的受益人吗?两家火锅店和一家中餐馆,都是你的了。”

“怎么会是我的呢!”徐明咽了一口唾沫:“我又不是继承人,我哥有孩子的。”

林晨冷笑:“是吗?你哥的孩子还小,都还没成年,财产不都是你嫂子掌管吗?”

徐明一下变了脸:“什么意思?你们还真怀疑我啊?”

他抬起一只手:“我就直说了啊,我和我嫂子……不,我和张菊是清白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和我哥离婚两年后,我们才好上。要是不信,你问问她!”

张菊微微点头,小心翼翼地道:“是,我和徐明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罗锐挥挥手:“你们的关系,我们管不着,想要洗脱你们的嫌疑,就把你哥得罪过的,或者是和他结过仇的人都讲出来,我们会逐一排查,有结果了,你们自然没事儿。

要是找不出犯罪嫌疑人,那我们警方只能把苗头对准你们,谁叫你们是最大的受益者。”

从徐杰被害现场的视频,自然可以看出,两名枪手的身高体貌和徐明不符合,他并不是嫌疑人。

但也不能排除他雇凶杀人。

但大前提是,两名被害人石志远和徐杰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被害的共同点。

两个人都是被人雇凶杀掉的,这个解释稍微能说的通。

徐明一脸紧张:“警官,我哥是一个好人,我也想你们查出到底是谁害了他。这样,我说几个人,你们记一下。”

罗锐向楚阳挥挥手:“带他去另一边。”

把徐明带走后,张菊没有了依靠,明显更紧张起来。

面对她,罗锐的语气稍微好了一些:“张女士,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前夫做生意这么些年,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你,或者说他私下干了一些什么事儿,你应该清楚的。”

“他……”张菊抿了抿嘴:“他确实是一个好人。”

一个好人,会被人枪杀?

罗锐摇了摇头,继续听她讲。

“结婚这么多年,他对我和孩子很好,我之所以和他离婚,是因为没有了爱情,也没了激情。”

林晨撇了撇嘴,心里腹诽,只是你单方面对人家没了爱情吧?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做生意很辛苦,也常年不在家,家里有了钱后,他就有了一些爱好,他的那些爱好,我就很不喜欢。”

罗锐引导着她:“譬如呢?”

“钓鱼,他喜欢钓鱼,家里全是钓鱼的装备,他和那些狐朋狗友满世界去找钓点,一去就是好几天。”

“他经常去哪些地方钓鱼?”

“哪里都去,就是离着几百公里,他只要一空就开车过去。只要听说谁钓起了一条大鱼,他都心里痒痒。”

“和他一起钓鱼的有哪些人?”

“就他那些生意上的朋友,我就认识一个人,菜市场的菜贩子,叫温俊的。”

“他住在哪里?去哪里能找到他?”

“二市场,他为我前夫的餐馆提供食材。”

罗锐点点头,拿过林晨的平板电脑,把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递给她看:“你仔细瞧瞧,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张菊只是看了一眼,便摇头:“不认识。”

罗锐把平板还给林晨,后者又拿去给徐明看,得到的答案一样,他们并不认识石志远。

徐明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经过楚阳连吓带哄,问出的结果只有一个。

他和张菊的关系并不干净,并不是在张菊和徐杰离婚后,两个人才好上了。

徐杰在自己亲哥和嫂子没有离婚前就已经发生了肉体关系。

徐明吐出一口气:“各位警官,我哥的尸体,我们时候能领回去?”

“先别急。”罗锐开口道:“你们火锅店明知道罂粟壳是有害物质,竟然还私下使用,你要么自己去工商局的稽查队,配合调查,要么就等着他们上门来拿你。”

“呃……”徐明一脸吃惊:“不是,我……”

罗锐不再搭理他,只是冷冷地回答道:“稽查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只有十分钟时间,要么自首,要么逃跑,逃跑可是罪加一等。”

罗锐笑了笑,带人离开。

一行人刚坐进电梯,楚阳忍不住就笑道:“还真是刺激啊,一边干那事,还一边看片,估计嘴里还喊着嫂子……”

“楚阳,别跟着方永辉学,你不觉得下流吗?”林晨瞪了他一眼。

“不是,林警官,我在说案情。”楚阳反驳:“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得了吧你,你刚对徐明的问询,都是围绕这个破事来的,你就那么好奇?”

“不是,你真误会我了!

我是按照程序办案的,你们想啊,要不是建民路的十字路口拍下了两名歹徒行凶的画面,你们会好好对待徐明这两个人吗?

妥妥的受益者,妥妥的重大嫌疑!

即使如此,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要我说,就该要来搜查证,狠狠地搜查他们的屋子……”

林晨冷笑一声:“你是想看人家的小电影吧?”

“我是这种人吗?”楚阳嗤之以鼻。

罗锐不想聊这个,虽然这是办案途中的调味剂,就像方永辉说的,插科打诨也能调解工作的枯燥。

林晨开口问道:“罗总,咱们现在去哪里?去查这个姓温的人吗?”

“打电话给乔雪和方永辉,他们那边要是完事了,叫他们去查这个温俊,我们去城北批发市场。”

“好咧。”

————————

城北批发市场。

罗锐三个人进去后,满眼都是琳琅满目的小店铺。

有卖民族服装的,有卖首饰的,有卖女性帽子的,也有卖男士挎包和皮包的。

总的来说,整个U字型大楼,都是贩卖小商品的。

现在已经是晚上,快要到下班的时间。

虽然没有多少顾客,但收货和取货的小商贩很多,楼道和通道都很狭窄,而且还四处堆放着瓦楞纸箱,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晨摇摇头:“这消防不合规啊,要是突然起了火,跑都跑不出去。”

楚阳深以为然:“一会儿我打电话给消防局,叫他们来查一查。”

既然发现了问题,自然要解决,大型火灾事故,每年都会发生,这些做生意的人,大多都是利欲熏心,没有死人,就不知道痛。

来到五楼,名叫一家“七巧银饰”的店铺前,楚阳当先推开玻璃门,向里面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

“你好,省公安厅的。”

穿着蓝色马甲的年轻女孩没有一丝惊讶,石志远已经被杀三天了,乌城警方已经来调查过好几次,她已经习以为常。

“我们这要下班了……”女孩的语气有些不满。

罗锐笑了笑:“我们不找你,你们老板娘在吗?”

一听这话,女孩稍微轻松了一些,不耽误自己下班,那感情好。

“你们稍等,老板娘在里面,我去叫她。”

不多时,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

她两手挽着袖子,左手腕还戴着一条红绳,见到罗锐他们,她露出笑来,表情显得很大方、得体。

“你们是省厅的警察?”

“是。”罗锐点头:“我们是来调查你丈夫石志远,被害一案的。”

“行,我们去办公室谈。”女人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兼做仓库的一个小房间,三面都是玻璃墙,面积很狭小。

除此之外,在北侧靠石墙的位置,放着一排台式电脑,有两个人在正在工作,这应该就是在做网络生意。

罗锐几个人坐在玻璃小圆桌旁边,石志远的老婆叫周芳。

她拿来几瓶矿泉水,搁在桌面上,一边落座,一边笑道:“不好意思,只有矿泉水招待你们。”

“无妨。”林晨回应道,相比徐杰的前妻,她对眼前这个中年女人非常有好感。

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周女士,你老公遇害,你不伤心吗?”

作为警察,其实不应该问这话的,跟案子无关的问题,办案民警一般都不会多嘴,免得引来麻烦,可能会被对方打电话投诉。

周芳摇摇头:“伤心有什么用呢?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还能怎么样?与其难过,还不如打起精神,把我老公的生意给撑起来。

他这一走,就把摊子留给我了。

我做了十几年的家庭主妇,他的生意我也不懂,只能从头开始学。

没办法,我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小才十岁,我要养他们。”

闻言,林晨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她虽然说自己是家庭主妇,但思维却很敏锐:“昨天还是市局的警察来,今天又换你们省厅来查,我丈夫的案子很大吗?”

罗锐问道:“你丈夫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周芳点头:“知道,他是被人开枪打死的。”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栋楼里的人都在传这事儿,值夜班的保安都听见了枪声。”

“你觉得是谁干的?”

周芳摇头:“不知道,要说我老公和谁有仇……”

她话没说完,竟然还笑了笑,看向店里的几个工作人员:“那就是他们啰,我老公这人有些刻薄,经常让他们加班,他们都有些怨言。”

当然,这是玩笑话,但周芳却有意说出来,似乎在借警察的手,敲打店里的员工。

这女人是有些头脑的。

罗锐不以为意,继续问:“周女士,石志远是在批发市场的南门遇害的,说明是有人在蹲守他。

如果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对方不会连续向他开好几枪,你仔细回想一下,你老公石志远真没得罪什么人?”

周芳正了正脸色:“这位警官,我也没开玩笑,你也瞧见了,我们一般都是做线上生意。

而且来我们店里拿货的客户,也都是做小生意的,几乎都是一手现钱,一手交货,不会存在什么纠纷问题。

要说我老公和谁有矛盾,那就是批发市场里的小商贩,他们可能会拌过嘴,可能会因为其他原因吵过架。

我当了十几年的家庭主妇,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是太清楚,我也只能这么回答你。”

罗锐观察着她的眼睛,这个女人并没有撒谎。

于是,他只好让林晨拿出徐杰的照片给他看:“这人你认识吗?”

周芳拿着照片看了许久,并不像徐杰前妻那样只是瞄了一眼石志远的照片。

这说明,周芳对自己的老公是有感情的,她是希望找出杀害老公的凶手,而不是想要敷衍警方。

“我记不起来,应该是不认识。”

周芳看了看足足好几分钟,这才把平板电脑还给林晨。

林晨不待罗锐吩咐,又拿去给店里的员工辨认,但得到的回答也都是,没见过这个人。

这个调查结果,和乌城市警方查到的情况一致。

石志远和徐杰似乎并不存在着交际……

但罗锐眼睛忽然一凝,望向周芳,一字一句的问道:“周女士,你老公喜欢钓鱼吗?”

“什么?”

罗锐身体前倾,楚阳和林晨也立即往前挪动了一下椅子。

“我问的是,石志远喜欢钓鱼吗?”

周芳点点头,显得很狐疑:“他早些年喜欢钓鱼,最近这几年,我没见过他再去钓过鱼。”

一听这话,罗锐三个人立即来了精神。

“他都去过什么地方钓鱼?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喜欢钓鱼的?”

“这……”

周芳是一个有掌控欲望的女性,能养三个孩子,自然是有控制欲的。

在现在信息不透明的情况下,虽然是被警察盘问,但这个问题,也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三年前?两年前?不好意思,我记得不太清了。”

“这个问题很重要,请你仔细回忆下。”罗锐继续道:“另外,跟他一起钓鱼的有哪些人?有没有一个叫温俊的人?”

——————————

夜晚九点。

乔雪和方永辉接到林晨的电话后,立即就赶来了农贸市场。

问询市场里的小商贩后,他们找到了温俊的家庭地址。

清园小区一单元三楼,301号房。

温俊早些年是农贸市场的管理员,后来自己做起了生意,专门为乌城市的餐馆供给食材。

他和很多餐馆老板都认识,其中徐杰除了是自己客户之外,也是很好的钓友。

温俊也离过婚,前妻带走了孩子和房产,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方永辉和乔雪来到三楼,敲响301号的房门。

等了片刻,方永辉又敲了几次,并把耳朵贴在门边,而后对乔雪摇头:“里面没人。”

“不可能。”乔雪疑惑道:“咱们刚问了小区保安,这温俊晚上六点就回了家。”

方永辉一脸无奈:“那怎么办?咱们撬门进去看看?”

乔雪犹豫着,没吱声。

“实在不行,我去找物业。”方永辉转身想要下楼。

但乔雪把他叫住了:“不用了,这里有钥匙。”

方永辉回过头,看见乔雪竟然从门前的垫子下面找出一把钥匙。

“嘿,乔姐,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钥匙?”

乔雪回答说:“但凡一个人住,都会在外面放一把钥匙,免得出门忘记带钥匙,回家开不了门。”

“乔姐有经验!”方永辉竖起大拇指。

乔雪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微微转动,用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屋里一片漆黑,并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乔雪暗叫不好,连忙闪过身,从腰后掏出了手枪……

第71章 杀人现场!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外面走廊发出的灯光,照射在玄关处。

方永辉一手握枪,伸手按开了墙上的开关。

突然而来的光线,刺激着眼球,但方永辉的眼睛一眨不眨,贴着玄关的墙根,小心翼翼地迈进屋内。

人死在了客厅!

他一眼就看见电视柜旁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这人脸面向下,看不清楚脸。

但他的后背插着一把匕首,刀身已经全部没入了体内。

鲜血从他小腹处流淌出来,白瓷地板被猩红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方永辉不敢怠慢,握着枪就向左侧的卧室摸去。

乔雪也立即去查看洗手间、厨房等能藏人的地方。

片刻后,两个人在客厅碰头。

方永辉向卧室努了努嘴:“凶手从卧室的阳台跑了。”

乔雪先是把外面的房门给关上,以免外人进来,而后跟着方永辉去到卧室。

卧室的窗户敞开着,有风从外面吹进来,蓝色的窗帘飘飘忽忽的。

乔雪探头往下看去,刚好看见右侧、挨着阳台的地方放着一个空调外机,外机旁边是一条白色的下水管。

门是锁住的,凶手却从卧室的窗户逃走。

“不太像是熟人作案。”方永辉嘀咕道:“进了贼吗?”

乔雪没有吱声,把左侧的窗户拉过来。

两人看见,窗户右下角的位置,划开了一个圆形的玻璃洞口,刚好挨着插销的地方。

玻璃口整齐,边缘没有锯齿状,一看就是凶手使用了专业的工具,割下了玻璃,然后伸手进来,取下插销,打开了窗户。

逃走是一个方向,进来也是同一个方向!

乔雪沉吟道:“凶手是趁人不备摸进来的,应该不是进了贼,你瞧瞧,屋子里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看样子凶手是专门奔着杀人来的。”

方永辉点点头:“我打电话通知罗大和乌城市局。”

很快,乌城市局的重案组先一步赶到。

因为是方永辉打的电话,所以带队的是乌城市局的刑警支队长,席娟。

席娟脸色凝重,有条不紊的吩咐技术科和法医室的人调查取证,而后疑惑地看向乔雪。

“你们不是调查枪击案的吗?怎么突然又死了一个人?”

乔雪走到一边,把调查的情况给她详细说了一遍。

席娟琢磨道:“也就是这个徐杰和现在死的这个温俊,是生意场上的伙伴,而且还是钓友?

罗总是觉得,这两起枪击案和被杀的温俊,是因为去钓鱼惹到了什么人,接着被凶手杀害了?”

方永辉摸了摸鼻子:“席支队,也不能这么说,现在还没完全掌握证据,这个理由是有些牵强的。”

席娟点点头:“那咱们先看看被害者的情况吧。”

她的语气有些狐疑,进现场的时候,她就已经看了被害者的尸体。

温俊是被利器捅死的,这和两起枪击案根本就不沾边。

用惯了枪的人,改用刀杀人?而且还是入室杀人?

要是硬往枪击案上扯,不说她不答应,市局也不会答应。

乔雪能看出她的意思,立即把方永辉拉到一边:“罗总还没来吗?”

方永辉低声道:“已经在路上了。”

“你觉得这案子和抢劫案有没有关联?”

“乔姐,我哪里知道啊。不过,要是同一伙人杀人,这杀人手法明显不像啊。”

“行吧。”乔雪点点头:“咱们等罗总来。”

——————

另一边。

楚阳一边开着车,一边回头问道:“组长,咱们查了大半天,石志远和徐杰唯一的联系就是钓鱼,难道凶手是因为这个原因杀的人?”

这会儿,他们刚从批发市场出来,坐在副驾驶室的林晨沉吟道:“也不是没可能。

咱们这么想,这两个人肯定去同一个地方钓过鱼,他们在钓鱼的地方得罪了什么人。”

楚阳疑惑道:“钓个鱼能得罪谁啊?鱼塘老板?他们把鱼塘老板盘的太厉害,所以就杀了人?”

林晨继续分析:“咱们这么去想,譬如说这个石志远和徐杰,两个人虽然不认识,但他们在同一时间,去了同一个地方钓鱼。

而后呢,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这都是他们俩一手导致的,于是两个人就跑了。

这也能解释,石志远早些年很喜欢钓鱼,后来就不再喜欢了。

一入钓场深似海啊,哪个钓鱼佬能忍住好几年不挥鱼竿的?

你刚没听见石志远的老婆说,就一个小水塘,屁鱼没有,石志远就要甩上两竿。

这当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凶手肯定是利益相关者,所以就打算杀了他们!

这么一想,是不是就很合理?”

楚阳争辩:“你别忘了,凶手是用枪杀的人,而且杀人手法非常干脆,肯定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

石志远和徐杰去钓个鱼就能惹来杀手,这几率多低啊。”

林晨皱着眉,反驳道:“私藏枪支的人多的去了,近些年,咱们民警还在好多农户家里收缴了不少呢。你别忘了,这里是云省,不是咱们海东省。”

“凶手用的是手枪,子弹规格7.62mm,不是什么猎枪!”

林晨撇撇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领导:“罗总,您觉得我分析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罗锐点点头。

“你看……”林晨向楚阳洋洋得意的喊道:“罗总也是这么推测的。”

楚阳翻了一个白眼:“我又没说调查方向不对,合理的质疑难道还不被允许啊?”

罗锐沉吟道:“先前,方永辉打来电话,说温俊也被杀了。

所以无论是哪种情况,钓鱼这个事儿,肯定是把这三个人联系在了一起,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那就要继续往下挖。”

“周芳供述,石志远是在2009年5月过后,他就把钓鱼装备收了起来,再也没出去钓过鱼。

那么咱们就要调查他这之前,最近一次钓鱼是去的哪里。

再去查徐杰和温俊在09年,是否去了同样一个地方。”

楚阳回应道:“组长,这个事儿交给我来查。”

罗锐摇头:“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咱们是代表的省厅,在地方上帮人家查案,就用不着咱们自己跑腿。

林晨,你打电话给杨局,叫他派人马上去查,我明天上午就要拿到结果。”

“好咧。”林晨应声。

不多时,楚阳把车开进了清园小区,并未遭到保安阻拦。

这会儿,保安室里出现了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在调查取证。

罗锐他们从省厅开来的车,他们当然认识,并且已经牢记在了心里,第一时间就放了行。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罗锐下车后,还看见一堆人站在窗户下面,正往三楼看。

这也是调查取证的民警。

罗锐走上前,这些人转过头,看见他的脸后,立即站直了身体。

“罗总好。”

“罗总。”

乌城市局的刑警纷纷打起了招呼,人的名树的影,罗锐近些年所侦破的大案要案,单拿出来一件,都是全国大案。

海东省的基层民警,要是遇见罗锐,尊重中带着好奇,还有一丝亲切。

但云省的民警,看见他除了尊重,就只有敬畏。

罗锐上任云省以来,也就区区一周时间,就已经把整个省的富豪给吓走了,而且他人还没到,有的老板连夜打包跑路。

这让省里的一些领导哭笑不得,一个刑警影响了全省的经济,拉低了GDP,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们还听说,省里马上就成立了经济工作小组,联合省公安厅的经侦支队,清查已经这些人的经济问题,准备先打一批。

只要打掉了一批,事后便能稳住没被打的那些人。

破而后立嘛,十个富豪当中,有一半屁股是干净的,那就很不错了。

这时,罗锐向阳台努了努嘴:“现场什么情况?”

一个拿着笔记本的老民警,不想自找麻烦,简单的回答说:“席支队已经带人在勘验现场了。”

罗锐没管他的态度,继续问道:“窗户被打破,凶手是从这里上去的?”

“是,应该也是从窗户下来的,我们正在采集痕迹。”

“有判断了吗?”

民警感觉有些牙疼:“这个……罗总,你还是去问楼上的人吧,我是打辅助的,知道的不多。”

罗锐点点头,带着楚阳和林晨上了楼。

他们走之后,一个年轻的民警低声问道:“老蒋,人罗总给你这么大的面子,问你情况,你就这么敷衍?”

“滚一边去,我老战友就是被这姓罗的给撸下来的,我告诉你,千万别去招惹他,这罗总在海东省有一个绰号,叫罗阎王。

别看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死在他手上的歹徒,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你老战友还和罗总打过交道?叫什么名?说来听听?”

“你们听说过去年海东省丰水县的孩童失踪案不?我老战友当时就在县里当刑警大队长,叫许成志。

他因为办案不力,下岗了,这会儿在大街上卖红薯呢。”

……

罗锐并不知道楼下的民警们的议论声,他爬上楼,进去现场后,勘察已经告一段落。

不是说已经勘查完了,速度没那么快,就是勘细节也要好几天时间。

再说又是发生了命案,勘察的时间还更长。

这会儿,大家都在休息,但也不是纯粹的休息,而是接着议论案情,稍微喘口气。

民警也不真的是牛马,弯腰驼背的筛查现场,也会累的。

见到罗锐进来后,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就有点像老板搞突袭,视察偷懒的员工,被逮了一个正着。

罗锐也能看出自己给别人带来的压力,他咳嗽两声,笑了笑:“那个,这会儿时间挺晚了,大家都还没吃夜宵吧?楚阳,你跑个腿,给大家买点吃的。”

楚阳正要转身,席娟忙道:“罗总,我叫人去就行了,怎么好意思麻烦省厅的同志。

猫子,你去跑一趟。”

一个年轻刑警点点头,却被罗锐拽住了胳膊。

他拿出钱包,抽出一小摞钞票,递给对方:“我来请,买一些大家喜欢吃的,再买一箱咖啡过来。”

“这……”猫子看见罗锐递给自己的起码有好几千块,吓了一跳,他看了看席娟。

罗锐笑道:“别看你们支队长,赶紧拿着,咱们有二十几个人,按照每个人一百块钱的买。”

席娟自然明白罗锐这是在和市局这帮刑警套近乎,她也没客气:“猫子,去吧。”

猫子点点头,接过钱,再加上了一个人,一起出了门。

罗锐把钱包揣进兜里,这才去看尸体。

“能确认这是温俊吗?”

席娟跟上去,立即回答说:“已经确认了,他放着卧室的钱包里有他的身份证和医保卡,隔壁邻居也调查过了,是他没错。”

“捅了几刀?”

“五刀。”席娟指着厨房的位置:“初步勘验过后,我们认为动手的地方应该就在厨房门口左侧的位置,因为地板上出现了血迹。

凶手从卧室窗户进来后,温俊没有任何察觉,而后在厨房这个位置遭遇到了凶手。

他腹部和胸口被凶手连续刺了三刀,而后他往客厅逃跑,被凶手追上,从背后刺了他一刀……”

席娟指着尸体:“温俊跑到这里,仰面倒在地上,凶手最后一刀,扎在了他的后背上,这刀的力度很大,是往左侧的心脏扎进去的。”

罗锐点点头,情况大概是如此,凶手专门奔着杀人来的。

他看向温俊背上的刀柄:“凶器呢,是凶手自己带的,还是从屋里拿的?”

“这个暂时不清楚。”席娟说完后,想了想,她继续讲道:“我倾向于凶器应该是凶手带来的。

罗总,您看这刀柄,不是普通的水果刀,或者是市面上常见的利器。”

罗锐点点头:“指纹扫了吗?”

“没留下指纹,我们只在现场采集到了足迹。”

“几个人的?”

“两个人!”

一听这话,罗锐就来了精神:“两个人?足迹有没有拓下来?”

席娟让开身,一个带着一次性帽子的技术民警点点头:“还没提取呢。”

罗锐吩咐道:“把灯拿过来。”

接着,一行人走到卧室的阳台。

席娟把卧室的照明灯关掉,技术民警打开了勘察灯,灯光从窗台一路照射到地面。

一大一小的脚印清晰可见,而且足尖向内,向外的都有。

这就证明了有两名凶手,而且凶手进来和逃走的方向一致。

枪杀石志远和徐杰的是两名凶手,杀死温俊的也是两个人。

虽然杀害方式不一样,但在场的刑警已经不约而同的把三起案子联系在了一起。

作为支队长的席娟,愁容满面,忧心忡忡,要真是同一伙人干的,这案子就太大了。

她可以想象市局领导会发多大的火。

乔雪和方永辉倒没觉得多意外,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调查两起枪击案,查到温俊的住处,他突然就被害了。

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这要说没任何关联,打死他们都不行。

他们的判断是,凶手是想杀人灭口,阻碍警方的调查。

但罗锐仔细观察了两枚足迹后,直起身来,向席娟问道:“两起枪击案的凶手,身高是什么判断?”

席娟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看了看后,回答说:“咱们技术科的同志,对第二案发现场提取到的监控视频判断,其中一名凶手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不超过一米七七。

另外一名凶手身高一米六五,不超过一米六七。”

“体重呢?”

席娟摇头:“没有这方面的推断。”

罗处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道:“两名枪手的身高属于大众身高,和这里的两枚足迹所显示的身高没什么判断价值。

要说从足迹来看体重,我倾向于不是那两名枪手杀的人。”

听见这话,席娟长出了一口气,压在心底的郁闷一扫而空。

不是一伙人,那就不会并案调查,市局的压力也相对要小一些。

“可是……”罗锐突然来了一个转折:“如果两名枪手和杀温俊的这两个人,是同一伙人,那这个案子就的性质就很严重了。

席支队,你们做好准备,最好是让特警支队随时待命,以便应付突发状况。”

席娟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问道:“罗总,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你说。”罗锐继续观察着现场,他看向站在旁边的法医,吩咐道:“麻烦你把凶器取下来,我一会儿要看。”

“好的。”法医点点头,跑向尸体,准备拔刀。

席娟问:“是这样的,罗总,不管是被害人石志远,还是徐杰,抑或是这个温俊,我们都详细调查过。

他们没有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而且身家还算清白,特别是石志远和徐杰,互相还不认识。

他们连黄赌毒都没碰过,怎么就会引发这么大的案子?”

“席支队。”罗锐看向她:“你是在想怎么和市局交代这个案子,对吧?”

席娟被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还没通知杨局,温俊被杀这个案子到底怎么查,我心里也没数。”

罗锐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过后了。

“不急,线索汇总,明早开会再说吧。”

“这……”席娟显得很为难。

罗锐叹了一口气,给她提了一个醒:“席支队,有一点你想的很明白,三名被害人没有沾染黄赌徒,却引来了四个凶手冒着杀人的罪名,来杀他们,这个就是最大的问题。”

席娟有些愣神,暗自琢磨这话。

这时,罗锐返回客厅,接过法医递来的凶器,他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觉得什么特殊后,向林晨等人吩咐道:“走了。”

一行人出了门,方永辉马上就问:“罗大,咱们去哪儿调查?”

“查,查个屁啊。”罗锐抬起手表给他看:“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回招待所睡觉去。”

“不是,人家都在忙呢。”方永辉有些犹豫,总觉得自己没体现价值。

“我以前和你们说什么了?”罗锐道:“没休息好,就不要掺和什么案子?

我告诉你啊,这次的案子,咱们以前可能都没遇到过,性质完全不一样,不休息好,你想打车轮战啊?”

林晨笑道:“罗总,你别怪永辉,他是想着吃那顿豪华的夜宵呢。”

这时,乔雪忽悠悠地道:“我明白了。”

楚阳赶紧问:“你明白什么了?”

乔雪一本正经的回答说:“难怪罗总那么大方,其实就是想开溜,又觉得自己走了,会被乌城市局说闲话,所以才请他们吃夜宵。”

罗锐无奈道:“你们整天都在分析我,还当着我的面,有礼貌吗?有这闲工夫,能不能多想一想案子?

我来云省好几天了,连当地美食都没吃过,我亏不亏啊,竟然找了你们这一帮下属。”

乔雪耸了耸肩,开口道:“罗总,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去吃点什么?我请客。”

“哎哟,乔姐大气!”方永辉竖起一个大拇指。

林晨咽下一口唾沫:“咱们去撸串吧。”

乔雪笑道:“云省的烧烤你也敢吃啊?”

“那有什么不敢的。”林晨显得毫不在意:“烤蜈蚣,烤蜘蛛……”

方永辉打了一个寒战:“咦,咦……你别说了,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罗锐笑道:“她吓唬你的,她哪里敢吃,她最多就吃吃烤羊蛋。”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罗总,你别瞧不起人,烤蜈蚣其实挺好吃的,我就敢吃。”

方永辉豁出去了:“那好,咱们就去吃烧烤,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下嘴。”

二十分钟后,乌城市挨着市局旁边的大排档。

林晨盯着老板娘端上来的烤蜈蚣、烤蝎子、烤蜜蜂,情不自禁的咽下一口唾沫。

不是嘴馋了,这是被吓的,她脸都白了。

她摸了摸鼻子,抬头便看见,罗锐、方永辉、楚阳和乔雪,这四个人在桌面上撑着手,手心托着下巴,四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罗锐努了努嘴:“林晨,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方永辉:“我看你还嘴硬。”

楚阳:“你要是不吃,咱们就不白来了吗?”

乔雪:“晨啊,别心疼姐的钱,你要是不够吃,我再让老板给你上两串烤蟑螂……”

第72章 主动出击!

翌日。

罗锐还没起床,手机铃声便响个不停。

经过一晚的调查取证,乌城刑警支队所查获的线索全部汇总了过来。

一行人立即赶去会议室,里面已经座无缺席。

这次会议,除了局长杨礼信和支队长席娟之外,还有好几个陌生的面孔。

这些人的地位都很高,有几个没穿制服,穿着一身行政夹克的,一看就是市里来的人。

罗锐有些惊讶,总觉得这些人是冲自己来的,微微感觉有些牙疼。

双方寒暄一阵后,席娟开始汇报昨天晚上温俊被杀案的现场勘察情况。

除了确定两名凶手所为之外,并未找到目击者,左右邻居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温俊遇害时间为八点到九点之间。

席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罗锐,开口道:“就像罗总昨天晚上所推测那样,杀害温俊的两名嫌疑人,和两起枪击案的凶手不符合,不是同一批人所为……”

闻言,罗锐挑了挑眉,心里想着,这席娟把自己推出去,算是在给两起案子定性,也就说,她和会议室这些领导,似乎并不想并案调查。

罗锐抬起手,打断她的话:“席支队,作案人员虽然不是同一批,但并不代表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罗总,您误会我的意思了。”席娟连忙解释:“我是说,昨天深夜,我们调取了清园小区所有的监控设备,在小区北门,拍摄到了两名犯罪嫌疑人的身影。

这印证了您的判断,并不是同一批人犯下的案子,我没说他们不是一伙人。”

“哦?”罗锐感到很意外:“找到人了?”

杨礼信顶着一双黑眼圈,应该是一夜未睡,他点点头:“席支队,把视频放出来。”

席娟离开座椅,把存在笔记本电脑上的视频,投放在电子屏上。

“位置是在清远小区的北门,时间是晚上七点三十分。

清远小区是一个老小区,物业管理不善,北门并没有保安值守,大门是一直关着的。

这两名犯罪嫌疑人是翻越大门进来的,大家请看视频。”

果然,两个穿着便装的歹徒从门外翻进来,身手很敏捷。

他们脸上戴着医用口罩,落地之后,快速地就跑向了左侧的花坛旁边。

而且,其中一个人还看了看电灯杆下方的监控。

乔雪立即问道:“他们知道自己被监控拍了下来?”

席娟回答说:“应该是的,只有大门这边的监控拍到了他们的身影,北门这个位置离温俊所住的地方,也就一百来米,好几处都有监控,这两个人再也没出现在监控里,应该是在躲避监控设施。

我们沿着他们的足迹搜查了一遍,他们应该是从楼房的墙根下,一路摸过去的。

另外就是,从温俊家里所采集到的足迹,对比这两人的身高和留下的痕迹,这两个人确实是犯罪嫌疑人。”

杨礼信叹了一口气:“胆子太大了,这完全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席娟点点头:“温俊家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钱包银行卡等贵重物品都没有丢失,不是入室盗窃,引发的杀人。”

杨礼信问道:“罗总,你觉得这个案子和两起枪击案有关联吗?”

罗锐手指敲击着桌面:“暂时还不能下定论,但我倾向于是有关联的。对了,石志远和徐杰常去的钓鱼地点查清楚了吗?”

席娟用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不用说,她也是一夜未睡。

她点点头,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我们派人去详细调查过了,除了再次问询石志远的老婆和朋友,以及去走访石志远经常去购买渔具的店铺。

调查后得到的结论是,石志远是在2009年5月2号,驾车去上尧县的水库钓过鱼,因为上尧水库离乌城比较远,所以他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来的。”

罗锐:“他是一个人去的?”

“就他一个人。”

“徐杰和温俊呢?他们有没有去过这个上尧水库?”

席娟颔首:“去过,但不是同一个时间,他们是在两天后去的,也就是五月五号的早上,两个人开了同一辆车去的上尧水库。”

罗锐皱眉:“时间准确吗?石志远和这两个人不是同一天去的?”

“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席娟道:“因为当时是五一期间,徐杰名下的三家餐馆,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

徐杰的工作人员证实,他和温俊是在五月五号,直接从火锅店开车出发的,临走之前,徐杰还叫厨师给他们做了一些便当,准备带去吃。”

“上尧水库?”罗锐摸着下巴:“这个位置在哪儿?”

席娟在电子屏上放出云省的地图。

她指着偏东的位置,解释道:“这里就是上尧县,上尧水库还在偏东南方向,靠近黔省,这里山高林密,地形比较复杂,而且也是苗族和水族生活的区域。”

罗锐沉吟道:“咱们得派人去调查看看,两年前,这上尧水库肯定发生过什么事儿。”

杨礼信深以为然:“席支队,要不你亲自跑一趟?”

罗锐摇头:“席支队熬了好几天,身体扛不住,我们去就行。”

席娟拒绝道:“罗总,这是我们乌城的案子,我去就行,不用麻烦您。”

她的眼神犹疑,有些飘忽不定。

杨礼信抿了抿嘴,似乎也有话要说,但最终选择了闭嘴。

罗锐笑了笑:“那好吧,就交给你们了。”

听见他这么说,席娟和杨礼信没有什么表情,但一直没说话的那几位‘行政夹克’,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散会之后,罗锐来到乌城市局为他准备的临时办公室。

一行人进去后,方永辉把门一关,立即就开口说道:“罗大,不对劲,他们肯定有事儿瞒着我们。”

乔雪也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刚才在会议上,席支队看了罗总好几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讲,又不敢说出口。”

林晨道:“何止啊,杨礼信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楚阳思忖道:“两起枪击案,我们也在跟,昨天夜里,温俊被两名歹徒杀害,也是乔雪和永辉发现的,他们有什么能瞒着我们的?”

罗锐坐在办公椅里,一手摸着下巴,没有吱声。

乔雪沉吟着说:“我觉着肯定和上尧水库有关,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让我们去调查?”

林晨点点头:“就是,咱们就不能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咱们必须去一趟,不查清楚这个案子,之后就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方永辉:“我赞成林晨的意见,罗大,这一趟咱们真的去,这是您来云省工作的第一个案子,要是案子搁浅,咱们没法向省厅交代啊。”

“去肯定得去。”罗锐转了转眼珠:“不过得带上东西。”

“什么东西?”

“枪!”

“枪?”方永辉撩开衣服下摆:“咱们有啊。”

罗锐摇头:“咱们手上这玩意,火力不足,应付不了这伙人。”

一听这个,几个人都睁大了眼。

枪击案的两名歹徒,用枪杀的人没错,但行凶用的也是手枪,并没有携带什么重火力。

不过想着也是,蹲点杀人,趁人不备,也不需要什么牛逼的武器。

如果杀害温俊的这两个人,真和那两名枪手是一伙的,那这就是一个罪犯窝。

要是换做正常调查走访,罗锐一行人是有当地部门的协助,不说办案人员众多,紧急情况下,也能调派特警队协助。

但他们私下去上尧水库,那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不太好和乌城市局交代。

别看省厅对地方上有协助和指导办案的权利,但要真正调派他们的人,其实也挺难。

地方上主要是听从市里,给他们发工资的又不是省厅。

而且,罗锐昨天还对他们说,眼下遇到的这个案子,是他们从来没遇到过的。

乔雪心有不甘,愤愤不平的道:“那怎么办?要是得不到乌城市局的支援,难道咱们就在办公室里干坐着?”

“怕个屁!”方永辉冷笑一声:“就咱们几个去,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乌城市局到时有什么话说。”

林晨白了他一眼:“你脑子咋想的?整天就想着个人英雄主义?”

“不然呢?”方永辉两手一摊:“你有什么好办法?”

林晨冷笑一声:“别忘了,你是有组织的,你背靠的是云省公安厅!傻子一个。

罗总,我这就给黄总打电话,请求省厅支援?”

罗锐点点头:“我亲自打给他。”

他掏出手机,走到窗户边,一边看着乌城低沉的天空,一边给黄卫东拨去电话。

打电话期间,罗锐看见席娟带着重案队的刑警,分别乘坐了三辆车出发,看样子是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上尧县。

撂下电话,罗锐转过身:“黄总已经从省厅调派了人过来,他们和我们在上尧县汇合,收拾东西,咱们立刻出发!”

“好咧!”方永辉来了精神。

几个人立即回到招待所,收拾好两件换洗的衣服,分别驾乘两辆车赶往上尧县。

车上。

林晨问道:“罗总,要是杨局问起怎么办?”

“那就告诉他,我们有新的线索需要查证,外出走访了。”

“好。”林晨点点头。

楚阳开着车,也跟着问:“要是咱们碰上了席支队,怎么解释呢?”

罗锐闭目养神,摇摇头:“怎么?咱们是敌对分子?用不着心虚,碰上了正好,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瞒着我们什么了。”

到了上尧县已经是下午五点。

因为是不请自去,所以罗锐一行人并没有受到当地警方的接待。

上尧水库距离县城也有五十公里,如果现在就去,那已经是晚上了。

要是换做以前,罗锐肯定连夜就赶去了,但现在用不着拼命,于是,一行人找了一家酒店先住下来。

晚上吃饭时,他们找了一家当地的特色菜馆。

因为中午没吃饭,菜一端上来,几个人就开始动筷子,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方永辉啃着腊猪脚,一边道:“罗总,我刚偷摸去上尧县的县局转了一圈,您猜怎么着,席支队他们的车还停在院子里,就没往水库方向去。”

乔雪道:“不是很正常吗?换做是咱们也一样,来上尧县查案,肯定是先和地方上打个招呼。

这伙人要真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县局警方多少应该也有些了解吧。”

楚阳点点头:“要真是这样,这案子就容易了。”

罗锐慢条斯理的夹着菜:“也有可能席支队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来查枪击案的。”

方永辉皱着眉:“不会吧?难道还有其他案子比这个案子还重要?”

乔雪停下了筷子:“罗总,您的意思是,还有其他案子和这两起枪击案类似?”

罗锐摇头:“说不准,但很蹊跷。”

他看了一眼林晨:“你怎么不吃啊?”

林晨抚了抚胸口:“我不太饿,你们吃。”

方永辉笑了一声:“吃不惯是吧?要不,让老板给你整几串烤蜈蚣?”

“滚啊你!”

林晨瞪了他一眼,昨天晚上碍于面子,她硬生生的撸了一串,一边吃一边吐,脸都丢尽了。

乔雪安稳道:“你多少吃点,别空着肚子。”

林晨摇头:“我吃不下,我去买几瓶水。”

她起身离开,走出饭馆,来到旁边的小卖部。

从冰箱里拿了几瓶矿泉水后,林晨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老板。

零钱找回后,林晨刚想放进钱包,突然瞧见一元纸币上写着一行字。

有母生,埋地去,大母转世,来世有福报。

林晨把纸币递给便利店的老板:“老板,这上面写着什么呢?”

老板两手一摊:“你问我,我问谁去。你不要,我就给你换一张。”

林晨皱着眉,摇摇头,提着装有矿泉水的塑料袋回到饭馆。

几个人又吃了一阵后,罗锐刚准备结账离开。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饭馆。

见着席娟,罗锐等人都微微讶异了一下。

“罗总,咱们得聊一聊!”

罗锐自无不可:“行,席支队还没吃饭吧?永辉,你去叫老板重新炒几盘菜过来。”

席娟连忙摆手:“咱们别在这儿谈。”

罗锐点点头:“也可以,永辉……”

他话没说完,方永辉赶紧道:“罗大,你们先走,我打包回来。”

回到酒店之后,席娟坐在房间的椅子里,面对罗锐几个人,她神色凝重,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嘴:“罗总,我是单独来找您的。”

这话的意思是,我背叛了上级领导。

罗锐自然明白,她现在需要一个保证。

“席支队,这么说吧,不管是你们乌城市局,还是咱们省厅,人命案都是重中之重,命案必破这个口号,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既然接受省厅的指派,来你们乌城指导办案,肯定是有了结果,我才能走。

你们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理解,但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对吧?

不管牵涉到了什么人,这案子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席支队你能来找我,肯定也是抱着破案的决心,你是一个好警察。

我们省厅是不会让一心为公的好警察为难的,要是有人对你说三道四,阻碍你以后的工作和前程,只要我罗锐在省厅工作一天,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席娟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罗总,我没有为自己前途考虑过……”

罗锐抬手打断她:“我明白,你有心理障碍。这样吧,咱们先说事情,好不好?至于你的顾虑,我答应你,我给你解决。”

席娟点头,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虽然罗锐、乔雪等人都很好奇,但也没多瞄两眼。

看完后,席娟抬起头来,眼神不再犹疑,她清了清嗓子,说道:“罗总,情况是这样的,两起枪击案的弹道测试,昨天晚上就已经有了结果!”

“哦?”罗锐眨了眨眼。

乔雪、林晨他们都睁大了眼,既然有了结果,但在今天早上的会议上,并没有进行汇报。

“7.62mm子弹口径,经过技术部门测试后,是来自一把五四式手枪。”

“而且,这把枪是jing用!”

听她这么一说,罗锐倒是没什么表情,但乔雪、楚阳和林晨都吓了一大跳。

这可不得了!

难怪杨礼信神情恍惚,心不在焉,而且市里还有人参加了会议,但却只是旁听,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是怕杨礼信说漏了嘴。

罗锐问道:“枪是丢了?还是被抢了?”

席娟摇头:“人和枪都不见了!”

“哪个单位的?”

“上饶县,大桥堡派出所,副所长刑永华。”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年多前。”

罗锐蹙眉问道:“没找到人?”

席娟摇头:“一直没找到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也就说,两名凶手用的枪就是这把丢失的JING用手枪?”

席娟点头:“没错,杨局的意思让我亲自带人来查,先把这个案子查明白。”

“我知道了。”

席娟继续道:“我觉着,这事儿不能瞒着您,也不能瞒着省厅,这么严重的事情,要是查不出个结果,那就麻烦了。”

————————

席娟离去后,罗锐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因为这个案子又牵涉这么一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方永辉问:“你们说是不是这个刑永华杀害的石志远和徐杰?”

乔雪摇头:“不太可能,再怎么说,都是当警察的,谁敢主动去犯命案?”

“不是,如果不是他干的,杨礼信他们紧张什么。”

林晨回答说:“这你就不懂了,但凡涉及到这一类事情,不说组织上有处分,那些想搞你的人,也能把你整下来。”

这时,楚阳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们:“查到了,刑永华失踪时间为去年的清明节,也就是四月四号。

案卷上写着,他当时是因为处理大桥堡乡镇的一起打架斗殴事件,因为打架双方都是当地的流氓地痞,所以出警时,刑永华携带了配枪。

当时,出警的一共有七名警员,因为有人重伤,急需送去医院救治,而且还抓捕好几名寻衅滋事人员,所以大桥堡派出所的人手不足。

刑永华把伤患送去医院后,他独自一人,驾驶车辆返回派出所,却连人带枪失踪,轿车也停在路边。

而后,七名警员,有四名停职,那帮地痞也都被上饶县的警方抓了,连续审了他们一个月,但都没找出刑永华的下落。”

乔雪开口:“上饶县局是按照刑永华被人打击报复来查的?”

楚阳点头:“没错,这个案子还惊动了咱们省厅,省厅也派人来查过,但最后都没查到刑永华的下落。”

罗锐蹙眉问道:“刑永华具体失踪的地点在哪儿?”

“上饶水库上面的公路上,当时,他的车是停在那儿的。”

罗锐点点头:“明早咱们就去上尧水库,大家先去休息,别耽误明天的工作。”

————————

翌日一早。

大桥堡派出所,刚上任一年多的所长鲁文瑞,屁股还坐在办公椅里,下面的警员急匆匆地跑进了他的办公室。

“所长,省厅来人了。”

“省厅?”

“是!”

“省厅来我们这儿小庙干嘛?”他一脸惊慌,预感到这事儿肯定和刑永华的失踪有关。

他急忙理了理衣服领子,出办公室前,他又赶紧折返,从办公桌上拿起警帽戴在头上。

从走廊出去,来到院子后,他睁大了眼。

院子里停放着好几台大功率越野车,而且车牌都是省会城市的。

起码有二十来个人站在院子里,皆是肩宽膀圆,眼神锐利,一看都是训练过的人。

而且每个人的手里都还提着金属箱。

这箱子,鲁文瑞认识,这可不是装什么文件资料的,而是用来装枪的。

见到这么大的阵仗,鲁永瑞吓了一跳,这县局也没通知他今天有这么一个事儿。

不待他多想,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自我介绍道:“鲁所,你好,我们是云省公安厅的,我叫钱柏山。”

“您好。”鲁永瑞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这是……”

“是这样的,我们是来配合省公安厅罗总办案的。”

鲁文瑞一脸迷茫:“罗总?哪个罗总?”

第73章 离奇的失踪案!

大桥堡派出所。

鲁文瑞战战兢兢的把这一行人请进接待室,并赶紧吩咐下属去泡茶。

相互聊了片刻之后,他才搞清楚眼前这个名叫钱柏山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省公安厅特警总队下辖突击队的支队长,这来头可不小啊,立即就把鲁文瑞给惊住了。

没有告知上尧县局,连乌城市局也不知道这一行人的到来,这种特殊的情况,一般只有国安才这么干。

如果省厅在没有通知当地部门的情况下,来到辖区办事儿,这事儿的性质就有点严重了。

就像狄公办案时,自报家门,把人给吓着了。

鲁文瑞一个小派出所的所长,心情自然很忐忑,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钱、钱处,这么兴师动众的,到底查什么案子啊?”

“鲁所,我刚不是说了吗?咱们是配合省厅的罗总查案,具体什么案子,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讲给你听。”钱柏山一边回答说,一边喝着茶。

他看出鲁文瑞很犹豫,明显是向县局、或者市局去打报告,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哪里能撑得住这样的场面。

钱柏山也不管他,自顾自的休息着。

半个小时后,留在院子里的下属跑进来,报告道:“钱处,罗总他们来了。”

钱柏山放下茶杯,还没出门,便看见罗锐带着一行人,提着公文包,快步走进了接待室。

鲁文瑞这才见到正主儿,一看罗锐的脸,他突然醒悟,这人他认识。

前不久,他闲着无聊,在网上浏览过新闻帖子,说是一个刑警是怎么影响云省GDP。

海东省厅来的刑警支队长罗锐,担任云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一夜之间,吓跑了云省的有钱人。

贴子里还有罗锐的照片。

现在见到真人,鲁文瑞吓了一大跳,这活阎王怎么到他这儿来了?

这时,钱柏山向罗锐敬了一个礼:“罗总,我是奉黄卫东总队长的命令,前来配合您侦办案件。”

因为有外人在场,他没把具体案件说出来。

罗锐点点头,和他握了握手:“钱处辛苦。”

他和钱柏山没打过交道,只是在上任那几天和对方见过。

钱柏山笑了笑:“不辛苦,职责所在嘛。”

罗锐看向他身后站着二十来人,个个都是面容坚毅,精神头很足的小伙子。

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不管看谁,那眼神除了坚定,还是坚定,没有外露一点的表情。

“鲁所。”罗锐看向鲁文瑞:“我是云省公安厅的副总队长,罗锐。”

“我知道,我知道……”鲁文瑞忙不迭的点头:“罗总,您好,请坐,大家都请坐。”

一行人坐下来,楚阳立即打开电脑,调出有关刑永华失踪的案卷,以及调查记录。

他把屏幕转向钱柏山、鲁文瑞这一侧。

果然是为这个事情来的……鲁文瑞不敢怠慢,先开了口:“罗总,刑永华的案子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上尧县局也一直在查,我们所里该配合的都已经配合了。”

罗锐点点头:“我明白,案卷我们都看过。鲁所,你觉得这刑永华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我哪儿敢乱说……鲁文瑞摇头:“罗总,我也是半年前刚到这儿上班的,对这个案子,对刑永华,我都不怎么了解。”

“一年多前,刑永华是处理一起斗殴事件后,人枪失踪,当时参与办案的一共有七名警员,其中四名警员后来离职,麻烦你叫上几个人,把这四个人带来问问话。”

鲁文瑞早就不想在这儿待了,太压抑,太紧张,他站起身来:“罗总,我亲自去给您找人。”

罗锐也跟着站起身:“这样,人不用带来所里,直接带去刑永华弃车的地点。”

半个小时后,罗锐一行人和钱柏山赶到了上饶水库。

刑永华当时失踪的地点就在公路上。

这是一条两车道,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一侧是高山,另一侧的崖底下面就是上饶水库。

水库的面积很广阔,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而且水库的前段还有泄洪的大坝。

在水库的对面是连绵不绝的低矮山林,层层叠叠的,有点几分雨林的样子。

林晨拿着平板电脑,对比当时刑永华所驾驶的轿车,她指着路边的矗立的水泥电线杆:“罗总,就杆子这里,当时刑永华的车子就停在这个位置。”

“现场的照片显示,刑永华失踪前,主驾驶的车门是打开的,副驾驶和后座的车门都没有打开。”

罗锐一边听着,一边来到电线杆的位置,他踩了踩地面:“这个位置吗?”

林晨点头:“没错。”

“车是怎么停的?”

林晨把平板电脑交给他:“您自个看。”

罗锐接过后,仔细看了看停车的照片后,还给了林晨。

“当时勘察的结果是什么?”

楚阳回答说:“刑永华失踪的第二天,大桥堡派出所才发现他失踪了,当时他们找到车后,马上就上报了上尧县局。

县局派人勘察的结果是,轿车内和外面的公路,都没有显示打斗的痕迹,而且车内除了提取到经常用车警员的毛发和指纹,没有其他人在车里滞留过。

也就是说刑永华不太像是被人挟持。”

乔雪分析道:“当时刑永华带着手枪,还多带了一个弹匣,要是打斗的话,不可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罗锐指着电线杆,思索道:“靠边停车,主驾驶的车门打开,然后人和枪不见了。

照这个情况来推断,刑永华不可能是被人胁迫,他是停好了车后,主动下的车。”

钱柏山问道:“他为什么会主动下车呢?”

乔雪眼睛一亮:“他肯定是遇到了熟人,不是熟人的话,他怎么会主动下车?”

林晨沉吟道:“那就是熟人作案?当时,上尧县局侦办的方向就是寻衅滋事的那两帮人,这些人都被抓了,但没有一个交代的。”

楚阳道:“大桥堡派出所离职的那四名警员,就是因为刑永华,人枪失踪,怀疑是这两伙人干的,所以这四个人做了不太理智的事情,他们把好几个参与寻衅滋事的地痞给狠狠打了一顿。”

话音刚落,两辆警车就从远处开了过来。

鲁文瑞和几个现役警员,带着两个人下了车。

“罗总,就他俩,当时就是他们跟着刑所办案的,一个叫卢斌,一个叫张树果。其他两个人离职后,都去省市打工了,人没在本地。”

“罗警官,你好。”两人先后打了招呼,但表情不卑不亢,而且还有不服气的感觉。

鲁文瑞带他们来的时候,应该已经给他们打好招呼了。

“你们好。”罗锐刚想问点什么。

但卢斌却先说话了:“你们能找到我师父吗?”

他的语气很怀疑,也有些不满。

罗锐挑了挑眉:“刑永华是你师父?”

“是!”卢斌点头:“这都一年多了,你们前前后后查了好几次,一点眉目都没有,要我说,就是那帮地痞干的,就应该把他们抓起来,狠狠揍上一顿,我不信他们不招认!”

一听他的口气,方永辉“嘿”了一声。

“兄弟,你就没一点儿眼力劲啊,我们省公安厅的,不是上尧县局,也不是乌城市局的,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们?”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卢斌想要顶回去,却被鲁文瑞抓了一下胳膊:“不懂事啊你,你也是当过警察的,办案流程你应该清楚啊,你在菜市场卖鱼卖傻了?

对不住啊,罗总,这年轻人有点冲。”

罗锐摆摆手,看向旁边的张树果,这人的年龄不小了,四十好几岁。

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当警察好些年头了,应该不会那么鲁莽,参与殴打他人。

但人不可貌相,有时反而是那些看着无害的人,胆子最大。

见罗锐正望向自己,张树果抬起脸来。

“罗警官,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老刑是我老领导,他失踪一年多了,连枪都丢了,组织也没有一个说法。

老刑出了这么个事儿,工资发不下来,也没抚恤金,他家里还有一个念大学的孩子,老婆也是疯疯傻傻的。

听说罗警官您是省厅来的大官,你就做做好事,把老刑给找到,哪怕是尸体呢,至少给他家里一个交代。”

听他这么说,罗锐叹了一口气:“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罗锐开始复原当时的案情情形,讲道:“刑永华失踪时间是在去年的四月四号晚上七点,他独自一人驾车返回大桥堡派出所……”

张树果接过他的话茬:“没错,头一天因为抓了十来个人,我们有的人把伤患送去了医院,有的把那些个地痞带去看守所,所以刑所就自己先回去,准备把配枪还回单位。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刑所携带的配枪,当天晚上并没有还给枪械库,而且院子里还少了他驾驶的警车。

我们就打电话联系他,电话关机,而后我们去他家里,也找不到人,最后才发现他的车停在上尧水库这边的公路上。”

罗锐沉吟道:“当时,你们谁先赶到现场的?”

张树果指向卢斌:“我俩,还有两个以前的同事。”

鲁文瑞加了一句:“就离职的那两个,他们四个人最先发现刑所的车子,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去跟人干架啊。”

罗锐眉头紧锁,向身后退了几步:“当时的现场是什么个情况?”

卢斌和张树果互相望了望,后者转了转眼珠,从路边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

他拿着石头,走到刑永华弃车的位置,蹲下身,画出了一个长方向方块。

“这里是停车的位置,车头是对着大桥堡派出所的方向,右侧的驾驶门打开,车钥匙也没拔下来。”

“路面呢?路面有没有什么遗留的东西?”

张树果摇头:“没有,情况就是这样,就像人突然一下子蒸发了,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

罗锐看向周遭的地形,一侧是高山,另一侧是崖底。

说是高山,其实也是也有路上去的。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而且这个人还是派出所的副所长,身上带着配枪。

即使有人把他掳走,也需要两三个人,并且,掳走一个成年人,还需要交通工具才行。

但现场并没有搏斗的痕迹……

罗锐看向张树果:“你再仔细想一想,难道路上就没有什么大石块?或者树桩之类的?”

“确实没有……”

张树果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卢斌皱眉道:“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罗锐赶紧问道。

“树枝。”卢斌转了转眼珠,走到靠近里侧的排水沟位置。

“就这个地方,有一堆干树枝,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

“干树枝?”方永辉一脸吃惊:“哪个路面上没这玩意儿?”

“不是,不是……”卢斌马上改口:“其实就是柴火,是用树皮扎成一捆的干柴。”

罗锐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是有这个东西!”

罗锐退到崖边,往上看去,指着高山之上:“鲁所,这上面有没有住人?”

鲁文瑞连忙点头:“这上面有两个村子,去年人口普查的时候,我还去过。”

“刑永华失踪之后,有没有派人上去查过?”

“有,县局刑侦大队去调查的,我们所里当时也派人去协助过。”

“咱们上去。”罗锐收回视线。

鲁文瑞点头:“行,咱们开车的话,得绕一下路。”

罗锐指向前方的山道:“咱们走路上去!”

“啊?”鲁文瑞咂了咂嘴:“也行,我来带路。”

————————————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风就越大。

但回头一望,景致却是非常漂亮,整个上尧水库都尽收眼底,一片旖旎的风光。

上尧水库并不荒僻,荒僻的是两侧的大山。

而在水库,也就是这座山的下面,存在着好几家民宿、餐饮,专供钓鱼的人消费。

鲁文瑞介绍道:“特别开春过后,来水库钓鱼的人很多,有的还是从外省来的,也算是我们大桥堡乡镇的一处旅游景点。”

“鲁所也喜欢钓鱼?”罗锐问道。

“休息的话,我都是回县城,我儿子喜欢钓鱼,经常约朋友来这里。

对了,崖下面还有露营的地方,来钓鱼的人要是不想住旅馆,给水库管理处交个二十块钱,也能搭帐篷睡一晚。”

“每年的五月份,钓鱼的人多不多?”

“那海的去了。”

鲁文瑞兴致勃勃的讲道:“水库边上简直是人山人海,有的人找不到钓点,还专门雇船去上游找钓点。”

他站在石梯上,指向水库的密林。

罗锐从高山看下去,也不知道他到底指的哪里。

“经常就有人去那边钓鱼,而且每年都会淹死好几个人,最后我们所里联合水库管理处,加强了管理,不允许那些私家船搭乘客人,这才杜绝这个事情。”

罗锐问道:“09年的五月份,能渡船过去吗?”

“09年?那我还没调到大桥堡上班呢,不过水库加强管理,也是去年的事情,应该是可以的吧。”

鲁文瑞一边回答,一边见着旁边姓乔的女警官,正不断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每次他一开口,她就记笔记,他一停嘴,她就抬头望向自己。

鲁文瑞有些心虚,这不是来查刑永华的失踪案吗?怎么一个个都对钓鱼好奇?

不仅是乔雪,林晨、楚阳和方永辉也凑到他身前,时不时的问上两句。

鲁文瑞不知道内情,还把他们一伙子人当做了钓鱼佬。

高山上的两个村落,分别叫平山村和落雁村。

光听这两个村的名字,便知道有多荒僻。

两个村子左右相对,中间是凸起的山顶。

鲁文瑞带着罗锐一行人先去较近的落雁村,直奔村长家。

村长是一个老实憨厚的农民,上过几年学,露着一口黄牙。

鲁文瑞把村长拉到角落里,一边交代,一边从兜里摸出两张百元纸币递给他,并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后,鲁文瑞向站在院子里的罗锐开口道:“罗总,咱们就在村长家先对付一口午饭?”

罗锐自无不可,点点头算是回应。

这时,乔雪等人围了上来。

“罗总,这里如果不需要多少人的话,我和永辉去水库走访?先前鲁所讲的话,给我们带来了一些思路。”

方永辉也道:“是啊,罗大,咱们分两头查,要不就被席支队抢先了。”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席支队也是自己人,方永辉,你别那么狭隘。”

方永辉反驳:“我没狭隘!席支队是好人我知道,但她上面那些人呢?我还是那句话,这是咱们罗大上任云省的第一个案子,咱们的尽心尽力才行。”

这话就把林晨的嘴给堵住了,她撇撇嘴,嘀咕道:“就你伟大,拍马屁拍的那么慷慨激昂,我还是头一次见。”

罗锐点了点头:“别着急,这不到饭点了,你们吃了饭再走。”

他转过头来,向钱柏山开口:“钱处,找四个人和他们一起去,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也能互相协助。”

“这是当然。”

不多时,村长从鸡圈里出来,提着一只走地鸡和一只鸭子,兴高采烈的钻进去厨房。

村长老婆早就在黄泥土垒砌的厨房忙活,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动、以及村长骂老婆的声音之后,饭菜做好了。

农村的房子比较低矮,即使村长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鲁文瑞叫来自己两下属,从屋里抬来一张四方桌,桌子就只有一张,不够用。

罗锐也没嫌弃,端了几盘菜搁在磨盘上,就那么站着吃。

他不上桌,其他人更不敢坐了,于是只好端着饭碗,边吃边聊。

林晨喝完了一碗鸡汤,眼睛睁得老大:“哇,这鸡汤真不错,我还从来没喝过这么鲜美的鸡汤。”

“是吧?”方永辉笑道:“农村就这点好,食材新鲜。”

林晨又打了一碗汤,琢磨道:“我们乡下的亲戚,也给我家送过农村养的鸡,但熬的汤就没有那么好滋味。”

方永辉举起筷子,点评道:“第一,鸡很重要,要吃五谷杂粮的走地鸡,第二,水质很重要,村长家吃的是井水,你是吃自来水长大的,第三……”

乔雪接过话茬:“柴火,柴火做的饭香。”

方永辉愣了一下:“乔姐说的没错。”

两个人一顿狼吞虎咽,等林晨刚把汤喝完,两个人便放下了碗筷。

“罗大,我吃好了。”

“罗总,我吃饱了。”

罗锐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去吧,小心点,钱处他们车里有防弹背心,你们俩都穿上。要是查到什么线索,马上通知我,千万别单独行动!”

“好的。”两个人回答一声,带着钱柏山的几个下属下山。

临走之前,楚阳还把乔雪叫住,两个人嘀咕了一阵。

楚阳看见他们走远后,闷闷不乐的端起饭碗。

罗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晨笑道:“楚阳,舍不得啊?想和乔姐一起出任务,你就求求咱们罗总,叫他法外开恩。”

楚阳翻了一个白眼:“这么好的鸡汤,也堵不住你的嘴。”

林晨眨了眨眼:“那可不……”

她手里的碗空了,站在一边的村长急忙走上前,用不熟练的普通话,热情说道:“我帮你打饭,饭在厨房。”

“老伯,我去就行了,别客气。”林晨推辞,向厨房走去。

跨过门槛,林晨眼睛一黑,这泥坯房子不仅低矮,光线也不足,即使是大白天,也是黑灯瞎火的。

土灶台后面,村长老婆坐在小板凳上,正拿着碗筷吃饭。

见到林晨后,老婆子想要起身。

“不用了,大娘,我自己来。”林晨笑了笑,她拿起锅铲,从铁锅里铲里一勺白米饭。

准备出去的时候,他突然看见灶台边上的泥墙上贴着一张长方形的红纸。

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纸上面写下的文字。

有母生,埋地去,大母转世,来世有福报。

“这是什么玩意?”林晨眯着眼,凑近一看。

突然,她感觉身后有一个身影。

那影子从外面进来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了泥墙上……

第74章 水库密林里的秘密!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呀!”

突然而来的声音,把林晨吓了一跳,她手中捧着的饭碗差点摔在地上。

她向旁边跳了一下,转身看见是罗锐后,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罗总,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儿?”

“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

罗锐把手里的空碗筷放在灶台上,又问道:“你刚才鬼鬼祟祟的,在看什么呢?”

林晨指着泥墙上的红纸条:“就这个啊,罗总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罗锐瞄了一眼,随后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还真是城里的孩子啊,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是农村的习俗,每年腊月,即将春节的时候,农村都有送灶神的习俗。

意思就是把灶神送上天,辟邪除灾,保佑一家人平安和健康。”

他话音刚落,坐在灶台后面的村长老婆,站起身,笑嘻嘻的插嘴道:“灵的很呢,为了求这个符,我还花了一百块钱呢。”

罗锐挑了挑眉,看向村长老婆,这女人五十好几岁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这是常年在田地劳作的、典型农村妇女。

但她那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看那张符的眼神也非常虔诚。

能花一百块钱,买一张骗人的东西,可见她的心有多坚定。

罗锐不置可否,向她笑了笑:“大娘,谢谢您做的饭菜,很好吃。”

村长老婆嘿嘿笑了笑,似乎能得到城里人的夸奖,她很高兴。

罗锐走出厨房,现在正是中午时分,天边微微有些阳光。

林晨跟着他出来,用了一句话就把他的身体拖住了。

“对了,罗总,那张纸上写的话,我在钞票上也看过。”

“啊?”罗锐微微一僵,转过身问她:“钞票?你确定?”

林晨点了点头,她掏出钱包,抽出一沓零钱,选中昨天小卖部老板给她的一元纸币。

“给,就这张钱。”

罗锐连忙接过,低头一瞧。

【有母生,埋地去,大母转世,来世有福报。】

看完后,罗锐又走进厨房,弯腰看向泥墙上的红纸。

内容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林晨跟着进来,疑惑道:“罗总,这话什么意思呢?”

罗锐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村长老婆。

这会儿,老婆子又坐在了小板凳上,正拿着筷子吃饭。

罗锐蹲下身,一边紧盯着她,一边指着泥墙上的红纸:“大娘,你那符从哪里求来的?”

大娘突然放下筷子,握着罗锐的手,把他的手挪开。

“阿黑哥,你别用手指,指了就不灵了。”

“嗯,好。”罗锐点点头:“你告诉我,这张符是从哪里来的?”

“大母。”大娘回答说:“是大母写给我的。”

“大母?谁是大母?”

“就是大母娘娘啊!”

罗锐正待问话,这会儿,钱柏山和鲁文瑞走进了厨房。

因为罗锐是这帮人中职位最高的,先前见到他的表情,自然要过来看看情况。

罗锐站起身,眉头紧拧:“走,出去。”

“林晨,把大娘请出来。”

“好的。”

钱柏山和鲁文瑞看见罗锐的脸色,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于是,院子里十来个人都放下了碗筷,围拢了过来。

罗锐向鲁文瑞努努嘴:“把村长叫来。”

“不是,罗总,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先把人叫过来。”

“好,我这就去。”鲁文瑞跑进主屋旁边的猪圈,将正在喂猪的村长叫出来。

“罗总,人带来了。”

罗锐点点头,把手里的一元纸币展现在村长眼前,厉声问道:“村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村长看见自己老婆子站在一边,有些局促不安,再联想到罗锐手里的纸币。

他哇哇一叫:“死婆子,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要信这个,不要信!你就是不听,我好歹也是政府的人,你不是给我丢脸吗?”

村长表情狰狞,要不是这会儿有客人在场,他就想动手打老婆了。

鲁文瑞连忙呵斥道:“你激动个什么劲儿,问你啥,你就回答啥!”

村长正了正脸色,迎着罗锐的森然的眼神,回答说:“钱上面写着的这段话,是大母专门找人印的。”

这下,大家听明白了。

不说林晨、楚阳和钱柏山这样的高级警员,就是鲁文瑞下面的片警也顿时明白,这话代表了什么意思。

要说就单单只有泥墙上的符纸,那倒没什么,最多是封建迷信,一般也不会追究。

但把这话印在通用流通的纸币上,那就是妥妥的X教了。

鲁文瑞吓的脸色发白,自己辖区怎么有这个事儿发生?他怎么不知道?

为了让村长情绪不那么激动,罗锐让他坐在长凳上,自己也坐下来。

好言安抚道:“村长,你是有觉悟的,是有思想的,和一般老百姓那是不同的。

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政府的人,是为人民服务的,你要配合我们调查,好不好?”

村长连忙点头:“当然,那是当然……”

罗锐把他的身份拔高了一些,用话术让他镇静,而后问道:“这大母是谁?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村长摇头:“我没见过她,名字更不知道了,不过大家都是这么叫她的。”

“那你们厨房贴着的符纸是哪里来的?”

这时,村长老婆战战兢兢地回答说:“我刚给你讲了嘛,我买的嘛。”

“从谁手上买的?”

“大母的徒弟。”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村长老婆望了望自己老公,显得很犹豫。

村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膝盖:“我小姨子,她是信这个的,她就是大母的徒弟。”

“她住在哪里?”罗锐再次问道。

村长指了指山的另一边:“她家住在平山村,就山那一头。”

听见这话,鲁文瑞忙道:“罗总,我带人去把这女的找来。”

罗锐伸手阻止他,继续向村长问道:“这山上有两个村子,一共有好几百户人,信这个大母的人多不多?”

村长点头:“蛮多的。”

“大母的徒弟有多少个?”

“我知道的就是我小姨子……”

村长话还没说完,他老婆立即打断他的话:“不只她一个人呢,咱们村就好几个大母的徒弟,平山村更多呢。”

不用说,村长老婆是有心思的,也有眼力劲,她明白只要咬出的人多,自己妹妹就没啥大事儿。

村长脸色一滞,显然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你要死啊,这些事情,你为啥背着我!”

比村长更慌张的是鲁文瑞,他双腿都在打颤了。

钱柏山也睁大了眼,敢情自己这趟还真没白来啊。

他出发前,接到总队长黄卫东的指示,前往乌城上尧县,全力配合罗锐查案。

他的猜想罗锐和当地市局产生嫌隙,调不动当地特警队,所以才从省厅调人。

毕竟,罗锐的行事作风,不仅是海东省人尽皆知,云省这边也都明白这点,要不然,那些富豪跑什么?

他猜的也没错,但却没想到罗锐查的是这么大的案子!

要说黄赌毒都是刑事大案,但眼前这个案子,性质更要严重一些,是绝不允许的。

罗锐沉吟着,看向脸色煞白的鲁文瑞:“通知上尧县局,派人过来,有多少人派多少人。”

而后,他又看向林晨:“给席支队打电话,叫她的人也赶紧过来。”

“好!”林晨答应一声。

她和鲁文瑞各自打电话去了。

楚阳问道:“组长,要不要通知省厅?”

“我给黄总队打电话,你通知乔雪和方永辉,叫他们不要急于行事,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去调查。”罗锐站起身,掏出了手机。

片刻后,几个人从各个角落过来碰头。

鲁文瑞咽下一口唾沫,回答说:“罗总,电话打了,县局的人全都出动了,我也把大桥堡警察局的警员叫了过来。”

罗锐握着手机,开口道:“这样,你的人先不要上山,叫他们封住下山的各个路口,不准放跑了人。”

“我明白。”鲁文瑞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心跳的很厉害。

钱柏山问道:“罗总,黄总队怎么说?”

“他叫我全权指挥。”罗锐微微点头。

“好的。”钱柏山自无不可。

罗锐他们是走路上来的,并没有开车,所以也没有引起村里那些人的警觉。

再有,他们人手不足,只有十来个人,也不能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便一直待在村长家。

上尧县局的动作很快,一个小时不到,大队人马涌进了村长的院子。

在这之前,席娟和县局警方还在办公室翻阅文件,准备着手深入调查刑永华的失踪案。

她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晚上,罗锐竟然扯出这么大的事情出来。

虽说只查出了一个苗头,还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指向刑永华的失踪和这起事件有关。

但只要联想到乌城的两起枪击案,以及温俊被杀一案。

四名歹徒,不劫财,没有利益纠纷,而且还和黄赌毒不沾边,很容易就能想到这里面,十有八九是有牵连的。

县局来了一个局长,刑警大队长,以及一百多号人。

来之前,罗锐特意联系过他们,行事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但这么多人出动,不可能不会引起村民的注意。

所以,罗锐一见到他们,立即就下了命令。

“把下山的路口全封住,一家一家的搜!”

罗锐把从村长家厨房里,撕下来的红纸展现在大家眼前。

“拍照,发给每一位警员,只要谁家的厨房贴着这个东西的,一律给控制住,一个个问话。

告诉每一位警员,行事不要鲁莽,不要冲动,骂不还口,也不要和村民动手,谁要是犯了事,就扒谁的警服!”

钱柏山很有经验,建议道:“罗总,我觉得,要是不急的话,要不等晚上再行动?这会儿还是下午,很多村民都在地里干活,不太好控制。”

罗锐摇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这是对付罪犯的办法,而且晚上容易出事儿,这些村民也不都是十恶不赦的人。

就算是跑了人,也不要紧,千万不要引起大的冲突。”

眼下这个情况,要是出了问题,罗锐就是难辞其咎,也很容易被人上眼药水。

于是,罗锐又提醒道:“行动前,每个人都要打开执法记录仪的,没带记录仪的,不准参加摸户调查。”

上尧县局的局长和大队长,赶紧用步话机通知在车里待命的警员。

罗锐等人也走出了院子,开始挨家挨户的调查。

落雁村和平山村,一共接近三百户人。

地方本来就穷,越是穷的地方,文化水平都不高,而且特别迷信,一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触犯了法律。

时间缓慢过去,期间,县局局长手里握着的步话机不断地传出声音,以便让大家知道搜查的进展。

罗锐带着一行人也问了好几家村民,平均下来,五户村民,就有一户贴着红纸。

而且不止是红纸,还有金箔纸,不过价钱更贵,要三百块钱一张,这些都是大母的徒弟兜售的。

除了‘保平安’的符纸,还有手串、佛牌等物件,皆是价值不菲。

时间来到晚上,消息汇总过来。

两个村子里,大母发展的徒弟一共五名,两男三女,其中便有村长的小姨子。

人被控制在平山村最有钱的村民家里,这家人的老两口都是大母的徒弟,也是两个村子里最有钱的。

罗锐带人赶去后,这五个人都已经被上了铐,并排坐在两条长凳上。

此时,天色已黑。

两层楼房的前门下亮着一只昏黄的灯泡。

院子里站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员,黑压压一片,这种压迫感很是吓人。

罗锐到来之后,这些警员自动分开一条路。

让罗锐没想到的是,两男三女,并不都是年龄较大的人,其中还有一对男女,特别年轻,看着才二十来岁。

楚阳找来一把椅子,放在这些人的对面。

而且椅子找的很高,以便罗锐坐上去,能够俯视这些人。

罗锐坐下后,直接就开了口:“抬起头。”

五个人都垂着脑袋,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罗锐也不废话,敞开行政夹克,从衣服兜里掏出警官证,展示在他们面前。

“我是云省公安厅的刑事侦查员罗锐,按照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依法对你们展开问询。”

这话出口,其他三个年龄较大的人,没什么表情,倒是那对年轻男女惊讶的抬起了头。

显然,他们是懂法的,也知道公安厅是什么样的行政单位。

再说,这一院子的警察,已经把他们吓得六神无主。

这家的主人、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抬起脸来,颤颤巍巍地问道:“警官,我们犯了什么事儿?凭什么抓我们?还来这么多警察?”

罗锐接过楚阳递来的红纸和金纸,这些玩意儿都是从他们家里搜出来的。

“这是什么东西?”

“这也不犯法。”老头儿狡辩道。

“不犯法?”罗锐冷哼了一声,看向那对年轻男女。

这两个人眼神躲闪,双腿都在打颤。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男的抬起脸,支支吾吾回答道:“我叫沙马,她叫沙朵朵。”

“你们上过学,懂法,应该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质,我问你,你答。”

沙马点点头,抿了抿嘴。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大母让我们拿出来买的。”

“拿出来的买的?”罗锐注意到他说话的方式:“从哪个地方?大母住在哪里?”

沙马犹疑了片刻,回答说:“就是水库对面的山里,大母就住林子里。”

“里面有多少人?”

“二十几个人,都是大母的徒弟。”

罗锐看向林晨,后者赶紧叫来县局的人,拿来一张水库的地图。

罗锐递给这人一支笔:“你给我标注出来,具体在哪个位置。”

沙马握住笔,似乎不太会看地图。

罗锐指着地图的位置:“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这下面就是上尧水库,水库的对面是这个位置。”

“水库的上游,应该是这儿。”沙马在向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那边路不好走,我都是划船过去的。”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去过这里?”罗锐指着其他四个人:“他们有没有过去?”

沙马摇头:“就我和朵朵去过,大母不让外人进去。”

“你们在里面主要干些什么?”

“就是卖纸符,符水这些,都是用来治病的。”

“是吗?”罗锐一看他的眼神,便知道这小子心里藏这事儿。

罗锐向席娟吩咐道:“你把这女孩带去审。”

而后,他看向这两个人:“你们俩谁交代,谁的事儿就小,听明白了吗?”

席娟忙点头,叫两个女警把沙朵朵带进了屋里。

沙马看着女孩的背景,紧咬着嘴唇,眼神显得特别慌张。

罗锐掰过他的脸:“别看她,你看我,咱们继续聊,你们二十几个人在林子里干些什么?”

“真没干什么!”沙马咽下一口唾沫,快要哭出声来。

“是吗?”罗锐摇摇头:“大母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这二十几个人都有谁,你知不知道名字?”

“我……”

罗锐安抚道:“小伙子,你连地点都交代了,现在又选择不说,这对你的前途很不好。这样,只要你老实交代,我把你转为证人,让你指认这些人,你犯的事儿就小了。”

沙马喉咙滚动,犹疑了半晌,抬起头来:“我说,我交代。”

“很好。”罗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沙马得到了保证,点点头,他抿了抿嘴,开口道:“我真不知道大母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她不是咱们的人,她是三年前来的这里。

我听说,大母教刚开始就几个人,后来慢慢的,就发展成了很多人,而且县里的一些有钱人也信她们。

他们这些人在里面过着隐居的生活,种一些草药,也种一些蔬菜,说是过什么田园生活。

而且,他们……他们……”

说了好几次,沙马也讲不出口。

罗锐鼓励道:“他们干什么?”

“他们在里面乱搞!”沙马脸都白了:“这些人都是大母的核心弟子,像我和朵朵都不能参与,也不能在那里过夜。”

听见这话,罗锐身边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上尧县局的几个人,腿都站不稳了。

罗锐眯了眯眼,继续问道:“除了这个,他们还干什么?”

“祭祀,祭祀大地神。每个月的十五,他们都要搞祭祀。”

“他们用什么祭祀?”

“我没参与过,我不知道。”

罗锐点点头:“你们是怎么发展成员的?”

沙马转了转眼珠:“大母收的徒弟都是周边村子的人,还有就是水库钓鱼的那些人。

林子里的人,隔几天就会出来一趟,专门在水库边上寻找信众。

他们会辨认钓鱼的那些人有没有钱,就看他们钓鱼的装备,穿的衣服,或者是有没有开车。

接着,大母就会让年轻女孩去降服这些人,说能够给他们找到好的钓点,但要划船到对岸,其实就是搞那个。”

“那个是指什么?”罗锐并不是想要刨根问底,但执法记录仪打开着,他必须问清楚。

“就是肉*体交易!”

“我明白了。”罗锐点点头,问林晨要来平板电脑。

他打开电脑里的相册,划掉几张后,把屏幕递向沙马:“这个人,你认识吗?”

沙马摇头:“我没见过。”

“这个呢?”罗锐又翻出徐杰的照片。

沙马还是摇头,而且第三名被害者温俊,他也不认识。

于是,罗锐翻出四名歹徒的照片,虽然这四个人都经过伪装,但沙马一眼就便认出:“我看不见他们的脸,不过好像是林子里的人。”

“你确定?”

沙马点头:“他们是大母的人,都是她的裙子。”

“什么是裙子?”

“就是,就是跟大母一起睡觉的人。”

“好!”罗锐点点头,瞟了一眼身边几个人。

楚阳、林晨和钱柏山还算镇定,但以鲁文瑞的本地警员,个个都是脸色慌乱,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罗锐收回视线,翻出刑永华的照片。

“你仔细看看,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第75章 抓捕!

刑永华失踪一年有余,在这期间,上尧县局对他的失踪有多种猜想。

其中,大部分人认为他是卷入某件恶性犯罪事件中去了,因为弃车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便推测他有‘主动’的嫌疑。

不仅人没见了,而且随身携带的配枪也一同失踪。

这加剧了更深的怀疑,以至于上尧县局一整年都在围绕这个案子调查,并且市局和省厅也一同组建过专案组,但却一无所获。

上尧县和乌城市把辖区内的黄赌毒都清查了一遍,但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而后又断定他可能遭遇了什么意外,人可能已经被害了。

直到昨天,乌城市调查近期的两起枪击案,发现现场遗留的弹壳,技术科详细做了弹道测试,证实两名枪手使用的武器,来自于这把消失的五四手枪。

这起案子重新被提起,并且被乌城市局当做了重之重来调查,而且还对罗锐隐瞒了相关消息。

席娟带人来乌城,首先要调查的就是刑永华的失踪案。

这会儿,罗锐拿出刑永华的照片,展示给沙马看,众人的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罗锐再次问道:“你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沙马只是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一双眼睛立即垂了下来,明显是想回避这个问题。

在场的都是老资格的刑警,看人看事的眼光都很毒辣,一瞧他的表情,便知道这事儿没跑了。

刑永华肯定和这个事情有关!

罗锐再次按住沙马的肩膀,眼神冷峻:“沙马,回答我,有没有见过他?”

沙马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警察。”

“他已经死了!”

他连说了两句话,让上尧县局的警员心神一震,鲁文瑞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特别是大桥堡派出所的警员,恨不得立即按住沙马,把事情问个清楚。

但上尧县局的人,一听这话,有的人发出长长的叹息声,有的人捏紧了拳头,可有的人却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罗锐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但林晨和楚阳看见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显得很无奈。

稍微一想,便能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刑永华死了比活着好。

要是他还活着,这一年多时间,他们都没查到人,这个责任跑不掉的。

要是他死了,不管是为正义而死,还是参与过什么事情,那都牵连不到任何人。

罗锐冷着脸,紧盯着沙马:“他怎么死的?谁杀的人?”

沙马咬着牙,鼓着腮帮子,猛地摇头。

“警官,你不要问了,我只能说这么多。”

“你他妈的!”大桥堡的一个警员冲上前,就想给沙马一拳头,但被楚阳和钱柏山死死给拽住了。

“别冲动!”

“冷静点!”

这位警员红着眼,咬着牙,骂道:“你小子知道他是警察,你们还敢杀人!”

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几个大桥堡的警员都忍不住要围过来。

罗锐盯着沙马,一字一句的问道:“人是不是你杀的?”

沙马继续摇着脑袋:“别问了,求求你们别问了!”

“就是这小子干的!肯定是他!”鲁文瑞开了口:“你敢不招,就把你带回看守所,我看你能撑多久!”

这时,席娟从屋子里走出来,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众人,语气悲切。

“刑所的事儿问明白了,他是被女孩和大母的两个徒弟杀害的,这两个人就是第一起枪击案中两名犯罪嫌疑人。”

罗锐站起了身,众人也立即向席娟围拢了过去。

席娟继续道:“去年清明节时,刑所返回大桥堡时,当天晚上,沙朵朵背着干柴回家,在公路上摔了一跤,刑所下车帮她。

然后,她就把刑所引到山里,两名歹徒埋伏了刑所,实施抢枪杀人,刑所的尸体……尸体就沉在沙朵朵家门前的水塘里。”

鲁文瑞马上问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席娟吸了一口气:“因为其中一名歹徒的哥哥,曾经就是刑所抓的,也就是说,这就是一起报复杀人。”

事情既然问出来了,现在就要证实这个结果。

院子里的民警一窝蜂的向沙朵朵的家里跑去。

这个女孩就住在半山腰的位置,站在院子里,能看见她家的屋顶。

民警一窝蜂的往下跑,赶去后,立即就把沙朵朵的家人给控制住。

门前的水塘也围满了人,几十支电筒照射在水塘里。

水塘里还游荡着几只夜不归宿的鸭子,正在‘嘎嘎’的叫着。

罗锐从半山坡下来,看见警员们手里的电筒,就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

沙朵朵被两个民警架着,把她押到场坝边缘。

席娟抓住她的肩膀,指向下面的水塘:“人埋在了哪个位置?”

沙朵朵脸色发白,站都站不稳。

因为她带着手铐,于是,她举起双手,指了指右边,牙齿打颤地讲道:“就在那里,我看见阿力哥把那个警察埋在那儿的。”

她话一出口,便有五六个民警跳下了水塘。

位置在靠近场坝这边,是用青石板垒砌而成的墙壁,上面还覆满了青苔。

沙朵朵指认的位置就在墙下面。

因为水齐腰深,现在也没有抽水设备,于是几个民警只能用手摸,或者用脚去感触。

岸上的民警找来了锄头,但水里情况不明,不敢贸然使用,怕破坏了尸体。

五个人摸了一阵子后,其中一个人用脚踩了踩水,抬起头来喊道:“这里,这里有石板,来两个人,把石板搬开。”

另外四个民警跋水而来,四个人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慢慢摸着石板。

而后,几个人换了一下位置,以便更好的用手扣住石板。

“来,我数到三,大家一起用力!”一个老民警喊道。

“一,二,三!使劲!”

五个人扣住石板用力往上抬,因为他们弯着腰,所以下巴都碰触在了发臭的水面。

石板其实并不是很重,但因为长久陷在淤泥里,要翻开自然很费劲儿。

此时,水面不断地冒泡,淤泥被搅动,发出‘咕咕’的声音。

五个警员咬着牙,用力把石板掀到一边,水面一阵浑浊。

罗锐蹲在场坝上,用手电筒照射着水面,一边大声问道:“找着了吗?”

“我摸摸看。”老刑警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弯腰下去,水淹没了他的胳膊。

不到两秒,他把手伸了出来,向上面的警员们大喊道:“找到了,人就在这儿。”

于是,所有电筒齐刷刷地照在他面前的水面。

其他四个民警也都开始摸索起来。

先是鞋子,黑色的皮鞋!

接着是蓝色的制服……

再然后就是尸体……

因为被埋在淤泥里一年多,尸体已经蜡化。

场坝里已经铺好了白布,尸体被合力抬上来,放在了干净的白布上。

上百个警察围着这具尸体,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法医在场,无法第一时间进行初步勘验。

但因为大桥堡的警员和刑永华特别熟悉,于是,包括刚才捞尸的五个警员都被带到了前面来。

罗锐看着尸体,喉咙滚动了几下,开口道:“你们认一认,是不是刑所?”

老民警咽下一口唾沫:“没错,就是刑所,警服上的警号就是他的,还有他腰上挂着的钥匙串,我太熟悉了,每次他要调阅文件,他都是把钥匙交给我,让我去档案室给他拿。”

“找到了,咱们找到刑所了。”

一个年轻民警哽咽道,而后他转过身,看向上尧县局的那些人,大声怒喝道:“看看,你们看看,刑所是被害的,不是挟枪失踪,你们查来查去,就想给他安个罪名,你们现在怎么说?”

年轻民警指着尸体,大声质问道:“你们告诉我,他是不是犯罪了?你们是不是冤枉了他?”

除了他之外,好几个民警都开始叫嚣起来:“你们这帮人不是很厉害吗?冤枉自己的同志,你们什么居心?

刑所失踪一年多了,你们把他的工资和待遇都给停了,他家里人没有收入来源,刑所老婆在外面摆地摊维持生计,你们必须给他家里人一个说法!”

上尧县局的人都低着头,特别是带头的那几个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罗锐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咳嗽两声,开口道:“大家都不要太激动了,既然找到了尸体,刑所的案子大概也已经清楚了。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抓凶手,而且等在咱们后面的,还有那么大的一个案子,咱们必须抓紧时间。”

席娟也立即附和道:“咱们都听罗总,大家都冷静一些。”

上尧县局的副局长叹了一口气:“我在这里许一个承诺,刑所这事儿,是我们做错了。

不管是刑所的抚恤金,或是给他的家属道歉,我们绝不会推脱,我们会给他和他家人一个交代。”

罗锐见他这么说,点了点头。

而后,席娟把沙朵朵拽过来,这次她就没之前那么客气了,动作显得很粗暴。

罗锐厉声问道:“你刚说埋尸的叫阿力哥,他真名叫什么?”

沙朵朵战战兢兢的回答说:“胡阿力。”

“另一个呢?”

“曲耀。”

“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在密林里,他们跟大母在一起。”

“他们有没有枪?”

“有的。”沙朵朵点头。

“除了他们抢走的枪,还有几把?”

沙朵朵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罗锐直起身,看向上尧县局带头的。

不待他开口,副局长马上讲道:“罗总,我现在就叫特警大队去水库,趁天还没亮,咱们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罗锐沉吟道:“水警也通知一下,派几艘冲锋舟过来,叫他们在上尧水库和我们碰头。”

“明白。”

——————————————

深夜十二点。

水库的停车场,罗锐的车刚停稳。

乔雪和方永辉便从一家旅馆跑了出来。

“罗总,人已经控制住了。”乔雪低声道。

“好,带我去。”

罗锐和钱柏山并肩走向旅馆,林晨和楚阳等人跟他们的身后。

来之前,林晨已经联系过乔雪,因为在山顶的两个村子有所发现,所以乔雪和方永辉带了两个行动队的队友,来到水库后,他们挨个儿查水库边上的商铺。

调查的方式没什么不同,就是看哪一家正在营业的商铺跟大母有关。

这些人很好认,要么是手腕戴着有明显标志的手串,要么就是卧室、或者厨房等地方张贴了符纸。

其中一家旅馆的老板娘就是信奉大母的,而且在她的店里还供奉了一尊形状奇怪的欢喜佛。

佛像两侧都张贴了大母亲笔写下的符纸。

不仅如此,见乔雪和方永辉对佛像和符纸好奇,老板娘还想要把他们拉进去。

她把方永辉和乔雪当做了夫妻,她说,夫妻关系本来就是虚妄的,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守着一个人,婚姻也只是世俗的。

人要有大爱,爱自己,爱众人。

怎么大爱呢?那就是跟着大母,你可以爱所有人。

如果方永辉和乔雪跟随大母,那老板娘和他们都是兄弟姐妹。

他们可以爱老板娘,老板娘也可以爱他们,不分彼此。

方永辉就问:“要怎么才算加入呢?”

老板娘笑意盈盈地道:“很简单,那就是你和你老婆可以各选一个兄弟和一个姐妹,一起沐浴爱河……”

乔雪听见这话,当场就想发飙。

方永辉摸了摸鼻子,马上就把门外的两名行动队的队员叫进来,直接为其带上了手铐。

此时,罗锐走进小旅馆,便看见老板娘被铐在了椅子上,两名行动队的队员坐在红色沙发里,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嫌疑人。

这个女人四十来岁,长的还蛮好看,嘴上涂着鲜艳的口红,打扮的也特别时髦。

罗锐进去后,二话不说,拖了一把凳子,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叫什么名字?”

老板娘抿了抿嘴,问道:“警官,为什么抓我啊?”

她说话带着夹子音,而且还媚眼如丝的盯着罗锐。

罗锐也是正常男人,心里一个激灵。

这女的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罗锐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视频,风姿绰约的女导师握着年轻男孩的手,向男孩道:“你要松手?”

就那种感觉,非常浓烈的荷尔蒙,哪个阳光大男孩能忍得了?

罗锐咳嗽两声,冷眼看向她:“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你,你能把手铐给我打开吗?”老板娘笑了笑。

她穿着白色的短裙,双手铐在椅背后面,说话的时候,两条浑圆结实的大腿。

一会儿张开,一会儿合拢……

罗锐身后站着的乔雪和林晨对她怒目而视,楚阳、方永辉和钱柏山转头的转头,摸鼻子的摸鼻子,就是不敢往前看。

罗锐也不敢往下看,他叹了一口气,向乔雪道:“把她的腿拷起来!”

乔雪嘿嘿一乐,她早就看不惯这个女人。

她和林晨蹲下身,并拢女人的小腿,直接给铐在了一起。

林晨撇了撇嘴:“我看你还敢乱动!”

老板娘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罗锐:“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做了什么你还不清楚?”罗锐吼出声,抬手指向侧面的佛龛:“是不是我要给你提一个醒?你最好是别给我耍花招,我们不是派出所的,也不是上尧县的警察!”

罗锐掏出警官证,展示在她的眼前:“你看仔细了,我们是省公安厅的,我们能来这里,自然已经调查到你们犯的事儿!”

一看警官证上的部门和罗锐的头衔,老板娘眼神一滞,情不自禁的咽下一口唾沫,两条大腿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名字!”罗锐再次问道。

“苗霜,我……我叫苗霜。”

“年龄,籍贯和婚姻情况都说一遍。”

苗霜仔细说了一遍,乔雪拿着从她身上搜出的身份证核对,而后向罗锐点头:“回答无误。”

罗锐指向旅馆外面的水库:“大母安排你在这儿干什么?”

苗霜咽下一口唾沫:“传……传jiao。”

“这旅馆里就一个人?还没有其他人?”

“前段时间还有几个人在这边,这几天就我一个人。”

“你们用什么方式传播的?”

苗霜脸色煞白,她看了看方永辉和乔雪,回答说:“他们清楚。”

罗锐瞪着她:“直接回答问题!”

“就是,就是参与那种事。”苗霜说的吞吞吐吐:“大母说,只要参与了的人,都会乐在其中,痴云腻雨。”

“你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拉人入伙的?”

苗霜点点头:“还有就是安排年轻美貌的师妹,去引诱来钓鱼的那些人。”

“让他们捐香火钱?”

“是。”

“你们一次性问人家要多少钱?”

“几百块,几千块都有,看对方需要几个人参与?”

罗锐问道:“场所呢?在旅馆里,还是在其他地方?”

“旅馆里一般不做,收的香火钱太少。一般都是在小舟上,如果出钱大方的就去圣地。”

“圣地?”

苗霜点头:“就是大母和师兄弟们生活的地方,就在水库上游的林子里。”

“里面一共有多少人?”

“二十九个人。”

“多少个男人,多少女人?”

“十个男人,其他的都是女人。”

“有没有小孩?”

问到这个问题,苗霜抿了抿嘴,而后摇头:“没有。”

罗锐继续问道:“大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多大年龄?”

“五十来岁,名字叫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三年前来的,刚开始她是挨家挨户的要吃的,后来大家都觉得她挺灵,于是很多人都开始信她。”

“这些人手上有没有武器?”

“有,圣地后面的院子里,我看见过师兄弟们拿啤酒瓶练枪,枪法好的、身手好的师兄弟都是大母的爱徒。”

罗锐翻出石志远、徐杰和温俊的照片,递给她看。

“你仔细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三个人?他们是去年五月来过这里钓鱼。”

罗锐在屏幕上来回滑动照片,苗霜向徐杰努了努嘴:“他和后面那个人我见过,不过不是在去年五一,他们每隔两三个月都要来一次。”

“他们有没有去过圣地?”

“去过。”

“他们参与了多人?”

“是的。”

“这个人呢?有没有印象?”罗锐指着石志远的照片。

苗霜犹疑道:“这个人……我好像没见过。”

罗锐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告知警方的?”

苗霜摇头:“没……没有了。”

“你确定?上面的一些问题,你有说谎!”

“没!”苗霜脱口而出:“我真没有说谎。”

罗锐身体前倾,抬起左手腕,轻轻敲了敲手腕上的表盘:“给你一分钟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

“时间到!”罗锐站起身,冷眼瞧了她一眼:“我们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如果查到和你的供词不符的地方,你罪加一等!”

苗霜吓得身体一抖,还是紧咬着嘴唇。

罗锐看向席娟:“把人先控制,找人继续问。”

“好的,罗总。”

罗锐带人走出旅馆,此时,水库的停车场停满了警车,书库边上也停泊着十来只冲锋艇。

特警和水警都来的很快,加在一起一百多号人。

这些人来的无声无息,应该是出发之前就被叮嘱过。

钱柏山的突击队也已经准备好,二十来个人穿着便衣,外面罩着防弹服,各自手里都拿着长枪。

停车场里黑压压一片人,因为怕走漏消息,水库边上的商铺老板和员工等人都已经被控制。

不管他们有没有和大母有牵连,也得暂时限制他们的行动。

钱柏山、席娟、以及上尧县局的特警队长围在车头。

见到罗锐后,这些人微微侧了侧身,准备作战前的部署。

罗锐开口道:“这伙人手里是有武器的,遇到歹徒开枪,直接还击,不要手下留情。

大母是一个年龄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干瘦,光头,最好是抓活的!”

众人对地图上的位置详细部署了一番,接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员乘坐十来艘冲锋快艇,在夜幕的掩护下,往上游的密林中,悄无声息的驶去。

第76章 ‘罪’藏于林!(求月票。)

沿着上尧水库往上,能看见对岸密集的丛林。

偶尔有一群栖息在树梢的鸟群,被冲锋舟的声音惊吓的飞向水面。

密林的面积很大,连绵不绝,而且因为乌城挨着西市,阳光充足,雨量充沛。

众多的乔木枝叶繁茂,灌木、草本、藤本和寄生植物夹杂其间,层层叠叠,郁郁葱葱。

难怪大母教选择这个地方藏身,如果不知道他们确切的位置,想要找到人确实很困难。

看见这般场景,罗锐就知道人带少了,想要一个不漏的全抓完,似乎不太可能。

钱柏山、上尧县局的特警大队长也是如此认为,于是他们赶紧呼叫对岸的县局领导,叫他们继续调派人手来围堵。

这么一大片林子,要是漏抓了人,那后面就是没日没夜的钻林子,苦不堪言。

先前被抓的沙马、沙朵朵被带上了冲锋舟,这两个人都知道具体的位置。

罗锐乘坐这艘冲锋舟上,除了他之外,还有楚阳、乔雪和方永辉。

钱柏山握着沙马的肩膀,低声问道:“咱们已经往上走了十分钟,圣地在哪个位置?”

此时,正是凌晨最漆黑的时间,能听见藏在水草中野鸭的叫声。

沙马双手戴着手铐,但双脚没有被束缚住。

先前,他不愿意坦白刑永华被杀一案,主要是想包庇自己的青梅竹马沙朵朵。

这会儿,他还在恳求:“警官,朵朵真的不想害那个警察,都是胡阿力和苗耀杀的人,他们想搞来一把枪,好去侍奉大母,所以他们吩咐朵朵,把那个警察引上山……”

钱柏山抓着他的后脑勺。

“年轻人,你念叨一路了。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见了,只要你配合我们抓到人,就算你立功。

如果你拿这个事儿来威胁我们,不管是那个女孩,或者是你,都得在牢里待一辈子,你还年轻,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沙马犯的事儿大致清楚,他虽然也是大母的徒弟,但只是外围成员,并没有参与严重的犯罪事件,最多就是帮着大母传播教意,或者是向周边村落兜售信物。

那个叫沙朵朵的女孩却不一样,她不仅参与了杀人,而且还参与了聚众银乱。

她算是大母的核心子弟,之所以刚好被警方逮住,是因为这女孩刚堕过胎,回家休养。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涉世未深,虽然向警方坦白了杀人,但对大母的信念表现的还尤为虔诚,一路上都在说大母的好。

这女孩已经被严重洗脑!

除了她之外,旅馆老板娘苗霜也是如此。

大母对女性的控制似乎更加容易一些。

沙马稍微读了一点书,知道其中厉害,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时,罗锐侧过身,盯着他问:“距离你们所谓的圣地,还有多远?”

沙马看向对岸,回答说:“还有一段距离,岸边有两棵斜在水面上的大树,我每次去都是从那儿进去的,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

罗锐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钱柏山拿出纸质地图,摊开在膝盖上。

上尧水库的电子地图也有,但并不全面,而且密林里地形复杂,并不适合拿来用。

纸质地图是专门找水库管理人员手绘的,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里面的地形。

而且行动前,上尧县局也找了好几位熟悉密林地形的人,分别跟着几组突击队。

罗锐他们这队人,领头的就是水库管理人员,大家都叫老姚。

他也是资深的钓鱼佬,几乎每周都在水库钓鱼。

对于密林里的事情,他也知晓,不过大母这些人一般不对本地人下手。

他知道水库周边有年轻女孩从事卖银行为,他以为只是单纯的卖银,并没有联想到什么X教。

这种事情,哪个地方都有,陪唱歌的,陪钓鱼的,陪游泳的,男人们心知肚明。

罗锐指着地图的一个点,问道:“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这个位置?”

老姚点头:“没错,是这里。年轻人说有两棵大树斜在水边,他说的地方我知道,那里确实有一条小路,岸边还有人为踩踏的痕迹,但钓鱼人一般不在那里钓鱼,因为水的流速太快。”

钱柏山问:“那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十分钟吧。”老姚沉吟道。

钱柏山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罗锐指着他标的点:“从这儿进去后,里面是什么样的环境?”

老姚摇头:“我没进去过。”

而后,他指着现在所处的岸边:“这里我倒是深入过,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应该是五年前吧,有的喜欢赌大钱的人,在林子里搭了棚,好多人在里面赌。

我听说当时一晚上的输赢都是好几十万。”

钱柏山转了转眼珠,看向罗锐:“罗总,要不这样,咱们派一组人就从这里上岸,然后往前摸?”

罗锐点头:“钱处,你是老特警了,我们听你指挥。”

钱柏山笑了笑,拿出步话机,呼叫后面的人即刻靠岸,往以前设立赌场的窝棚行进。

接着,他又通知另一组人,加快速度,越过目标地点,在目标前方一公里处登岸。

这样做,就能前后包抄这个所谓的‘圣地’。

罗锐和钱柏山这一组人正面突击。

如果这伙歹徒不向上下游的林子里跑,往最深处跑,那也没问题。

冲锋舟里还蹲着好几只追踪犬,这些小可爱,可不是吃素的。

往一个方向围,总比四散抓捕要强上不少。

钱柏山和几组突击队领头的对好了表。

罗锐看向身后,三艘冲锋舟已经靠了岸,两个人持枪的队员在岸边留守,看好冲锋舟。

二十来人戴着热像仪头盔,往林子里摸了进去。

接着,又有三艘冲锋舟越过罗锐他们,突突的往前行进。

坐在两侧的突击队员还向罗锐他们这边,打了一个OK的手势。

要说悄无声息,那是不可能的,冲锋舟划破水面的声音,惊动了林子里的飞鸟,以及浮游在水面上的野鸭。

很快,罗锐就看见了那两棵斜伸在水面上的大树。

钱柏山已经站起身,他肩膀上挂着长枪,手上戴着战术手套。

他往左前方挥了挥手,后面两艘冲锋舟的队员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四艘冲锋舟立即向目标地点靠岸。

钱柏山用步话机通知他们:“检查装备,做好战斗准备。”

“收到!”

“收到!”

一一得到答复后。

罗锐他们的冲锋舟首先靠岸,先跳下去两个队员,把冲锋舟拖住,罗锐也跟着跳到了岸上。

紧接着,就要派人看守冲锋舟,钱柏山正待吩咐,罗锐却先开了口:“乔雪、方永辉、林晨和楚阳,你们四个人在这里待命。”

“啊?”乔雪手里攥着枪,一脸惊讶:“罗总,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方永辉也低声喊道:“罗大,你不用担心我们,林子里的那些人都是乌合之众,我一个打他们三个。”

楚阳抿了抿嘴,没有吱声。

罗锐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是命令,别废话了,你们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四个人都不敢再吱声,眼睁睁地看着罗锐和钱柏山带人钻进了林子里。

楚阳安慰道:“你们别气馁了,这个案子查到现在,我们也算尽职尽责了,用不着去冒险。”

乔雪白了他一眼:“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罗总不让我们参与,你心里很高兴?”

“我……”楚阳叹了一口气:“组长不是担心我们的安全吗?再说,抓人有那么得劲吗?”

方永辉靠在树干上,摇了摇头:“要是每次查到了犯罪嫌疑人,罗大都不让我们进行抓捕,那还有什么意思?”

林晨吐出一口气,开口道:“你们换一个思维想一想,要是咱们之中谁出了事儿,你说罗总以后怎么面对咱们?

得了,你们别想那么多了,不就是原地待命吗?

指不定,林子里枪一响,这伙歹徒就往岸边跑呢。

再说,这些人肯定有去对岸的小舟,咱们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分开两个人,去附近找找看,兴许咱们守株待兔,也能抓到几个小鱼小虾。”

方永辉眼睛一亮,乔雪也站直了身。

————————————————

另一边。

距离岸边一公里的密林里,数座圆木搭建的木质棚屋,簇拥着中间的圆拱大厅。

说是大厅,不过也是稍微大点的木头房子,不过确实是按照蒙古包的样式建造的。

厅里漆黑一片,两侧的台子上燃烧着一排蜡烛,灯火昏暗。

前方的木台上,盘腿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她身后的木墙上还悬挂着她的自画像。

台前下面的地板上盘腿坐着四个男人,皆是低垂脑袋,两手放在腿边。

他们嘴里念念有声,似乎在祷告着什么。

片刻后,一个弟子睁开眼,眼光炽烈,轻声呼唤:“大母,我想回到小时候,回到母亲的怀抱中。”

大母俯视着其他三个人:“你们呢?”

三个人点了点头,用虔诚的目光注视着他:“弟子也是。”

“请大母让我们回到年幼时。”

女人笑了笑,放下结印的双手,点点头:“胡阿力,苗耀,你们先上前来。”

“好的,大母。”两个人齐声回答。

说是上前,并不是走上去。

两个人双手撑地,往着台阶爬了上去。

在这个用来祷告和赐福的大厅里,所有的徒弟只能爬行,不能用双腿行走,唯一能站起身走路的,唯有大母一人。

其实这是刻意要求的服从性的行为,蒙昧无知的人并不知道这个道理。

名叫胡阿力和苗耀的人爬上台阶,像是小狗一般停在大母的两侧,目光炯炯有神。

大母穿着斜襟素衣,她微微一笑,解开腰绳,敞开了怀。

原本束缚在腰上的东西,垂了下来。

烛光摇曳,忽明忽暗。

胡阿力和苗耀像是两只小狗,凑上了前。

侧面的墙上,倒影着诡异、又显得荒唐的一幕。

好一阵子后,两个人心满意足的爬到台下,继续盘坐。

其他两个人早就急不可耐,喉咙不断地滚动。

等着他们也如愿以偿,这四个人的心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最原始的欲望被勾了起来。

大母穿好衣服,问道:“事情都做干净了吗?”

胡阿力点头:“大母放心。”

“警察不会查到这里吧?”

苗耀摇头:“大母,我们用的是那个警察的枪,他们查不到的。”

大母看向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回答:“大母,我们是用的刀解决的。警察没那么厉害,要不然,咱们早就被抓了。”

“那就好。”大母双手抚掌,笑道:“你们是我最好的弟子,大母这几天要感召天意,无法带领你们共享极乐。

你们为大母做事儿,大母也不亏待你们,你们去女舍里挑一些人,让她们和你们一起共赴极乐世界。”

“谢大母。”

“谢大母。”

四个人双手撑地,以额头触地,而后慢慢退出大厅。

刚出门口,四个人便立刻站起身,互相对视了一眼,那种对欲望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女舍就在下方的木屋里,四个人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跳下平台,向女舍走去。

女舍里有十几个人,这四个人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挑选需要的人,而且当场就开始做起法来,毫不避讳其他人在场。

这些女人对待这种事情熟视无睹,该睡觉的睡觉,想要参与的也行,都是自愿行为。

黑暗之中,外面突然响了狗叫声。

狗是他们养的,用来警戒陌生人。

连续不断的狗叫,干扰了他们的施法,胡阿力骂骂咧咧,穿上裤子就往狗舍走去。

他刚打开门,便看见黑夜里的人影。

他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看见数十个人跃上了大厅的高台。

周边的木屋也被人给团团围住了。

“有人闯进来,快跑!”胡阿力向屋里大喊一声,快速地冲了出去。

他这一喊,屋内的十几个人乱作一团,因为光线昏暗,这些人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跑,连衣服都没穿。

他的声音同时引来了围捕的警察。

“不许动!”

“站住!”

“警察,抱头,抱头!”

四面八方传来了震耳发聩的呵斥声,并伴随着无数支手电筒。

胡阿力跑的非常快,往木屋一侧跑去,他身后跟着苗耀。

这两个人在组织里,经常被伙伴们取笑为心智不够坚定,无法达到极乐,其实就是快枪手。

但现在,两个人就是靠着自己的短处,第一时间跑出了围堵。

他们刚跑到屋后,便听见男舍那边传来了枪声。

“砰!”

“砰!”

连续不断的枪声,在黑夜里炸响。

两个人抱头鼠窜,他们心里明白,不能和这些警察硬拼,最好是能逃出去。

另一边,罗锐紧跟在钱柏山的身后,在突击队的掩护下,他们第一时间冲进了最显眼的建筑内。

林子里没有供电系统,周围都是一片漆黑,这给抓捕带来了难度。

大厅里没人,但前台有一扇门,直通右侧一间较为豪华的木屋,而且都是建在木头搭建的平台上。

不用说,这里肯定是一处重要的据点。

钱柏山不管步话机里传来的声音,带人就往小木屋冲去。

但外面的木门锁住了。

钱柏山二话不说就给踹开了,一行人涌进去后,举起手电筒就开始四处晃。

屋里的木床上,蹲着一个穿着薄纱的年轻女孩,而且地面上散落着好几沓百元大钞。

钱柏山走过去,立即把女孩拽到眼前。

“你叫什么名字?”

“我……”

见她浑身发抖,回答不上来,罗锐开口问道:“大母在哪里?”

女孩望向右侧。

右侧还有一道门,罗锐跑过去,一脚把门踹开。

这是一个很小的屋子,右边还有一扇窗户,窗户打开着,窗户下面还有一只女士拖鞋。

不用说,刚才肯定是听见了响动,有人从这边跳下去。

高台离地的高度也就两米多,下面是开辟的一个菜圃。

钱柏山赶来,带着几名队员就跳了下去。

罗锐没有跟上,因为他听见背后的下方,不断地传来枪声,

他转身而去,朝着木板墙,使劲几脚踹过去。

这些都是人工搭建的木屋,而且都不是专业木工建造的房屋,质量并不好。

在踹了第五下时,木墙一下子向外倾倒,豁开了一个四米见方的口子。

夜风灌了进来,罗锐眯了眯眼,定睛看向下方。

这时,好些个跑出去的歹徒,正缩在高台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枪,对着三面围堵的突击队员扣动扳机。

“砰,砰!”

在他们的四周的泥地里,堆放着密密麻麻的陶瓷水缸。

他们正是依靠着水缸掩护自己,迫使突击队员不敢围过来。

突击队员碍于自身安全,没有选择冒进,反正这伙人子弹有限,他们敢把子弹消耗完,那就更好瓮中捉鳖。

“砰!”

“砰!”

打了几发子弹后,缩在水缸后面的四个人,向外面喊话道:“别过来,你们要是敢过来,我们就不客气了。”

突击队员刺激着他们:“别手下留情啊,继续打,我看你们能打倒几个人?”

“狗日的,你们敢抓我们,我们就拿命和你们换!我手里有Z药,你们敢过来,咱们鱼死网破!”

为了让突击队员觉得自己没说谎,他还向外面打了一枪。

“砰!”

火光一闪,子弹刚击发出去……

站在高台上的罗锐,单脚跪地,左手握着强光手电筒,横在眼前,右手握枪,搭在左手臂上。

灯光往下一扫,罗锐眼睛都没眨一下,对着手电筒光晕里的几个人扣动了扳机。

“砰!”

一个人栽倒在地上。

“砰!”

另一个人刚要站起身,脑袋栽倒了水缸里。

“砰!”

第三个人刚要转身看一眼,一发子弹击中他的额头,他身体一软,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如果他没有转身的话,子弹应该是从后脑勺打进去的。

罗锐没有开第四枪,因为第四个人吓得趴在了地上,动也不敢动。

下方对面的听见枪声,往高台的光源一看,认清楚是罗锐后,众人松了一口气。

罗锐手枪没有放下来,握着手电筒的左手转了两圈,给他们打了一个信号。

三面的突击队员立刻往前扑去,把死了、还活着的歹徒都给控制住了。

见场面稳定下来,罗锐这才跳下高台。

抓捕还在继续,但有效抵抗已经没了,四周也没再听见枪声。

但自己人的暴喝声还在继续。

“站住!”

“蹲下!”

“双手抱头!”

“我看你往哪里跑!妈的,藏在屋顶上,我就看不见你了?”

“来几个女同志,把这些女人给控制住!”

“手铐,谁有手铐?快拿过来,我的用完了!”

罗锐握着枪,路过这些正在抓捕、或者已经抓捕的人。

他拉住一个警员,问道:“首领抓住了吗?”

“罗总,钱处已经带人去抓捕了,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罗锐看着他指的方向,微微点头,他看了一眼屋檐下,十几个女人蹲成了一排,个个都是光着脚,披头散发的。

而且,其中还有一个肚子微微隆起的年轻女孩。

旁边的女警也注意到了,用手把她拽起来:“你就别蹲了,先站着。”

女孩站起身,趁着女警没注意,一下子用嘴咬住了女警的手腕。

“啊!”女警痛呼一声,伸手推着女孩的脑袋:“松开,你给我松开!”

女孩像是着了魔,双眼充血,鼓着腮帮子,死死地咬住不放。

罗锐走上前,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松开!”

女孩脸被打的通红,女警的手腕已经渗出了殷红的鲜血,但她依旧不松嘴。

罗锐赶紧伸手捏住女孩的两腮,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后脖颈,往后一扯。

女警挣脱开手腕,只见肉差点被咬了下来。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不断地吸着气:“疯了你?!”

女孩口腔里全是血,嘿嘿的傻笑着:“我没疯,我们是神的弟子,你们这些肮脏的人,玷污了圣堂,你们该死,你们全都该死!你们会下地狱的!”

罗锐又是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滚你妈的圣堂!”

第77章 四人组的守株待兔!

女孩那种癫狂的怒喝声,让在场的民警无不感到心寒。

除了她之外,其他十几个女人,年龄从十八九岁到五十几岁的都有,听见女孩高呼,她们也都七嘴八舌的喊起来。

“你们抓错了,我们是好人。”

“你们侵犯了这里,你们会霉运缠身,爆血而亡!”

“……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一个年龄较大的女人怒气冲冲地看着罗锐,邪恶的笑着:“你身边的亲人,你的母亲、你的妻子、你的女儿都逃不掉……”

(作者话:这里改过,不改没办法。)

她话还说完,罗锐又是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用力之大,把这女人打的摔了一个跟头。

罗锐紧盯着她,恨其不争,怒斥道:“你们真的是无可救药!”

对于已经被严重洗脑的人,罗锐无话可说。

精神上的控制跟吸食毐品没什么两样,这些人不接受改造,不可能洗心革面,心里依旧坚定那劳什子的信念。

警员的呵斥声还在四周响起,一个躲藏在高台下面的胖子被拖出来后,在地上撒泼打滚,用臂膀遮住脸。

民警喊道:“起来,叫什么名字?”

这人就是不回答。

民警硬把他拽起来:“我告诉你,你不配合就是抗法,你们的性质很严重!”

“别抓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来这里钓鱼的!”这人委屈巴巴的求饶:“我是县人民……”

民警一听,哎哟,一条大鱼。

几支手电筒一照过去,亮出他的脸。

上尧县局这边的特警一下子就把这人认出来了。

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人他们都见过,职务不低,属于知法犯法,而且知情不报。

罗锐没再搭理这些人,问一个带队的特警警员:“抓了多少个人?”

“罗总,根据线人提供的人数,漏掉了两男一女,分别是胡阿力、苗耀和带头的主谋。”

罗锐点头,叫来两个特警,循着钱柏山的方向摸去。

走出这片地方,林子越来越密集。

而且又是夜晚,很难辨别方向。

罗锐用步话机尝试联系钱柏山,但对方没有回答。

过了一刻钟后,钱柏山才传来回话:“罗总,大母拿住了,四点钟方向。”

罗锐向他指示的方向走去,走了不到十分钟。

钱柏山和几名特警队员,押解着一个穿着素衣、头发凌乱的中老年女人过来。

这女人跑的太急,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而且还光着一双脚,脚底板鲜血淋漓。

钱柏山嘿嘿一笑,拿过下属手里提着的旅行包,丢在地上。

他蹲下身,拉开拉链。

罗锐用手里的电筒照过去,只见包里堆放着一摞摞的现金,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张银行卡、存折、以及珠宝项链等贵重物品。

钱柏山向这个女人努了努嘴:“死到临头,还想着这些钱呢。”

罗锐走过去,面向这个所谓的“大母”,厉声道:“抬起头来!”

女人露出脸,眼神惊恐,她强装镇定的求饶道:“警官,这些钱你们都拿去,那几张存折里还有不少钱,放了我!放了我,我给你们找女人,都是年轻漂亮的,什么样的都有。”

罗锐想起之前的那些女人,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嘭!”

女人被打懵了,嘴唇抿了抿,不敢再开口。

罗锐紧盯着她:“我问,你答!”

“你叫什么名字?”

“丁柳。”

“哪里人?”

“我老家在海西省。”

“知道为什么你抓吗?”

丁柳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说:“传播X教。”

“你他妈的还知道是X教?”罗锐狠狠地道:“还有呢?”

丁柳摇头:“我……我没做过其他的。”

罗锐指着她的鼻子:“我给你提一个醒,乌城的三起命案,两个被害者被你的人枪杀,另一个被害者,被你的人闯进家里杀害。

还有大桥堡派出所的刑永华,这就已经是四条人命了!”

闻言,丁柳撑不住了,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两名行动队的队员把她架起来,动作丝毫不客气。

“警……警官,我真不知道啊,不是我叫他们去杀的人!大桥堡派出所的那个警察,我就更不知道这个事情了。”

“丁柳,我劝你老实一些,你已经落网了,别跟我这儿胡扯!”

说完,罗锐看向钱柏山:“人先带过去,还有两名犯罪嫌疑人在逃,派人去林子里搜!”

钱柏山点头,招呼自己下属。

罗锐又加了一句:“对了,再给她定一个行贿罪!”

“那是自然。”钱柏山点点头。

另一边,林晨四人组守在岸边的林子里。

一个多小时前,听见林子深处传来的枪声,方永辉和乔雪都按耐不住,想要进去看看,但被楚阳给劝住了。

这会儿,枪声已经停止,看样子,抓捕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

方永辉从一棵卧倒的树干后面冒头,向远处林子里吹了一声口哨。

“乔姐,有人过来吗?”

乔雪蹲在荆棘丛后面,翻了一个白眼,她打开步话机:“方永辉,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大声,有人来也被你吓跑了。”

步话机立即传来方永辉的声音:“乔姐,我是学的鸟叫,他们察觉不到的。”

“滚吧你。”

而后,林晨的声音在步话机里响起:“咱们都守了两个小时了,我看罗总和钱处他们应该把人全都抓了,咱们这是白费功夫。”

躲在岸边的楚阳拿起步话机,皱眉道:“你们别吵吵了,只要有落网之鱼,肯定会从岸边搭乘小舟逃跑。”

两个多小时前,他们在上岸的地方,往上游摸索了不到三百米,便发现了藏在水草中的两艘小舟。

这伙人生活在林子里,肯定是有一处通往外界的地方,日常物资也得买,不然他们吃啥喝啥。

四个人躲在两侧,一前一后的守在这里,就是想来一个守株待兔。

方永辉低声道:“蹲了两个小时,我脚都麻了,又饿又累的。”

他听见步话机里传来林晨的笑声:“还好我带着巧克力。”

方永辉咽下一口口水:“林警官,分我一块?”

“想都别想,我怎么拿给你,我一动,万一惊扰到犯罪嫌疑人呢?”

“哪来的嫌疑人啊?他们肯定不敢往这边跑了。”方永辉想要站起身,活动一下双腿。

这时,乔雪的声音传来:“别动,好像有人过来。”

方永辉吓了一跳,急忙蹲下身,握了握手里的枪。

林晨剥巧克力糖纸的声音也消失了,林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一点水声从岸边传来。

四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竖耳倾听,但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又不敢用步话机联系。

他们正焦急时,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这里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三米开外便看不见。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并伴随着踩踏树枝的断裂声。

随后,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阿力哥,警察不会在岸边守着吧?”

“这水库那么大,他们不一定能找到咱们藏船的位置。”

“咱们就这么跑了,大母怎么办啊?”

“大母,大母,鬼的大母,你小子还信那一套啊?”

“不是,阿力哥,你心不虔诚啊!”

“虔诚个屁,我是为了钱,为了女人,才跟着大母干的,现在林子里到处都是警察,咱们逃命要紧。

我告诉你,咱们要是逃出去了,‘大母’这两个字,你提都不要提,小心把命搭进去。”

“我们能逃去哪儿啊?”

“对岸肯定也有警察,咱们只能往上游逃,看能不能找出生路,幸好有船,不然咱们只能游泳了。”

“阿力哥,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你不跟着我,能跟着谁?我告诉你,咱们为大母干了这么多脏事儿,抓到就是一个死。”

“杀了那些人,我没觉得愧疚,就是……阿力哥,就是那些孩子……”

话音未落,两个身影悄无声息的从林子里闪出来,堵住了两个人的后路。

胡阿力听见了脚步声,拉住身边的苗耀,急忙往后一瞧。

骤然间,两只强光手电筒射向了他们的眼睛。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乔雪和林晨猛地往前一冲。

林晨一个旋身,凌空一踢,结结实实的踹在了苗耀的脖子上。

视线受阻,苗耀哪里能反应过来,直接就栽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哎呦一声。

乔雪的动作就比较干脆一些,一脚就踹向了胡阿力的膝盖。

胡阿力当即就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后方的方永辉和楚阳握着手电筒,急忙奔了过来。

两个人身材太有优势,而且又经过了助跑,两个人以泰山压顶之势,各自向两名犯罪嫌疑人猛扑而去。

方永辉落地时,还来了一个肘击,对苗耀的胸口狠狠一顶。

“啊!”苗耀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翻着白眼,险些晕了过去。

楚阳的动作没那么粗暴,他是从胡阿力身后压过去的,把人扑倒后,第一时间就用膝盖顶对方的腰,接着就是找手。

警察抓人,首先要抓住嫌疑人的双手,这是许多警员用生命换来的,以防嫌疑人掏东西,要是掏出匕首,或者是掏出枪就不好对付了。

但楚阳只掰扯到胡阿力左手,这小子撑着右手,想要把楚阳给顶开。

这时,乔雪毫不犹豫的抬起脚,往他的右手手背,使劲一踩。

“啊!”胡阿力发出痛苦的喊声。

他这喊声是和苗耀一同发出的,栖息在水草里的野鸭,被惊吓的扑腾着翅膀,往对岸飞去。

“手铐,快给我手铐!”方永辉喊道。

林晨摊开手:“咱们得手铐都被突击队的人借走了,我上哪儿找给你!”

“拿绳子来,快!”

“船上有,我去拿!”乔雪搭话。

楚阳大喊道:“不用了,帮我按着人,咱们用皮带!”

接着,楚阳和方永辉抽出皮带,四个人**合力之下,把两名犯罪嫌疑人的手给捆起来。

好在两个人穿的是牛仔裤,没穿警裤,不然要漏腚了。

做完这一切后,方永辉拍了拍手,一脸轻松。

四个人互相望了望,都大笑了起来。

林晨洋洋得意道:“瞧见没,这就是运气,我出的主意不赖吧?守株待兔也能有收获。”

方永辉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林警官思维缜密。”

楚阳喘着粗气,冷静分析:“别高兴太早,万一还有人来呢?”

“这话没错。”乔雪沉吟道:“这样,先把这两个人的嘴堵上,我去找绳子,把他们的脚也绑住,咱们继续守株待兔。”

“好咧。”其他三个人回答道。

四个人又在此地守着,因为抓获了两名犯罪嫌疑人,每个人心里都很兴奋,跃跃欲试。

但等了半个多小时,再也没有嫌疑人往岸边跑。

方永辉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林子深处又响起了脚步声。

而且脚步声还挺繁杂,一看就好几个人正往这边摸。

不用说,肯定不止两个人。

乔雪和林晨在最前头藏着,等着这些人路过她们,陷入包围圈后,两个人立即发难。

就像上一次,用强光手电筒晃眼,接着前后包夹。

要是能把这些人也给抓了,那是妥妥的大功一件。

四个人都很兴奋,原本打算徒手抓人,现在他们都把手枪掏了出来,默默地拉动了保险栓。

人数太多,他们也没手铐,只能用手枪威慑这些歹徒。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有六七个人。

四人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藏在树后的林晨,还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握枪的手心全是汗水。

但脚步声却在她的前方停下了。

万籁俱寂的林子里,脚步声突然又响起,而且还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可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一样了!

这些人绕到了林晨和乔雪的上方。

被发现了!

两个人一惊,身体还没动。

突然,两束强光照射在了她们的脸上。

乔雪和林晨被晃的睁不开眼,本能地往旁边一闪,立即就举起了枪。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她们耳边响起:“拔枪的方向偏了,离打到我,起码差两米。”

光线由强变弱,不再刺眼。

乔雪和林晨这才看清楚,她们前面站着的是罗锐和钱柏山。

奔跑而来的方永辉和楚阳赶紧刹住脚,把枪口放下来。

林晨揉了揉眼,脸上一喜:“罗总,是你啊!”

乔雪吐出一口气,一边把枪收起来,一边指了指林晨:“林警官,你暴露了。”

“我什么暴露了?”林晨皱着眉。

“你吞咽口水了,被罗总给听见了。”

“有么?”林晨眨了眨眼,看向罗锐。

罗锐耸了耸肩:“不是,是老鼠的声音。”

“你!”林晨咬了咬牙。

罗锐看向乔雪:“什么情况?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这样的……”乔雪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罗锐倒没觉得多意外,但钱柏山却是嘿嘿笑着。

“我就说嘛,罗总的手下就是不得了,轻轻松松就抓了两名犯罪嫌疑人,比我突击队的那些老帮菜还厉害。”

林晨洋洋得意的道:“钱处过奖了,我们只是运气好而已。”

钱柏山摆摆手:“这可不是语气,这是能力!”

他心里明白,拍他们的马屁,就是拍罗锐的马屁。

罗锐三十岁不到,已经是省厅的副总队长,假以时日,不说总队长,厅长都不在话下。

钱柏山的突击队从省厅派过来,协助罗锐办案,这才过去多久?

两天时间都没有!

等于是,钱柏山前脚刚到,马上就开始抓人,就连前期侦查、踩点都没有,为什么没有?

因为罗锐这帮人用最快的速度调查到了案件的全貌,根本用不着突击队去干这些事儿。

就好比,罗锐打了一个电话给省厅,把钱柏山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一伙人道:“老钱,就那几个人,你去把人抓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毫不费力的捞到了功劳,跟地上捡钱没什么两样。

钱柏山早就打听清楚,罗锐在海东省破过什么案子,有多大的能耐。

海东省省厅不仅力挺罗锐,就是现在的云省的政法伟书记潘海,那可是专门去帝城周旋,这才把罗锐调到云省的。

就罗锐这个关系,已经是不得了了。

再有,通过这两天时间观察,钱柏山能看出,罗锐确实非常有能力,这样的人,不去结交,不去捧一捧,那不是傻子吗?

而且,罗锐手底下这帮人,可是他的挚爱亲朋,跟着他办案好几年,来到云省工作都带在身边,可见彼此的关系有多么深厚。

就林晨,云省省厅的领导们,早就知道这妮子是一个什么来路。

她刚来那几天,省厅的年轻小伙子,还想打她的主意,但全都被自己部门的老大狠狠警告过。

这些人,以后不管是外放,还是继续跟着罗锐,个个都是前途无量。

钱柏山四十好几岁了,还想再进一步,自然想要和这些人多处一处关系。

人啊都是这样,看看自己身边,有多少个正在上升期的同事和朋友?

和这些人打交道,总比那些躺平的人打交道要好上太多。

人都需要向上的力量,而不是向下的负面情绪。

罗锐也知道钱柏山的心思,但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他要在云省省厅立住脚,也离不开钱柏山这些人的支持。

这时,罗锐问道:“那两个人呢?审了吗?”

乔雪回答说:“绑起来了,扔在咱们冲锋舟上的,没来得及审。”

一行人沿着岸边,往下游走去。

钱柏山笑道:“名字都没问吗?”

方永辉觉得这个钱处挺和蔼的,攀谈道:“问不问都一样,他们还能跑了吗?”

钱柏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立大功了,等着乌城市局请你们吃饭吧。”

方永辉一脸懵:“什么意思?”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人就是乌城两起枪击案的犯罪嫌疑人。”

“真的?”林晨一脸震惊。

没人回答她,没有证实的事情,钱柏山也不敢继续乱说。

但大家都加快了脚步,来到停放冲锋舟的地方,两个影子蜷缩在船舱里,不断地扭动。

他们的身体被五花大绑,手脚都使不出力,像是蛆虫一样,在里面一拱一拱的。

方永辉和楚阳手里拿着电筒,跳进冲锋舟,把两个人提起来,让他们坐在船凳上。

接着,手电筒照射在他们脸上。

罗锐的脸逼近:“叫什么名字?”

“胡阿力!”

“你呢?”

“苗耀。”

罗锐继续问:“大桥堡派出所的刑永华,是不是你俩杀害的?”

胡阿力没吱声,但苗耀点了一下头。

方永辉走上前,一巴掌扇在胡阿力的后脑勺上:“你哑巴了?问你话呢!”

胡阿力瞪了他一眼:“是我们杀的,你们想怎么样吗?”

“想怎么样想怎么样!”方永辉指着他的鼻子:“你就等着吃枪子吧你!”

一听这话,苗耀的表情立即垮了下来,双眼恐惧。

罗锐挥了挥手,继续问道:“十月三十号,十一月一号,发生在乌城市的两起枪击案,被害人石志远和徐杰,是不是你们干的?”

“没错,是老子!”胡阿力把脑袋一仰,狠狠地瞪着罗锐。

“承认就好。”罗锐冷笑一声:“枪呢?你们抢的枪在哪里?”

“没带在身上,那把枪被我们丢在屋里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杀这两个人?”

胡阿力把脑袋一歪:“没什么原因,大母让我们杀,我们就杀。”

罗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知不知道,你们做的这些是会被枪毙的?”

“老子活够了,要杀就杀,老子眼都不会眨一下。”

这会儿,钱柏山忍不了了,抬手就是给胡阿力来了一下。

“小子,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左一个老子,右一个老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对我领导不敬,我对你不客气了。”

听见钱柏山的话,罗锐挑了挑眉。

他正待开口继续问,苗耀一下子哭出声来:“警官,放了我吧,我真不想杀人啊,我是被逼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钱柏山被气笑了:“不想死可以啊,看你能吐出多少东西来立功减刑……”

苗耀脸色一滞,而后突然失声喊道:“我坦白,我交代,他们溺死了孩子,好些个孩子都被他们溺死了……”

听见这话,罗锐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钱柏山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心里一阵恶寒!

第78章 人在变坏的时候,根本刹不住车!

天微微亮。

微白的光透进林子里。

白雾笼罩在林间,浮游在岸边和水面的草丛里。

这副光景确实显得有些神圣。

民警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并不会把这种初冬的自然现象,当成什么神迹。

二十九名犯罪嫌疑人已经全部抓获。

因为案情重大,涉嫌人员众多,案情复杂,所以这些人并没有被立即带走。

带走也是带去乌城市,上尧县局没有资格看押这些人。

连夜赶来的杨礼信,以及熬了一夜的席娟,不可能把这些人滞留在上尧县受审。

稍微一想便明白,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在上尧境内盘根多年,他们不仅没察觉,还牵扯到大桥堡失踪的民警,以及乌城的三起杀人案。

不告你罪才怪呢,还想滞留犯罪嫌疑人,捞点功劳?

这会儿,不仅是上尧县局的领导,就连县里的各位领导都来了,一直拉着杨礼信和席娟谈话。

两个人烦不胜烦,直接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案子是省厅罗总破的,你们想要留两个人,那就得去找他呀。”

行动队和特警队的人抓了一夜的人,也没有立即下去休息。

技术警员和现勘都进了场,林子周边穿梭着调查取证的警员,个个都是提着勘察箱。

林子里,除了所谓的圣堂、男舍和女舍之外,还有用来做饭的木屋,木头搭建的厕所,以及一间不明用途的小木屋。

这座小木屋,距离这些人所居住的地方稍远一些。

杨礼信和席娟穿着一次性鞋套,戴着手套,跟着勘察人员进屋。

屋子里的空间很狭窄,只有五六平米,左边靠墙的位置有一张木床,下面铺着稻草,上面是床单,但床单的颜色已经分辨不出,看样子应该是白色。

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床单和木墙上凝固着斑驳的血迹。

“这里发生了什么?”杨礼信皱着眉。

现勘人员放下勘察箱,拿出棉签,在木墙上稍微擦拭了一下,他拿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出血的时间不会太晚,应该是近期发生过什么事情。”

杨礼信点点头:“现场的物证都采集好,拿回去化验。仔细一点,毛发、指纹和皮屑这些都不要放过。”

“明白,杨局。”

杨礼信从屋子里退了出来,看向席娟:“罗总人呢?”

“好像在岸边。”

“呃,他在岸边做什么?”

“不知道。”席娟想了想,接着道:“天亮的时候,他两个下手来过这边,叫走了一个法医,然后又匆匆的走了。”

杨礼信吐出一口气:“还得是罗总,没有他的话,这个案没那么快侦破,对了,那个叫丁柳的女人审过了吗?”

席娟摇头:“这女人装疯卖傻,嘴硬的很,我们正在调查她的背景信息,采集她那些信徒的口供,到时候,证据确凿,不怕她不坦白。”

杨礼信冷哼了一声:“这种案子,仅凭口供就能拿下她。走吧,咱们去见见罗总。”

两个人往岸边走去,林子里已经被踩踏出一条小径,穿着制服的民警和便衣来来往往。

来到岸边,两个人看见前面围着一大群人。

除了罗锐和其下属之外,还有钱柏山等省厅的人。

两个犯罪嫌疑人被勒令蹲在岸边,双手打着背靠。

水面上停放着两艘冲锋舟,水警正穿着潜水服,戴着氧气面罩,背着氧气瓶。

杨礼信和席娟走近时,便听见罗锐拽起一个犯罪嫌疑人,指向水面:“你们把坛子扔哪儿的?”

苗耀用嘴向前面努了努:“大概就离岸边五米的地方,我只扔过一次。”

“你确定?”

“千真万确,都是大母叫我做的。”

这时,冲锋舟上的一个水警,在他指出的水面,往下插去标杆。

整个标杆插下去,还深不见底。

“罗总,这里十米往下了。”这人向岸边的罗锐喊道。

罗锐回话:“能下去吗?”

“没问题。”

“辛苦了!”

而后,三个蛙人翻身下了水,平静的水面冒出一串串的水泡。

罗锐看见杨礼信和席娟,微微点了点头。

杨礼信看见他,显得很羞愧。

他抿了抿嘴,开口道:“对不住,罗总,大桥堡派出所刑永华的案子,我不是有意瞒着您的,我也是承受了不小压力。”

虽然杨礼信对眼前罗锐做的事情,心里很疑惑,可是不揭开两帮人的心结,这后面的办案卷宗不好写啊。

刑永华人枪失踪,而且犯罪嫌疑人拿他的枪杀人,这个案子的性质太严重了,不是他有心隐瞒,而是迫于压力。

他以为罗锐能理解,但罗锐却是一声不吭,反而对席娟招了招手。

席娟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导,而后迈步上前。

“罗总?”

“席支队,林子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席娟想了想,回答说:“除了发生在乌城的三起命案,以及刑永华的失踪案之外,这伙人还涉嫌五起命案。

其中有三个人是来这里钓鱼的人,被他们抢夺财物杀害,尸体就埋在圣堂后面的林子里。

另外两个人,是大母的徒弟。所有人都参与了杀害这两个人。

杀人现场就在圣堂里,两名被害者被这些人,一人一刀给捅死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罗锐点点头,继续问着一些问题。

杨礼信和上尧县局的人被晾在一边,表情极其尴尬。

杨礼信咳嗽两声,看向钱柏山。

这人他认识,于是他走过去攀谈道:“钱处,咱们在这儿是打捞啥呢?”

罗锐对杨礼信的态度,钱柏山看的真真切切。

要是这伙人全力配合罗锐查案,不藏私,那罗锐也用不着打电话给省厅派人来,直接就叫乌城市局的特警支队抓人。

他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捞着这么一个大功劳。

按道理,钱柏山应该感谢对方的。

但罗锐此时表现的态度,钱柏山只能冷淡对待杨礼信:“杨局,您自个看呗。”

杨礼信吃了瘪,只好笑了笑,不再吱声。

很快,水面冒出了一大串的水泡,一个蛙人的脑袋浮出了水面。

他打开氧气面罩,向岸边的人群喊道:“找到了,东西都在下面!”

罗锐脸色铁青:“全部捞上来。”

冲锋舟上的警员把好几根绳子抛给蛙人,蛙人接过后,再次钻进水下。

很快,绳子往下扯动,冲锋舟的警员感受到了拖力,便搅动着轮滑,把绳子绑着的东西拽上来。

一个沾满污泥、不断冒水的陶瓷坛子被拖上了冲锋舟,坛子大小就像泡菜坛,一双手就能抱住。

坛子很重,坛口还用破渔网封住,并在接口处绑着一圈麻绳。

冲锋舟的警员把这东西递给岸边的人。

方永辉拿到东西后,搁在地面上,马上就远离了两步。

林晨、乔雪和楚阳也没好奇的接近,皆是眉头紧拧,一言不发。

罗锐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指挥叫来的法医:“打开,把坛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法医点点头,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用剪刀剪开麻绳,把渔网取开。

“石子,上面铺着鹅卵石。”

法医说了一声,而后用镊子把这些鹅卵石一颗一颗夹出来,放在旁边的白布上。

好一阵子后,鹅卵石全部被取走,法医的动作一滞,身体瞬间僵住。

围观的众人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心脏皆是漏跳了好几拍。

“妈的,畜生!”钱柏山狠狠骂了一句。

方永辉握紧了拳头:“什么畜生!这些人连畜生都不如,疯了,这帮人真是疯子!”

林晨和乔雪也是全身发抖,气得脸色煞白。

杨礼信站在外围,根本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他问道:“这坛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席娟咽了好几口唾沫,想要回答他,但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口。

直到法医,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把坛子破开,露出里面蜷缩、已经蜡化的东西后,杨礼信被吓得一哆嗦。

“这……这是孩子?”

罗锐心情沉重的点点头:“你只说对了一半,这是刚从娘胎里出来的婴儿,一口奶都没给吃,就被这些畜生给害了……”

罗锐说不下去了,他自己的女儿也是半年前刚出生,那么幼小的一个生命,给全家人带来了无尽的喜悦和欢乐。

随着孩子的慢慢长大,看着她的成长、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用好奇的眼睛,观察着爸爸妈妈、观察这个世界,罗锐的心都要化了。

但目睹眼前的事情,像是把人打入了地狱,他看到了人性最丑恶、最疯狂的罪恶!

人,真的可以毫无人性,丧失作为人最基本的道德和情感。

随着打捞继续,类似的泡菜坛子有五六个,全都整齐划一的放在白布上,法医没有继续破开,而是找来技术人员,全部带回法医室再进行勘验。

此时,上尧水库被白雾笼罩着,一只肥胖的野鸭,领着一群小鸭子,恣意盎然的游荡在平静的水面上。

早晨的阳光渐渐出来,照射在先前打捞弃婴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

翌日,乌城县局。

每间审讯室外面都亮着灯,意味着里面正在使用。

从昨天晚上审讯已经展开,不过,几位主要犯罪嫌疑人都是排后的,等着最后才拿他们的口供。

一号审讯室里坐着的是之前咬女警手腕的女嫌疑人。

她披头散发,双眼红肿。

因为怀有身孕,所以民警被给她上铐,并且还有医生在旁陪护。

席娟作为主审警员,坐在桌子前面,冷冷地盯着她。

“你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女孩摇头,双手放在审讯桌上,扣着指甲。

“你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回答问题?”

女孩抬起眼,眼里没有一丝悔罪的表现:“我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谁会想着这个。”

“你知道怀孕意味着什么吗?”席娟同为女性,忍不住晓之以理。

女孩冷笑一声:“什么叫怀孕啊?这是罪孽,这是我的罪孽!”

席娟想到坛子的那些孩子,用力握了握拳:“谁这么告诉你的?”

“大母,大母说的,我们是要去极乐的,到达极乐的唯一方法就是男女……

如果我们怀了小杂种,那我们就能清除自身的罪孽!”

席娟咬了咬牙,忍不住使劲拍了一下桌面,狠狠道:“你把这个当做罪孽?”

“难道不是吗?”女孩反问,而且嬉皮笑脸的。

席娟吸了一口气,忍住想要爆发的情绪,继续问道:“你知不知道孩子生下来后,他们会把这孩子……”

女孩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不就是装坛吗。我第一个小杂种就是交给大母,让大母帮我祛除自身的罪孽。”

“你不止这一个孩子?”席娟气的双手发抖,指着她微微隆起的肚皮。

“当然。”女孩无所谓的道:“我年轻嘛,肯定比那些上了年龄的师姐强,她们跟着大母,只能用钱祛除罪孽,我就不一样了,大母说,我们年轻女孩,自身就有作为。”

“那是你生下来的孩子,你是他们的妈妈,你知不知道!?回答我!”席娟的身体忍不住颤抖。

相比犯罪嫌疑人的冷静和淡漠,反而是她先坚持不住了。

罗锐站在观察室里,按下麦克风,开口道:“席支队,不要再围绕这个问题,问其他的。”

席娟按了按耳边的耳麦,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打起精神来:“赖青,这三个人你认识吗?”

坐在一旁的民警,把石志远、徐杰和温俊的照片拿给她看。

女孩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认识。”

“怎么认识的?他们叫什么名字?”

名叫赖青的女孩想了想,回答说:“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只知道第一张照片里那个男人,是我把他带去水库对岸钓鱼的。

那个时候,我们穷嘛,就想着能搞点香火钱,但这个男人……”

席娟插嘴道:“他叫石志远,你直接说名字。”

女孩耸了耸肩:“我管他叫什么名字,反正这个人小气的很,我好说歹说,他都不愿意和我发生关系,只给了我五十块船钱,就把我打发了。

没办法,我只能把他晾在那儿,自个儿走掉了。

谁知道天黑了后,这男的回不去对岸,而且他电话也打不通,就在林子里乱窜,他找到了我们住的地方,看到了圣堂里的情况。

大母叫人把他抓住了,这狗日的声泪俱下的求饶,说不告发我们,大母才放他走。

谁知道,这男的今年年初又来了,而且还带来了相机,准备拍我们,胡阿力和苗耀没追上他,不过相机倒是拿回来了。

而且,相机里还拍了我们在林子里做的事情,所以大母就叫胡阿力和苗耀去把他杀了。”

她的口供需要证实,席娟没有马上质疑,继续问道:“另外两个人呢,一个叫徐杰,一个叫温俊。”

赖青看着照片上的这两个人,嗤笑一声:“这两人是我们的常客,每几个月就来一次,每次来都想做那事儿。他们小气的很,每次给的香火钱都很少。

半年前,我和几个师妹陪了他们好几天,这之后……”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罪孽不就来了吗?大母派人去找他们,清除他们的罪孽,就需要他们拿一笔钱。

没想到,这两个狗日的不仅不给钱,还威胁大母,让大母给他们拿封口费,所以胡阿力和苗耀就去杀人了。”

女孩毫无隐瞒的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让席娟觉得她涉世未深,又愚蠢至极。

这种人是最可恨的,那种自以为正确,并且死不悔改的态度,很容易让人抓狂。

审到最后,席娟再次尝试劝说:“赖青,事到如今,你也看见了,我们警方已经把你所谓的大母抓捕了。

她是在欺骗你,迷惑你们,而且把你们当做敛财的工具,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她的住处收缴了多少钱财?

你现在还年轻,还能悔改,不要继续痴迷不悟。”

女孩照样显得无所谓,根本就没用心听,继续扣着指甲盖。

席娟说到最后,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就先审到这儿吧,让她看笔录,无误后签字。”

民警把口供拿给女孩看,女孩只是瞟了一眼,拿着笔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席娟:“警官,那个……我肚子里的这个玩意怎么办?能不能把他清除了?”

席娟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咬了咬牙,不再作声,扶着胸口走出了审讯室。

门一关,席娟单手扶着墙,恶心的干呕了起来。

另一间审讯室里。

方永辉和楚阳作为审讯人员,坐在审讯桌后面。

罗锐没敢让林晨和乔雪上,怕她们受到影响。

‘大母’丁柳坐在审讯桌后面,双手和双脚都戴起了镣铐,神情颓丧,低垂着眼。

方永辉拿着她的背景信息,嘴里念叨:“丁柳,海西省人,现年四十九岁,结过三次婚,离过一次婚,你最后一次婚姻是在违法情况下,和他人结为夫妻,属于重婚罪。”

“是。”丁柳的双手微微发抖。

“为什么?”

“我……”丁柳张了张嘴,鼻涕和眼泪都流了出来,这是被吓的。

方永辉冷冷地道:“你不回答,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详细调查过你,你在第二次婚姻时,因为被丈夫发现涉嫌卖银,所以把你赶出了家门,对不对?”

“没错。”丁柳抬起脸。

值班女警扯了几张纸巾,给她稍微擦拭了一下脸。

“警官,我认罪,我伏法!”丁柳重重的垂下脑袋。

“我也是一个命苦的女人,结第一次婚时,我就我被丈夫打,打的我下不了地,我和他纠缠了好多年,才拿到离婚证。

我本以为我的第二任丈夫,会对我好,可是他也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我没办法,只能出去赚钱。

但是做那种事,不仅被人看不起,而且赚来的钱也一下子就花完了。

后来,我发现要赚大钱,不能只出卖肉体,要想办法搞一个噱头。

我看见那些有钱人给寺庙捐香火钱,大把大把的捐,一点儿也心不疼,我就想凭什么啊,我也能赚这个钱。

四年前,我就去寺庙里住了一阵子,学他们怎么念经,怎么骗人,学完之后,我就来到了云省乌城,挨家挨户的传jiao,遇到单身汉,我就引诱他们。

久而久之,我身边就汇聚了一帮人,我知道自己干的事情是犯法的,所以我就带着几个人,藏在水库的林子里去。

起初,我就是为了钱,可是信我的人越来越多,我就得想办法控制他们,而且我的威望也水涨船高,他们都怕我,敬我。

我心里明白,我这么做要是被警方抓住了,我就只有死路一条,可是我刹不住脚,最后越陷越深。”

方永辉看着她流下鳄鱼的眼泪,没有一丝同情。

当一份份证据呈现出来,丁柳反倒是不哭了,而是变的害怕,变的坐立不安,那种即将面临刑场的巨大恐惧,瞬间就把她击垮了。

方永辉手里拿着好多张照片,一一递在她的眼前。

这些照片都是那些婴儿的照片,一个个坛子摆放在白布上,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丁柳,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死这些无辜的……”

最后两个字,方永辉说不出口,但摄像机正在运转着,他最终把堵住喉咙里的两个字喊了出来:“婴儿!”

丁柳瞳孔放大,躲避着这些照片。

她一字一句的回答说:“我……我不能让那些女孩有感情的,这些女孩唯一能信的就是我。

她们要是产生了母爱,她们就会质疑我,我就没法控制她们。”

“就像你在圣堂里杀掉的那两个信*徒?”

“是!她们……她们不忍心看着自己孩子被溺死,她们想要离开林子,我怎么可能让她们走,我没办法,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

方永辉咬着牙,狠狠地问道:“所以你就让所有人都参与了杀人!把所有人都变成了罪人,这样你就能放心了?”

“没错,这两个女人当时抱着自己的孩子,我们……我们每个人都参与了杀人。我们每个人都是刽子手!”

第79章 在逃!

云省。

西双市,章水县,县人民医院。

十二月三号,早上八点。

一辆印有‘章水监狱’的囚车,由一辆警车牵引到指定的停车场所。

警车下来两个穿着制服的狱警,走到囚车旁边,一左一右的警戒着。

厢式囚车的侧门被拉开,一个穿着蓝色囚服的男子在狱警的押解下,跳下了车。

囚犯两手和两脚都戴着手铐,并且低着头,弯着腰。

而后,从副驾驶室下来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医生。

他手里拿着文件,走过来问道:“陈方亮,自己能走吗?”

名叫陈方亮的囚犯点点头:“我忍得住。”

“那好。”

医生向三名警戒的狱警点点头,由两个人拽着陈方亮的胳膊,往电梯方向走去。

医生和另外一名年长的狱警在前带头。

“黄医生,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对,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老宋,没办法啊,咱们单位本来就缺医生。不像你们的工作,生个病或者是家里有事,还能请个假,也有人轮换。

我就不行了,新来的那个年轻医生还不熟悉监狱里的工作,心气也高,也不太待见这些改造的囚犯,另一个老医生呢,又马上要退休了,不就靠着我撑着吗。”

宋明叹了一口气:“你确实不容易,你也一把年龄了,我记得你今年快五十了吧?”

“五十一岁了。”黄发德苦笑道:“幸好把女儿养大了,我也没什么顾虑了。”

“瞧你这话说的。”宋明瞥了他一眼:“赶紧‘呸’两声,老话说的好,祸从口出。”

黄发德耸了耸肩:“没那么讲究,咱都天命年了,听天由命吧。”

说完后,黄发德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而且脚步还顿足了,弯腰捂嘴,咳的非常难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一般。

宋明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黄,你真的注意自己的身体了,这都到医院了,实在不行,你也去检查看看。”

黄发德抬起头来,摇头道:“没事儿,我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吗?最近感冒了,吃点药就行了,走吧,咱们别耽误正事儿。”

宋明点点头,看了一眼身后。

囚犯陈方亮一直低着脑袋,额头冒着冷汗,身体微微发抖。

一行五个人走进电梯,按下了肝病内科、科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快上行到一楼时,陈方亮抬起头来,举起手上的镣铐,恳求道:“宋管教,能不能把我的手铐遮住?”

宋明摇头:“按照规定,不允许。”

陈方亮双眼灰败,只好继续垂着脑袋。

电梯到一楼时,轿厢门打开,有病人想进来,但都被宋明给劝住了:“对不起,麻烦你们乘坐另外一部电梯。”

不用他说,病人们一看陈方亮的穿着,再看他手上和脚上的镣铐,自动就退后了。

陈方亮注意到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鬼一般。

犯了罪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是普通老百姓烙印在心里的常识。

很快,电梯到了五楼,陈方亮被带到了肝病科室。

主治医生早就在办公室外面等着了,而且看病的病人也被暂时隔离在大厅里,不准靠近走廊。

黄发德走上前,和主治医生寒暄了几句,而后讲道:“三天前,病人中上腹持续性隐痛、胀痛。

而且发热,出现高烧症状,服用抗生素后,还是不见退烧。”

主治医生问道:“那你的判断呢?”

“要么是急性型肝炎,要么就是癌。”黄发德回答说:“最好是做一个详细检查。”

“行,带病人进来,我先看看。”

旁听的宋德点点头,向两名下属招了招手,将陈方亮带进接诊室。

因为病人的情况特殊,所以主治医生也不敢怠慢,详细的检查了一遍,以及询问后,他也拿不准陈方亮到底是什么病。

“这样,先带病人去做个B超,再做些常规类的肝功能检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行。”黄发德点点头。

接下来一个小时,一行人带着陈方亮做了好几项检查,并且加了急,短时间内就能拿到报告。

这会儿,五个人正在医院的一间接待室内等候。

等了差不多十多分钟,一个护士走来,喊道:“病人的报告已经出来了,你们可以去拿了。”

黄发德点点头,正要站起身,却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宋明立即把他扶住:“怎么了?”

“头晕。”

“我去拿报告,你先歇会,一会儿我把人带回去,你最好也做一个检查,身体是自己的,别强撑着。”

“行,那麻烦你了。”黄发德喘着粗气。

宋明跟着护士走后,坐在椅子里的陈发亮抬起了头。

“报告管教,我想上厕所。”

“忍着!”一个年轻狱警瞥了他一眼。

“忍不了,我要拉裤子里了。”

“行,行,带你去!”年轻狱警和同伴站起身,拽着他的胳膊,并排走去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消防楼梯旁边。

两位狱警刚把人带进去,黄发德支起了身,快速的走出接待室,并在墙角提起了一罐红色的灭火器……

————————

云省,乌城。

接近一个月的后续侦查、审理。

轰动云省的X教刑事大案尘埃落寞,三十二名犯罪嫌疑人被提交给省检察院。

因为需要补充侦查,林晨、乔雪、方永辉和楚阳在乌城忙了一个多月。

罗锐也是整天伏案,整理相关材料,累的跟孙子似的。

案子结束,其实移交给乌城市局办理也行。

但其中两名重要的犯罪嫌疑人,是罗锐手下的四人组亲手逮捕的,这卷宗就不能让别人代劳,不然功劳算谁的?

案卷上办案警员的名字,那是荣誉的象征。

但这只是针对已侦破案件来说,要是未侦破,那是耻辱。

林晨把自己这帮人的名字一一在电脑里敲下后,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累死我了,我要吃一顿美食,才能弥补我疲惫的身体。”

方永辉瘫在办公椅里:“我觉着吧,咱们今天晚上找个地方按按摩,松一下筋骨。”

“拉倒吧,你是想去按摩吗?”林晨翻了一个白眼。

“不然呢?”方永辉怼道。

楚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想要身体好,还得锻炼,乌城市局不是有健身房吗?咱们晚上去撸撸铁?”

“滚蛋!”方永辉鄙夷道:“我可是瞧见乔姐天天给你捶背,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乔雪从电脑屏幕前转过脸,冷笑一声:“永辉,你哪里不舒服?我也给你捶一捶?”

看见她那眼神,方永辉缩了缩脑袋:“无福消受啊,我哪敢让您按。”

这时,罗锐抬起头,问道:“对了,那名叫赖青的女孩送检了吗?”

乔雪找出一份资料,在手里扬了扬:“没有,正保外就医呢。”

林晨问道:“她不是不要肚子里的孩子吗?”

乔雪耸了耸肩:“脑子开窍了呗,审她的时候,她把肚里的孩子一口一个叫做罪孽,人关进看守所后,她和其他狱友一接触,便明白这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保命符。”

方永辉叹息道:“这人啊,都是极度自私的,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也可怜。”

楚阳开口道:“也不能这么说,幸好咱们及时抓到这伙人,要是晚几个月,这孩子指不定也会被他们溺死。

林子里那间木屋,大家都看过现场提取的物证吧?好几个孕妇都在里面生的孩子,生下来后,马上就被丁柳和其团伙抱走,孩子都没让当妈的看一眼,直接就给溺死了。”

想着这个场面,林晨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听说那十几个女人,席支队连审了好几天,人都快抑郁了,这几天请假去看心理医生了。”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这一个月都在梳理案件的细节末枝,林晨他们整天都是郁郁寡欢,人不抑郁才怪呢。

罗锐抬头瞄了几眼,四人组都没说话了,各自都沉默了下来。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了。

“走吧,咱们吃饭去,今天晚上有大餐。”罗锐拿起搭在办公椅背上的行政夹克。

林晨立即站起身,她是一刻也不想待在办公室里了。

“去哪儿吃?”

“谁请客?”方永辉也兴致勃勃的问道。

“到地方就知道了。”罗锐笑了笑,提起办公桌上的公文包。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鱼贯走出办公室。

乌城市局的警员们看见他们后,纷纷避让,并且连连招呼:“罗总。”

对于这样的称呼,罗锐已经习以为常,而且也迫使他端正姿态,不再像以前那样恣意。

一行人上了车,楚阳握着方向盘,问道:“组长,咱们去哪儿吃?”

“希尔顿一楼的米其林。”

“啊?”

楚阳和坐在副驾驶室的林晨同时转过头:“这么奢侈的吗?”

罗锐耸了耸肩:“你们不是想吃美食吗?咱们就去吃一顿好的,又不要让你们买单。”

林晨咽下一口唾沫:“那谁是冤大头啊?”

“可能是我。”罗锐显得很无奈。

“组长,您坐好了,咱们出发。”楚阳也很高兴。

林晨拿起手机,通知后面车上的方永辉和乔雪。

两个人一听,心情雀跃的不行。

方永辉在电话里讲道:“早知道去这么高级的餐厅吃饭,我该回去换一套西装呢。”

林晨怼道:“咋了?换个西装就是有钱人了?你有本事,今儿晚上你买单?”

方永辉:“滚!”

到了地方之后,林晨发现吃饭的不只有他们几个人,还有罗锐的两个软肋。

莫晚秋抱着罗小敏,坐在餐椅里,向他们笑了笑。

“林晨、乔雪、永辉、楚阳,好久不见。”

林晨和乔雪吸了一口气,愣了愣神,马上就被莫晚秋怀里的罗小敏所吸引。

“长这么大了吗?”林晨惊讶道:“我记得小敏刚出生的时候,丑丑的,现在长的好萌、好乖。乔姐,你看,她还向咱们眨眼睛呢。”

这就是情商,夸孩子就是夸父母。

乔雪轻轻拍了拍手:“小敏,阿姨抱一抱?”

罗小敏皱了皱小鼻子,乌黑的眸子看来看去。

而后,几个人才和莫晚秋打着招呼。

罗锐顺势接过莫晚秋怀里的女儿,搂在怀里:“罗小敏,认识我不?认识就叫一声爸爸?”

罗小敏眨了眨眼,嘴里吐出一个小泡泡。

林晨几个人面对罗锐,还能有说有笑,插科打诨,但面对莫晚秋却显得很拘束了。

首先就是漂亮,莫晚秋的漂亮是那种电影明星都比不上的。

其次就是有钱,超级有钱,这能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从哪里体现呢?

林晨几个人都不傻,一看这米其林餐厅,除了他们这两桌,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

而且餐厅经理和服务员都围绕着莫晚秋转,不仅如此,莫晚秋带来的保姆、月嫂和好几个保镖都在远处待着,等着伺候这对母女。

林晨轻声问了一句:“小莫总,你把这餐厅包了?”

莫晚秋摇头:“我入股了。”

“哦。”林晨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你怎么来了云省呢?”

莫晚秋向罗锐努了努嘴:“他今天生日嘛。”

“谁?谁生日?”林晨睁大了眼。

乔雪也听见这话了,惊讶道:“不是,罗总今天生日?”

莫晚秋皱了皱眉:“你们不知道?”

林晨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窘迫,乔雪摸了摸鼻子。

方永辉和楚阳还处于宕机状态,显得如坐针毡,无所适从。

莫晚秋叹了一口气:“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天天办案,没日没夜的,连饭都顾不得吃。”

林晨和乔雪齐齐点头,又一同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我也出去办点事。”

楚阳:“我跟你们去。”

方永辉:“我帮你们开车。”

罗锐看向他们:“得了,都坐下吧,就是简单吃个饭。”

四人组摸了摸裤腿,表情显得非常尴尬。

夜幕降临,餐厅的氛围在温暖的灯光熏陶下,显得非常温馨。

方永辉、楚阳和乔雪面对满桌子的菜,都不知道怎么下口。

这些菜的名字,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倒是林晨吃的有模有样,一下子就暴露了她的身份。

方永辉瞥了她一眼:“你们看,这就是腐败分子。”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滚吧你,吃这种高级西餐都是有讲究的,我在电影里学的。”

“狗不信。”方永辉回怼道。

一顿饭吃完,罗锐吹了蜡烛,过了自己二十八岁的生日。

林晨四个人很有觉悟,吃完蛋糕就准备开溜,留给罗锐和莫晚秋母女独处的时间,而且他们还得商量着,怎么去给自己领导补一个生日礼物。

四个人打了一声招呼,走出餐厅,看着夜幕下的霓虹灯光。

方永辉问道:“咱们这顿饭吃了多少钱?”

“怎么?你还想按规格给你罗大送生日礼物啊?”林晨冷笑一声,伸出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方永辉叹了一口气:“也是,一万块钱的餐饭,对罗大来说,九牛一毛。”

“屁的一万!”林晨道:“你要有点想象力。”

“你别和我说这顿饭吃了十万块钱!?”方永辉咽下一口唾沫。

乔雪点点头:“我看了一眼价目表,就那两只长江蟹,一只就买4888元。”

方永辉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嘴巴长得老大。

楚阳指着他,笑道:“你吃了一只半,等于是吃掉了七千块,还有其他菜,你吃的也不少,你就算算该送咱们组长什么生日礼物了。”

“杀了我,我也送不起啊。”方永辉吃惊道:“我真是奢侈啊,一顿饭吃了我好几个月工资。要不,楚阳,你借我一点钱呗?”

“滚!”楚阳向停车场走去。

方永辉看向林晨。

林晨瞪了他一眼:“我的工资都买股票了,我也没钱。”

乔雪向方永辉耸了耸肩:“别看我,我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弟弟,一个上初中的妹妹,还有一个刚离了婚的亲哥哥……”

“得,你们都是贫困家庭!”方永辉摊开两手,掏出车钥匙,向停车场迈去。

因为不是办案期间,所以林晨没打算当楚阳和乔雪的电灯泡,直接把方永辉叫来开车,准备返回乌城市局提供的宿舍。

两个人刚上车,后座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罗锐一屁股坐进后座上,开口道:“立即回去收拾东西。”

林晨转头看他:“怎么了?组长?”

“有案子,咱们得马上出发去西双市。”

方永辉回过头:“不是,罗锐,你今天生日啊?案子有那么着急吗?要不,咱们明天再去?你和小莫总多待一待呗。”

“别废话了,省厅催的急。”罗锐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那好吧。”方永辉调转车头,往主路驶去。

罗锐转过身,透过后窗玻璃,看见莫晚秋正抱着孩子,站在餐厅门外,望着自己离去的方向。

罗锐伸出手,向母女俩挥动着手,但她们看不见。

——————————

从乌城市出发,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罗锐改乘省厅派遣的考斯特,准备在车上睡一会儿。

因为走的急,没有和乌城市局打招呼,他一连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杨礼信和席娟等人打来的。

乌城的案子了结,本该举办庆功宴的,但因为西双市的案子太紧急,只能不了了之。

罗锐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把座椅放倒,盖着毛毯睡觉。

除了他之外,林晨和乔雪也都睡着了。

方永辉和楚阳轮流开那辆丰田霸道,轮换着休息。

乌城离西双市的章水县,有七个小时车程,案子来了,能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谁知道后面有没有睡觉的时间。

凌晨六点,考斯特下了高速。

章水县县局的人早就在高速路口等候了,县局主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和大队长上了考斯特。

因为天还没亮,司机打开了车顶的车灯。

副局长名叫董建辉,他顶着一个黑眼圈,向罗锐寒暄道:“罗总,辛苦了。”

罗锐还有些恍惚,他用手指揉了揉眉骨,开口道:“没事儿,说说案子吧。”

大队长耿路开口道:“情况是这样,昨天早上八点,咱们章水监狱的一名囚犯,在狱警带去县医院看病的时候,让人逃脱了。”

“人到现在还没抓到?”

耿路摇头:“我们布防了一天,不管是民警、特警、还是街委会都组织了人手搜查,可到现在,还找不到这个囚犯。”

“这人叫什么名字?”

“陈方亮。”

“他犯了什么事情?”

耿路拿起公文包,取出一份卷宗递给罗锐:“这个陈方亮犯的是经济罪,涉嫌金融诈骗,入狱服刑十年,而且因为他在狱中表现良好,所以减了两年刑期。

今年是他入狱服刑第五年,还有三年就该出狱了。”

“他为什么选择逃狱?”罗锐一边看着案卷,一边问道。

耿路支吾着,回答不出来。

这个问题很傻,为什么逃狱?

哪个人愿意在牢里待着?

再说,陈方亮还有三年才出狱,又不是只剩下一年刑期。

但罗锐又问了一遍:“他为什么要逃狱?你们没找出原因?”

“这个……”董建辉回答说:“情况发生的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去狱方详细调查,不过狱方也派人进行了围捕。

据陈方亮的管教说,这个陈方亮在狱中表现良好,而且也有文化,他跟其他服刑的囚犯不仅没有冲突,而且相处的很好。

至于他为什么逃狱,暂时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是单独关押的,还是集体关押?”

“他住的监舍有二十号人,狱方已经把这些人单独关押,已经在展开问询了。”

罗锐蹙眉问道:“他是从医院里逃脱的,双手和双脚都戴着镣铐,不可能在没人帮助的情况下,就轻而易举的逃脱吧?”

董建辉抿了抿嘴:“这个……我们还在调查,当时押送陈方亮去医院的三名管教人员,我们都已经控制住了。

还有一名监狱的医生,名叫黄发德,现在生命垂危,人虽然抢救了过来,但随时都有可能醒不过来。”

第80章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成立了!

凌晨六点三十分。

西双市,县人民医院,整栋大楼周围都被围起了警戒线,不允许外人随意闯入。

看守现场的几个民警坐在搭起的帐篷内,眼睛一眨不眨的警戒着四周。

片刻后,县局的警车从大门开过来,后面跟着一辆白色的丰田霸道,以及一辆银色的考斯特。

四个值班民警立即跑出帐篷,身体站的笔直。

车在围墙旁停下后,罗锐一行人下车,抬头看向大楼的楼面。

董建辉指向楼面,讲道:“罗总,陈方亮逃脱的地方就在五楼的洗手间,那个窗口就是洗手间里的。”

林晨提着公文包,问道:“董局,您的意思是嫌犯是从那个窗口跳下来的?”

“那不是,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能跑出去,不太可能。”董建辉摇头:“现场还在勘察,这会儿应该有结果了,咱们上去看看?”

罗锐点头,由董建辉和耿路带领,一行人抬起警戒线,往楼梯口走去。

从一楼到五楼,每个楼梯平台都有消防门,通往每层的各个科室,五楼是肝脏内科。

从楼梯上去,就能看见对面的洗手间。

洗手间外面同样拉着警戒线,线外面还竖着一排黄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暂停使用。

洗手间的门开着,但里面并没有人在勘察。

但右边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两个人,而且地面还放着一排金属勘察箱。

耿路立即走过去,把两个人踹醒。

“怎么回事?怎么睡着了?”

一个胖子听见大队长熟悉的烟嗓声,立即睁开眼,坐起身,缩了缩脖子回答说:“我们中队长说,没什么好勘察的,事情很清楚。”

“事情很清楚?我告诉你们,这个现场很重要,要是漏掉线索,我和董局都饶不了你们!”

胖子叫苦:“耿队,那你得去和我们中队长说,我们又不是管事的,我们只是听从安排。”

耿路瞄了一眼身后的罗锐,见人家没注意到这边,便低声吩咐道:“去把你们中队长叫来。”

胖子撑起身,扭着肥硕的身体,向医院提供的休息室跑去。

这会儿,罗锐把公文包递给林晨,穿戴一次性鞋套和手套,抬起警戒线,小心翼翼地迈向洗手间的门口。

这是一个很小的洗手间,从门口进去,他看见左边隔开了三道门,右面墙上是男性的小便池。

在靠近门口这边的墙根上,掉落着一罐红色的灭火器。

洗手间的地面上除了有干涸的血迹之外,还附着一层干粉。

罗锐正在仔细观察,还没说什么。

倒是他身后的董建辉向另一名现勘招手,不满地喊道:“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你们物证都没收起来?做事这么马虎?”

矮个子现勘一脸发苦:“中队说,反正你们要带人来看,等你们看完了,我们再……再来弄。”

“混账,胡闹吗不是!”董建辉忿忿道:“这个郭乐萱是怎么做事的!”

他话音刚落,走廊上就响起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董局,您要是不满意,把我开了呗!”

闻言,罗锐转过身,看见一个高挑、竖着马尾,穿着制服的女子站在警戒线外。

她伸手过来:“罗总?您是罗总吧?”

罗锐脱下手套,和她握了握:“你好。”

“我叫郭乐萱。”女子咧嘴笑了笑,向董建辉努了努嘴:“我就是董局口中的那个‘混账’。”

罗锐点点头,脸上没有表情。

站在外面的方永辉却是睁大了眼,向楚阳耳边嘀咕道:“这女警官有气质,人长的也漂亮。”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怼道:“怎么?春心思动了?”

方永辉索性理了理衣服下摆:“你们看我有机会吗?”

乔雪耸了耸肩:“你没戏,人家一直瞧着罗总呢。”

郭乐萱从裤兜里掏出一次性蓝色乳胶手套,用嘴对着套口吹了一口气,然后利落的戴起手套。

她抬起警戒线,进去后,稍微扫了一眼,便立即开口道:“罗总,董局,我们昨天勘察了一整天现场,情况大致出来了。”

董建辉抢先问道:“怎么说?”

郭乐萱看都没看他,而是盯着罗锐,开口道:“嫌疑人逃脱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有人帮他制伏两名狱警,并且还帮他打开了手脚的镣铐。”

董建辉看了一眼罗锐,挤眉弄眼道:“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郭乐萱打断他:“有事实依据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灭火器和两名狱警后脑勺的伤口吻合,而且他们都是遭到背后袭击。

我们从灭火器的瓶身上提取了多枚指纹,经过对比,这指纹就是黄发德的。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打晕两名狱警,而且下手过重,差点把人打死,之后他就抢走狱警身上的钥匙,把嫌疑人放走。

为了阻止晕倒的狱警对嫌疑人进行抓捕,黄发德还击发了灭火器,这洗手间地板上的黄色干粉就是这么来的。”

郭乐萱指着洗手间门口标记的黄色号码牌。

“从嫌疑人的脚印判断,他打开身上的镣铐后,就一路逃到了楼下,现场就这么简单。”

罗锐皱了皱眉:“也就是说,这个黄发德帮助了陈方亮逃跑?”

“对!”郭乐萱点头。

董建辉瞪了她一眼:“别胡咧咧了,你只管勘察现场,其他的不用你管。”

郭乐萱眨了眨眼,看向罗锐:“罗总,省厅技术队还缺人吗?你看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工作?这章水县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听见这话,罗锐只觉得牙疼。

董建辉铁青着脸:“小郭,你怎么回事?这个节骨眼上,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郭乐萱一摊手:“董局,反正你也瞧我不顺眼,我还不如另谋出路,以后真被你撵走了,我还要不要混饭吃?”

“你……”董建辉气得要死,说不出话来。

郭乐萱耸了耸肩:“对了,刚才那些话,我不是胡咧咧的,那两个狱警已经醒了,是他们亲口说的。”

“你怎么不早说!”董建辉跺了跺脚。

罗锐瞥了一眼郭乐萱,跟着董建辉快速离开现场。

住院部的病房里,四个便衣警员守在门口,时刻警戒着周围的人。

见到大队人马往这边走来,带头的刑警副大队长立即迎上前。

“董局,耿队,这两个人已经醒了。”

“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董建辉不满道。

不待对方回答,他把罗锐让出来:“这是省厅来的罗总,这个案子现在由省厅的同志主导抓捕,你们认识认识。”

罗锐的名字,早就传遍了云省的警务系统,所谓的以一己之力吓跑云省的富豪,名声早就如雷贯耳了。

乌城市的X教大案,他们也有所耳闻,自然不敢小觑罗锐。

罗锐和他们稍微寒暄了几句,推开门,走了病房。

两个狱警头上缠着纱布,见到有人进来,他们立即想要挣扎着爬起身来。

罗锐向他们压了压手,安抚道:“你们受了伤,躺着就好,我就简单问几个问题。”

“对了,我是省厅刑侦总队的罗锐,这个案子由我来主导调查。”罗锐向两个人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年龄较大的狱警咽下一口唾沫,点点头:“罗警官,我听说过您,您请随便问。”

耿路想要给罗锐拖一把椅子过来坐,但被罗锐抬手给拒绝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严浩。”

“有没有看到袭击你们的人?”

“有,是我们监狱的黄医生。”

另一张床上的狱警也连忙回答道:“我也看见了,当时,我正准备把……3371,名叫陈方亮的囚犯带去厕所隔间,转头就看见黄发德拿着灭火罐进来,抬手就给老严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严浩点头:“黄发德下手特别狠,我根本就来不及躲。当时我是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的。”

罗锐摆手:“你们一个个讲。”

严浩抿了抿嘴:“那就让小梁说吧,我挨了那一下,立马就倒在了地上,我不太清楚后来发生的事情。”

名叫小梁的年轻狱警点点头:“老严倒在地上后,我听见有异动,刚转过头,脸上就被喷了干冰。

紧接着,我的脖子就被3371手上的镣铐给勒住了,我摸着腰上的手枪,还没掏出来,黄发德拿着灭火器就给我额头重重打了一下。

我当时还没晕过去,黄发德准备继续打我,但勒住我脖子的3371向他喊了一句什么,黄发德马上就停手了。”

罗锐眯着眼:“3371当时喊了什么话?”

“他说:别把人打死了。”

“你确定听见的是这句话?”

“是,他就在我身后,我听的很清楚,然后我就被3371打晕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一个人呢?”罗锐问道:“我记得是三个人看押3371的。”

董建辉回答说:“这个人叫宋明,他是3371,也就是陈方亮的管教,他的说法是,当时他去拿陈方亮的检查报告,回来后看见接待室没人,找了一圈之后,才在洗手间发现倒在地上的三个人。”

董建辉向两名狱警努了努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黄发德,他头上全是血,经过医生检查,大脑出血,颅脑破损,现在还陷入重度昏迷,人没醒过来。”

罗锐蹙眉问道:“他是怎么受的伤?”

董建辉没吱声。

这时,门外的郭乐萱抱着双臂,侧着身子回答道:“他应该是被3371殴打成这样的,而且是下了死手,我们也在灭火罐上提取到了这个人的指纹。”

罗锐转了转眼珠:“也就说黄发德帮助陈方亮逃跑,帮忙制伏两名狱警,在黄发德想要向狱警下死手的时候,陈方亮还告诫他,不要把人打死了。

但转头,陈方亮就对帮自己的黄发德下了死手?”

郭乐萱点头:“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的。”

董建辉疑惑道:“不对吧,如果黄发德帮助3371逃跑,造成他身上的伤势,难道不应该是隐瞒他的犯罪过程吗?”

郭乐萱靠在门边,耸了耸肩:“董局,哪里有完美掩盖犯罪现场的案子?我看哪,这黄发德帮助3371逃跑,肯定是抱有死志的。

他一个体制内的医生,冒这么大的风险,帮助犯人逃跑,我觉得他要是没苦衷,不太可能。”

董建辉问道:“怎么说?”

罗锐眯着眼:“黄发德肯定是觉得,只要他死了,司法就无法审判他,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就算是查到了他的身上,法院也无法给他定罪。”

郭乐萱笑了笑:“罗总想的就是通透,就是这个意思,不管我们在勘察现场查到多少指向他的线索和证据,只要他死了,就不会接受法庭审判。”

一听这话,董建辉就变了脸,他指着副大队长:“你去告诉县医院的院长,赶紧把人给我弄醒过来,他们要治不好,赶紧把人转到省城的大医院,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刑警大队长点点头,立即跑去安排。

耿路提醒道:“罗总,董局,既然案情了解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赶紧回局里?

陈方亮现在还下落不明,咱们组织警力搜捕了一天一夜,也没传回什么消息,万一他跑出去了,咱们就束手无策了。”

董建辉赶紧点头,望向罗锐。

罗锐沉吟道:“董局,这个案子并不复杂,抓人是首要的,而且你们对章水县也熟悉,你们先回局里,我一会儿去监狱问问情况。”

董建辉点头:“那行,我派几个人跟着罗总,方便您办事儿。”

门外的郭乐萱接过话茬:“董局,交给我呗,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

“你?”董建辉皱着眉头:“跟我回局里……”

他话还说完,郭乐萱冷笑一声:“大姨夫,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辞职,没开玩笑!”

董建辉见她点破两人的身份,咬了咬牙,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郭乐萱耸了耸肩,看向罗锐笑道:“罗总,要我怎么配合你?”

“没有什么要配合的,我不是哑巴。”罗锐拿过林晨手里公文包,向黄发德的病房走去。

林晨、乔雪和楚阳三人赶紧跟上。

方永辉落后了一步,向还在发愣的郭乐萱笑道:“郭警官,你别见怪,咱们罗总为人其实挺不错的,他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郭乐萱脱掉手套,跟在方永辉身边,并排往前走,还一边伸出手来:“您贵姓?”

“免贵姓方,方永辉。”方永辉嘿嘿笑道,和她亲切握了握手。

“我听说你们是从乌城赶过来的?”

“对啊,刚在乌城破了一个大案子。”

“上尧水库的X教大案?”

“是。”方永辉瞄了她一眼:“你也知道?”

“整个西双市的警务系统传遍了,抓了三十几个人,这么大的案子,在我们西双市好多年都没发生过了。”

说完,郭乐萱感叹道:“真是羡慕你们啊,能跟着罗总四处去侦破大案要案,这章水县一年都出不了几个命案。”

“那还不好啊?”方永辉羡慕道:“不像我们,一整年都在东奔西跑,有时候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郭乐萱眯着眼,斜眼看他:“你说,我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加入你们?”

“呃……”方永辉哑然:“这恐怕很难吧?不说你们县局放不放人,就说省厅也不一定答应,除非你有什么关系……”

郭乐萱向前面罗锐的背影努了努嘴:“你们罗总应该能决定人事任用。”

“他呀……”方永辉瞧着郭乐萱那清瘦的脸,一双桃花眼还冒着光,他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我们罗总不好女色的。”

闻言,郭乐萱身体一顿,眯眼盯着他:“胡说什么呢?”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方永辉赶紧道歉。

谁知,郭乐萱又加了一句:“罗总年轻有为,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方永辉脸一黑,心里不耻,忙道:“早就结了,孩子都有了,你惹不起的。”

黄发德的病房。

罗锐看了看他的情况,转头向早在病房等候的主治医生问道:“能治好吗?”

“治不好。”医生把手里的一份检查报告,递给罗锐:“病人颅脑破损,脑子里淤积了大量淤血,而且最重要的是,病人患有肺癌晚期。”

这就等于是下了死亡通知单了。

罗锐挑了挑眉:“也就是说,没有一点生的希望?”

“是,就算你们把病人转到省城的大医院,他也活不过半年。”

罗锐点点头,看向郭乐萱:“家属呢?把他的家属找来。”

“你问我,我问……”郭乐萱习惯性的想要回怼,而后明白自己是在干什么,急忙向站在旁边的副大队长道:“副队,家属啊,赶紧找来啊。”

副大队长翻了一个白眼,回答说:“黄发德五年前就离婚了,女儿在国外生活,前妻在省城工作。”

“也就是说他独自一人在章水县工作、生活?”

“没错。”

“他的资金情况呢?他帮助陈方亮逃跑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是因为金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副大队长摇头:“这个还在查。”

罗锐点点头,离陈方亮逃跑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县局组织警力抓捕,没有多余的人手展开调查。

“咱们去章水监狱问问。”

走出医院,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罗锐一行人没有吃早餐,只好在医院门口随便买了油条豆浆。

郭乐萱屁颠颠的非要跟罗锐搭乘同一辆车,林晨护主心切,便把副驾驶座让给了她。

郭乐萱喝着豆浆,转头喋喋不休的问道:“罗总,乌城的案子给我讲讲呗?我挺好奇的。”

罗锐头都没抬:“没什么好讲的。”

林晨啃着油条,冷漠道:“就是,有什么好讲的,不就是打掉一个X教团伙吗?在海东省这样的大案要案,多的去了。”

郭乐萱也不客气,冷笑道:“那你们海东省的治安条件需要好好整治整治。”

“你……”林晨坐起身:“郭警官,你到底想要干嘛?非得缠着我们?”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想跟着罗总一起查案。”郭乐萱耸了耸肩:“我说的很明白了。”

林晨怼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的话,你就去省厅跑跑关系,你看我们黄总长同不同意?”

“黄卫东?”郭乐萱眨了眨眼,没有再吱声。

章水监狱。

罗锐去的时候,副监狱长早就在大门外等候了。

“罗总,请跟我来,我带您去监室看看情况。”

罗锐点点头,走进墙高宽门的章水监狱。

“这个3371住在C区的12号监舍,因为他是经济犯,而且表现良好,管教对他的态度都是蛮好的,而且3371和同监舍的狱友关系也很不错,我们真的不明白,他怎么会逃狱的。”

副监狱长现在还不知道黄发德是内鬼。

罗锐也没有捅破,跟着他走过好几道门,七绕八拐的来到12号监舍。

知道他要来,监舍外面站着不少狱警,而且监舍的门也开着。

这些狱警铁青着脸,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看向监舍的囚犯,显得非常警惕和厌恶。

陈方亮的逃狱,把狱警和囚犯们建立的微妙平衡,给打破了。

监舍里的十九名囚犯站在床铺边上,皆是低垂着脑袋,两手贴着裤腿。

罗锐进去后,就闻到了一股尿渍味和浓烈的烟味,这种难闻的味道就像渗进了墙里,只要监舍里住着人,怎么都散发不了。

副监狱长指着里面的16号床铺。

“这就是陈方亮睡觉的地方,他的东西我们都没动过,除了一些书和衣服之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东西。”

罗锐接过林晨递来的一次性手套,戴上后,他走到床铺边上,拿起床头放着的几本书。

陈方亮是经济犯,但看的书并不是经济类的,而是哲学类的书籍,其中有荣格的著作,也有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

罗锐一本一本的查看,一手拿书,一手快速地拨弄页码。

突然,在其中一本书的书页里掉落出一张便签,打着旋,落在了地面上。

罗锐弯腰捡起便签,拿在眼前。

只见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这样一行字:“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成立了。”

第81章 12号监舍!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成立。”

“罗总,他这话什么意思?”郭乐萱探头过来,望着便签里的内容后,小声嘀咕道:“难道这个陈方亮是被冤枉的?”

“是吗?”

罗锐转头看她,经济犯罪不是他所涉猎的类型案件,而且陈方亮的所犯的案子,他还没时间详细了解。

“我要检举!”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监舍里响起。

罗锐抬起头来,副监狱长、林晨等人都离得远远的,并没有开口说话。

他疑惑的看向床架的后面,这是两层床铺,床边站着垂头低眉的囚犯,一个个的都不敢抬头。

罗锐绕过床架,看见里面靠墙的位置,也就是通风窗的下面,并排站着四个囚犯。

其中一个年龄较大、剃着寸头的囚犯抿了抿嘴,想要看向罗锐,但又不敢抬头。

“……3480,你胡说什么?你最好放老实一点!”站在不远处的狱警厉声呵斥。

他看到罗锐拿着便签走了过来,立即闭嘴,把脸转了过去。

罗锐走向3480,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3480抬起脸来,与此同时,他身边的狱友立即扯了扯他的手,但却被他挡开。

而且,罗锐还注意到,站在床边的囚犯们都微微了转身,想要往这边看来。

这些人的眼神并不狠毒、鄙夷,而是透着强烈的倾诉欲望。

监舍里最为让人嫉恨的就是告密,狱友之间无论发生什么矛盾,一般都是选择私下解决。

要是向管教报告,让狱友知晓了,一般没什么好果子吃。

罗锐以前去过监狱查过案子,那些刚服刑和服刑好多年的囚犯,眼神完全不一样。

刚进来的人,眼神透着巨大的绝望和惶恐,有的人还会表现出极强的暴戾。

那种蹲了好多年的老囚犯,眼神是卑微、认命的,就像常年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动物,那种麻木的感觉,一眼就能瞧出来。

3480的表情就是这样,他的头发黑白参半,看着有五十几岁了,脸上的肌肉动也不动。

但让罗锐感到意外的是,他浑浊的双眼,却微微发着光。

他刚要开口,罗锐却突然转过身来。

郭乐萱忙道:“罗总,不问问吗?”

罗锐瞥了她一眼,没有吱声,而是折返到陈方亮的床铺,拿起那几本书,走向副监狱长的身边。

“劳烦你把C区的狱警和医生都带来,我们先问问话。”

副监狱长点头:“人都在这儿,这样,我带罗总去接待室。”

“可以!”罗锐自无不可,向林晨等人挥了挥手,一行人随即离开。

郭乐萱跑来,紧靠着罗锐的臂膀:“罗总,真不继续查了?这些人吃饭睡觉都待在一起,这个陈方亮有什么问题,询问他的狱友最能查出线索来!”

罗锐听见背后传来狱警的呵斥声,微微皱了眉。

“3480,站着别动,还有你们几个人,不准靠近他!你们立刻、马上给我闭嘴!”

“监舍里不允许交谈,我要是听见谁交头接耳……”

半个小时后,接待室内。

章水监狱一共有三名医生,除了黄发德之外,还有一老一少。

最先被问话的是老医生,这人胸口的衣兜里插着两支钢笔,在桌子对面坐下后,他显出一副即将脱离体制的轻松愉悦感。

罗锐还没开口,他就翘起了二郎腿:“听说你是省厅来的警察?”

罗锐拿着他的履历扫了一眼,点点头。

“动作挺快的嘛。”老医生打开了话匣子:“黄发德是一个老好人,对待这些囚犯都是一视同仁,从来没有什么警惕之心,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还是二十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一个小伙子……”

罗锐打断他的话:“黄发德患有肺癌,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但能看出来他的肺有问题。

他抽太多烟了,最近老是咳,我还看见他办公桌的垃圾桶里丢着带血的纸团,不过他隐藏的很好,一般都是把用过带血的卫生纸,藏在垃圾桶的最下面。”

“你的意思他不想让你们知道他患了癌?”

“是吧。”老医生摊了摊手。

“他和3371的关系怎么样?”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老医生的表情有些抗拒,他抿了抿嘴,没有马上回答。

主要是因为罗锐打断了他倾诉的欲望,掐断了他谈话的节奏。

这种事情很常见,一般年长的人对年轻人,天然有一种说教和颐气指使的欲望。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尊老尊的太过于了,以至于这些多活了一些年头的老头儿和大妈,惯常使用倚老卖老这一套。

什么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我多活了几十年,就比你有经验。

老医生也是如此,他正要退休,倾诉的欲望藏都藏不住。

但这是案件问询,有关囚犯逃狱的大事儿,不是树荫下吹牛打屁。

念及于此,老医生把二郎腿放下来,因为他突然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省厅警察,一直在问黄发德的事情。

3371的逃狱,整个监狱里、不管是管教,还是囚犯都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

不问囚犯的情况,却询问医生黄发德的事情,这就很古怪了。

而且,从黄发德随同押送3371去医院诊治,到现在也没见到他的人,狱方也没有一个说明。

如果不是黄发德出了什么事儿,对方用得着找自己吗?

罗锐看见对方眼神闪烁,继续开口:“黄发德和3371、也就是陈方亮的关系应该不简单吧?”

老医生犹豫了片刻,回答说:“我们都是轮班的,他俩的关系,我不敢乱说,不过3371最近半年老是生病,而且每次狱警带来看诊,刚好就是黄医生轮诊。”

“是吗?是刚好他论诊,还是黄发德主动要为陈方亮诊治的?”

老医生眯了眯眼:“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罗锐盯着他:“你是不清楚,还是不愿意说?”

“当然是不清楚啊,我都是要退休的老头子了,我关注这个事儿干嘛,你要问就问新来的实习生,他经常给黄医生打下手。”

说完后,老医生挑了挑眉,又加了一句:“警官,如果你告诉我黄发德出了什么事儿,我可能会想起什么来。”

听见这话,坐在旁边的乔雪,皱眉道:“你知道就说,最好别拿这个来威胁办案人员!”

“不是,小姑娘,我威胁什么了?”老医生一脸不爽,想要再次抬起二郎腿。

罗锐一句话就让他的动作僵住了:“黄发德涉嫌帮助3371逃狱,这事儿说给你也无妨,不过一会儿把保密协议签一下。”

“这……”

除了老医生一脸呆滞之外,坐在旁边的副监狱长和一众狱方负责人都是呆若木鸡。

反应过来后,几个人站起身,欲言又止。

罗锐摆摆手,示意他们一会儿再说。

但副监狱长怎么坐得住,悄悄告退,跑去通知上面几位领导。

要是黄发德真的是内鬼,那这事儿就大了!

他必须赶在上面问责之前,采取补救措施。

老医生的表情从呆滞转为兴奋,他放下腿,两手合掌。

“哈,这个小黄啊,牛掰啊,赶在我退休之前,让我看了一场大戏,哈哈……这下子,我看这些管事儿的还牛掰吗?妈的,克扣我们的绩效,我看他们还笑的出来不?”

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让乔雪和站在一旁的林晨等人,微微不爽。

罗锐不以为意,等他笑过了,开口道:“现在你可以说说这个黄发德的情况了吧?”

老医生拍了拍膝盖,点点头:“行,行!我和你们说道说道,这个黄发德啊,平时工作都是闷不吭声的,性格比较木讷。

我和他接触这么多年,上次看见他笑,还是十多年前,那时他还没离婚,女儿也在国内上学。

黄发德喜欢看书,喜欢看哲学类的书籍,什么柏拉图啊,黑格尔之类的,反正我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闻言,罗锐拿起桌上的几本书,递给他看:“是不是这些书?”

“对,对,没错。”老医生回答说:“除了黄发德喜欢看这类书之外,咱们章水监狱还有一个人喜欢这类知识,那就是3371。”

罗锐见他顿了一下,明显是在卖关子,于是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刑事侦查最怕就是遇到上了年龄的这些人。

要不说,八十好几岁的老混蛋,犯了强女干罪,最大概率是狱外服刑,司法程序拿老混蛋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继续说。”罗锐扬了扬下巴。

老医生心满意足的道:“我告诉你啊,咱们这些在监狱上班的人,最怕的就是对这些囚犯产生好感,拥有共同话题。

这章水监狱里,哪个是好人啊?一个都没有,能进来这里,有多少个是有冤情的?

这些人从来都不说自己犯了法,而是说自己做错了事,要么就是运气太差了。

妈的……对不起,我说了脏话,我的意思是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死不悔改的。

黄发德自从离婚后,这些年,他话就越来越少,自己也没啥爱好,就喜欢看书,发了工资都寄给女儿,自己也不知道去享受享受。

他这种人,要么沉寂一辈子,要么就会在沉默中爆发。

黄发德虽然是医生,我总觉得他有一天会跟我站在对立面,犯个什么事儿,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罗锐抬手阻止他:“说一些有用的,黄发德为什么会帮助3371逃狱?”

“知音啊!”

老医生轻轻拍了拍桌子:“文化人的共性啊,这3371就是黄发德的知音。

3371每次来看病,两个人都会聊很久,而且聊的问题都很深奥,譬如什么‘我思故我在’之类的,反正我是听不懂。

对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得提醒你们,3371很厉害,这人很聪明,他是属于那种特别有领导气质,性格非常随和。

他那种气质,我说不上来,反正他天然就给人一种亲和力,不管是狱警和囚犯,好像对他的观感都很不错。

他每次来我们诊室,给我那种感觉啊,就像来见老朋友,叙家常的,表现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服刑人员。”

站在一旁的郭乐萱抱着双臂,微微蹙眉道:“不会吧?真有这种人吗?”

回答她这个问题的是第五名被问询的人。

这人是被狱警带来的3480,他就是在监舍里有话要说的服刑人员。

当时在监舍里,罗锐没有问他话,便是为了降低他的存在感。

在监狱里服刑,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找存在感!

你要表现的周围狱友似乎忘记你的存在,这是大智慧。

询问完黄发德的两名同事,又问了监舍里的几名服刑人员,3480才被带来问话,也是基于此。

谁说了什么,怎么说的,监舍的服刑人员、狱警、以及监狱管理人员,不会追着3480一个人不放。

而且,罗锐先前给副监狱长放出黄发德协助囚犯逃狱,让旁听的负责人急匆匆的溜走,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此时,3480坐在桌子对面,他双手和双脚都戴着镣铐,显得局促不安。

罗锐仔细看了看狱警拿来的背景资料。

姓名:孟井山。

年龄:55岁。

服刑时间:1990年10月。

法庭判决内容:杀人罪。

从死刑改为死缓,而后改为服刑25年。

这已经是21年了,再加上在看守所羁押一年,他四年后就可以出狱。

3480、也就是孟井山出狱后,年龄差不多六十岁了。

这种人在监狱里是老江湖了,就算他以后出狱,25年的时间,外面世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能容不下一个他年迈的劳改犯。

罗锐从他的背景资料中看见,3480所犯案件的性质,是从故意杀人罪,后改为失手杀人,这也是判为死缓的原因。

孟井山杀人的原因是,他的独子患有先天性脑瘫,他和妻子就这么一个孩子。

1989年,妻子因为受不了常年照顾无法自理的孩子,在某天深夜起床后,面对孩子大小便失禁,妻子发了疯,想要用枕头捂死孩子。

孩子在快要窒息时,打翻了轮椅,惊醒了睡梦中的孟井山。

于是,孟井山和妻子发生了挣扎,一怒之下,拿起菜刀,不小心砍了妻子的脖子。

人就是这么杀死的,孟井山当时要是自首的话,可能用不着被判死刑,但他却选择了把妻子的尸体藏起来。

当时家里没有冰柜,冰箱也放不下尸体,为了防止尸臭,孟井山买了一个大木桶,和一箱子粗盐。

他把妻子的尸体藏进了木桶,用大量的食盐进行了腌制。

警察抓到他,已经是一个多月后。

罗锐看完他的服刑资料,抬起脸来。

“孟井山,说说吧,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听见这话,3480微微一愣。

“我……很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了,我都快忘了我叫啥。”

罗锐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心里没有产生任何同情心。

孟井山抿了抿嘴,开口道:“我想问问,你们是市局的警察,还是省厅来的?”

乔雪把自己的警官证展示给他看,一字一句的道:

“我们是省厅的刑事侦查员,这位是我们的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什么顾虑,也不要担忧自己的安全。”

“我明白了。”

孟井山点头,他又抿了抿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抬起脸,直视着罗锐的眼睛:“是这样的,我知道陈方亮为什么逃狱。”

罗锐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前倾:“为什么?”

孟井山却不回答了。

乔雪眼神微微一凛,警告道:“3480,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说的问题,你要是不配合我们调查,我们可以以包庇的罪名,加重你的刑期,明白吗?”

“不!”孟井山马上反驳:“我不会包庇任何人,更不会包庇陈方亮,我先前在监舍里说了,我要检举,不过你们得给我减刑!”

“减刑?”罗锐摇头:“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那你就去找能够决定的人来。”

孟井山话赶话的说道:“陈方亮出去是要杀人的,你们要是不赶紧抓住他,后果就很严重!”

闻言,站在他身后的狱警不自觉的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林晨和郭乐萱也互相望了望。

罗锐盯着孟井山的眼睛,看出对方似乎没有说谎。

这时,乔雪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孟井山振振有词:“那你别管,反正陈方亮的事情我门清,只要你们给我减刑,我可以全都告诉你们。”

“带走!”罗锐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两名值班的狱警走上前,孟井山也站起了身。

人离开后,乔雪转头道:“罗总,咱们怎么办?”

“监舍里十九名囚犯,难道就他孟井山一个人知道陈方亮的事儿?一个个的问,问仔细了。”

“行!”乔雪应了一声。

然后,陈方亮的狱友一个个被带进问讯室。

一个小手臂有纹身的男子刚坐下,乔雪还没开口,他就开始讲话了:“警官,你别信孟井山那个混蛋的话,这人是坏痞子,他和陈方亮一直不和,前段时间还吵过嘴。”

乔雪问道:“陈方亮为什么逃狱,你知不知道?”

“我不清楚,不过陈方亮绝对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人,他入狱服刑,也是被栽赃陷害的,是他的老婆伙同情人坑了他。”

见从这人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乔雪又叫了第二名囚犯。

这人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

“你知不知道陈方亮为什么逃狱?”

“不知道。”

“他在监舍里和谁最熟悉?”

“他和我们都熟,不对,除了孟井山这个老混蛋,我们和陈方亮的关系都不错。

陈方亮很有学问的,他给我们讲故事,也时常告诉我们做人的道理,我们都挺佩服他的。”

“陈方亮没说过他家里的事情?譬如说,他恨什么人?想要杀死什么人?”

眼镜笑道:“这是孟井山告诉你们的吧?你们别信他,这是一个老混蛋。上个月,这老混蛋还向陈方亮的床上尿尿,要不是陈方亮脾气好,两个人早就打了一架。”

乔雪沉吟道:“你们都说陈方亮是被他的前妻给害了,难道他逃狱,不是找他前妻算账?”

“警官,陈方亮不是这样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入狱服刑,其实就是在修行,他的心波澜不惊。”

“波澜不惊还逃狱?”一旁的林晨忍不住,搭了一句话。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整个白天,罗锐他们坐在审讯桌前,把12号监舍的囚犯问了一个遍,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而且这些囚犯非常有倾诉欲,除了表示不清楚陈方亮为什么逃狱,但又对他这个人特别推崇,表现的很熟悉。

反而是孟井山知道陈方亮的目的,这就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了。

除此之外,这些囚犯还大吐苦水,告诉乔雪他们,节假日期间,能不能让狱方延长半个小时打牌的时间,或者是总看新闻联播没意思,能不能看看体育赛事,诸如此类的。

还有的囚犯觉得监狱里都是男医生,能不能调一个女医生来为他们诊治看病。

乔雪问的脑袋都快爆炸了,林晨也是兴趣缺缺,觉得这帮人都是身怀绝技的。

楚阳录了一天的笔录,手都酸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问道:“组长,怎么办?要不要再把这个孟井山叫来问问?”

“行!”罗锐掐着眉骨,闭着眼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孟井山再次被带来。

他刚一落座,罗锐睁开眼,便看见孟井山的左侧额头一片紫红,脸上也有掌掴的印子。

乔雪眯着眼,指向他的额头:“你这伤怎么回事?”

“没事儿,我不小心碰了一下。”孟井山低垂着脑袋。

“是么?”乔雪也不再多问。

“罗警官,你考虑好了没有?”孟井山问道:“给我减刑,我就什么都告诉你们。

陈方亮在逃狱前,是有计划安排的,他写在纸片上的那些话,不小心被我看见了,我要抢走,他就吞进肚子里了。

他出去后,做的第一件事儿,您猜猜是啥?”

罗锐紧盯着他:“你提供的消息要是准确的话,能帮助我们尽快抓到人,我们会考虑给你减刑。”

“那好。”孟井山笑了笑,身体前倾,一字一句的道:“如果陈方亮不怕我告密,还是按照他的计划一意孤行的话,那就是,他要绑走他前妻的儿子!”

乔雪蹙眉道:“什么意思?”

“陈方亮入狱后,一直怀疑他和前妻所生的儿子,不是他自己的,这是他逃狱的主要原因。

如果他能顺利从章水县逃出去,那么他现在人已经在西双市了。

警官,你们可千万别信那些说陈方亮好话的人,陈方亮的为人我知道,他的做派都是伪装的,这人非常心狠手辣。

就算是帮过他的人,阻碍了他的计划,他都会下狠手的。

都说他是被前妻给害了才坐的牢,他出去不杀几个人,那不是他的作风。

我入狱这么多年,见惯了他这种善于伪装的人,他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第82章 他是怎么逃脱的?

十二月四号。

罗锐一行人赶到章水县县局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桌面上每隔两个人都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里面插满了烟头。

与会人员除了县局的各个大队之外,还有章水监狱、法院的人,包括县里的领导都来了好几位。

罗锐刚一落座,林晨就走到窗户边,把面向他们这侧的窗户打开,好透透气。

董建辉把手里的烟头灭掉,咳嗽两声,愁眉不展的开口道:“三号中午十一点半,陈方亮逃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天,我们把章水县每个角落都翻遍了,还找不到人!

耿路,你作为刑警大队长,你要负责!”

董建辉着急上火了,比他还着急的是监狱这边。

如果人是从监狱逃脱的,陈方亮跑不远,章水监狱方圆一公里都是被推平了。

不管是哪座监狱,都不可能让外围有容易逃脱的障碍物存在,囚犯一般都跑不出去。

但陈方亮是从医院逃跑的,而且还是在闹市区,行踪自然难以查找。

罗锐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手指,问道:“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下面几个问题咱们讨论讨论,首先是陈方亮的家属控制住了吗?”

作为刑警大队长的耿路,心里憋着火,见罗锐在为自己开脱,他忙道:“陈方亮的前妻住在西双市,我们已经联系西双市的刑警支队。”

“陈方亮还有一个儿子吧?你们也控制住了?”

董建辉皱眉,参会的其他人也都是脸色铁青。

“罗总,您的意思是陈方亮逃出章水县了?”

案发时,县局立即启动了应急措施,章水县各个关卡路口都设有交警和特警,董建辉等人一直认为,陈方亮根本逃不出去。

罗锐拿起笔,指了指电子屏上的地图。

“董局,你也说了,翻遍了章水县也找不到陈方亮,而且,他这次逃狱是经过精心计划的,另外就是我刚从监狱里打探到的消息……”

罗锐把囚犯孟井山的证词详细说了一遍,听得这些人寒毛直竖。

章水监狱的监狱长,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陈方亮要是真的想要杀他前妻,这事儿就大了!”

事情如果真的发生,章水监狱肯定是一撸到底,谁也跑不掉。

县局的压力相对要小一些,但董建辉深知兔死狐悲的道理,他也是冷汗连连、

他瞥了一眼耿路:“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打电话给市局,问问情况!”

耿路赶紧离开座位,因为动作过于紧张,他还把身后的椅子给带倒了,但他没时间扶起来,掏出手机就往会议室外面走。

监狱长看向法院的人,几个人耳语了一阵之后,他道:“这个孟井山的证词很重要,我们商量了一下,如果他的说法属实,减刑没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罗锐。

罗锐点点头,意思是你们自己看着办。

监狱长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狱方和检察院、法院的同志一起提审孟井山。”

接着,十来个人站起身,向罗锐点点头,提着公文包就往外走。

追逃这事儿,他们不拿手,只能干瞪眼,但撬开孟井山的嘴,不在话下。

董建辉也想去,但罗锐没动,他也只好坐着。

会议室里空了一半,只剩下县局的各个大队的负责人。

罗锐身体前倾,开始梳理案情。

“说说吧,董局,你们是怎么侦查的?”

董建辉点点头:“昨天上午十一点三十分,陈方亮从医院逃脱,县局接到管教宋明的报警后,我们各个大队的人马上就展开了行动。

我们首先封锁了医院周边两公里的区域,调派了特警、交警和辖区的民警,把各个道路和关卡都给封锁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调取医院周边的监控,一边寻找陈方亮的逃跑轨迹,一边不断地向外扩大搜索区域,但找了一天一夜,直到现在,搜索范围扩大到全城,也没找到人。”

罗锐蹙眉问道:“监控没拍到陈方亮的行踪?”

董建辉点头,又摇头:“拍是拍到了,不过……”

罗锐打断他的话:“放给我看。”

“好。”董建辉向值班民努了努嘴。

而后,电子屏上出现了几段窃取的监控画面。

董建辉站起身,亲自走到屏幕下面,拿起遥控器,按开第一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在洗手间的门口,只拍到了很模糊的一个身影。”

罗锐看着播放的视频,陈方亮摇摇晃晃的从洗手间里出来,他望了一眼走廊上的动静后,速度极快的跑向了消防通道。

这个时候,两名看押他的狱警和医生黄发德,已经倒在了洗手间的地板上,管教宋明正在取陈方亮的检查报告。

视频的时间只有几秒钟,几乎是一眨眼。

董建辉按开第二段视频:“这是在医院大楼的楼下拍到的,陈方亮出现在了医院大门,向街面跑去。”

罗锐注意到和上段视频不同,陈方亮在大门出现时,他的衣服已经反过来,穿在了身上。

囚犯的标示和背后的囚号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他穿着一件蓝色衣服。

而且,戴在他身上的手铐和镣铐,还一直攥在他手上,他并没有扔掉。

这段视频也只有几秒,陈方亮跑的方向是医院斜对面的百货商场。

“这是第三段视频……”

董建辉指着电子屏:“这个位置是在百货商场右侧的胡同,这里有一个斜坡,上去后就是县城的老城区,里面情况比较复杂,我们找到了好几个目击证人,但从这些目击者指的方向,我们没找到人。

陈方亮当时就是消失在老城区里的,昨天白天,我们翻遍了老城区的每间住房,就连公共厕所和下水道都没放过,依旧没发现他的行踪。”

董建辉再次强调:“也就是在这里,陈方亮消失了,再也没在监控下面出现过。”

会议室里沉默了下来,罗锐眯着眼,还没开口,坐在一旁的方永辉开口道:“不是,这小子不是有病吗?他动作还这么敏捷?”

董建辉摇头:“陈方亮根本就没生病,只是正常的发高烧,黄发德帮他掩饰了病情。”

罗锐盯着电子屏:“放第二段视频。”

董建辉立即切换过来,画面中,陈方亮从医院大门跑向四车道的马路,而且还是在红灯的情况下。

“停!”罗锐喊道。

值班民警立即按下电脑上的空格键。

“把画面放大!”罗锐一边吩咐道,一边站起身。

“你们看,这陈方亮的目的很明确,他过马路时,刚好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身边,他根本就没打算坐车,而是直接跑去了街对面。他是有计划的。”

林晨转了转眼珠:“罗总,也有可能陈方亮身上没带钱,坐车的话,他没钱付车费,很容易引起出租车司机的怀疑,这样就暴露了行踪。”

乔雪摇头:“如果是一般逃狱的囚犯,肯定是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就算劫持出租司机,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如果陈方亮想要逃出去,这个时候坐上出租车,一直往县城外开,上了国道、或者是走高速,他是能逃出去的。

就算出租车司机起疑也没关系,只要逃出章水县,付不付钱都不重要,毕竟离开警方的包围圈,这才是最重要的。”

董建辉深以为然的点头:“乔警官讲的有道理,我们也是这么分析的,所以一直认为陈方亮应该还躲在县城某个地方。”

但乔雪却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一个问题直接把董建辉问住。

“陈方亮有机会逃出去,为什么要在县城里躲着?”

“呃……”董建辉被噎住了。

林晨道:“咱们还是得按照罗总的方向来思考,陈方亮是有计划,有目的的,他不乘坐出租车逃走,肯定是在老城区里有接应的人。”

“接应?”董建辉皱眉:“他已在监狱里服刑了好几年,他哪里来的……”

他话说完立即止住了话头。

黄发德帮他逃狱,难道不会提前给他安排?

这个可能性确实是有的!

董建辉使劲一拍桌子,懊恼道:“黄发德这个狗日的,昨天没搞清楚他的事情,我们竟然一直查错了方向!”

乔雪顺着这个方向思考,开口道:“这么说来,是有人在老城区里接应陈方亮,所以他才那么容易逃脱?这个人会是谁呢?”

方永辉摸了摸下巴:“黄发德的亲朋好友不可能参与帮助这些人,那只能是陈方亮的什么朋友、或者认识的人!”

董建辉道:“虽然陈方亮服刑的地方是咱们章水监狱,但他的籍贯不在这里,他是西双市人,根本就不熟悉章水县的城区,而且这里也没他的亲朋好友。”

楚阳轻轻拍了拍桌子:“那就是外来人,接应他的人肯定是从西双市来的,咱们得查案发前几天,来过西双市的车牌号码,一个个筛,肯定能筛到人。”

董建辉眼睛一亮:“对啊,陈方亮要逃出去,肯定会搭乘交通工具,这个办法可以!”

但这时,罗锐开了口:“再是陈方亮的亲朋好友,除了自己父母、或者是近亲,谁会那么大的胆子,帮助一个囚犯逃狱?

我看啊,要查就查以前和陈方亮待在同一个监舍,最近这一两年被刑满释放的人员。”

听见这话,众人都睁大了眼,似乎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董建辉自然不明白陈方亮的性格特点,但林晨、乔雪他们是审过监狱里的囚犯。

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囚犯,都觉得陈方亮为人很好,而且非常有亲和力和说服力。

就连和这些囚犯站在对立面的黄发德都能帮助他逃狱,何况同一个监舍的狱友?

虽然只是从视频影像中看见过陈方亮的身影,但是这个人,给罗锐的感觉有点像天生的X教头子。

有的人,天然就带给别人一种信任和服从的感觉。

罗锐站起身,沉吟道:“陈方亮肯定是逃出去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单纯的逃狱,还是像孟井山说的,他想要报复自己前妻的家庭。

这个事情,章水监狱、检察院和法院在撬孟井山的嘴,我们就先不管他的动机了。”

“林晨,你打电话给省厅,派发A级通缉令,并且云省全省的电视新闻发布悬赏通告,谁要是提供囚犯陈方亮的线索,都给与一定的酬劳。”

“我马上联系省厅。”林晨答应了一声。

“乔雪和永辉,你们去章水监狱,仔细梳理陈方亮在监狱里的人际关系,给我找出已经刑满释放、并且以前在监狱里和陈方亮关系特别好的狱友。”

“好的,我们现在就去。”方永辉和乔雪提起公文包,离开了会议室。

罗锐看向董建辉:“董局,县城里继续加大力量搜索,特别是老城区那一带,陈方亮要是逃出去了,肯定会用到车。

不管是摩托车、自行车、还是轿车,这几天出入过老城区的车辆,一律清查,肯定能查到线索!”

董建辉点点头,这时,刑警大队长耿路跑了进来。

他咽下一口唾沫,慌慌张张的道:“罗总,董局,我打电话问过了,陈方亮的前妻一直在家里,有支队的民警在看守,但是她和陈方亮正在上小学的孩子,放学后还一直没有回家!”

“什么?”董建辉用力一拍额头:“消息准不准确?”

耿路点头:“准确,西双市刑警支队全都出动了,现在正在找这个小孩!”

“妈的!”董建辉捏了捏拳。

罗锐提起桌面上的公文包:“走,咱们现在去西双市!”

——————————

西双市,某处高档的豪华小区。

整栋楼都是漆黑一片,唯有十五楼的大平层的阳台亮着灯。

夜风吹拂白色的窗帘,露出坐在宽大沙发里的一男一女。

这一对男女的对面,坐着西双市的刑警支队长,刘泽福。

“汤女士,废话我就不多说,你前夫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我现在问你,陈方亮到底有没有联系过你?”

汤兰摇头:“没……没有。”

刘泽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继续问道:“陈方亮服刑期间,你有没有去探望过他?”

汤兰点点头:“去过一次。”

“就去过一次?”

汤兰还没回答,坐在她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皱了皱眉:“警官,现在是我们儿子失踪了,你们现在不应该去找人吗?”

刘泽福瞥了他一眼,对于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子,他很不感冒。

他本来好好在家待着的,突然接到省厅罗总的电话,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关于发生在章水县囚犯逃狱的事情,他昨天就知道了。

八年前,陈方亮作为公司老总,光鲜亮丽,一表人才,事业也做的蒸蒸日上,但是突然却被市局经侦支队给盯上了。

原因是有人匿名向经侦支队提供陈方亮涉嫌洗黑钱,偷税漏税,以及行贿等违法犯罪。

经查,陈方亮犯罪事实清楚,他第一时间就被逮捕了。

陈方亮本来是被判十二年的,后来经过上诉,改判八年。

判卷下来后,案卷本来是尘封入档,但是经济支队觉得案件还有些可疑。

于是顺着匿名举报这条线索,继续侦查了半个月,发现寄出这封匿名信的人竟然是他的妻子,汤兰。

这事儿就蹊跷了,于是经侦支队联合刑警支队,又查了好一阵子,发现陈方亮的违法犯罪虽然大部分属实,但却有很多疑点。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洗黑钱,且数额巨大,陈方亮一直不承认这点。

但掌握公司财务的就是陈方亮的妻子,汤兰。

刘泽福虽然没有直接侦办这个案子,但他多少听下面人的议论过。

陈方亮大概是被自己的妻子汤兰,联合自己的情人苏立给坑进了监狱。

而且,陈方亮服刑不到一年,汤兰就单方面提出了离婚,公司的大权也落在了她的手上。

一年之后,汤兰和苏立结婚,住在了一起。

等于说,这个苏立不仅抢走了陈方亮的老婆,抢走了他的儿子,现在还住着陈方亮豪华的大平层。

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这个。

此时,站在屋子里的刑警们,看这对男女,都没什么好脸色。

“怎么查案,用不着你管!”刘福泽怼了一句,然后紧盯着汤兰。

“汤女士,你现在如实告诉我,你儿子陈轩,是不是你前夫陈方亮的孩子?”

汤兰皱眉,抬起脸来:“这和我儿子失踪有什么没关系吗?”

刘福泽摸了摸鼻子,看来她还没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汤女士,你前夫陈方亮为什么逃狱?从监狱传来的消息是,他出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儿子陈轩是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我们警察守在你家,他不敢来,自然就去找你儿子求证了。

所以啊,你得说实话!”

刘福泽两手一摊,显得有些无奈,其实他就是想看这女人惊慌失措的表情。

果然,汤兰咽了好几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害怕。

刘福泽等着,但这女人沉默了许久,抬起眼来:“刘支队,我们也算认识,我儿子轩轩不管是谁的孩子,你们作为警察,难道不该去帮忙把他给我找回来吗?别忘了,你们是人民的警察!”

“找,我们肯定找,已经派人去你儿子陈轩的学校附近搜索,不过现在是大半夜,时间比较紧,汤女士,如果你有什么消息提供,可一定要告诉我们。”

刘福泽站起身,看了看一直闷不吭声的苏立。

这小子低垂着脑袋,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双肘放在膝盖上,两手不安的交叉握着。

而且,两只腿还不停地抖!

——————————

凌晨四点。

楚阳开车、林晨坐在副驾驶室,罗锐倚在后座上假寐。

他们三个人刚赶到西双市。

此时,街道上的车流很少,两侧的店铺都关了门。

林晨为了不影响罗锐休息,压低声音接了一通电话后,转头看了看。

罗锐恰好睁开眼,问道:“西双市局怎么说?”

林晨回答说:“市局刘福泽支队长亲自带队调查,汤兰的独子陈轩,是在下午放学时,被人带走的。

经过目击证人提供的证词,带走陈轩的人伪装了样貌,但是身高体格和陈方亮不太像,应该是陈方亮在外面的同伙。”

“这个案子有些复杂啊。”罗锐掐了掐眉骨。

楚阳一边开车,一边道:“我觉得陈方亮应该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吧?毕竟他的狱友都说,他人挺和善的。”

林晨摇头:“楚阳,你别忘了,孟井山还说陈方亮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所以啊,陈方亮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现在根本不清楚。”

楚阳叹了一口气:“也对,这陈方亮本来有大好的前途,可是却被自己前妻和情人给害进了监狱,如果这孩子不是他的,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个结果。”

这时,罗锐看了一眼车窗外,开口道:“靠边停车,我去买点吃的。”

楚阳瞄了一眼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回答说:“组长,我去买。”

罗锐点点头:“好,多买点面包。”

楚阳停好车,打开车门,走向便利店。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店内,从货架上拿起几袋面包,看了看生产日期后,又拿了几瓶矿泉水。

结完账后,他提着塑料袋走出了店内。

这时,从货架最里头走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他望了望店外面,然后牵着一个七岁男孩的手走出来。

“爸爸,我想回家。”男孩抬起头看他。

“轩轩,你跟爸爸在一起不高兴吗?”

“高兴,但是我不回家的话,妈妈肯定会找我的。”

“没事儿,我一会儿给妈妈打个电话。”

男子压低了鸭舌帽,把手里拿着的方便面和饼干罐递给便利店的老板。

结完账后,他推开玻璃门,迈出店内。

他牵着小男孩的手,向黑暗中走去。

而罗锐他们的车,已经向着反方向驶去……

第83章 绑票!

西双市。

陈方亮前妻汤兰的家。

凌晨五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一个女警从餐椅上疲惫的站起身,走到门后,把右眼凑向猫眼。

放大的凸镜后面,出现了一个警官证,紧接着,女警把门拉开。

门外出现罗锐一行人,三个人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着屋内的情况。

“你好,我们是从章水县赶来的。”林晨把警官证放下,手里的肉松面包咬了一大半。

女警再次看向她的证件,立即站直了身,让开门口,转身向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支队长喊道:“刘队,省厅的同志来了。”

他这一喊,刘泽福立即从沙发里跃起来,其他人本来是趴在桌子,或者坐椅子里休息的,也都赶紧站起身,打起精神来。

罗锐进屋后,把手里吃了一半的面包递给林晨。

“罗总,久闻大名,大半夜的过来,您辛苦了”刘泽福礼貌性的伸出手。

罗锐点点头,和他握了握:“刘队也辛苦,把你从床上叫起来,实在不好意思。”

“工作嘛,应该的。”刘泽福把罗锐三个人迎向偌大的客厅。

章水县的逃狱案,已经上升为性质严重的绑架案。

虽然绑架案不是八大案之一,但这个案子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西双市市局高度重视。

另一个原因就是,罗锐带队调查,西双市不可能派一个大队长来应付。

刘泽福作为支队长,这个任务肯定就落在他的头上了。

就算罗锐只是来查一起盗窃案,市局也得派地位对等的人来接待,这是人情世故。

刘泽福把别人的家当做自己的地方,非常礼貌地道:“罗总,省厅的两位同志,咱们坐下聊?”

林晨和楚阳也被招呼了一声,而且对方还伸出手打了一个招呼。

他们熬夜赶来,精神本来就不佳,看见刘支队长这么识趣,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许多人都不明白一道理,领导身边的下属,那也是领导。

罗锐看了看这间豪华的大平层,屋里装修的极其奢华,虽如此,但依旧能从一些痕迹中看出,留有原主人的一些风格特点。

譬如酒柜上的两幅字画,这完全和屋子的基调不搭,酒柜显然是后来购置的。

这个屋子是陈方亮入狱前所居住的,正儿八经是他的财产,但自从前妻和他离婚后,房子、公司的大部分资产都被判给了前妻。

客厅和餐厅倒是没多少细节,但陈方亮的卧室和他的书房,肯定能找到他的一些印记。

但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个,罗锐无暇多想,他看向刘福泽:“刘队,这个汤兰所生的儿子,到底是不是陈方亮亲生的?”

刘福泽摇头:“这个女人嘴很硬,不肯说,但我们已经拿了他们的DNA比对,今天中午应该就能出来结果。”

罗锐点点头:“另一个问题,汤兰的儿子、也就是陈轩,是不是被陈方亮绑架了?”

“这孩子确实被人带走了,我们找到了目击证人,而且这孩子就读小学周围的监控,我们也调取了……”

刘福泽向一个技术民警招招手,这人快速的打开放在茶几上的电脑,动作极快的操作了一番,然后把屏幕转向罗锐。

罗锐提着公文包,弯下腰,盯着视频画面。

刘福泽赶紧拖来一把椅子,摆到他的身后:“罗总,您请坐。”

罗锐点点头,看了一眼周围,这些民警都站着,自己不坐,他们只能站着。

“大家都累了,别那么拘谨,该休息的都休息,想要抽烟的也可以抽烟,不用管我。”

听见他这么说,众人微微吁出一口气,纷纷开始做着其他事。

有的人去阳台抽烟,有的人拿出零食,稍微垫吧两口。

有心进步,有眼力劲的一些刑警,都开始围着罗锐和刘福泽,想要听听案子的情况。

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播放着。

罗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画面。

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背着书包,从学校大门出来后,在人群中拱来拱去。

这时,刘福泽指着画面右上角的位置:“罗总,您看这路边,离学校大门,一百来米的距离,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车,这车是苏立的,这个苏立是汤兰的现任老公,他是来接孩子的……”

罗锐摆手:“我来的路上,已经把这些资料都看过,刘队,你不用解释。”

刘福泽点点头,不再吱声。

罗锐眯着眼,看见这个叫陈轩的孩子,挤出人群后,本来是要跑去路边的奔驰车,但他的肩膀一下子被一只大手给握住。

因为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很多,而且这个人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脸上还戴着眼镜和口罩,所以看不清他的脸。

陈轩被握住肩膀,本能地往后看了一眼,想要挣脱开。

但这个人立即蹲下了身。

此时,画面里完全看不到这个男人的身影。

等他再站起来后,已经握住陈轩的手,然后把他带走了。

视频时间只有几分钟,罗锐连续看了两遍后,点点头。

“没错,这人就是陈方亮!”

刘福泽没有否认,陈方亮身份资料就放在茶几上,他先前根据视频画面,仔细比对过。

罗锐吩咐林晨:“你现在打电话给董建辉,叫他们不用在章水县浪费时间了,陈方亮确定是逃到了西双市。”

“好的。”林晨立即就掏出了手机,她可不会管对方有没有睡醒。

刘福泽道:“罗总,因为案发是昨天下午,我们当时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确定陈方亮逃回了西双市,我现在就赶回市局,组织全市的警力,全力抓捕此人。”

罗锐点点头:“刘队,我对西双市不太熟悉,这个案子你不用参考我的意见,就按照你的方法去搜查抓捕。

不过,我要提醒两点,第一,陈方亮的目的还不明确,他逃狱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陈轩是不是他亲生的?还是另有目的?

第二,陈方亮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帮忙,这个事情,章水县那边还在查,到底是谁在协助他逃狱,找到这个人,就能找到线索!”

“行!”刘福泽推了推眼镜,叫来自己下面的两个老帮菜。

“罗总,这两位是我们市局的老警员了,我让他们跟着你,协助你查案。”

“罗总好。”一男一女穿着便衣的刑警,向罗锐打招呼,其中的女警就是先前给他们开门的警员。

“我叫张敏。”

“我叫黄涛。”

“你们好。”罗锐点了点头。

等刘福泽离开后,罗锐看了看餐桌上摆放着的电子设备,还有坐在桌前的技术民警。

这些人并没有撤走,而是按照绑架案的规格,留守在此,以防应付突发事件。

罗锐起身走到餐桌边,指着排成一排的四部手机,问道:“这是谁的?”

短发女警张敏道:“这些手机都是汤女士和她现任丈夫苏立的,我们收了过来,以防接到陈方亮打来的电话。”

“这两个人呢?”

张敏看向大平层里面的走廊:“在房间里休息。”

“叫起来。”

“是!”张明向同伴黄涛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走向主卧室。

她先是用耳朵贴在房门上听了听,然后伸手敲门。

片刻后,名叫苏立的年轻男人打开了门。

“有孩子的消息了?”

张敏没回答他,而是直接开口:“我们领导要见两位。”

苏立看向张敏的身后,正好和罗锐的视线对上。

他急忙移开眼睛:“稍微等一下,我们马上出来。”

接着,他把门给关上了。

这时,罗锐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凌晨六点三十分。

直到十分钟后,苏立和汤兰才从卧室里出来。

林晨站在罗锐身边,低声问道:“用了十分钟才出来,这两人在干啥呢?对口供啊?”

“不清楚。”罗锐耸了耸肩。

片刻后,罗锐和这两个人隔着茶几坐下。

林晨掏出警官证,展示在他们眼前:“我们是省公安厅的,这位是我们的刑侦副总队长,罗锐罗总。汤女士,我们是来调查你前夫逃狱一案的。”

名头一亮出来,汤兰的瞳孔一缩,和身边的苏立对视了一眼。

罗锐仔细打量着两个人,苏立的年龄明显比这个汤兰要小很多,她等于是找了一个小白脸。

两个人的状态也完全不一样,汤兰先前似乎是睡着了,眼袋还有一些浮肿。

但苏立却是两眼疲惫,一看就是和这屋里的民警一样,熬了一夜。

这就很奇怪,作为母亲的汤兰,面对儿子被绑走,还有心思睡觉,但苏立却睡不着,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疑问立即从罗锐脑子里浮现。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汤女士,还是那个问题,先前市局的刘队问过你的,陈轩到底是不是陈方亮的儿子?请你如实告诉我们!”

汤兰抿了抿嘴,面对省公安厅的民警,她不敢像对市局警察那样趾高气昂。

她这份底气来源于自己是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久而久之也有一些气场。

但是‘罗锐’这个名字,把她给唬住了。

上个月,云省新来了一个刑警副总队长,这人是从海东省调来的,这刚一上任,全省的有钱人风声鹤唳,连夜跑路。

这个有些荒诞的事情,她是听说过的,也在网上看过关于罗锐的一些报道。

起初,她还觉得这肯定网络上编造的网络神话,是有人想要拿这个年轻的刑警副总队长开刀。

可是现在,这个人出现在她眼前,汤兰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我……”她抿了抿嘴:“其实,我也不知道。”

罗锐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汤兰抬起头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知道轩轩是不是他的孩子。”

罗锐毫不避讳的抬手指向一旁的苏立:“那就是他的咯?”

“啊?”苏立咽下一口唾沫,连连摆手:“不是,肯定不是我的孩子。”

“你怎么确定的?”罗锐紧盯着他。

“我偷偷拿了轩轩的牙刷,去做过亲子鉴定。”苏立小心翼翼地回答。

罗锐还没反应,一旁的汤兰立即侧过身,一脸的怒容:“这事儿你背着我干的!你什么意思?”

苏立两手互握,垂下头来:“我也想知道真相嘛。”

汤兰不放过他:“我他妈的养着你,供你吃,供你穿,给你买豪车,你他妈的背着我做这种事情!你疯了?”

“不是,你听我解释。”苏立脸色通红,极力辩解:“我想的是,轩轩要真是我的,我肯定加倍对他好。”

“滚你妈的蛋!”汤兰狠狠地骂道。

“你说话斯文一点!”林晨在旁边叮嘱:“现在是办案,不是你们拉家常。”

汤兰抬眼瞥了一眼林晨,没敢吱声。

罗锐向苏立努了努嘴:“亲自鉴定报告有没有留存,拿出来!”

苏立没听他的,而是看向汤兰,见后者点头,他才起身去书房。

罗锐继续问道:“汤女士,轩轩不是你现任丈夫的孩子,那就是你和你前夫陈方亮所生的,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但在场的民警无语的是,汤兰摇了摇头。

罗锐身体本来是前倾的,看她否认,心里一阵恶寒,身体后仰,拉开和她的距离。

他都没察觉,自己做出的这个动作是嫌弃的动作。

“行吧。”

罗锐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汤兰连自己所生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特么的就荒诞。

“说说陈方亮这个人,他性格怎么样?”

汤兰见对方不再问这些可耻的事情,她正了正脸色,开口道:“他喜欢看书,为人比较随和。

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样,即使遇到不高兴的事情、或者是惹着他了,他也不会轻易发脾气。

他非常冷静,非常的克制,属于那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那种人。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听见过他说谁的坏话,也没见他动过怒。

正是因为这样,我就觉得跟他结婚那几年,感到非常无趣。”

林晨忍不住插嘴道:“这样的男人还不好?”

汤兰瞥了她一眼:“这位女警官,你应该没结婚吧?我们女人想要的不是无趣的男人,不然日子过的太平淡了。

这么给你说吧,不管你哭,还是笑,或者是兴奋,我前夫陈方亮就像一个局外人那样,静静地看着你。

他可能会开导你,而且说的都是那些大道理,那种玄之又玄的事情。

我不需要这样的老公,我需要的是我哭,他能陪我掉眼泪,我疯,也能陪着我疯的男人。”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这特么不就是恋爱脑吗?

罗锐也有这样的感觉,难怪社会上的一些女孩,会喜欢黄毛,黄毛就是有这种魅力。

罗锐咳嗽两声,问道:“那按照你的说辞,你的前夫陈方亮并不会伤害陈轩?”

“我不知道。”汤兰双手掩面,摇了摇头:“他坐牢这些年,我还是五年前见过他,他可能已经变了。”

“最后一个问题。”罗锐在她眼前竖起一根手指,提醒她注意。

“外面一些人都在传,是你亲手把陈方亮送进监狱的,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汤兰脸色一凝,学罗锐先前的动作那样,身体后倾,似要逃避的意思。

“罗警官,我累了,你要是问完了,我就去休息了。”

不待罗锐点头,她站起身来,一刻不停的返回了卧室。

林晨轻声嘀咕道:“这女人真是不知廉耻!”

楚阳接嘴道:“我看啊,陈方亮能有今天的遭遇,全是这个女人害的,她还信誓旦旦的把离婚的事儿,怪责给陈方亮。”

“现在我们最头疼的就是这个陈方亮绑走陈轩,他到底要做什么……”

林晨话还没讲完,苏立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报告单。

他把东西递给罗锐,开口道:“我是三年前做的亲子鉴定,这上面写的很清楚,我和轩轩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苏立的语气有些失望,罗锐瞟了他一眼,很清楚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如果陈轩是他的儿子,那不用说,他能名正言顺的待在这个家,拥有陈方亮所有的东西。

房子、车子、存款、或是孩子,都是他的。

他的心思无非是,想要用轩轩这个孩子,绑住汤兰这个富婆。

罗锐看了一眼鉴定报告,向他指了指沙发。

苏立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陈轩上下学,都是你接送?”

“是。”苏立苦笑了一声:“我算是半个保姆。”

“这孩子的性格怎么样?”

“很成熟,性格内敛,他不太和我交流。”

“那他和他妈妈的关系呢?”

苏立砸了一下嘴:“怎么说呢,关系不太好。”

罗锐努了努嘴:“怎么不太好?”

苏立嘴里“滋”了一声,换了一个坐姿,他看了一眼卧室门口,表情显得很为难。

罗锐提醒道:“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什么顾虑。”

“那好吧。”苏立点头,他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来回的摩擦了几下。

“事情发生在一年前,轩轩有一次去公司玩,公司里有个老员工,悄悄给他说,他爸是被他妈害进监狱的。

就因为这个事情,他就质问他妈,他妈妈就打了他。

这孩子很聪明,虽然只有八岁,但智商很高,但他能猜出来,别人给他说的这个事情,可能是真的……”

“一个八岁的孩子再聪明,也不太可能知道这个吧?”林晨问道。

苏立耸了耸肩:“你看看这个家里,还有多少陈方亮的东西?”

罗锐眯着眼:“什么意思?”

苏立叹了一口气,小声道:“我知道你们警察怎么想的,无非觉得我苏立鸠占鹊巢,把人家陈方亮的东西都给霸占了?

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也只是为生活所迫而已。

五年前,陈方亮刚入狱,他的东西、包括他看的书、他的衣服,所有他的东西,汤兰统统都扔掉了。

轩轩这孩子一天天长大,他能感觉不到?再说,轩轩还有爷爷奶奶,这些人难道不会给他灌输这些事情?

就因为这个,轩轩还经常离家出走,要去找他爸爸。

好几次,我们都找不到人,当时还报了几次警。

除了这个之外,轩轩还经常给他爸写信,每天写一份,都是背着他妈妈的。”

罗锐眯着眼:“他写了什么?”

苏立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都不敢进这孩子的房间,只是有一次,我去他卧室,给他送牛奶,无意间看见过他书桌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爸,我八岁的脚,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我想来看你,却是那么遥远的事情……”

“这句话真是这个孩子写的?”罗锐被这句话所饱含的情感,给震住了。

林晨和楚阳也是如此,因为熬夜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

苏立点头:“真是他写的。”

罗锐站起身,吩咐林晨:“你打电话给乔雪,让她和方永辉查查看,章水监狱是否收到过陈轩的信,监狱是否截留过这孩子的信,如果有的话,立即传真给我们!”

说完后,罗锐再次看向苏立。

“苏先生,你和陈方亮接触过吗?”

苏立点头:“看见过几次,算不上熟。”

“你觉得陈方亮绑走陈轩是为了什么?”

“我……”

苏立琢磨道:“如果换我是他的话,我可能会想着报复自己前妻吧,要说把轩轩怎么样,这要取决于轩轩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对了,罗警官,我给你们说的这些事情,你们千万别告诉我老婆。反正我想强调的是,我不是坏人来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行了!”罗锐天然对他这种人没有什么好感:“你可以去休息了,如果我们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希望你继续配合。”

“明白。”苏立一脸轻松的返回卧室。

这时,天空微微出现了鱼肚白,天已经开始亮了。

楚阳凑近罗锐身边,开口道:“组长,我觉得咱们不用太担心,按照我们这两天的调查来看,陈方亮为人还算可以,应该不会做出伤害孩子的事情。”

“楚阳,咱们按照正常程序来调查就行,千万别去揣度人性,陈方亮这种人,不在沉默中死亡,就会在沉默中爆发!”

罗锐的话刚说完,空旷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话铃声。

来自餐桌上的四部手机,其中一部手机在桌面上不断地跳动起来。

技术民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按开了免提。

民警没说话,电话那头也没说话。

气氛突然凝滞起来,过了大概一分钟时间,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我是陈方亮。”

第84章 100根金条!

“喂,我是陈方亮。”

电话那头刚说出这句话,客厅里的刑警们一阵慌乱,五六个民警手上的动作立即顿住。

有人的手指定格在键盘上,有人嘴里还塞着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有人刚打了一个哈欠……

他们僵直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名叫张敏的女警最先反应过来,她快速地把自己的鞋子脱掉,垫着脚尖,奔向了汤兰所在的卧室。

此时,罗锐站在客厅里,离着餐桌有十来米的距离。

他微微眯着眼,盯着技术警员手里拿着的手机。

技术民警大气都不敢喘,他向坐在追踪设备前的同事打了一个手势。

他空着的那只手握成半圆,覆盖住电话听筒。

原本僵直的技术民警,立即戴起了耳罩,十指快速的敲击键盘。

张敏把汤兰拽出来时,时间也才过了十几秒而已。

电话听筒里再次传来陈方亮的声音。

“我知道有警察在旁边,找个负责人的来谈吧?”

罗锐刚走过去,汤兰动作激烈的扑在了餐桌上。

“陈方亮,你个王八蛋,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给送回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而后语气冷静的道:“汤兰,好久不见。”

汤兰一把夺过手机,气急败坏的喊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钱?还是想要报复我?”

“报复你?”陈方亮的声音非常冷静:“我确实想报复你,毕竟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汤兰咽下一口唾沫,嘶声力竭的喊道:“我……我没有……”

罗锐脚步靠近,一瞧她的表情,便知道这女人在撒谎。

陈方亮十有八九是被汤兰给害进了监狱。

这时,设备的搜索画面上,绿色的圆圈不断地在市区地图上缩小。

“汤兰,准备100根50克重的金条,分三个**,今天晚上我再联系你。”

陈方亮的语速很快:“旁边的警官,你们听着,别以为我不敢杀人!我已经确定陈轩不是我儿子,你们要是敢插手,我就撕票!”

见他想要挂掉电话,罗锐立即抢走汤兰手里的手机,喊道:“陈方亮,你怎么确定陈轩不是你儿子?”

但电话那头已经挂掉了电话,听筒里响着“嘟嘟”的声音。

罗锐咬了咬牙,看向桌前坐着的两个技术警员,问道:“找到他的位置了吗?”

技术中队长点点头:“他电话挂的太快了,不过确定了一个大概的范围,信号位置在市中心的富民大厦,方圆1.5公里以内。”

罗锐吩咐道:“立即通知刘支队,组织搜索抓捕!”

“我已经把圈定的范围,发给了刘队。”

罗锐转头看向女警张敏:“打电话给物证鉴定中心,陈方亮和陈轩的亲子鉴定结果,我马上要!”

“好。”张敏掏出了电话。

“林晨,你和章水监狱保持联系,陈方亮到底有多少个人?是谁在帮他,尽快搞清楚!”

“是!”林晨应了一声。

吩咐完后,罗锐看向已经瘫在椅子上的汤兰。

“汤女士,100根50克金条,价值两百多万,你能拿出来吗?”

汤兰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她抬起通红的双眼,牙齿紧咬:“他想要钱,门都没有,我一毛都不给!”

罗锐眯着眼:“钱比你独生子还重要?”

“我还可以再生!”汤兰咽下一口唾沫,狠狠地道。

站在旁边的苏立,他双手握着餐桌椅背,犹豫道:“老婆,我有些私房钱,我能拿出五十万,再说,钱也不多……”

“滚你妈的!”汤兰像是火山爆发一般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老娘养着你,供你吃,供你喝!你的钱不是我的钱?我说了,不给就是不给!

陈方亮有胆子就把轩轩给害了!我不信,他和这孩子没感情!”

听见这话,苏立退后了两步,抬起两手,作了一个安抚状,脸上苦笑一声。

餐桌边上的民警们,各自轻轻摇了摇头。

汤兰骂完人,想要抢走罗锐手里的手机:“我来和他谈!”

罗锐伸手一挡,脸色森然,呵斥道:“滚一边去!”

汤兰涨红了脸:“你……”

“陈轩不单单是你儿子,这是一起绑架案,你最好是别妨碍我们警员办案!”

“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汤兰狠狠道,转身就往卧室走去。

林晨盯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唾骂道:“这女的真人他妈的狠!”

楚阳深深叹了一口气:“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凉拌!”罗锐冷笑一声:“当妈的都不着急,我们着急个什么劲儿,现在天都亮了,该睡觉的睡觉,该休息的休息!”

————————

西双市。

市中心的四车道。

警车呼啸而至,冲破川流不息的车流,停在了富民大厦的广场上。

刘福泽打开车门,带着便衣刑警和特警跑向一楼的商铺。

一行人推开24小时营业的KFC,径直往里走。

现在是早上七点,正是早高峰的时间。

KFC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客人,正在用餐。

刘福泽快步走到前台,向餐厅工作人员出示警官证后,拿出陈方亮和陈轩的照片:“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戴着红色帽子的工作人员身体前倾,看了一眼后,点点头:“见过。”

“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我忘了,不过这两父子在这里待了好几个小时,我记得很清楚,这个男人对儿子很不好,还大呼小叫的。”

刘福泽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安装的监控,问道:“他们坐在哪个位置?”

“就那边,靠背沙发。”工作人员指了指。

“谢谢。”刘福泽向身后的两个警员挥挥手:“把监控调出来。”

“是!”

————————

罗锐只睡了一个小时,就被林晨叫醒了。

他以为是林晨有事儿,但睁开眼,却是女警张敏站在自己身前。

“怎么了?”

张敏把传真而来的一份文件,递在他的眼前。

“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陈方亮和陈轩没有血缘关系。”

罗锐坐起身,拿过报告,他略过复杂的数值公式,直接去看最后的鉴证结果。

没错,陈轩不是陈方亮的儿子。

林晨在旁边唏嘘道:“这下惨了,如果真是这样,陈方亮先是遭到前妻汤兰夺走财产,还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这儿子也是妻子偷人生下的,是一个男人都会被击溃的。

陈方亮逃狱肯定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情!”

楚阳琢磨道:“陈方亮怎么敢如此肯定,陈轩就不是他儿子?”

林晨拿起茶几上两父子的照片,并用手指弹了弹:“陈方亮入狱的时候,陈轩才三岁,孩子小的时候,脸没长成形,不太看得出来,稍微大一点,一对比就能看出来。”

楚阳接过她手里的照片,仔细瞧了瞧:“这个说法也不对,你看,儿子都长的像妈,这陈轩跟汤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方亮再是怀疑,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

罗锐眯着眼,脸上露出笑来。

“罗总,你笑什么?”林晨疑惑地看向他。

罗锐摇摇头,把手里的鉴定报告交给楚阳:“拿去给汤兰看!”

“是。”

罗锐想要继续眯一会儿,但还躺在沙发里,餐桌边的技术民警站起身来:“罗总,刘队发来了一段视频!”

罗锐只好站起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迈步到技术民警身后,后者伸手按开了空格键。

视频画面上的时间是:04:12分。

地点是在市区富民大厦的KFC里。

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餐厅。

他的右肩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左手牵着一个男孩子。

两个人走到柜台,点了一个全家桶后,他们走到了左边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男人是背对着镜头的,但小男孩的脸对着天花板的监控。

餐厅工作人员把餐盘端给他们后,两个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这个男孩子的脸,无疑就是被绑架的陈轩。

他一边吃,还一边对着陈方亮笑,但他笑的很勉强,主要是时间是凌晨,这孩子太困了,眼皮不停地翻动。

因为只能看见陈方亮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脸,所以罗锐吩咐道:“播放速度放八倍。”

“好!”技术民警拖动着鼠标。

几分钟后,罗锐喊道:“停!”

时间来到六点五十五分,画面开始变慢。

只见陈方亮身体前倾,突然伸出手,抓住陈轩的下巴。

他左看看、右看看,而后轻轻的扇了这孩子一巴掌。

画面中,陈轩的眼神明显惊住了,表情也变的呆滞。

而后,这个男孩的眼泪忽然流了出来,像是受到了不小惊吓。

而陈方亮的脊背隆起,两手放在桌面上,拳头紧握。

他肯定是在说着什么,但因为看不见他的脸,所以罗锐等人无法分析他的表情。

陈轩越哭越厉害,还用袖子擦拭着眼泪。

他哭了一阵子后,双手枕着脸,肩膀上下起伏。

这时,陈方亮掏出了手机,按了一串号码之后,拨通了电话,拿到了耳边。

这个时间刚好和他打来威胁电话的时间一致!

通话结束后,陈方亮拿起书包,粗暴的抓起陈轩的胳膊,将他拽出了餐厅。

看完视频后,林晨倒吸了一口气:“罗总,是不是把这样视频发给省厅,让懂肢体语言和唇语的专家看看?”

“可以!”罗锐表情轻松:“对了,拷贝一份,送给汤女士看看。”

“好!”林晨欣然答应。

——————————

章水监狱,审讯室内。

囚犯3480,也就是孟进山被带了进来。

他刚坐下不久,门外就走进来一大群人。

孟进山抬起脸来,看见监狱、法院等人悉数登场,而且还有两个他见过的刑警。

监狱长把一份减刑的资料文件,展现在他的眼前。

“3480,你拿去看看,如果同意的话,就配合我们调查。”

值班狱警接过文件,放在孟进山的桌前。

因为他戴着手铐,只能抬起双手,一页一页的翻动。

监狱长冷冷地道:“你刑期还剩下四年,给你减刑两年,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现在就可以签字,你提供的线索准确无误,我们就盖章,减刑立即生效。”

孟进山嘴唇都破了,眼角上也有愈伤,他笑了笑:“你们不会骗我吧?”

监狱长“滋”了一下:“这法院的人都在这儿,你要清楚,我们是有公信力的!”

“那好。”孟进山抿了抿嘴:“如果我配合你们抓到陈方亮,我要求减刑三年!”

“你……”监狱长忍着没把脏话骂出口:“视情况而定!”

说完,他带着法院的人离开了审讯室。

这时,方永辉和乔雪坐在了审讯椅里,并且架好了摄像机,能够让远在西双市的罗锐,能够看见审讯时的画面。

孟进山已经被提审过好几次,但他就是不开口,没办法,监狱只好跟他妥协。

方永辉单刀直入,问道:“3480,说吧,陈方亮怎么计划绑架案的?”

一听这话,孟进山猛地抬起头来:“他真绑了自己儿子?”

方永辉眯了眯眼,按了按塞着耳朵里的耳麦,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孟进山,你别给我演了!你说,你不小心看到陈方亮在监狱里写的什么逃狱之后的计划安排,都是鬼扯吧?说吧,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陈方亮的事情的?”

孟进山眼神微微一凝:“警官,查过我吧?”

方永辉一拍桌子:“你给放老实点!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陈方亮想要逃狱?你知情不报,还想要减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观察室里,监狱长等人听见这话,急忙想要阻止方永辉,但却被旁边县局的人拦着。

“先别激动,你没看见方警官戴着耳机啊,这话肯定不是他想说的。”

监狱长转了转眼珠:“是,我差点忘了罗总在线上。”

审讯室里。

孟井山一摊手,手铐也跟着哗啦啦响动。

“那就没得谈了,我只是想减刑,你们既然不同意,那就算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们,陈方亮一旦得知,那孩子不是他的,他肯定要杀人。

他做了五年牢,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个事情,不信,你们去问监狱里的其他人,他们都知道。”

方永辉冷哼一声:“好啊,你说你想要减刑,你还能拿出什么线索来立功?”

孟井山站起身,后面的狱警立即跟了过来。

“警官,我已经立功了,我早就告诉你们,陈方亮要绑走他儿子,报复他前妻,看来,你们应该是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了。

实在不行,我帮你给陈方亮打个电话,让他自首?”

狱警即将把他走时,他突然转过头来,笑道:“对了,昨天晚上,我看你们在陈方亮的床铺上翻找什么东西,是不是在找信?”

方永辉疑惑道:“你知道他的信藏在哪里?”

“黄医生的办公室里找了吗?”

撂下这句话后,孟井山被狱警带走。

方永辉和乔雪直奔黄发德的办公室。

“不对啊。”乔雪疑惑道:“黄发德的办公室里,县局都来勘察过,带走了很多物证。”

方永辉念头一转:“会不会藏在诊室里?这个陈方亮和黄发德接触最多的地方就是诊室。”

“有可能!”乔雪点点头。

两个人带着一帮狱警,把诊室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陈轩写给陈方亮的信件。

章水监狱并没有截留这些信件,虽然有过检查,但没人在乎信里的内容。

远在西双市的罗锐知道这个结果后,并没有在意。

此时,他看完章水监狱的审问视频后,拍了拍技术民警的后背:“幸苦你一下,把视频截取一部分,特别是囚犯3480言辞凿凿说,陈方亮要杀人,就这一段……”

罗锐向卧室努了努嘴:“拿给里面的那女人看。”

“好的,罗总。”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张敏捧着笔记本电脑进去卧室后。

不到两分钟,卧室里爆发出一阵摔东西响声。

张敏把卧室门打开,罗锐等人便听见,里面传来汤兰的怒骂声:“我艹尼玛,陈方亮,你个狗日的!你要敢害我儿子,我一定不饶你!”

汤兰怒气冲冲地跑出了卧室,手里还提着一个女士挎包。

苏立紧跟在他的身后。

罗锐面向她:“怎么了?汤女士?”

汤兰瞥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我去银行!”

罗锐耸了耸肩:“怎么突然想通了?”

汤兰没有回答,她走到玄关,穿上鞋就出了门。

张敏立即带上两个人跟了上去。

————————

下午一点,罗锐刚吃完林晨叫来的外卖。

搁在餐桌边缘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这手机正是早上陈方亮打电话来的那一部。

楚阳赶紧把电话拿起来,递给罗锐。

按开屏幕后,一条短信出现在眼前:【晚上八点,市中心立交桥,带上一百根金条,汤兰,你亲自来,见不到你的人和金条,你就别想看见你儿子了!】

罗锐看着上面的内容,沉默不语。

林晨喊道:“罗总?”

罗锐点点头,把手机交给林晨:“内容发给刘队,让他安排人解救人质。”

林晨应了一声,表情悻悻然,她有些捉摸不透罗锐的意思。

楚阳直接就开了口:“组长,咱们难道什么都不做啊?”

“谁说的?”罗锐伸了一个懒腰:“晚上交赎金,咱们得去啊,趁现在有时间,你们去睡一会儿,要不,晚上没精神。”

“那好吧。”楚阳欲言又止。

罗锐继续躺在沙发里,还真的睡着了。

从乌城来到西双市,连续奔波两天,连觉都没睡好。

一直到下午时分,罗锐被很轻的脚步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客厅里挤满了人,这些人都是小声交谈着,脚步也是尽量放低,似乎不愿意打扰到他休息。

除了市局支队长刘福泽之外,还有从章水县匆匆赶来的董建辉、大队长耿路,就连郭乐萱也来了。

见他醒来,这些人纷纷打起招呼。

郭乐萱笑道:“罗总,你睡觉也打呼噜啊?”

“很奇怪吗?”罗锐瞥了她一眼,用手搓了搓脸。

刘福泽开口道:“罗总,从今天早上开始,整个市区我们都搜遍了,就是没找到陈方亮的行踪。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今天早上,他带着陈轩从KFC出来后,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北郊的老城区。

我们在老城区布置了警力,但还是找不到他的人。”

罗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边问道:“那人有没有撤走?”

刘福泽摇头:“没有,老城区那边,我让人盯着的。”

“立交桥那边呢?”

“也派人盯着的,按照一般绑匪的技术手段来讲,应该不可能在立交桥拿赎金,而且桥下的路段,我们都安排了人布控,只要陈方亮敢出现,我们就一定能抓到人。

除此之外,市局的指挥中心,我们也安排了视频组,对城区的监控进行追踪和搜索。”

“那行,晚上八点,我们去交赎金的地点。”

刘福泽迟疑道:“您不去指挥中心?”

罗锐摇头:“由你指挥抓捕就行,我去现场看看。”

晚上六点三十分。

汤兰回到了住处,她脸色铁青,看了看屋子里的刑警们后,眼神愤恨。

她身后的苏立提着三个黑色的帆布袋,带拉链那种。

他把袋子重重的放在了餐桌上,拉开了拉链。

“100根金条全在这里,总共二十斤,蛮重的,银行本来不给我们换的,幸好你们市局帮了忙。”

袋子里是黄橙橙的金条,价值两百万!

每一根金条上烙印着“XX银行”的标志,但这问题不大,黄金是可以融掉的。

“看什么看?”汤兰看见民警们围着这些金条,翻了一个白眼。

“全是真的,我告诉你们,这些金条,我是要拿回银行的,你们警察要是抓不到人,我就告你们!”

林晨终于忍不住,争锋相对道:“我看你才是见钱眼开,钱比你儿子还重要?”

“你说呢?警官?”汤兰瞪了她一眼。

罗锐开口道:“对了,汤女士,有个事儿得给你讲,你前夫陈方亮指定你去交赎金!”

“什么?”汤兰的脸色一滞,眼神里出现了极大的恐惧!

第85章 金条,囚犯,抓捕!

西双市。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大平层落地窗外面一片霓虹。

距离交赎金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

民警正给汤兰穿戴防刺服、耳麦和追踪器等装备。

罗锐向她郑重提醒道:“你记住了,不要脱离我们的视线,不要摘掉耳麦上的耳机,不要与任何无关的人接触!”

汤兰咽下一口唾沫,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慌乱。

“罗警官,能不能不让我去?”

“可以啊。”她没想到罗锐答应的如此痛快。

但罗锐紧接着又说了一句:“陈轩是你儿子,你考虑清楚。”

“我……”汤兰哆嗦着嘴唇:“我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但我真的害怕,陈方亮现在不是以前那样温和了,他真的可能杀了我。”

“他为什么要杀你?”罗锐抬起脸来,眨了眨眼:“你又没对不起他,对吧?”

汤兰咬了咬牙,狠狠地盯着他。

她身后的苏立安慰道:“老婆你放心,罗警官身经百战,而且又是省厅的副总队长,他肯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你闭嘴。”汤兰呵斥了一句,但声音没有一点儿底气。

“好了,时间快到了。”罗锐把汤兰的手机还给她:“手机别丢了,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说完后,罗锐看向满屋子的便衣刑警:“检查配枪,发现陈方亮的身影后,如果他抗拒执法,直接击毙!”

“收到!”

“收到!”

满屋子的便衣刑警掏出了枪,用手心磕了一下弹匣。

“出发!”罗锐向门外挥了挥手。

一组人先出去,四散而开,接着,汤兰被女警张敏和黄涛护出了门。

一行人乘坐两部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汤兰平常开的是一辆红色的敞篷奔驰,但因为后备箱狭小,所以选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

女警张敏打开奥迪车的后备箱,正准备抬腿钻进去,但却被罗锐给拦住了。

“别委屈自己,去坐后座。”

张敏犹豫道:“罗总,要是让绑匪发现……”

罗锐笑了笑,摇摇头:“没事儿的,陈方亮难道还不清楚警察会跟着去?KFC的监控视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不要固执了,听我的,汤兰开车,你去坐后座,别委屈自己。”

“好的。”张敏打开车门,弯腰钻进了后座。

汤兰站在车头前,犹豫着没上车。

苏立打开副驾驶车门,将手里提着的100根金条,放进了副驾驶室。

他刚直起身,汤兰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

“苏立,我要是死了,你他妈的是不是就如愿以偿了?”

“什么?”苏立一脸讶异。

“你他妈的别装了,我告诉你,婚前财产你签了,你要是敢抢夺我的资产,老娘做鬼都不放过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汤兰的语气非常狠毒,而且毫不客气。

苏立的脸一下就白了:“你疯了!”

汤兰一声冷笑,她准备上车时,还回头看向罗锐:“罗警官,你一定要保证我的安全!”

罗锐眯了眯眼,点点头。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二十分。

“通知指挥中心的刘支队,行动开始。”

林晨应了一声。

罗锐几个人上了后面的指挥车,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技术警员,皆是面对着电脑和设备。

晚,七点四十五分。

西双市,市中心。

立交桥上面的一条道路从中空横穿,而桥下的道路是呈现的一个8字型结构。

人无法上桥,只能绕到最前面,然后开车上桥。

汤兰的奥迪车开了上去,稳稳的停靠在路边。

她没下车,因为时间还没到。

在交赎金前的几个小时,立交桥周边埋伏了十来组便衣刑警。

十几辆车循环上桥,警惕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而且市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也密切的注意着桥上的动静,监控不够,下午还在桥上临时架设了好几处交通探头。

市指挥中心的电子屏,共享给了指挥车。

罗锐坐在座椅上,能清楚的看见桥上的所有动静。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此时,也是最紧张的时候。

指挥中心不断传来消息。

周遭没有可疑车辆出现,桥下的行人也都正常,并没有人向立交桥上攀爬。

董建辉问道:“罗总,你觉得这个陈方亮会出现在这里吗?”

罗锐闭着眼,双臂抱在胸前,摇头道:“不会。”

郭乐萱沉吟道:“我觉得吧,这个陈方亮无非两个目的,第一,他要么是想拿钱逃走,没钱的话,他逃不出去。

第二呢,无非就是想报复他前妻汤兰,这女人的心也真是狠毒,陈方亮被她坑进监狱,而且连儿子都不是自己亲生的,他心里肯定恨透了汤兰。”

林晨持反对意见:“我觉得不太可能报复,我们调查了两天,陈方亮的为人还算清楚,他逃狱时,并没有拿走两名狱警身上的配枪。

他真想要杀人,想要报复汤兰,他为什么不把枪带走?”

郭乐萱笑道:“林警官,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陈方亮为什么杀死帮他逃狱的黄发德?

要不,咱们打个赌?”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打什么赌?”

“就赌今天晚上会不会死……”

郭乐萱话还没说完,董建辉狠狠瞪了她一眼:“郭乐萱,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有些话,是你能乱说的?”

她吐了吐舌头,不再吱声。

被分割好几段的监控画面中,其中右下角的位置,是女警张敏胸前携带的执法记录仪。

因为角度问题,众人只能看见汤兰坐在驾驶席的背影。

此时,她微微转过脸,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张敏。

“警官,你结婚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除了张敏之外,指挥车里的众人都在倾听。

张敏正警惕的看向车外,闻言,微微点头:“我还有一个女儿。”

汤兰微微一笑:“我看我们年龄差不多,我猜你就应该结婚了,当警察很辛苦吧?”

张敏微微瞥了她一眼:“还好。”

终于,汤兰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你觉得我前夫会不会杀了我?”

张敏根本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好闭嘴不言。

汤兰继续问道:“如果他反抗你们的抓捕,你们会击毙他吗?”

张敏微微皱眉,还是不说话。

见状,汤兰叹了一口气,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的脑子里浮想联翩,想着许多事情。

而后座上的张敏时不时的看向手腕上的手表。

直到七点五十九分,她一直抬着手腕,默数着时间。

秒钟和时钟共同移到十二点钟的位置,汤兰握着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

“下车,把一袋金条扔进桥上的垃圾桶,然后马上回到车里!”

这条短信,共同出现在罗锐乘坐的指挥车屏幕里,还有市局指挥中心的电子屏。

指挥车内的技术警员看了一眼号码,回头道:“罗总,号码是陈方亮的!”

“能追踪吗?”

“发完短信,信号就消失了,应该是把SIM卡拔掉了。”

罗锐眯着眼:“他就在这附近!”

董建辉马上问道:“要不要加大周围的搜索范围,我看两侧都是大厦,陈方亮肯定藏在某栋楼里。”

罗锐摇头:“不用,周围建筑太密集了,一时半会找不到人。”

说完,罗锐拿起麦克风,向立交桥上的张敏吩咐道:“让汤兰照办!”

“好!”张敏应了一声。

汤兰也听见了这句话,她耳朵里同样塞着耳麦。

她叩开车门,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一个黑色提包,下了车。

夜风把她的裙子吹起来,桥上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

汤兰一边向四周观察,一边走向前方十米处的垃圾桶。

这时,桥上的车流很少,而且大部分是便衣刑警开的车,但也有社会车辆过路。

汤兰有惊无险的走到垃圾桶,并没有第一时间把手里的袋子扔进去。

这包里装着33根金条,价值六十多万。

终于,她还是吸了一口气,把包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快速的撤了回去。

她刚回到车里,手机铃声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短信:“你还记得以前咱们露营的地方吗?一个小时后,你开车去那里,见不到你人,我就杀了陈轩!”

汤兰一咬牙,伸手打了一下方向盘,直接拨通了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提示音传来,汤兰咬牙骂道:“陈方亮,你妈的混蛋!”

指挥车里。

罗锐眯着眼,向汤兰的耳麦里传话:“他说的地方在哪里?”

汤兰喘着粗气道:“三桥下边有一个湿地公园,轩轩两岁时,我们去那里露过营。”

闻言,楚阳和几个技术警员立即展开地图。

罗锐看了看,他还没说话吗,待在指挥中心的刘福泽传来了话:“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

罗锐点点头,向埋伏在周围的民警吩咐:“留一组人待在此处,垃圾桶先不要靠近,要是有人来拿金条,立即进行抓捕!所有人,出发去三桥!”

晚上八点五十分。

汤兰把车开到澜江的江边,但因为露营的地方都是浅滩,车开不到目的地。

如果走过去的话,得花十分钟时间。

现在时间快来不及了,汤兰只好下车,快速步行,左右手各提着一个小包。

包里是剩下差不多六十七根黄金,拿到手上依旧是沉甸甸的。

张敏没有下车,因为她以前提前收到消息,湿地公园里布控了大量警力,只要陈方亮敢出现,马上就会被逮捕。

而且湿地公园周遭的环境,本地人都了解,藏无可藏,根本无法隐蔽行踪。

指挥车里,罗锐等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汤兰自己身上也带着微型摄像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掌控中。

她胸前不断起伏,镜头在前面摇晃。

这时,突然传来第一组人的声音:“有车靠近垃圾桶!有车靠近垃圾桶!”

技术警员赶紧把立交桥的监控画面放大。

只见一辆银色的五菱面包车开上了桥,停在了垃圾桶前方十米远的地方。

随即,一个男人打开了车门,跳下了车。

他先是向四周警惕的望了望,接着缓步靠近垃圾桶,见周围没人,他把手伸进了垃圾桶里,而后把装有33根金条的黑色小包提了起来。

埋伏在大桥上的警员,不断地穿着话:“发现可疑目标,目标已经把包裹拿在了手上。”

罗锐眯着眼,看着这个人的身影,没有吱声。

远在指挥中心的刘福泽,紧张的盯着电子大屏,向罗锐传话:“罗总,抓不抓?”

“抓!”罗锐点点头。

而后,在桥上原本缓慢行驶的两辆车,快速地折返,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到了垃圾箱旁边。

拿着包的男人,原本是准备往面包车的方向行走的。

但见到两辆车下来五六个人,他立即蹲在了地上。

一群便衣刑警掏出手枪,奔上前,立即把他按住。

“不许动!”

“警察!”

“什么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把手里的小包扔在脚边,双手抱头,吓得脸色苍白。

“我……我就是一个拉客的。”

一个刑警按着他的肩膀,用手里的枪指着地面上的黑色小包。

“你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男人咽下一口唾沫:“是有人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晚上九点从桥上的垃圾桶,帮他拿一个包裹。”

这时,另一个刑警,把小包的拉链拉开。

里面三十三根金条,一根不少!

男人看见这东西,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呀,都是金子!”

“那人长什么样?”

“我说不清楚……”

指挥车里。

罗锐挥了挥手:“把屏幕切换到湿地公园。”

技术警员照办了,这时,汤兰已经站着不动了。

位置就在湿地公园,靠近江边的浅滩中。

而她和指挥车共享的手机屏幕中,出现了一条短信。

“你一个人上船,把船划到江中心!”

而在汤兰脚下的浅滩边,停靠着一艘充气的冲锋舟。

蓝色的冲锋舟,随着江水的晃动,不断地上下起伏。

汤兰咬了咬牙,再次向陈方亮拨出电话,但对面还是关机。

她咽下一口唾沫,向胸前的麦克风喊道:“罗警官,我该怎么办?”

罗锐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麦里:“你会游泳吗?”

“什么?”汤兰脸色惨白,嘴皮都在哆嗦。

“汤女士,现在这个情况,我无法给你提供有效的建议。”

罗锐的声音不淡不咸:“你要是想救你儿子,你就照办,你要是觉得你儿子不重要,也可以选择回来,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一听这话,汤兰马上就回击道:“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啊?我儿子被绑了,现在还下落不明,你们无所作为不说,还拿我去冒险,我他妈的,我呸!”

罗锐的声音极其冷静:“汤女士,请你不要因果颠倒。导致陈方亮逃狱的原因,你应该比我们清楚!

他坐八年牢,本来还有三年就能出狱,迫使他铤而走险的原因,是什么?你难道不明白?”

汤兰气得脸色苍白:“我怕水,我不会游泳,我不管了,他妈的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她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小包,转身就往回走。

指挥车里。

罗锐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倒是郭乐萱狠狠地骂道:“这女人还真是够可以的!”

林晨点头:“谁说不是呢,先是害自己前夫,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了!”

“罗总,我们现在怎么办?”楚阳问道。

“先等一等。”罗锐向屏幕努了努嘴,他一直盯着汤兰胸前的微型摄影机所拍摄到的画面。

好几分钟过后,摇晃的镜头突然停止。

汤兰的声音在众人耳朵里响起:“妈的,我真是欠你个小兔崽子的!”

她嗓子里带着哭音,胸前的镜头一转,原本黑暗的画面,微微一亮。

镜头是澜江对面的霓虹夜景。

汤兰转过了身,往原路返回,而且还是带跑的。

她呼吸急促,面红耳赤地来到冲锋舟前,把手里的两个装有黄金的包裹丢进小舟里,然后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她害怕极了,对着麦克风喊道:“罗警官,这船怎么开的?”

罗锐微微吐出一口气:“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汤兰道:“快点说!”

罗锐自顾自的点点头,告诉她气垫床的使用原理。

汤兰一边惊慌失措,一边把船开进江中心。

现在的季节是十二月份,虽然云省天气不是太冷,但是夜风吹在身上,也是凉飕飕的。

而且江水的流速很快,气垫床被晃动的像是天空中被风吹的气球。

汤兰看向黑暗的江面,吓得六神无主。

她一只手紧紧的握着船边,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给陈方亮拨去电话。

可是电话关机,依旧打不通。

“王八蛋!”她狠狠地骂了一句,心里七上八下。

江边埋伏的民警,已经坐上了冲锋舟,准备随时应付突发情况。

指挥车里,众人看着汤兰胸前所拍摄的镜头后,面面相觑。

郭乐萱忍不住道:“罗总,这陈方亮到底要干什么啊?”

林晨摸着下巴:“奇了怪了,他如果想要拿走这些金条,这怎么拿?难道陈方亮还开一条船过来?”

董建辉叹息道:“他就根本没想今天晚上拿走赎金!我觉着,这陈方亮知道我们警方布控了警力,他肯定不敢出现,你们看着呗,他不会在打电话来。”

郭乐萱道:“那您的意思是,陈方亮今天晚上主要目的是,试探我们警方的布控能力?”

董建辉点头:“不然呢?陈方亮是从我们章水逃出来的,这小子有些难耐的,咱们别小瞧他。”

他话音刚落,罗锐却若有所思的摇头:“董局,没那么玄乎,这个逃狱案,和眼前这个绑架案,和我们常规调查破获的案子不一样,陈方亮不是为钱。”

郭乐萱问道:“那他是为什么吗?想要谋害他前妻汤兰?也不像啊,我不信他有一把狙击,直接开枪杀人!”

“狙击?”林晨冷笑道:“你以为演电影呢?”

“我都说了不是!”郭乐萱翻了一个白眼:“你听不懂啊?”

林晨正待回击,楚阳从电脑屏幕前转过头:“罗总,汤兰的手机响了!”

闻言,众人神色一紧,纷纷身体前倾。

楚阳把耳罩扯掉,这样能播放出两个人的谈话声,可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汤兰忙不迭的接听了手机,一边跪在船上,一边按开了免提。

“陈方亮,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里?你他妈的还给我!”

“你在江中心?”陈方亮的声音依旧冷静。

汤兰咬了咬后槽牙:“你他妈的废什么话!我问你,轩轩在哪里?”

而后,她的语气陡然降低了几分,带着哭音喊道:“我告诉你,轩轩虽然不是你的孩子,但你也和他生活了三年,你们是有感情的,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陈方亮叹息了一声,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开口道:“我记得,你一直怕水的。”

汤兰脸色滞了一下,她微微愣了愣神。

“这样,你想要轩轩活着,可以啊,可你把我害进了监狱……”

汤兰的瞳孔立即紧缩:“你到底想怎么样?让我去死?让我去坐牢?”

陈方亮回答说:“我已经服刑五年,我翻不了案,而且,我逃出来时杀了人。”

听到这里,汤兰弓着身,身体开始僵硬起来。

“你听着,你把包里所有的金条,扔进江里,一根一根的扔掉,你只要照做,我马上就放了你儿子!”

“你……”汤兰吸了一口气,压低心中的愤怒:“你说话算数?”

“我从来没骗过你。”陈方亮的声音不急不缓。

“好,我扔!”汤兰把手机放下,拉开小包的拉链,拿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

她紧紧的握在手里,心里一横,把金条抛进了江里。

“噗通”一声,金条没入漆黑的江面。

“这是我欠你的,我还给你!”

汤兰在摇摇晃晃的气垫床里站起身,抓着一把一指宽的金条,一根接着一根的抛进江水。

远在对岸的一处草丛里,藏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陈方亮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你看,妈妈是爱你的……”

第86章 囚犯3371的动机!

被夜风吹皱的江水,一浪接着一浪,缓缓地冲击着岸边。

男孩陈轩双臂环抱膝盖,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浮荡在江中心的蓝色冲锋舟。

一根根金条,被扔进了江水,荡起一小片涟漪。

陈轩转过头,望着同样抱着膝盖的陈方亮。

“爸,你能逃走吗?”

他双眼漆黑透亮,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水雾。

“放心,爸没事的。”陈方亮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得走了。”

“爸!”

陈轩想要站起身,但却被陈方亮按住了肩膀。

“儿子,爸爸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完成!记着爸爸和你说过的话,在这世上,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有你自己才能靠得住。”

陈轩吸了吸鼻子,语气哽咽道:“我还能给你写信吗?”

“能!”陈方亮手里握着的手机,搁在他的手心:“儿子,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要努力活下去!”

陈方亮站起来,但却不敢直起身,他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漆黑的湿地公园里有人影窜动。

左侧的大桥上,白色涂装的几辆警车快速地开了过来。

陈方亮回过头,急忙往上攀爬。

陈轩紧紧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爸,你保重!”

陈方亮来不及回应,爬上岸,快速的在黑暗中奔跑。

来到路边时,早已等候的摩托车,发动机呜呜地响着。

骑摩托车的男人转身,把一只黑色的头盔扔给他。

陈方亮赶紧接住,戴在脑袋上。

身后的大桥上已经拉响了警笛,刺耳的警笛声‘乌尔乌尔乌’的响着。

陈方亮赶紧跨上摩托车后座,他来不及回头看。

骑摩托车的男子喊了一声:“坐稳了!老陈!”

他用力一轰油门,摩托车快速地向远处驶去。

与此同时,两辆警车从大桥上狂奔下来,逆着车流,紧追而去。

因为警车是逆向行驶,所以路面的社会车辆狂按着喇叭。

前头的警车差点撞上一辆面包车,但因为警笛狂呼作响,路面的车辆赶紧选择避让。

然而耽搁了时间,这就让摩托车已经跑的很远了。

后面的警车,不管不顾的往前狂飙。

————————————

指挥车内。

罗锐望向设备上的电子屏,微微眯着眼。

步话机里不断出来警员的消息。

“一共有两名绑匪,除了陈方亮之外,还有一人骑着摩托车,正在往二桥方向逃窜!”

“摩托车拐去了团结路的方向,团结路有两个路口,赶紧派人拦截!”

“呼叫指挥中心,我们发现了目标,摩托车逃到团结路的三公巷!”

“三公巷是步行街,我们进不去!立即封锁所有路口,快点,动作快!”

刘福泽的声音在各小组的步话机里急切响起。

指挥车跟在这些警车的后面,但速度并不快。

其中一个技术警员转头喊道:“目标信号就在岸边,离我们只有五十米!”

“嘭”的一声,罗锐把车门拉开,探头出去。

他看见一个小男孩背着蓝色的书包,不断地在路灯下奔跑,昏黄的路灯把他弱小的影子拉的很长。

“开快一点!”罗锐催促了一声。

几乎是眨眼间,指挥车接近男孩身边。

林晨也探头往外看,喊道:“是陈轩!是他!”

指挥车越过男孩的前头,车轮立即刹住。

罗锐跳下车,跃上路基,拦住陈轩奔跑的方向。

陈轩想要从他身边跑过,却被罗锐一手拽住。

“你放开我!”

“放开我!”陈轩一边哭着,一边大声呐喊:“我要去找我爸爸!放开我!”

罗锐手臂一环,把他搂在身前,并蹲下身盯着他。

陈轩手里握着手机,使劲地挣扎着。

“孩子,你听着,你妈还在等着你。”

“不,我要找我爸!”陈轩满脸的泪水。

这时,林晨和郭乐萱下了车,奔上前,蹲下身安慰道:“陈轩,你听着,我们是警察,你爸犯了事儿,我们必须抓他。”

陈轩摇头:“我爸是冤枉的,我爸是被我妈害进监狱的,他无罪!”

罗锐不知道该怎么向这孩子解释,索性把他交给林晨等人。

但这时,林晨手里握着的步话机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呼叫指挥中心,我们在三公巷发现了两名歹徒丢弃的摩托车!”

“门牌号56,商业路,陈方亮逃去了二楼,没有发现另一名歹徒的身影。”

“陈方亮跑上了二楼,我们正在追踪!”

“特警队,上天台,陈方亮正在抵抗!”

接着是‘砰砰’的两声枪响。

最后是嘈杂和凌乱的脚步声,以及浓重的呼吸声。

步话机那头似乎正在僵持,接着是呜咽的风声。

刑警喊话的声音:“陈方亮,你已经被包围了,你无路可退,举手投降,我们会对你宽大处理!”

“投降吧,别挣扎了!”

“不要,千万不要做傻事!”

紧接着,消失的脚步声又响起,步话机里传来刑警们的惊呼声。

“他跳下去了!”

“他跳下去了!”

最后,另一个频道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像是米袋子摔在地面的声音。

澜江岸边。

夜风呜咽。

罗锐拿过林晨手里的步话机,把开关按掉。

陈轩双眼通红,牙齿紧咬,他紧紧地攥着拳头,眼泪一直往下流。

汤兰从桥上赶来,快要接近儿子时,她放慢了脚步,有些不敢接近这孩子。

终于,她还是小声喊了一句:“轩轩?”

陈轩恍若未闻,被林晨搂在怀里。

“轩轩,你没事吧?”汤兰蹲下身。

但换来的是陈轩恶毒的眼神,那眼神像是一把匕首,直插她的心里。

“你害死了我爸,你害死了我爸!你好狠的心!”

罗锐微微喘了一口气,吩咐道:“林晨,你把这孩子带去医院,我去一下现场。”

“好。”林晨应了一声,和郭乐萱把陈轩拽上车。

汤兰单膝跪在地上,眼神呆滞,身体一动不动……

————————————

三公巷,商业街。

一尊挑着扁担的清朝铜人的旁边。

陈方亮的尸体仰面扑在地上,脑袋血肉模糊,双臂反关节折断,身下的鲜血殷红一片。

四周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执勤的民警呵斥着想要围观的人群。

罗锐和董建辉,以及带队的几个刑警拉起警戒线,走到尸体旁边。

两个民警上前,合力把陈方亮的尸体翻过来,露出他带着血污的脸。

其中一个民警向罗锐点头:“是陈方亮无误!”

带队的刑警点点头,开口道:“罗总,还有一名歹徒下落不明,我们正在周边搜索。”

“好。”罗锐蹲下身,向民警道:“搜一下,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民警应了一声,戴起一次性手套,在陈方亮的裤兜里摸索了一阵。

而后,民警在他怀里掏出了一摞褐色的信封。

民警想要把这些信装进证物袋里,罗锐招了招手。

他戴上手套后,接过这些信,看了看日期,选了一封三个月前寄去章水监狱的信。

【爸,你最近好吗?

我之前写的信,你收到了吗?

你从来不给我回信,我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几次都想去看你,但都被我妈抓了回去。

我就想问问,我是你的儿子吗?

他们都说,我是野种,我是我妈和其他男人生的。

我不相信,我问我妈,她就打我,让我不要胡说八道。

我能相信的,只有你。

爸,我好想见见你!

你能回家来看看我吗……】

这封信很短,罗锐看完后,递给旁边的董建辉。

接着,他拆开第二封信,继续看了起来。

第二份信也同样如此,陈轩表达着对自己爸爸的思念,而且字里行间都显露出生活的压抑。

当然,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无法察觉到这些情感,也不知道扭曲的思想会塑造自己的人格。

但罗锐作为成年人,他很容易就能看出,如果让陈轩带着深切的恨意和怀疑生活下去,这个孩子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会变得非常扭曲。

董建辉看完这些信后,又望了望正在被民警抬上车的尸体。

“罗总,难道陈方亮不惜一切代价越狱就是为这个原因?他想要见他孩子?”

罗锐摇头:“恐怕不止。”

“人都死了,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可惜了。”

罗锐把这些信收好,递给一旁的现勘人员。

————————

翌日,接待室内。

陈轩坐在椅子里,面对着罗锐和林晨。

他双眼都哭肿了,脸色苍白,小小的身体被一张椅子包裹。

罗锐身体前倾,轻声问道:“陈轩,你爸陈方亮都告诉你什么了?”

陈轩紧抿着嘴,狠狠的盯着他。

“回答我,他都给你说了什么?”

陈轩还是不回答,那种可怕的眼神,像是在对待仇人。

见他不松口,罗锐沉吟了片刻,安抚道:“你听我说,你还小,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你爸是在给你制造仇恨,你千万千万不要认为他是对的!”

“他是被冤枉的!”陈轩咬牙道。

“是吗?”罗锐问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他逃狱时杀了人!”

“你骗人,我爸不会杀人的!”

见这孩子如此固执,罗锐深深叹息一声。

林晨向他低声道:“罗总,你歇着吧,我来问他。”

罗锐点点头,走出了接待室。

陈方亮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关于他的动机还很模糊。

要说以绑架自己孩子,要挟前妻汤兰,但他也没要赎金,也没伤害到任何人。

要说,他逃狱真是为了见孩子,这个动机也完全无法成立。

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

翌日。

章水监狱,12号监舍。

孟井山坐在床铺上,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裂缝,身体一动不动。

因为陈方亮外出就医时逃狱,12号监舍的囚犯取消了劳作和外出放风的时间。

除了一日三餐,十九名囚犯全天待在监舍里,而且还有狱警时不时在外面巡逻。

不仅如此,监狱每天带走一个人提审,询问陈方亮逃狱前的情况。

孟井山几乎是每天都会被带去问话,但今天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狱警也没来,而且那两个省厅的警察也没再出现。

监舍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囚犯咳嗽的声音。

终于,有几个人忍不住,瞥了一眼外面的走廊,没看见狱警巡逻,便向孟井山的床铺走来。

“老孟,今天怎么回事?咱们怎么都没被提审?”之前被罗锐提审的纹身男悄声问道。

孟井山抬起脸来,摇摇头。

戴着眼镜的小矮子问道:“不会是老陈已经被抓了吧?”

纹身男点头:“我觉得有可能,这些警察不是吃干饭的,抓人很有一套。”

眼镜男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孟井山的膝盖:“老孟,你呀真他妈傻,昨天监狱让你签字,你为什么不签?早出去不好吗?”

“我……”孟井山欲言又止。

纹身男道:“老孟,老陈给你想了办法,你就没抓住!你坐了21年牢,难道还没待够?你不想你自己,你就不想想你儿子?”

眼睛男附和道:“对啊,趁现在还有时间,你赶紧去举报啊!”

孟井山咬了咬牙,双腿放下床铺:“好,我去!”

他穿上鞋子,走到监舍的铁栅栏前。

他刚想要喊人,但一队人从走廊上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孟井山见过的警察,正是这名年轻的警察,当时翻阅陈方亮的书籍。

孟井山愣在了原地,注视着罗锐来到他的跟前。

两个人隔着铁栅栏,四面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监舍里的十八名囚犯都站起了身,看向铁栅栏外面。

片刻后,罗锐眨了一下眼,开口道:“3371、陈方亮在我们警方的抓捕过程中,跳楼自杀,人已经死亡!”

此话一出,孟井山退后了两步,瞳孔放大,喉咙不断地滚动。

监舍里的十八名囚犯,也跟着愣了愣,而后各自坐到了床铺上,发出沉重的叹息声。

罗锐紧盯着孟井山的脸:“孟井山,案子已经了结,事已至此,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孟井山咽下一口唾沫,重重的一点头。

半个小时后,审讯室内。

孟井山坐在审讯椅里,表情哀伤,浑浊的双眼变得越来越麻木。

他服刑21年,每日每夜都在想着出去,特别是最近这几天,这种心情更加强烈,但听闻陈方亮已死,他忐忑的心,一下子平复下来。

他抬起脸,面对着罗锐冷峻的双眼,开口道:“我说谎了!”

“是,你说谎了!”罗锐点头:“我们打听到,五年前,陈方亮入狱时,最先接触的人就是你,和他关系最好的也是你!”

“没错。”孟井山看了看审讯室里,露出苦笑:“我在这座监狱,服刑了21年,我是老鸟。

我是因为失手杀死了老婆,掩盖尸体,被法院判了刑。

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在想着我杀害我老婆的场景,我罪该万死,但是我儿子是无辜的。

这21年,7665天,我每天都想着出去,无时无刻!

我不是想要自由,是因为我儿子没人照顾了。

警官,21年前,我老婆想要杀死我儿子,就因为照顾这么一个生活都无法自理的人,她精神崩溃了。

我入狱的时候,儿子已经8岁了,和陈方亮的儿子现在年龄一样。现在过去了21年,这些年,是我母亲在照料他。

我母亲一边捡废品,一边照顾我那脑瘫的儿子,照顾了整整21年!

但是我母亲年龄大了,她已经不行了,她要是去死了,我儿子怎么办?

我还有四年才能出去,我等不了,我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罗锐静静的听着他诉说,没有打断。

孟井山双眼浑浊,头发白了一大半,他双眼通红,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警官,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啊,如果当初我当着没发现,就让我老婆杀死我儿子,是不是我一家人的生活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不会情急之下,杀死我老婆,我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待上25年,我母亲也不用那么幸苦?”

孟井山一边哭,一边傻傻的笑着。

“老陈……陈方亮是一个心如止水的人,他只要服完八年刑期就能出去,生活还能从头再来。

但是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个问题,始终挥之不去,那就是儿子是不是他的!?

老陈失去了一切,遭到他前妻背叛,如果儿子不是他的,那他真的会宰了自己前妻。

他儿子轩轩,自从上了小学,认识不少字后,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他写信,信里都写着对爸爸的思念。

这孩子越是这样,陈方亮就越坐不住,他就是想要搞清楚,这么好的儿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人啊,只要被一个念头束缚住,那个念头就像魔鬼一般缠绕着自己。

老陈人很好,也很有学问,他和咱们监舍里的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特别是黄医生,他们两个人算得上知己。

直到半个月前,老陈找到我,问我想不想提前出去。

他知道我家里的事情,我母亲快不行了,我儿子没人照顾。

当时,我以为他开玩笑,然后他就告诉我,他能出去,就在几天后。

如果他出去了,他就让我找机会,告诉警察他会去绑架轩轩,他提醒我,时间要选好,千万不要让他还没带走轩轩时,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你们。

我问他,你真的想要报复前妻?

他摇头,他就像一个正常人那般,笑着对我说,他只是回一趟家。

最后,他还给了我一个地址,说如果警察抓不到他,就把这个地址交给你们警察,他就在那里,他不会逃跑。

这样,我就能立功减刑,他让我争取最少三年刑期,一年后就能出狱。”

罗锐点点头,问道:“地址在哪里?”

“西双市团结路三公巷56号。”

这就是陈方亮跳楼自杀的地方。

罗锐继续问:“帮他逃出章水县的人是谁?他肯定有同伙吧?不然,他没那么快逃到西双市。”

“我不知道谁帮的他。”孟井山摇头,眼神不躲不闪:“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罗锐点点头:“陈方亮有没有告诉你,他和黄发德的关系?”

“有,老陈说黄医生患了肺癌晚期,活不久了。”孟井山回忆道:“老陈还说,黄医生治病这么多年,到最后却是这个结果,而且他还说,黄医生想要自己了断,但却不敢自己下手。”

罗锐又连续问了好些问题,见都对的上,便准备让狱警把孟井山带回去。

最后,罗锐安慰道:“孟井山,好好服刑,你儿子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

“谢谢,谢谢您!”孟井山戴着镣铐,亦步亦趋的被狱警押解离开。

旁边的乔雪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对不起,罗总,我们没调查到是谁帮陈方亮逃出去的,我们翻遍了章水监狱整个刑满释放人员,都没找到符合嫌疑的人。”

罗锐蹙眉道:“一点线索都没有?”

方永辉咳嗽两声,回答说:“我们在县医院对面的城中村找了好几个目击证人,能够证实陈方亮是骑着摩托车,一个人从国道上逃去西双市的。

我们查过了,这摩托车是偷来的,是被人故意放在城中村的某个地方,我们推测钥匙应该也藏在城中村某个地方,就等着陈方亮逃出去使用。”

罗锐眯着眼:“会不会是黄发德?”

乔雪摇头:“我们开始也认为是他,但我们调查了他的行动轨迹,陈方亮逃狱前几天,他没来过县医院附近,但也不排除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他现在人醒了吗?”

“肺癌晚期,又是脑死亡,没救了。”

罗锐站起身:“行,你们幸苦了,既然案犯陈方亮已经死了,后续的调查就交给章水县局。”

罗锐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了审讯室,稍微交接了一番后,他和乔雪、方永辉提着公文包走出监狱大门。

因为开的是小门,所以他们得一个个的迈出门槛。

罗锐第一个迈出门,门外想要进来的人看见他后,礼貌的让到了一边。

等方永辉出去后,这个人进了门,还回头看了看罗锐的背影,并压低了脑袋上的狱警帽子。

这人正是当初押解陈方亮去医院的管教,宋明!

第87章 出租屋里的秘密!

云省,龙川市,荷花小区,1006室。

阳光从窄小的露台照射而来,对向玄关的门突然打开,客厅里扬起了灰尘颗粒,微微漂浮在空气中。

“这个房间呢,就是一室一厅了,面积五十平米,家电家具齐全,你们拎包入住,很方便啦。”

肥胖矮小的房东迈进门内,手里还拎着一大圈钥匙串。

一对年轻的男女也跟着进了屋,小心翼翼的东看看、西瞧瞧。

房东瞧了瞧这两人,露出笑来:“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这里挨着市中心,楼下也有大超市,买菜很方便,而且站在露台这个位置,还能看见远处的龙川江。”

房东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走到露台:“你们瞧,这露台也不怎么西晒,很适合你们小情侣住。

这里还有桌椅板凳,闲着没事儿,你们可以在这露台上喝喝咖啡,看看月光,多好啊。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男孩回答说:“我叫梁毅,我女朋友叫胡丽君。”

女孩穿着白色的轻薄羽绒服,下身穿着一条褐色的冬季长裙,表情有些腼腆,但脸蛋长得很精致。

房东不禁多看了她两眼,问道:“你们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

梁毅一边观察着房间,一边点头:“是,暑假刚毕业的。”

“同一个学校的?”

“嗯。”

房东笑道:“青梅竹马啊!听口音,你们是外省人?怎么想着来我们龙川工作?”

“这里机会多。”

“那倒未必,我们龙川挨着缅垫,边境城市来着,想要发大财,除非你去对面碰碰运气。”

梁毅看了看房子的布局,卧室在露台的右手边,但没有门,只是在两侧竖着两扇玻璃墙,中间进出的地方,悬挂着两人宽的绿色珠帘。

他从露台退到客厅,看了看斑驳的墙壁,墙上残留着不少污渍,有些像褐色的血迹。

倒是珠帘里的卧室,墙壁是用淡蓝的墙纸贴着的,还算干净。

梁毅收回目光,把自己女朋友胡丽君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胡丽君摇摇头:“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梁毅问完后,已经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走到房东跟前,问道:“老板,你这个租金怎么算的?”

“一千,押三付一。”

“太贵了,我们都还没找到工作。”梁毅陪笑道:“能不能便宜一些?”

房东当即就摇头:“小兄弟,你也看见了,这个位置不错,挨着市中心的,你们找工作也方便,对不对?我看你们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还算爱干净,才要的一个月一千,不能再少了。”

“六百,押一付一。”梁毅还价道。

“你开玩笑呢,我带你们看了一上午房子,你跟我玩呢?”

梁毅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房东。

“老板,你就少点嘛,我和我女朋友都是学生,再说,等我们找到工作,你再涨一点就行。”

房东犹豫了片刻,接过了烟:“算你八百吧,押二付一,不能再少了,但租期要一年,中途不能说不租了。”

“行,就这个价,咱们马上签合同。”梁毅一口答应。

“合同我带了,你们一会儿下楼去复印一份身份证。”

梁毅点点头:“我这就去。”

他走后,屋子里只剩下房东和胡丽君。

胡丽君见房子准备租下来,便把放在门外的两只行李箱提起进来。

他们已经在旅馆里住了两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落脚的地方,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小妹妹,我们这龙川市的工作不太好找哦,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啊?”房东坐在餐椅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盯着这女孩的屁股看。

胡丽君察觉到了他不善的眼光,心里虽然很厌恶,但表情没有显露出来。

“不用了,我们自己会找的。”

“是吗?”房东咽下一口唾沫,嘿嘿的笑了一声:“要是你哪天想通了就来找我,我保准你能赚大钱!”

人生地不熟,男朋友也没在身边,胡丽君不敢过靠近这个矮胖的男人,便坐在靠近玄关的餐桌边,而且房门也是打开着的,她可以随时跑出去。

气氛有些凝滞,但幸好男朋友梁毅动作很快,十来分钟就回来了。

“喏,身份证复印件。”梁毅递给房东。

“行,那咱们就签合同。”房东一脸笑吟吟。

房租合同写的很简单,也不复杂,就一张纸而已,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了。

但胡丽君比自己男朋友要警惕一些,她还带着房东,过了一遍这屋子里的家电家具,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坏的,不能说一年退房后,坏的家具还要让他们赔。

等房东走后,胡丽君把门一关,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梁毅高兴的搂着她:“丽君,有落脚的地方了,咱们庆祝一下吧!”

胡丽君虽然也很高兴,但表情却比较克制:“梁毅,咱们还剩下多少钱?”

梁毅松开她,掏出钱包,把钱全抽了出来,数了数:“房租和押金,我给了两千四百块,还剩下六百多块。”

胡丽君也拿起自己小挎包,拿出钱。

“我这里只有两百多,卡里还有一千。”胡丽君坐在椅子里:“这些钱,只够我们撑一个多月,得马上找到工作才行。”

梁毅点点头:“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找事做。”

“不能让你一个人赚钱。”胡丽君笑道:“咱们一起去找。”

梁毅摸了摸鼻子:“那咱们还庆祝不?”

“可以啊。”胡丽君笑道:“那咱们晚上就奢侈一把,不过仅限于三十块钱。”

“就三十啊?”梁毅拿出手里的零钱:“你是看着我手里就这么多零钱吧?”

胡丽君摸了摸他的脸:“咱们现在虽然穷,但以后会好起来的。厨房里有煮饭的电饭锅,你去楼下买菜,我收拾一下屋子。对了,记得买筷子和碗,再买两斤米。”

“好咧!”梁毅站起身,吻了一下她的脸:“丽君,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我信你!”

胡丽君脱掉了羽绒服,挽起袖子,开始打扫他们的爱巢。

梁毅把钱包交给胡丽君,只带着三十几块钱出了门。

走进电梯后,他又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钞票。

他知道没钱,但无论如何,他不会让自己女朋友受苦。

三十几块钱,能买个啥啊,刚租了房,什么东西都要买。

牙刷、牙膏、毛巾等等……

去到楼下超市,梁毅在货架上精挑细选,都是买的一些打折的商品,他知道胡丽君爱吃虾,还买了四只淡水虾,拿回去给胡丽君解解馋。

没有钱买垃圾袋,梁毅还在超市的蔬菜区顺手扯了好几只薄膜袋,结账后,他也没有要购物袋,全都用两只手兜着,走回了小区。

回到家门口,他分不开手,只好用脚踢了踢门。

但胡丽君并没有开门。

“嘭,嘭!”

梁毅继续踢门,向里面大声喊道:“丽君,开门啊。”

可里面依旧无人回应,他正暗自纳闷时,门突然被打开,胡丽君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的站在他跟前。

“你怎么了?”梁毅疑惑道:“哪里不舒服?”

谁知,胡丽君一下把他拽进房门,动作太粗暴,以至于他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哎,哎……”

梁毅进了门,想要回身去捡地上的蔬菜和一袋虾,但胡丽君快速的把门关上了。

“嘭!”

“不是,丽君,你……”

胡丽君不断地喘着气,什么话也没说,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前拉。

梁毅跌跌撞撞的跟着她,穿过绿色的珠帘,来到卧室。

他刚进去,看见里面的景象后,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一脸的目瞪口呆。

梁毅咽下一口唾沫,因为抓着米袋的手太过用力,薄膜袋被抓破了,白花花的大米,哗啦啦的往下流!

在这对小情侣面前,卧室床上的床垫全被割开了,里面放着一摞摞的红色钞票。

半米深的床垫里藏着数额巨大的百元纸钞,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连成一片,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我丢!”梁毅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句,喉咙滚动,人都被吓傻了!

胡丽君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手心发烫。

“梁毅,我们发财了!”

——————————

十二月底,天气晴空万里。

西双市,刑警支队的办公室里。

刘福泽给罗锐面前的茶杯倒满茶水,笑着开口道:“罗总,明天就走?”

罗锐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是,出来一个多月了,也该回省厅了,不怕你笑,我调任这半年,在省厅待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

“你劳苦功高嘛。”刘福泽放下茶壶:“这次,你能来西双市,我们都想你待一些时日,帮我们破一破陈年积案。”

罗锐回答说:“我回去也是为了这个事儿,这马上不元旦了吗,新年过后,省厅将要组织各地市局,组织破获一些命案积案。”

刘福泽苦笑道:“积案难啊,好多都是十几年前、二十年前的案子,你去我们档案室看看,好多都是查无可查。

那些年,咱们的技术手段跟不上,一些杀了人的逃犯,换个地方,换个身份,谁能找到他?

这不,就昆市那边,前不久就破获了一起十年前的案子,根据DNA匹配到的,这人跑到外省,竟然还做起了演员。

几年前,那一部叫什么的电视剧,这家伙在里面当配角,日子过的还挺舒坦。”

罗锐点点头:“现在不就是组建指挥中心,各地建立完整的数据库,特别是指纹库和人口信息库这一块,将来会加大力度完善。”

“但愿吧。”刘福泽点点头。

罗锐站起身,提起公文包,伸出手:“那刘队,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希望能再次和您一起工作。”刘福泽也跟着站起身:“我送送您。”

罗锐自无不可,走出办公室,等候在外面的林晨、乔雪、楚阳和方永辉,各自提着公文,跟在他的身后。

一行人下了楼梯,来到院子里,他们刚准备上车。

一辆红色的别克车开了进院子,停在考斯特旁边。

郭乐萱打开车门,往罗锐这边走来。

她今天穿着休闲服,脸上露着礼貌性的笑容。

乔雪微微撇嘴,向林晨几人耳语道:“她怎么来了?”

方永辉笑道:“她莫非想跟着我们去省厅?”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可能吗?她有这个实力吗?”

方永辉嘿嘿一乐:“有没有实力不知道,万一她有一个像你那样的爸爸呢。”

林晨嘀咕道:“省厅有姓郭的警长吗?”

乔雪好笑道:“难道人家不能跟自己妈姓?”

林晨知道这是在取笑自己,她也不恼:“要我说啊,这郭乐萱是想缠上咱们罗总。”

“诶,罗总这该死的魅力。”方永辉羡慕道。

这时,郭乐萱来到罗锐身边,笑着开口:“罗总,这就走了?案子不是还没破完吗?”

罗锐眯着眼,不想耽误回去的时间,但也不失礼貌的回答说:“我相信董局的侦查能力,陈方亮已经死亡,后续的侦查,用不着我们了。”

郭乐萱点点头:“那您有没有兴趣,去一趟龙川市?”

“什么意思?”罗锐眯着眼。

“有个案子挺奇怪,不,不是一个案子,是一系列的案子。”郭乐萱卖了一个关子。

罗锐知道她是在钓自己,他耸了耸肩:“没兴趣。”

“啊?”郭乐萱讶异道:“您……”

“要是没事儿,我们先走了,再见。”罗锐挥了挥手,登上了考斯特。

林晨向郭乐萱眨了眨眼:“郭警官,以后常来省厅玩啊。”

乔雪跟着林晨后面上车,也跟着道:“郭警官,省厅也没什么意思,能出外勤的都是牛马,还是你好,在县局坐办公室,用不着风吹日晒,皮肤真白。”

方永辉把乔雪推上车,笑着道:“郭警官,你有我电话吗?我给你留一个号码吧,你要是来云城,一定要找我玩啊。”

楚阳踩了方永辉的鞋跟,上车时,他看了看郭乐芸铁青的脸,安慰道:“郭警官,别和他们计较,都是混子来着。其实跟着罗总办案也没什么好的,他这人脾气不好,还老爱骂人。”

郭乐萱皱着眉,剜了他一眼。

楚阳只好悻悻然上车。

考斯特驶出西双市局的大院,刘福泽来到郭乐萱身边。

“小郭,有没有兴趣来市局上班?”

郭乐萱向罗锐他们离去的方向,咬了咬牙,她回过头来:“没兴趣!”

刘福泽耸了耸肩,不想再搭理她。

谁知,郭乐萱转过头来,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刘队,咱们西双市最近发生的溺死案件,多吗?”

刘福泽疑惑道:“为什么问这个?”

郭乐萱沉吟道:“我就问问,我得去一趟龙川市,我有一个同仁遇到了一个案子,可能是系列大案。”

————————————

驶往云城的高速路上,林晨几个人的心情非常放松,有说有笑。

这出差一个多月,连续破获了两起案子,而且还是他们来云省的头两起案子,也算圆满侦破。

特别是上尧水库的X教大案,这个案子完结后,他们还没来得及回省厅交差,紧跟着就来到了西双市。

虽说这个案子没什么特殊,也没不是很难,也不像一般案子那样穷凶极恶,但带给他们的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陈方亮逃狱的原因在外人看来,确实站不住脚,但要人性的层面来看,也是能说的通。

他夹在书里的便签,写过这样一句话: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成立。

他入狱五年,陈轩是不是他的儿子,他对这个问题产生了怀疑,就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迫使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出去查个清楚。

但到最后他死,他有没有搞清楚这个问题,尚未可知,不过他的心里肯定是释然了。

要不,他也不会以绑架的名义,让自己儿子陈轩看看,他妈妈是爱他的。

他不想要在陈轩的心里留下遗憾,但却给这孩子心里种下了‘恶’的种子。

陈方亮已经死了,他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也就没人清楚了。

林晨几个人针对这个案子讨论了一番,得不出结果,只好问罗锐:“罗总,您觉得陈方亮的目的是什么?”

罗锐正闭眼假寐,开口道:“想那么多干什么?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睡睡觉。”

“回去省厅,生活正常了,就能休息了呀。”林晨说话带着夹子音。

方永辉摇头:“那可不一定,省厅不把罗总和我们当牛马用,我名字倒着写,要是罗大哪天当上了总队长,那我们就舒坦了。”

乔雪冷笑道:“罗总当上总队长了,你能跟着进步吗?”

“我……”方永辉语塞。

林晨嘿嘿一笑:“永辉,你得多立功,以后搞一个市局的大队长、或者支队长当一当。”

“你可别埋汰我了,我这个屌丝能行吗?我要是能升到支队长,我祖坟都冒青烟了。”

乔雪道:“那可不一定,你只要紧跟着咱们罗总的步伐。”

方永辉看了看罗锐,轻轻咳嗽了两声。

罗锐拿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别咳了,我听着呢。”

方永辉挑了挑眉,心里舒坦极了。

除了他之外,罗锐又看了看楚阳:“楚师兄,你对将来有什么想法啊?”

“啊?”楚阳正看着电脑屏幕,听见这话,他望了望乔雪,脸色一红:“组长,我没什么想法,您以后要是能升到总队长,我还跟着您干。”

林晨挖苦道:“瞧你那点出息,罗总都叫你师兄了,你还听不明白啊?”

楚阳摸了摸鼻子:“如果真有离开组长的那一天,我想回海东省工作,回原单位。”

“不忘初心,好啊。”罗锐点点头,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回去省厅后,罗锐等人休整了一周。

这一周,他们回归正常工作,主要是对前面两个案子的工作汇报,再有就是熟悉省厅的人事,下班后出去吃吃喝喝。

日子就这么惬意的过了好几天……

——————————————

一月初,元旦刚过完。

龙川市,市郊的大桥上,站满了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这些人低着头,看着漂浮在江面上的一艘船只。

此时,阳光虽然明媚,但在大桥墩的阴影下,浮游着一具苍白的尸体。

船上穿着制服的警员,指挥着开船的人,慢慢的让船只靠近尸体。

仰面朝下的尸体,随着水波的荡漾,一起一伏。

“慢点,别再靠近了!要撞到尸体了!”民警抬了一下手,又喊道:“再来一个人!”

另一个民警从船尾靠过来,两个人戴上长筒袖和防水手套。

前一个民警跪在船舷上,身体前倾,因为手够不着,另一个民警拽着他的另一只手。

两个人就这么手拉着手。

前一个民警伸长手,刚好握住了尸体的左腿,然后使劲一扯。

尸体慢慢的靠拢到船边,船上的其他民警赶紧靠拢,合力把这具尸体给捞了上来。

这是一具是女尸,黑色的长发不断的往下淌着水,她光着两只脚,脚掌乌青发黑,死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像是水藻般的头发,覆盖着她的脸,看不清容貌。

民警们把尸体放下来后,带头的警员开口道:“在它的兜里翻一翻,看有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好。”一个年轻民警点点头,开始在尸体的衣服兜里摸索。

“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

“把头发撩开,让人来拍照。”

“好。”

年轻民警小心翼翼的,把女尸脸上的缠绕的湿发拨开,露出一张紫黑的脸来。

女尸睁着眼,瞳孔放大,眼底透露着深深的恐惧。

紧接着,另一个民警手持照相机,开始拍摄女尸的面貌。

而在大桥上,围观的群众连连叹息。

“是个女的!”

“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竟然会自杀。”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龙川江,每年溺死的人可不少啊,就上周,在下游还淹死了一个男的。”

………………

议论声不绝耳语。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男人,挤在岸边,两手紧紧的抓着大桥的栏杆,脸上青筋暴起。

他双眼里噙满了泪水,双眼通红,紧咬着嘴皮!

第88章 奇怪的尸体!

下午两点。

尸体被送往龙川市殡仪馆,两个民警正用滚轮床,把尸体往解剖室运去。

解剖室旁边的工作间内,金佳慧和助手正在穿戴一次性手术服。

门边站着一个派出所民警,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开口道:“发现尸体时间是凌晨六点,报警的是在江边晨跑的市民。

死者是一名女性,很年轻,死因的话,我们所里判断应该是溺死。”

“是吗?”金嘉慧正弯腰洗手,听见这话,瞥了他一眼:“只要落水的就是溺死?”

“不是……”民警撇了撇嘴:“这完全符合溺死状态啊!尸体口鼻之间有蕈状泡沫,这个我们和常见的溺亡状态差不多。”

金佳慧直起身,问道:“死者的身份背景信息有吗?”

“这个倒是还没找到。”

“家属也没来认领?”

“是。”

“那我们就不能乱下结论,一切以解剖后的数据为准。”

民警皱眉:“金法医,我建议死者家属没来之前,咱们最好是先不要解剖,这又不是凶杀案件,万一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金佳慧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我说你们干派出所的,还真是喜欢和稀泥,就这么怕事?

你们真要觉得是溺死,还把尸体拉到我这里来干啥?直接拉到太平间得了。”

“不是,你不检查?我们拿不到手续,我们也不敢这么做啊。”

“你知道就好!”金佳慧冷哼一声。

说完,她不再搭理对方,举着两只手,走出了隔间。

她刚到解剖室门口,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站在外面。

“师姐,我就知道在这儿能找到你。”郭乐萱走上前,笑嘻嘻的道,想要抱一下金佳慧。

金佳慧让开了身体,笑了笑:“别让我再洗手。”

郭乐萱吐了吐舌头,向解剖室努了努嘴:“怎么?有尸体?”

金佳慧点点头:“刚送来的,要不要进去看看?”

郭乐萱脸一沉:“又是溺死的?”

“没错。”金佳慧用胳膊顶开玻璃门,迈进了门,一边说道:“口罩和一次性手套在旁边的桌上放着,你自己拿。”

“好。”郭乐萱应了一声。

解剖室的新风系统呜呜的响着,气温比走廊还要低,有点冷飕飕的感觉。

郭乐萱向助手点点头:“开灯。”

助手走到解剖台前,把垂在解剖台上的的无影灯打开。

灯光一闪,一具女性的尸体被冷白的灯光照着。

她脸色紫黑,口鼻之间有大量的泥沙,黑色的头发像是海草般缠绕,发丝里还挂着不少水草。

因为打捞上来的时间不久,头发还没干,还湿漉漉的。

“很年轻啊!”郭乐萱戴好口罩,仔细看了看尸体:“看着不超过二十二岁。”

金佳慧点点头,她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没有闲聊。

她和助手合力,把死者的外套脱掉。

外套是一件轻薄的白色羽绒服,里面的内衬吸满了水。

因为尸体已经出现巨人观,尸身开始肿胀,所以脱掉衣物比较吃力。

郭乐萱开口道:“要不要帮忙?”

金佳慧摇头:“不用,你帮我把剪刀拿来,里面的衣服脱不下来,只有剪掉了。”

死者里面穿着一件紫色长袖内衣,金佳慧拿着剪刀,从左手袖口开始剪,一路剪到脖子,再从脖子剪到另一只手袖,最后再把两腰的布料剪掉。

这样一来,只要把尸体上半身抬起来,内衣就能拿掉。

紧接着就是女性死者里面的凶罩。

颜色是肉色的,金佳慧用剪刀剪掉了死者后背的带子,让助手抬起死者的上半身。

郭乐萱趁势取走凶罩,拿在手上打量着。

片刻后,她说道:“这女孩的经济条件不是太好。”

“怎么说?”金佳慧正在剪死者的长裙,随口问道。

“这凶罩都发黄了,女孩子的贴身衣物用到这种程度都还没换,不像是经济条件好的那类人。”

片刻后,死者的衣服全被脱掉。

金佳慧的助手拿起照相机,先是多角度的拍摄了数十张照片。

而后,金佳慧掰开死者的口腔,用小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紧接着,她用一个长管仪器,捅进死者的口腔和鼻腔,仔细查看了一番。

“气管深部有溺液、泥沙,肺体积膨大,这都符合溺水的状态。”金佳慧拍了拍手。

站在玻璃门边的民警,先前一直没说话,闻言,他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吧!”

“但是……”金佳慧冷笑一声,抬起死者的左手:“你来看看这个?”

民警连忙摆手:“金法医,有什么你就直说。”

“死者双手没有挣扎的痕迹!”

“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无特殊握持物,一般人落水,是不是要挣扎、翻腾?

但这具尸体生前没有这个表现,而且手心很干净,连泥沙都没有!这就很奇怪了。”

民警皱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金佳慧翻了一个白眼:“这女孩从哪里落的水?如果是从岸边掉进江里,那她死之前,是不是要扑腾两下,抓一些什么东西?

这就和一般人面对行凶的歹徒,她是不是会做出防卫的姿态来,有的还会造成防卫伤!

我实话告诉你,死者生前这些动作都没有!

就跟今年五月份,以及十一月份那两具尸体的表现一模一样!”

“还有一点!”金佳慧把死者的脑袋拨向一边,用手电筒照射在死者的左耳里。

“死者耳腔里干干净净,和我之前检查那两具尸体一模一样,这就最可疑了!”

民警转了转眼珠,问道:“金法医,你不会认为这三具尸体都是被谋杀的吧?”

金佳慧眯着眼:“是不是谋杀,这可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法医决定的,反正,验尸报告上面我写的清清楚楚,能不能引起你们、乃至刑警大队和市局的重视,你们自己看着办。”

民警咽下一口唾沫,他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金法医,你可别害我,我也只是一个小民警。”

金佳慧不再搭理他,而是向助手吩咐道:“提取口鼻间的微量元素。”

“好。”

郭乐芸也跟着帮忙,三个人一直忙到下午才结束。

金佳慧换了常服,驾车带她回到单位楼下。

饿了一天,两个人走进一家川菜馆,简单叫了三四个菜后,金佳慧开口问道:“乐萱,我给你说的事情,你告诉罗总了吗?”

郭乐芸叹了一口气:“说了,可人家不理我啊。”

“怎么会?”金佳慧疑惑道:“罗总可是出了名的破大案、打大战的人,我们龙川市已经出现三具不符合溺死状态的尸体,这可能是连环杀人案啊!”

“怎么证明?”郭乐芸摊手:“你们龙川市局都不重视,罗总以什么名义来?”

金佳慧咬了咬嘴皮:“确实很难证明,就单凭这些疑点,我也没办法让市局来调查。”

郭乐芸身体前倾,小声道:“师姐,我觉得吧,你拿着那三份验尸报告,直接去市局找你们支队长,看他怎么说?”

“李平海能搭理我?他那臭脾气,不撵我走才怪呢!”

“那就去找局长!”郭乐萱建议道:“要不然,就算罗总能来,市局知道是你叫来的,你这以后还怎么在单位工作?你就要向市局那些人摆明了态度,别落个小人的姿态来。”

金佳慧眯了眯眼:“你让我想一想……”

“还想个啥啊!”郭乐萱帮着打气:“师姐,你别害怕啊,这些领导都是空架子,你不骂他们,他们整天洋洋得意的,要骂,才能骂醒这些屁股都不出办公室的人。

再说,你不讲,这些领导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要是被蒙在鼓里,事后调查起来,他们还怪你不提前打招呼呢。”

金佳慧翻了一个白眼:“你见我什么时候怕过?我要是怕的话,我早就调去省厅工作了。

我的意思,我要验证我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金佳慧抿了抿嘴:“那三具尸体根本就不是在龙川江淹死的。”

郭乐萱问道:“这个怎么查?”

“查水系啊,查微量元素。”金佳慧眨了眨眼:“你这两天有没有空?”

“有,我请了一周假。”

“行,你明天和我外出调查。”

郭乐萱皱着眉:“就我们两个女孩子?”

“那不然呢?”

郭乐萱转了转眼珠:“要不,咱们找个帮手?”

“可靠吗?”金佳慧喝了一口茶:“别乱找人,这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事情。”

郭乐萱嘿嘿一笑:“你放心吧,绝对可靠。”

“行吧。”金佳慧让开身,让服务员上菜:“饿了大半天,吃饭。”

——————————

当天下午。

云城,省厅。

方永辉敲响副总队长办公室的房门。

“进来。”

听见里面传来声音,方永辉推开门,笑着招呼道:“罗大,您在忙啊?”

罗锐没搭理他,拿着笔正在核对文件。

方永辉看了看另一张桌子后面坐着的林晨,笑道:“林秘书,你好。”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滚!”

方永辉不要脸的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叫错了,该叫你林处,总可以了吧?”

“不打招呼就来?又想下班后蹭吃蹭喝?”

林晨处理了一天文件,正觉得头疼,看见方永辉进来,虽然没给他好脸色,但是心里挺愉快的,能借机摸鱼,谁不想啊。

方永辉没搭理他,而是挪步到罗锐办公桌前,两手撑着办公桌边缘,脚步垫了又垫。

林晨一瞧他这状态,就知道这小子心里,肯定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她直接就道:“罗总,您看他这鬼样子,肯定是想找您借钱!”

罗锐翻着文件,眼皮都没抬:“借多少?”

林晨开口道:“一百万。”

方永辉扭头瞪了她一眼:“滚啊,谁要借钱了,我奖金还有好几万,都还没发下来呢。”

林晨用手心撑着下巴,嘿嘿笑道:“那你是干啥啊?你是不是和乔姐、永辉待在一个办公室,看不惯他俩打情骂俏,想要罗总给你换一个办公室?”

“去,去,没你的事儿。”方永辉不耐烦道。

他扭过头,看向罗锐:“罗总……”

他这一声‘罗总’,让罗锐立即抬起头来,开始留意他的表情:“什么事儿?”

“这段时间不是没案子吗?我想请个假。”

罗锐又低下了头:“我当你有什么大事儿呢,我批了。”

方永辉扭捏道:“可能要好几天。”

“批。”罗锐毫不在意,而后又加了一句:“要是你回海东省的话,帮我带点特产回去。”

“不是,不是回家。”

林晨已经绕过她自己的办公桌,疑惑道:“那你是准备干啥去?你在云城找到相好的了?”

方永辉瞪了她一眼:“你管我,我有些私事儿,不行啊?难道还得向你林处报告?”

“去吧,去吧。”罗锐催促道,他办公桌上一大堆案件资料,心里正烦闷呢。

他向林晨瞥了一眼:“你干嘛呢?偷懒啊?不抓点紧,我们今儿晚上又得加班!”

林晨悻悻然的道:“诶,还不如外出办案呢,这天天处理案卷,我头都大了,我也想请假啊。”

“没门。”罗锐直接给否了。

方永辉幸灾乐祸的向她抛了一个可伶的眼神,潇洒的离开办公室。

罗锐对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句:“关门,不知道规矩啊?”

方永辉赶紧把门带上,一脸笑嘻嘻。

他迈着轻松的步伐,摇晃着胳膊,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这时,坐在他两侧的楚阳和乔雪,同时滑动屁股下的办公椅,一左一右的向他靠拢。

乔雪问道:“罗总批了?”

方永辉一昂脑袋:“我是谁?罗大肯定批啊。”

“得了吧。”乔雪冷笑道:“我看你刚才去找罗总的时候,还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

方永辉耸了耸肩:“这是对领导最起码的尊重。”

楚阳道:“真羡慕,不过,永辉你请假干啥啊?”

“这是秘密。”方永辉故作神秘,而后又开玩笑道:“对了,趁着现在手上没多少事儿,你们也可以请假啊。”

楚阳沮丧道:“组长能批吗?”

乔雪叹了一口气:“出来半年了,还一次都没回过家呢。”

方永辉拍了拍膝盖:“我给你们出一个主意,罗大肯定能批你们俩的假。”

“啥主意?”楚阳眼里泛着光。

方永辉尽量离乔雪远了一点,回答说:“你就说,想带乔姐回家看看父母,你这么讲,罗大肯定给你批假。”

楚阳眼里一亮,乔雪脸一红,一脚踹在方永辉的办公椅上。

“滚!”

方永辉连带楚阳,两张办公椅拖着他们的屁股,滑到旁边的盆栽前。

——————————

翌日。

龙川市,市局楼下。

金佳慧背着装备,穿着冲锋衣,下了楼。

她没去停车场,而是直接走出市局大门,来到左侧的路边。

一辆红色的别克车已经在等着了。

郭乐萱带着一名男子下车,向她介绍道:“师姐,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方永辉,是罗总手下的刑警。”

“省厅来的?”金佳慧睁大了眼:“罗总的手下?”

听见她的语气,方永辉很受用,伸出手:“你好,金法医。”

“你好。”金佳慧和他握了握手,但眼睛一直望着郭乐萱。

那眼神不言而喻:你男朋友?你怎么勾搭上的?

郭乐萱做出了一个无语的眼神。

方永辉很积极:“金法医,背包给我吧,我放后备箱去。”

“不用,我自己来。”

方永辉帮她打开后备箱,把沉重的背包塞了进去。

三个人准备上车,方永辉殷勤道:“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郭乐萱点点头,她和金佳慧坐进了后座。

见状,方永辉很受伤,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一边启动汽车,一边暗自腹诽:我这特么是在干嘛?罗大经常挂在嘴皮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当舔狗?

方永辉脑子里还真的出现了一只哈巴狗,一脸谄媚的汪汪叫着。

不能,不能丢脸,学不了罗大,就学楚阳那样,得矜持,得装一下清高。

车子行驶起来,方永辉问道:“我们先去哪儿?”

金佳慧身体前倾,问道:“龙川市你熟悉吗?要不我来开?”

方永辉瞄了一眼后视镜:“你说地方吧。”

“龙川江上游三段,那里有一座大桥,我们先从那里开始。”

方永辉点点头:“你们去那里干什么?还背着大包小包的。”

金佳慧看了看郭乐萱:“你没和他说?”

郭乐萱摊了摊手:“你叫我不要乱叫的嘛?我只是告诉方警官,说需要他来帮帮忙,具体的我没说。”

金佳慧不再搭理她,对方永辉讲道:“方警官,情况是这样的,我们需要提取龙川江的水质情况。”

“啊?”方永辉眨了眨眼:“这不是水文局干的活吗?”

金佳慧摇头,把事情详细和他说了一遍。

方永辉越听越心惊:“你的意思是说,这三具尸体可能都是非正常死亡?”

金佳慧竖起一个大拇指:“果然是省厅的得力干将,对,我就是怀疑这三个人是非正常死亡,就该是这个词儿。”

方永辉琢磨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大了,你们得告诉市局才行。”

“要有真凭实据,市局才能相信,要是贸然找去,这帮人理都不理我。”

方永辉点点头:“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调查这三名死者口腔和肺里的微生物情况,如果证实他们不是在龙川江淹死的,市局才会立案?”

“对。”金佳慧点头:“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郭乐萱插嘴道:“方警官,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你们罗总,反正他待在省厅,闲着也没事,让他来的话,这事儿就好办了。”

方永辉耸了耸肩:“罗总没空,他是副总队长啊,又不是什么闲差。”

金佳慧:“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方警官幸苦你了。”

“没事儿。”方永辉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在叫苦。

他昨天接到郭乐萱的电话,还以为来龙川市,会有一场浪漫的约会呢,但没想到是来当苦力的。

金佳慧和他客套了几句后,便和郭乐萱展开龙川江的地图,标记着需要提取水质的地点。

如果有三具尸体落水的详细地点,那根本就不用费事儿。

但派出所是按照正常死亡来处理的,根本就没查这事儿。

这就不会上升到刑警大队、或者支队的重视。

不仅如此,派出所连目击证人都没找,就那么疏忽。

迫不得已,他们只能从龙川江的上游,一段段的去找。

这事儿听着简单,但做起来却很负责。

样品提取后,还要鉴证微量元素,这些都需要钱的,而且是不少钱。

不是说,你拿着东西去市局物证中心,人家就帮你检测,你是走公费?还是自费?

自费也需要证明,而且还得通知你上级领导。

这个事儿,方永辉三个人忙了整整三天,累的跟孙子似的。

金佳慧和物证中心的主任熟悉,虽然打通了关节,但她没那么多钱,于是,方永辉和郭乐萱自掏腰包,凑足了一笔钱,物证中心才肯帮忙。

一周过后,他们等候在物证中心的大厅里。

方永辉牙疼道:“金法医啊,咱们忙了一周,要是真的证明这三个人非正常死亡,这个经费啊,你得找你们市局报销啊。”

郭乐萱也道:“必须的!我大半年的工资都没了,不能便宜市局这帮人,还自掏经费查案,想想都滑稽。”

金佳慧安慰道:“你们放心,不管有没有眉目,这钱我都会还给你俩,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儿,还硬拖着你们来帮忙。

对了,方警官,你这一周都没回省厅,你们罗总没打电话问你?”

“我怕他问?”方永辉挺了挺胸。

郭乐萱冷笑一声:“是吗?”

“那当然。”方永辉色厉内荏道,他摸了摸鼻子。

为了掩饰尴尬,他接着道:“金法医,说真的,你这种精神,很值得我佩服,要是真被你查出什么来了,我们罗大都会另眼相看的,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罗总以前的老搭档,海东省省厅最有名的物证主任,赵明赵主任,你和他做事的性格很像。”

“我哪有那么厉害。”金佳慧摆摆手。

“真的,你对刑事案件的嗅觉,不比我们罗大弱,他以前办案也是这样,一点蛛丝马迹都会去查,只不过他现在是副总队长了,很少接触一线的刑警命案。”

郭乐萱听着这话有点吃味,这一周,她明显感觉这方永辉和师姐聊天聊的很投机,自己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她正想随口说着什么,显示一下存在感,物证中心的主任推开门,走了进来。

见状,三个人立即走上前,紧张的盯着对方。

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看了看鉴证报告,递在金佳慧手上:“小慧啊,报告显示,这三名死者口腔和肺部的微生物情况,确实是来自龙川江,没有疑问的。”

金佳慧捏着报告,蹙着眉头,久久无声……

第89章 不会吧?连环杀人案?

金佳慧捏着报告仔细的看着,其中有三份报告是从三位死者口腔里提取到的微生物情况。

她拿在手上,一份一份的对比,微微皱眉,脸上是失望的表情。

郭乐萱吐出一口气,安慰道:“师姐,你可别沮丧,既然这三名死者符合在龙川江溺死的情况,那就证明没有他杀的嫌疑,那就没发生命案,对不对?”

金佳慧摇头,表情越来越凝重,手上翻阅文件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方永辉两手叉腰,笑道:“咱们忙了一周,都没好好吃过饭,这样,今天晚上我请客。郭警官,你选一个地儿,我们去吃一顿好的。”

“这是你说的哦。”郭乐萱用手指头指着他,想要搞一搞气氛。

“只要别吃鱼就行。”方永辉想起以前的经历,对鱼类生物有点犯恶心。

“不会让你破费啦,咱们去吃面,龙川面很出名的,你在省城都不一定能吃到正宗的。”

“好啊。”方永辉咽下一口唾沫:“金法医,怎么样?你同意吗?”

“我不同意!”金佳慧顺口说道,语气特别强硬。

她抬起头来,双眼闪缩着智慧的光芒,她用手使劲一拍这几份文件。

“这三名死者百分九十九是他杀!”

“啊?”郭乐萱讶然:“师姐,你看出什么问题来了?这鉴定报告上都写着,从死者体内提取到的微量元素,符合龙川江的微生物情况,他们确确实实是落水溺死的。”

金佳慧眼里寒光一闪:“没错,鉴定结果骗不了人。

但是……但是龙川江每一处河段的微生物群落都不一样,不然我们也不会花了一周时间去采集样品!

虽然是同一个水系,可微生物群落也是千差万别。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这三名死者体内存在的微生物群落,竟然高达百分九十九!”

郭乐萱一听,瞳孔一缩,抢过她手里的鉴定报告,仔细的核对起来。

方永辉不是做技术的,他一脸懵:“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郭乐萱头也不抬的回答说:“证明这三名死者,很有可能是在同一个地点落的水。”

“啊?”方永辉睁大了眼睛:“有这么巧的吗?”

“你说呢?”郭乐萱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看向金佳慧:“师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马上回单位!”金佳慧拿起报告,风风火火的走出物证中心。

方永辉和郭乐萱对视一眼,后者开口道:“师姐要和领导对线了,走,咱们一起去。”

方永辉自无不可,却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给罗大打个电话。

————————————

龙川市,市局刑侦支队大楼。

金佳慧迈入大门,走上楼梯。

一见她的气势,路过的老帮菜纷纷避让。

还有人开着玩笑:“哎哟,金法医,好几天都没见你了,你这脸都晒黑了,去哪里玩了?”

金佳慧瞪了他一眼:“老姚,闲着呢?手上没案子?”

姚飞耸了耸肩:“没什么大案子,都是一些鸡飞狗跳的事情,怎么?你手里有案子?”

我这案子就怕你接不住……金佳慧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李支队呢?”

“在办公室呢,我刚出来,怎么了,你有事儿?”

“大事儿!”金佳慧没耽搁,噔噔的上楼。

郭乐萱和方永辉跟在她的身后,脚步没那么快,毕竟这里不是他们自己的单位,显得有些生疏。

来到支队长办公室,金佳慧房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龙川市局支队长李平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慢条斯理的喝着刚泡好的茶水。

见金佳慧闯进来,他微微皱眉:“佳慧,你不在休假吗?你着急忙慌的,出什么事儿了?”

金佳慧来到他办公桌前,把手里的鉴证报告递在他桌前:“喏,李支队,您看看。”

“这是什么?”李平海皱眉:“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

“好!”金佳慧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去年七月八号,我收到龙川派出所送来的一具男性尸体,体表判断像是溺水,但是我写报告的时候,死因虽说是溺死,但并没有排除他杀的倾向。

去年十一月份,又有一具年轻男性尸体送来,他的溺水状态和上一具尸体情况一模一样,我还是如此判定的,无法排除他杀嫌疑。

这两具尸体,龙川派出所都没有立案……”

她说到这里,李平海立即抬手打断她:“佳慧,这个事情我知道,十一月五号的那具尸体,你和龙川派出所的所长还大吵了一架,是吧?

你也是老同志了,你应该清楚立案的规定,只是发现了尸体,而且确凿无疑是溺死的,家属的情绪也很稳定,就算有些疑点,但那能证明什么呢?”

金佳慧眯着眼,身体前倾:“但至少要查一查吧?咱们做警察的,难道面对有疑问的尸体,就坐视不理?”

李平海叹了一口气:“家属都已经把这两具尸体领走,而且也没有任何异议,这尸体烧成灰,早都已经埋了,你现在给我这么讲,你让我怎么办?

要不要我把人家骨灰给你挖出来,让你再验一验?”

金佳慧咬了咬牙,她本来是双手抱胸的,闻言,她放下一只手,敲了敲桌面上的一份报告。

“李支队,就在一周前,第三具尸体出现了,这是一具女性尸体,溺死的症状和前两具一模一样。

最大的疑点还是那两处,死者手心张开,无握持状,而且耳膜里几乎找不到泥沙,也没检测到大量的微生物群落!”

“哐”的一下,李平海重重的放下玻璃茶杯,站起身来。

“金佳慧,你到底想说什么?”

金佳慧咽下一口唾沫,她知道已经把眼前这个‘大人物’给惹火了。

她微微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方永辉和郭乐萱站在门外,正脸色严肃的盯着办公室里。

李平海也发现了这两个人,他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两人是跟着金佳慧来的,于是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狠狠瞪了一眼金佳慧,绕过办公桌,准备把门关上。

李平海刚走到门口,背后传来金佳慧的喊声:“李队,我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连续性杀人案!”

李平海身体微微一愣,随后用力的把门给关上了!

紧接着,方永辉和郭乐萱就听见紧闭的办公室里传来怒吼声。

“金佳慧,你是吃饱了撑的吧!?”

“我有证据!”

“狗屁的证据,你去物证中心,你以为我不知道?物证中心的主任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有我的安排,你能做的了微生物检测?”

“李队,你既然同意他们帮我做检测,那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

“我怎么相信你?啊?龙川江每年溺死的人有多少?平均每个月都有好几具落水的尸体送来,难道他们都是被人杀的?

再说,家属没有报案,而且前两名死者的家属提供的证词,这两个人跳河自杀的可能性是很高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李队,正是因为龙川江每年溺死的人很多,我每年都要尸检十几具尸体,所以我很清楚,这三名死者绝对不是正常死亡!”

“金佳慧,你再给我胡搅蛮缠,我……”

“李队,您想怎么样?您要是不管,我就去找局长,局长不管,我就去找……”

“你……”

郭乐萱正想要把耳朵贴在门边,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金佳慧脸色通红的出现在眼前,一脸的怒气。

李平海站在里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郭乐萱和方永辉。

“你们俩谁啊?市局机关单位,你们能随便进出的?当这里是菜市场?”

郭乐萱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李支队,我是西双市章水县的……”

她话还没说完,方永辉已经从怀里掏出了证件,亮在李平海的眼前:“李支队,我是省公安厅的侦查员,隶属罗锐罗副总队的特殊刑事调查处。”

听见这话,李平海脸色一凝,他抿了抿嘴,往门口挪了几步。

这时,金佳慧开口道:“我们走!”

三个人快速的走下楼梯,郭乐萱立即问道:“师姐,你没给他看鉴定报告?”

“用得着吗?”金佳慧咬了咬牙:“物证中心的那位主任肯定提前都给他说了结果,他这都不信,我还能怎么办?”

郭乐萱摊摊手:“也是,谁都不希望自己辖区出现一起连环杀人案。”

金佳慧愤恨道:“我现在就怕收到第四具这样的尸体,万一真的是咱们想的这样,肯定又会出现无辜的受害者。”

郭乐萱:“那你说怎么办?你真去找局长?”

方永辉跟在她们身后:“找什么局长,要找就往高了找,咱们去省厅!”

“啊?”金佳慧停住了脚步。

郭乐萱眼睛一亮:“对啊,师姐,带上鉴定报告,咱们找罗总去!”

“罗总会管这个事儿吗?”金佳慧犹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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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省厅。

罗锐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总算搞定,看了一周的材料,我眼睛都差点看瞎了。”

林晨的办公桌靠在右手边,挨着阳台的位置。

她取下鼻梁上的近视眼镜,把手里的案卷往前一推,随即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罗总,咱们这脑细胞都费了多少啊?要不,我们晚上去吃一顿好的?”

“可以啊,你想吃什么?”罗锐活动着手臂。

“真哒?”林晨立即来了精神:“想吃什么都行?”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罗锐说完后,问道:“对了,永辉请了一周假,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林晨摇头:“不清楚,也没打电话回来。”

“那他就没口福了。”

林晨收拾好公文包,站起身:“罗总,咱们走吧?”

“不是,还没到下班时间呢。”罗锐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

“有那么苛刻的吗?”林晨嘟着嘴:“你一个副总队长,下个早班,还怕个啥啊?我昨天和乔姐跑了一趟基层,人家值班时间,座位上都没人,走进去一看,好家伙,人全都跑去食堂里吃饭呢。”

“是吗?”罗锐笑道:“咱们这儿可不允许,拿了工资,就好好做事,人黄总的办公室就在隔壁,说话做事悠着点。”

“那行吧,我追一会儿剧。”林晨铁定是想要摸鱼,好放松放松脑子。

晚上六点半。

云城,火锅店。

罗锐、林晨、乔雪和楚阳围坐在一起。

对云城的食物,他们总是有些吃不习惯,食堂里也吃腻了,外出打牙祭,首选就是火锅,万物可烫。

“这火锅没乱加东西吧?”林晨砸吧嘴,用漏勺挠了挠里面的锅底。

上次在乌城吃了一顿添加了罂粟壳的火锅,大家都心有余悸了。

罗锐脱掉外套,笑道:“别计较了,防不胜防的,没有罂粟壳,但也拦不住商家用地沟油。”

林晨望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顿时食欲大减。

乔雪撇撇嘴:“难免的,什么都不干净,咱们小时候喝的那个汽水,好喝吧?喝完后,舌头都是黄的。”

林晨叫苦道:“那咱们还吃不吃了?”

“吃,怎么不吃!”罗锐往锅里下了一盘肥牛。

楚阳用筷子把毛肚拨进锅里:“我记得组长家里以前是开餐馆的,这锅里干不干净,他肯定知道,你们就放心吃吧。”

“是吧?”林晨望向罗锐:“是干净的吧?”

罗锐拿起筷子,微微蹙眉:“看是看不出来,要不,我尝尝看?”

“好,您吃吃看。”林晨巴不得领导来试毒。

乔雪也没动筷子,她也有些担忧。

罗锐挑起一筷子毛肚,蘸了蘸油碟,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怎么样?”林晨焦急地问道,嘴里咽下一口唾沫。

主要是这火锅的香味太浓了,惹得人口舌生津。

“诶,味道有点怪……”罗锐皱着眉:“我再试试,对了,楚阳,你也吃看看。”

“好的,组长。”楚阳拿起筷子,跟着罗锐挑了一筷子肥牛。

两个人蘸好酱料,还同时用嘴,吃了吹肉片上的热气,然后一口嗦进嘴里。

罗锐咂了两下嘴,转了转眼珠:“楚阳,你吃出来了吗?”

楚阳摇头:“是有一股怪味,组长,咱们再吃吃看?”

“我看行。”罗锐点头。

两个人动作极快的把锅里的肥牛和毛肚捞起来,裹了一层酱汁,吃的不亦乐乎。

林晨连吞了好几口口水,却听见乔雪哈哈一笑。

“林处,别愣着了,赶紧吃,他俩骗你呢。”

“讨厌!”林晨想要拧罗锐的胳膊,却被后者挡开了。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我选的地儿,能有什么问题啊?”罗锐笑道:“这家火锅店,我和黄总、还有省里几位领导吃了好多次了。

不仅是省厅那几位,就是省伟的潘书记也常来,这老板敢乱用不新鲜的食材,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乔雪夹了一筷子鸭肠,望了望四周的环境:“看着不是很高档的地方啊。”

罗锐用筷子点了点:“哦,难道在你们的印象里,这些领导都是吃特*供,专门去高档的地方吃饭?”

乔雪挑了挑眉:“难道不是吗?”

林晨抢走锅里最后剩下的一撮毛肚,撇撇嘴道:“罗总你变了,你变得和他们一样了,尽帮他们说话,上次,潘书记来,你还屁颠屁颠的鞍前马后。”

“我那是变了吗?”罗锐敲了敲她的脑袋:“我这是情商高。”

“不,您是想进步。”林晨压低声音道:“我听下面的人讲,罗总您要是能再往上升,肯定是潘书记给您斡旋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云城所有人都知道,您是他的人。”

闻言,罗锐眯着眼:“是吗?”

“您是也得是,您不是也得是。”林晨耸了耸肩:“您已经被别人打上烙印了。”

“吃饭吧,说那么多干嘛。”罗锐扬了扬筷子:“楚阳,再叫服务员上两盘毛肚,林处喜欢吃。”

“好咧。”楚阳向服务员招了招手,他刚吩咐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出手机,往屏幕一瞧,而后抬了一下眼,解释道:“永辉的电话。”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消失一周,他终于肯现身了,你问他,是不是回老家相亲了?”

“好,我帮你问。”楚阳笑道,接听了电话。

他简单和方永辉沟通了几句,挂掉电话,开口道:“永辉就在这附近,他说他想带两个朋友来。”

罗锐点点头:“他正好撞到饭点了,叫他赶紧过来,要不,一会儿没得吃。”

林晨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抹了抹嘴,一脸的惊讶:“他还真找到女朋友了?谁啊?还带两个过来?”

楚阳一边发着短信,一边摇头:“不清楚,有可能跟咱们一样,都是警察吧。”

乔雪冷笑一声:“扯呢,他除了认识咱们,还能认识谁?”

林晨摇头:“也说不好,方永辉在单位吹牛,老是喜欢给省厅的同事吹嘘我们在海东省破获的案子。”

“那这么说的话,来的人是有事儿求罗总?”乔雪看了看罗锐。

罗锐低着头,没有吱声。

不多时,方永辉从门口迈进火锅店,抻着脑袋东张西望。

楚阳向他挥了挥手:“在这儿呢。”

方永辉举手回应了一下,带着郭乐萱、金佳慧挤过传菜的服务员,来到大厅的角落里。

林晨本来还很稀奇,当看见郭乐萱后,她整个脸都僵住了。

乔雪也是如此,她和林晨对视了一眼,惊骇莫名。

趁着方永辉还没走过来,林晨赶紧说了一句:“这小子这么牛掰的吗?从章水县把这郭警官拐走了?”

乔雪也立即低声道:“还一拖二?我们真小看他了!”

见他们走来,罗锐几个人礼貌性的站起身。

方永辉显得很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脑勺,向罗锐开口道:“罗总,郭警官您认识,这位是龙川市局的法医,金佳慧。”

“罗总,您好。”金佳慧伸出手,显得非常谦卑,而且眼里非常好奇,视线在罗锐脸上一刻都没离开过。

“你好。”罗锐和她握了握手:“你们还没吃吧?一起吃点?”

“不用那么客气。”金佳慧拒绝,但方永辉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一声。

他嘿嘿一笑:“罗总,我们刚从龙川市赶回来,开了五六个小时的车呢,没想到刚好撞见你们吃饭。”

林晨跟着他笑:“你这几天还没吃好啊?我看你很春风得意嘛。”

她意有所指,郭乐萱就不愿意了,她先是向罗锐点点头:“罗总,您好,咱们又见面了。”

紧跟着,她阴阳怪气的怼了林晨一句:“林警官,省厅的待遇就是好啊,十来天没见,你又变结实了。”

一听这话,林晨涨红了脸,回驳道:“什么林警官,我升了,叫我林处。倒是你,郭警官,你不好好在章水县待着,怎么跑到咱们省城来了?”

“你……”郭乐萱咬了咬牙。

见两个人火药味十足,方永辉赶紧插嘴:“罗总,是这样的,我这几天休假,是帮郭警官……不,帮金法医的忙,有一个案子有些问题,所以我就擅自做主,把她们带来了。”

金佳慧点头:“是的,罗总。”

“为什么找我?龙川市局不管?”罗锐语气不咸不淡的问道。

“是这样的。”金佳慧急忙解释:“我们怀疑是连环杀人案,但市局的定性为自杀,也不能说我们市局不管,是我们拿不出确切的证据。”

罗锐挑了挑眉,至少这个年轻的女法医,多少有一些节操,没有给自己单位泼脏水。

罗锐沉吟了片刻,便听见除了方永辉外,郭乐萱和金佳慧的肚子也叫个不停。

火锅的香味太香了,两个女孩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唾沫。

乔雪道:“大家都别站着,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说。”

罗锐摇头:“我去结账。”

“啊?我没得吃啊?”方永辉一脸沮丧。

罗锐笑了笑:“去包厢,咱们再开一桌,大厅里不方便谈话。”

方永辉骄傲的看向金佳慧:“看吧,我就说我们罗大、人很好。没事儿的,你的这个案子,包在我们罗大身上。”

闻言,楚阳、乔雪和林晨齐齐的露出了一个白眼……

第90章 是谁把罗阎王叫来的?

姓名:万贵。

年龄:36岁。

职业:龙川市宏通物流公司经理。

死因:溺亡。

尸体发现时间:2011年7月7号。

验尸时间:2011年7月8号上午九点。

验尸结果:符合溺亡状态,无法排除自杀,耳膜无泥沙沉积,手掌无握持状。

姓名:雍聪。

年龄:24岁。

职业:无具体职业。

死因:溺亡。

尸体发现时间:2011年11月3号。

验尸时间:2011年11月5号。

验尸结果:符合溺亡状态,无法排除自杀,耳膜无泥沙沉积,手掌无握持状。

火锅店包厢内,金佳慧先是把前两名死者的基本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罗总,这两个人的尸体已经被他们的家属领走,而且尸体已经火化、安葬。”

罗锐望向冒着热气的锅底,努努嘴:“金法医,先填饱肚子,咱们再聊?”

金佳慧摇头:“我不饿。”

“那好。”罗锐向她这边稍微侧了侧身,问道:“这个万贵和雍聪的家属怎么说?符合自杀的情况吗?”

“尸体发现后,龙川派出所通知了死者家属,这个万贵的家里人说,万贵生前欠了不少钱,除了欠银行的,也欠亲朋好友不少钱,这些钱都被他用来投资。

万贵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龙川市城郊的地皮要拆迁,就赌了一把,他东拼西凑,花了几十万买了一块地,而且还修了好几层楼,赌一把拆迁。

可是这政策一直没下来,他赌输了,欠的钱还不上,压力非常大。

听他家里人说,他死前的头两个晚上,半夜不睡觉,就坐在沙发上抽烟,家里人问他,他也不作声。

所以龙川派出所便认为,这个万贵符合自杀的情况。”

郭乐萱一边听,一边给师姐碗里夹了一筷子烫好的毛肚。

她和方永辉吃的不亦乐乎,嘴唇都粘着红油。

金佳慧继续讲道:“至于第二名死者,事情就更简单了。我在尸检的时候,发现雍聪在死前饮用过大量酒精。

雍聪的家属也说,自己儿子不可能自杀。

于是,龙川派出所简单调查了一下,这个雍聪在溺亡之前,也就是11月2号晚上,他确实在龙川江旁边的一家烤鱼店喝过酒,当时和他一起喝酒的有好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雍聪的狐朋狗友,他们也证实,11月2号晚上喝完酒后,雍聪就走路回家了,当时是沿着龙川江的滨江大道,往下走的,而且,他当时独自一个人。

龙川派出所便认为,雍聪应该是不小心落水溺亡,虽然不符合自杀情况,但符合意外溺亡。”

金佳慧沉吟了片刻,继续道:“对了,还有一点,这个雍聪的尸体被打捞起来后,民警发现他腰上的皮带是松的,而且裤子拉链也拉开的。

也就是基于这点,龙川派出所推测,雍聪应该是在岸边小便时,不小心失足落水。”

此时,乔雪皱眉问道:“他为什么要去岸边小便?龙川市我去过一次,我记得从滨江大道下去,还有一些距离。”

方永辉支吾道:“乔姐,你这就不懂了,向河里尿尿,是男人的天性,我们小时候还用尿滋蚂蚁呢。

这个雍聪还是在醉酒的情况下,神志不清,更不能用常规思维判断他的行为了。”

“切,真恶心。”林晨撇撇嘴。

方永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金佳慧看向罗锐,继续道:“然后就是十天前,也就是1月6号,龙川派出所从江里打捞起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这是一具无名尸,溺死的情况和前两名死者一模一样。

她的耳膜里只有少量的泥沙,而且手心无握持状。

罗总,人一般在江河湖海溺死,外表的气孔,都会检测到泥沙和沉积物。

龙川江每年淹死的人不少,我每年都会检验十几具这样的尸体,我很了解这种情况,所以我觉得很可疑。

为了寻找他杀的证据,我、我师妹郭乐萱,还有方警官,我们三个人忙了一周,从龙川江的上游跑到下游,提取了不少水质样品。

送检后,发现的结果是这三名死者虽然符合在龙川江溺亡的情况,但落水地点却在同一处!”

金佳慧以为自己说出这个话,能让在座的人感到震惊。

也确实,林晨、乔雪和楚阳都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对劲,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但罗锐却没有任何表示,他不咸不淡的道:“鉴定报告给我看看。”

金佳慧连忙提起公文包,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

罗锐接过后,金佳慧帮他翻开扉页:“您瞧,这三名死者体内的微生物情况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这些微生物群落中,其中鱼腥藻、甲烷杆菌,还有草履虫的数量,几乎都一样。”

罗锐仔细的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问道:“这么说来,这三名死者在同一个地点落的水?”

“绝对是!”金佳慧肯定道。

“找到了落水点在哪里吗?”

“这个……”金佳慧回答说:“根据我们提取的微生物样品报告,落水地点可以圈定一个大概的范围,在龙川江上游某个地方,而且是远离市区,已经出了城郊。”

“出了城郊?”罗锐眯着眼、

“是!”金佳慧翻阅手里的报告:“我来的路上,仔细比对过微生物群落,草履虫这种微生物最多的地方就在上游,和我们检测的五号样品很接近。”

方永辉放下筷子,开口道:“五号样品的话,当时是我给玻璃试管贴的标签,我记得应该是在龙川市西南方向,挨着上坡镇这个位置?”

金佳慧点点头:“应该就是在那一段。”

“上坡镇,这是和缅垫快交接的地方了吧?”楚阳问道。

郭乐萱用纸巾擦了擦嘴:“没错。”

罗锐的手指敲着桌面:“除了最后一名无名尸之外,前两名死者生前的活动轨迹调查过了吗?”

金佳慧摇头:“没有认定他杀的嫌疑,龙川派出所当做自杀和意外死亡处理,根本就没有向分局报告,市局更不会管这事儿。”

罗锐沉吟道:“金法医,你刚说,第二名死者叫什么名字来着?”

“雍聪,24岁,无固定职业,我听龙川派出所的民警说,这人是他们辖区的一个小混混。”

“他的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金佳慧颔首:“我做的尸检,我当然知道,具体死亡时间是在去年11月2号的深夜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当时他是在和朋友喝完酒,往他家的方向回去的?”

“雍聪的家是农村的,他是回自己的出租屋。”

“他和他那些朋友是在十一点半喝完酒,散的伙?”

“是。”金佳慧刚回答完,其他人双眼都亮了起来。

金佳慧也马上顿悟,忙道:“罗总我明白了,雍聪十一点半还活着,有目击证人能够证明。

他遇害时间是在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也就是说这一个半小时后,他出现在了上坡镇,在某个江段、姑且说他失足落水,但不可能啊,他为什么去上坡镇?”

“不可能吧,师姐。”郭乐萱皱眉道:“死亡时间还能精确吗?如果无法精确到凌晨一点,如果他晚上十二点遇害的,雍聪半个小时能赶到上坡镇?”

罗锐问道:“上坡镇离市区的烤鱼店有多远?”

金佳慧琢磨道:“差不多五十到六十公里。”

这时,楚阳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电脑,他找出地图,比对后,回答道:“确切数字,应该是56公里。”

“雍聪有车吗?”林晨问。

金佳慧摇头:“不清楚,而且雍聪的死亡时间,我无法更精确了,因为当时尸体根本就没解剖,只能从尸斑和尸温做了一个大概判断,后来尸体被送去太平间,被家属领走火化了。”

乔雪转了转眼珠:“一个醉酒的人,突然出现在56公里之外落水,这非常不符合常理。”

方永辉点头:“这小子总该不会专门去尿一泡吧?”

罗锐觉得这个案子有些复杂,而且很不简单。

他问道:“除了这个雍聪之外,第一名死者万贵生前的活动轨迹掌握了吗?”

金佳慧叹了一口气:“罗总,我上哪儿去调查,我只是一名法医。”

“那具无名尸呢?还没下落?”

“没有,今天早上,我还电话问了龙川派出所的警员,他们正在查找尸源,也没家属来认领,我连解剖都还没做。”

“解剖!一定要解剖!”罗锐斩钉切铁道。

“没有家属签字,没有上面的吩咐,我没这权利。”

“你现在有了!”罗锐眯着眼:“这样,金法医,你在省城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不,我得先向黄总长报告一声,最迟明天下午,我们出发去龙川市!”

听见这话,金佳慧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罗总,你没觉得我干这事儿多余吧?”

罗锐笑了笑:“怎么可能,咱们做警察本来就要有动物般的嗅觉。金法医,你做幕后工作可惜了,你应该做一线刑警。”

听到他的表扬,金佳慧不好意思的抚了抚鬓角的碎发。

罗锐努了努嘴:“赶紧吃饭吧,你再不吃,都被这个两个夯货吃没了。”

闻言,方永辉和郭乐萱像是两只小狗崽一般,对视一眼,眼神清澈无辜。

————————————

翌日一早,罗锐上班后,敲响了黄卫东的办公室。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金佳慧。

金佳慧不是第一次来省厅,却是第一次面见这么高职位的警务大佬。

她提着公文包,心里忐忑不已。

“黄总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龙川市局的法医金佳慧,她带来了一个案子。”

黄卫东很给罗锐的面子,连忙伸手招呼金佳慧。

给他面子,就是给书记潘海的面子。

罗锐在省厅这十来天,潘书记的秘书三天两头往罗锐的办公室里跑,而罗锐也去过找过他三次。

这些事情,黄卫东和一号办公室都是一清二楚。

金佳慧把事情和昨天晚上的推论,一并讲给黄卫东,而且在说话的末尾,她还多次强调,她之所以找上罗总,是因为罗总办案的经验很足。

龙川市局也不是玩忽职守,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市局单位,因为捕风捉影的事情,马上就展开立案调查。

黄卫东看着罗锐,直接问道:“罗总,你的意思呢?”

罗锐点点头:“查,肯定要查!如果真的凶杀案,那就是连环杀人案,说严重一点,也有可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如果不趁早调查,恐怕后续还会出现死因可疑的溺亡事件。”

“那就这么办,你是负责专案专查的,这样,我马上就给龙川市局支队打电话,不,我以省厅的名义打电话,让他们配合你调查!”

“要是龙川市局没有多余人手,给我们提供一间办公室就行。”罗锐这话就很揶揄,他可不会像金佳慧那样,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事情决定后,黄卫东立即联系了龙川市局。

龙川市局这边,局长丁望军撂下省厅的电话,立即就把办公室门打开,向外面吼了一嗓子。

“那个谁,去把李平海给我找来!”

秘书听见这口气,知道领导想要骂娘了,他急忙回应一声,赶紧回到办公室,给李平海的办公室打电话。

要问领导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这是领导的艺术。

片刻后,李平海气喘吁吁的跑到局长办公室,想要敲门,但房门却是打开着的,明显是在等着他。

李平海把这几天的工作复盘了一下,并没觉得哪里出错,但容不得他多想。

他强迫自己露出笑来,向门口迈了几步,他没敢深入,便看见丁望军脸色铁青的坐在沙发里,向他怒目而视。

“把门关上。”

“好。”李平海转身把门带上。

丁望军立即就开炮了:“李平海,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啊?丁局,您这么着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李平海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我工作哪里没做到位?”

“你们支队法医室的金佳慧去哪儿了?”

一听这话,李平海脸上的表情就像便秘一样难受。

“她,她请了几天假……”

“她现在人在哪里?”

“我……”李平海摇头,他心里腹诽,整个支队都扛在我肩膀上,个把人我还放在心上?

“我告诉你她现在人在哪里!”丁望军用力一拍沙发扶手:“她在省公安厅、宋厅长的办公室里!”

“什么?”李平海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咽下一口唾沫:“宋……宋厅打电话给您了?”

丁望军用手指头点着他:“你呀,省厅的黄总,用宋厅的座机电话打给我的。他告诉我,这个金佳慧发现龙川江三具溺死的尸体有疑点,她就直接找上省厅去了!”

李平海心里直冒火:“这……丁局,金佳慧说的这个事情我知道,她和我讲过,但前两具溺亡的尸体都被家属领走了,现在都已经火花,骨灰都埋了,家属也没任何意见,也都签了字。

金佳慧突然给我说,这两具尸体有疑问,您说,我能听她的吗?”

“那你不知道叫手下人去查一查?”丁望军指着门外:“我每次去你们支队大楼,看见那些一个个老帮菜,不是聚在厕所外面抽烟,就是在院子里洗车,能干点正事儿不?

你哪怕派两个人去调查调查,不费事儿吧?”

李平海垂首并腿,姿态做的很足,深知挨骂要立正。

“丁局批评的是,我这就去办!”

“晚了!”丁望军叹了一口气:“你一会儿去叫后勤,在你们支队大楼收拾一间办公室出来,要七八个人的办公面积。

设备和办公桌都给搞齐了,缺啥东西,都从你们支队里拿,几个小时后,省厅要来人,专办此案。”

“事儿这么严重?”李平海像是吃了苍蝇,他小心问道:“谁带队?”

“海东省来的罗锐,罗总。”丁望军恨其不争的道:“瞧你干的好事儿,把这尊活阎王给请来了。”

虽然李平海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毕竟昨天那个姓方的省厅侦查员,已经自报了门路,但他确实没想到,就三具溺亡的尸体,竟然引起了这个人的关注。

要命了,真是要命了!

丁望军微微吐出一口气,开口道:“平海啊,你有今天这个地位不容易,这个罗总的名声,你应该有所耳闻。你呀,等他人来了,最好是把你清高的面子给放下,好好的给人家鞍前马后。

要是那三具尸体没什么名堂,他们没调查出什么来,那大家都是相安无事。

但要如果真的牵扯到了他杀,那就是大案,你这个支队长的位置恐怕……”

一听这话,李平海后背渗出了冷汗,腿肚子也顿感无力。

丁望军已经把话挑明了,他能不怕吗?

李平海心情复杂的离开局长办公室,回到支队大楼。

不行,得想办法度过这个难关!

李平海咬了咬牙,果真看见洗手间挨着走廊尽头的窗口,几个老帮菜聚在一起,一边抽烟,一边有说有笑。

他气急败坏的骂道:“上班时间,谁叫你们抽烟的?你们这个季度的绩效奖没了,我说的,谁来都没管用。”

“那个谁,马上去后勤给我找人,给我整理一间面积一百米、独立办公的办公室出来,再去买一些绿植,再买一些新鲜茶叶,还有桌椅板凳和电脑,要全新的!”

“把重案队的大队长给我找来,跟我去一趟龙川派出所!”

“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没一个正行!”

————————————

下午时,省城来的考斯特和一辆丰田霸道停在了市局大院。

丁望军亲自迎接,把罗锐一行人带进了支队大楼。

为了避免麻烦,在来的途中,方永辉还提醒金佳慧,最好是后一步回来,但被金佳慧拒绝了。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怎么看她,她都无所谓。

但自始至终,丁望军看也没看落在罗锐身后的金佳慧,就当她不存在一般。

支队大楼二楼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出来,几乎占了这一层四分之一的空间。

好几个后勤民警在拖地、移动刚买回来的盆栽。

罗锐还瞧见饮水机竟然都是新买的,除了这个,茶水台还放着一个刚拆封的咖啡机。

他挑了挑眉:“丁局,您也太客气,我一般不喝咖啡的。”

丁望军笑道:“您不喝,其他同志也要喝嘛。咱们做警察的熬夜是常事儿,对了,我听说有一种护腰的办公椅,我也给你们弄了几台,坐着办公舒服一些。”

罗锐笑了笑:“您费心了,对了,李支队人呢?我和他交接就行了,就不劳烦丁局招待我们了。”

丁望军哪里清楚李平海的动向,他以为对方肯定会来接待,毕竟上午还警告过他,可现在连他影子都没看到。

他皱了皱眉,向人群中一个大队长招手:“你过来,我问你,你们支队呢?”

这人抿了抿嘴唇,回答说:“李支队上午带重案队的同事去龙川派出所了,昨天金法医不是说,她尸检的那三具尸体很可疑吗?

李支队昨天晚上就在想着这事儿,这不,一大清早,他就组织重案队同事开会,准备彻查这个事情。”

一听这话,丁望军心里冷笑一声。

金佳慧睁大了眼睛,狐疑道:“昨天李支队不是说,这三具尸体没蹊跷吗?”

大队长摇头:“李支队说,不能忽略任何怀疑,他上午开会的时候,我也在,他说金法医尽职尽责,还叫我们向你学习。”

金佳慧摸了摸鼻子,不再吱声。

丁望军咳嗽一声,开口道:“李支队这人啊,面冷心热,其实心很细的,以前也是一线警员升起来的,他有这个怀疑,也算是尽职尽责,你说对吧?金法医?”

金佳慧点头:“丁局说的是,李支队他……”

这时,罗锐打断她的话:“行吧,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就按照咱们在路上说的,金法医,你去解剖无名尸,早一点出尸检报告。

乔雪和方永辉去调查第一名被害者万贵生前的活动轨迹,看能不能找出他杀嫌疑。

楚阳和……”

郭乐萱马上指着自己,眼神殷勤。

罗锐无视了她:“楚阳,你找几位支队愿意配合的同志,去调查第二名被害者雍聪的生前轨迹。”

“我……我呢?”郭乐萱急的跳脚。

罗锐瞪着她:“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龙川市局的案子,是你能参合的吗?”

“凭什么?我可是比罗总您还先参与调查这个案子的调查!”

罗锐点点头:“对了,差点忘了,你走之前签一个保密协议。”

“你……”郭乐萱两手紧握,恨不得上前给罗锐使出一招王八拳。

第91章 消失的租客!

“师姐,罗总太不讲理了,我辛辛苦苦的参与了前期调查,忙了一周,人都瘦了一圈。怎么得也得给我安排一些事情做吧?你瞧瞧,他叫我滚!”

红色的别克车里,郭乐萱一边开车,一边抱怨。

金佳慧坐在副驾驶室里,笑了笑:“你别这么说,罗总也是为你好嘛。”

“怎么为我好了?他就是看不惯我!”郭乐萱嘟着嘴,她气不过,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哎哟,疼!”郭乐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手。

“你呀,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虽然咱们同是警务系统的人,但单位不一样,肯定是有要求的,怎么能胡来呢。对了,小萱,你这都请假十来天了,单位没催你回去?”

“师姐,你也想撵我走?”郭乐萱整个人都蔫了。

金佳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会?你傻啊,罗总让你签了保密协议,他的意思就是间接同意让你参与调查。

虽说你无法直接参与,但可以跟着我做做后勤嘛,不然我怎么敢带你去解剖室?”

郭乐萱展颜一笑,而后叹了一口气:“不说我了,倒是师姐你,咱们现在搞了这么一摊子事情出来,不管后续的侦查结果如何,你以后都不好在市局工作了。”

金佳慧也跟着叹息道:“小萱,人命关天,我虽然是法医,但也是警察,总不能当着没发现这些疑点,就让真相埋没了吧?

前两具尸体我都没坚持,现在是第三具尸体,而且死掉的那女孩还那么年轻,我不能熟视无睹啊。”

郭乐萱点头:“也是,幸好罗总能来,不然这女孩的尸体可能也会被送进焚烧炉,要是咱们真调查出凶杀案,到时连一具尸体都没有,证据都无法固定。”

“对啊,没有尸体,就没有凶杀,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躲在背后的犯罪嫌疑人不知道有多高兴。”

郭乐萱点点头,转回刚才那个话题:“师姐,你去求求罗总,让他想想办法,给你调职,别在龙川市工作了。

等这个事情结束了,不管是李平海,或者是丁望军都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金佳慧摇头:“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个,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辞职呗,我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着。”

郭乐萱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车开进郊区的殡仪馆,院子左侧正在施工,旁边还停着一台泥罐车。

几个工人正在把花坛旁边的水泥地重新翻修,打桩机‘噔噔’的响着。

金佳慧两个人下了车后,径直走到殡仪馆后面的解剖室。

前台有一个工作人员正在吃快餐,见到金佳慧后,他撂下筷子:“金法医。”

“吃着呢,张叔。”

“是啊,怎么?这么晚了?你还有工作啊?”

金佳慧从柜台后面的墙板上取走钥匙,一边回答说:“有一具尸体需要解冻。”

“还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你打电话给我,我帮你拉出来就行了。”

“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吃着。”

张弘毅站起身,跟着她走进解剖室。“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嘛。”

金佳慧按开墙上的开关,耳边响起“嗤嗤”的电流声,天花板的白织灯闪了几下,而后电压稳定,发出惨白的灯光。

张弘毅道:“这灯怪吓人的,得找个电工过来维修。”

郭乐萱笑道:“这很符合殡仪馆的气质,要是让胆小的人撞见了,不吓个半死才怪呢。”

解剖室左侧挨墙的位置,竖着八个冷藏柜。

金佳慧拿起手里的钥匙,打开了下面的六号停尸屉。

张弘毅两手握着抽柜的把手,使劲抽了出来。

PVC材质的裹尸袋喷发出微微寒气,并且有白雾升腾。

金佳慧把钥匙递给郭乐萱,伸手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一张女性脸庞露了出来,皮肤又青又黑,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一根一根的翘起,眼皮还有冰碴子。

她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冻得硬邦邦,还不断地冒着寒气。

“抬出来吗?”张弘毅问道。

“得尽快解冻。”金佳慧点头。

张弘毅找来了滚轮车,把停尸屉全部拉出来,将裹尸袋连同尸体平移在滚轮车上。

他把滚轮车推到不锈钢解剖台边缘,三个人合力,把尸体抬了上去。

金佳慧拍了拍手,把裹尸袋的拉链全部拉开,露出尸体的全身。

尸体不着寸缕,像是一具人形玩偶。

她右手腕上绑着识别卡,上面没有具体的姓名,也就表示这是一具无名尸,但初步尸检的日期是有的。

张弘毅找来防水布,铺在解剖台下面,防止解冻后的水流淌在地面上。

他还拿来了吸水毛巾,铺在解剖台的两侧。

这时,他才睁眼看向这具尸体的脸,感叹道:“这女孩真年轻,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郭乐萱眨了眨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弘毅笑了笑:“我胡乱说的。”

“你老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这殡仪馆落成之后,我就一直在这儿上班,小三十年了。”

“那你肯定见过不少这样的尸体吧?”

张弘毅点头:“我最开始是在焚化炉那边工作,专门把尸体送进炉子里焚烧,见过太多这样的了。不说多了,我见过上万具尸体,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干咱们这一行,就不能多想,想多了就会出事儿。

人啊,到头来都会死,都会被送进那个炉子里,想一想,真的是唏嘘,好多年轻人不愿意在殡仪馆工作,就是怕这个,不想离死亡太近。”

郭乐萱深表认同:“这话也是,死亡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看久了,人的理智会被吞噬的。”

这时,金佳慧用仪器简单测量了一下尸体的温度,而后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解冻需要48个小时,但时间来不久,就明天下午这个时候,我们进行尸体解剖。”

“行。”张弘毅回答说:“这两天的天气比较好,解冻速度应该很快的,我会留心看着。”

要问为什么不用空调升温解冻,没哪个法医敢这么操作,原因有多方面,这涉及到证据被破坏。

比如,胃内容物腐败导致毒物检测失败(如砷化合物降解率可达90%)。

骨骼肌冰晶刺伤肌纤维,无法判断生前机械性损伤。

总之,空调或其他设备强行解冻,不具备可行性,而且还涉嫌违法。

最常用的渐进解冻法,可以将遗体从-18摄氏度移到4摄氏度的冷藏柜,每24小时升温两度,按照数据来,但要耗费大概一周时间。

要么就是使用真空解冻技术,利用冰晶升华原理脱水,但这需要专业设备的支持。

所以,刑侦电视剧上经常可以看见,负责命案的重案队大队长,经常问法医要尸检报告,但人家一时半会根本拿不出来,一切都得按照程序办事儿,那就得要时间。

“好了,我们走吧。”金佳慧洗完手,向郭乐萱喊道。

两个人走出解剖室,张弘毅负责锁门。

三个人退出去以后,解剖室内的空气迅速下降,尸体表面凝结的冰晶,开始缓缓的融化。

因为热胀的原因,她的眼帘微微抖了一下。

冰渣融化后形成的水珠,覆盖着她的眼皮,在眼窝汇聚,而后慢慢的往下滴落。

这早已死亡的女孩,像是在无声的哭泣……

——————————

夜里,六点。

龙川市某栋住宅楼里。

罗锐看着玄关墙上挂着的一副黑白遗像,微微皱眉。

这是第一名死者万贵的家。

照片上的遗像也是他的。

这人眉毛很浓,眼睛很大,不苟言笑,上身穿着夹克衫。

罗锐转过头,客厅的沙发里正坐着万贵的遗孀和遗孤。

乔雪坐在她们的对面,身体前倾,让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可以更清楚的拍摄到这对母子。

除此之外,方永辉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一些重要的内容。

面对还处于丧夫阴霾中的中年妇女,乔雪微微吐出一口气,安慰道:“大姐,请节哀,我们现在对你展开问询调查,请你如实回答下面的问题。”

女人咽下一口唾沫,开口道:“这位警官,你们刚进门时说,你们是省公安厅的警察,我丈夫已经死了大半年了,怎么现在又来调查他的事情?”

“这个……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以后你会知道的。”乔雪点点头。

“好,你们问吧。”

乔雪看向罗锐,见后者已经踱步到自己身后,她清了清嗓子,讲道:“让孩子暂时回避一下吧。”

万贵的儿子才十岁,正是上小学四年级的年龄。

他怯弱的坐在沙发里,两手抓着沙发边缘。

“儿子,你回卧室去。”女人拍了拍这孩子的胳膊。

“妈,这些警察是不是帮那些人要债的?要真是这样,咱们打电话给舅舅,叫他来帮我们。”

“听话,回卧室去。”女人催促。

乔雪看见男孩那怨恨的眼神,忙道:“小朋友,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催债的,我们是人民警察,你应该知道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

“你们不是!”男孩摇头:“我妈去夜市摆摊,小三轮都被你们收走了。”

方永辉扶额,恼火道:“我们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你说的那些人是城管。”

“儿子,听话,回屋去!”女人拍了一下男孩的后背。

男孩站起身,狠狠地看了看方永辉。

见他离开,女人松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儿子不懂事。”

乔雪摆摆手:“能理解。”

这时,罗锐插话道:“对了,大姐,你们家欠了很多债吗?”

女人脸色发苦,重重的点头:“我丈夫就是因为这个,受不住压力,丢下我和孩子,他选择了自杀。”

“你真认为他是自杀的?”

“是。”女人点头:“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他生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但是他自杀前,几个晚上都不睡觉,就坐在沙发里抽烟,灯也不开,就那么坐着。”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具体哪一天我忘了,不过他是在去年七月份自杀的,那天晚上八点,吃个晚饭后,他说有事儿出去一趟,就再也没回来。”

“他临走之前,没和你说什么?”

“没有。”

“难道也没对孩子说什么?”

“有的。”女人回忆着:“因为是周末,我孩子第二天不用上学,我丈夫好像对他说过,把数学作业先做了,他第二天要检查。”

罗锐眯着眼:“他真说过这些话?”

“是的。”女人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会自杀?”

“这……”女人犹豫道:“是我大哥告诉我的。我丈夫有什么事儿一般都不给我讲,我大哥和他在同一个物流公司上班,所以经常能接触到。

我大哥说,我丈夫上班魂不守舍,而且因为凑了不少钱买地皮,现在那边又不拆迁了,天天都有人打电话催债,我丈夫几次都给他说,他不想活了。”

“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马洪明。”

罗锐继续问道:“大姐,我提醒你一下,你丈夫的尸体是在去年七月七号上午十点,从龙川江打捞上来的。

你现在仔细想一想,他是头天晚上、也就是六号晚上离开家的,还是在那之前?”

“我真不知道是哪一天,我忘了。”

方永辉掏出手机,调出去年的日历:“七号是星期六,六号是星期五,你刚才说你家孩子第二天不用上学,那就是六号,星期五,对不对?”

“应该是吧。”

“你丈夫周末会不会上班?”

“他一周只休息一天,星期六是要上班的。”

“也就是说在第二天要上班的情况下,他选择了自杀?”

问到这里,女人越来越觉得可疑,她咽下一口唾沫:“警官,我丈夫到底做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乔雪摇头:“对不起,不能。”

罗锐见问的差不多了,向乔雪点点头,一行人离开了万贵的家。

一行四人下楼时,乔雪开口道:“罗总,万贵的公司我们要不要去查一下,这个马洪明应该比他妹妹了解的要多一些。”

“查,肯定要查。”罗锐沉吟道:“对了,万贵的尸体是在哪里打捞起来的?”

方永辉翻阅着手里的笔记本:“据金法医提供的消息,是在龙川江的下游,也就是龙川市东北方向。”

“也在城区?”

“没错,据说是钓鱼佬钓鱼的时候,发现了尸体,然后向龙川派出所报了案。”

“雍聪的尸体呢?”

“雍聪的尸体是在主城区的江段,一群冬泳爱好者报的警,尸体也是他们帮忙捞上来的。”

不待罗锐问,方永辉继续道:“第三具女性无名尸,是江边晨跑的健身爱好者发现的尸体,然后向龙川派出所报的警,尸体打捞的地点是在二桥下面,当时看热闹的人很多。”

罗锐琢磨道:“如果金法医的判断没错,落水地点是在西南方向的上坡镇,离着城区五十几公里,这三具尸体怎么可能那么快就飘到了城区?”

乔雪点头:“对啊,咱们先不说第三具尸体,就说前两具尸体。

万贵是在去年七月六号晚上八点离开家,他难道专门去五十几公里外的龙川江上游,跳江自杀?

就算这样,他自杀起码也是后半夜的事情了,我们就从晚上十点算起,十二个小时,他的尸体就从上坡镇的江段被江水冲到了主城区,这明显不可能啊。”

乔雪跟着道:“这还不算什么,让人难以琢磨的是雍聪,这个人的行为更奇怪,喝醉酒的情况下,也跑到去上坡镇跳江自杀,难道上坡镇那边的江面,是自杀圣*地?”

方永辉道:“你说错了,这个雍聪可不是跳江自杀,他是意外落水,撒尿的时候掉进江里溺死的,他是专门跑去五十几公里外的上坡镇尿尿。”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你就只记住这个了。”

罗锐吩咐道:“林晨,今天晚上你加个班,上网查查看,看网上有没有这个地方的信息。”

“好的,罗总。”

方永辉建议:“实在不行,咱们做一个实验,我们去上坡镇,扔一具和尸体差不多重量的玩偶,看这个玩偶能多久飘到城区来?”

乔雪摇头:“这取决很多因素,而且也很耗费时间,实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罗锐沉吟道:“我们不能单凭推测来论断,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支持。

这样,乔姐,你和永辉明早出发,去上坡镇,带上那个谁,郭乐萱,让她打下手,继续提取水质样品,一定要给我搞清楚这三名死者的落水地点,不能有丝毫马虎!”

“是!”乔雪和方永辉齐声回答。

——————————

深夜十点。

楚阳带着两名市局支队的便衣刑警,站在名叫荷花小区的大门前。

其中一个女警,名叫黄婷,她开口道:“楚警官,我问过龙川派出所了,这个雍聪死前租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里。”

楚阳点头:“有房东的电话吗?”

“有的。”黄婷掏出手机,翻开笔记本,按照上面记录的电话拨了出去。

很快,对面接通了电话,黄婷按下了免提。

一个中年男人粗声粗气的问道:“谁啊?”

“你好,我们是市局刑警支队的。”

“谁?警察?警察找我干嘛?”

“是这样的,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雍聪的年轻人?”

“不认识!”说着,对面把电话挂了。

电话听筒里响起‘嘟嘟’的声音。

黄婷无奈的摊摊手:“咱们现在怎么办?”

楚阳叹了一口气,掏出自己的手机:“你说下号码,我给他打过去。”

黄婷点点头,报出号码。

楚阳按下通话键,片刻后,对方就接听了电话。

“喂?”

“你好,我在小区外面看见你贴的租房广告,你在荷花小区是不是有房屋要出租?我是一个人住,我想问问现在方便看房吗?”

“这大半夜的看什么房啊?你消遣我?”

“不是,大爷,我才下班呢,我只有现在才有时间,您要是方便,带我看看,我只要看好了,马上就租,价钱不是问题。”

“你人在哪儿?”

“就在荷花小区外面。”

“你等着!”

楚阳把电话挂掉,耸了耸肩。

黄婷摸了摸鼻子,看了看老实巴交的楚阳:“楚警官,你这不是骗人吗?”

“是吗?”楚阳笑道:“难道咱们等到明天再来一趟?开车过来,不花油钱啊?”

“这……”

黄婷和自己同事对望一眼,显得有些无趣。

一支烟的功夫,一个穿着妥协的矮胖中年人,出现在小区闸口里面,他打开门,楚阳三个人趁势进去。

“是你打的电话?”房东问道。

楚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证件,递给他看:“我们是省公安厅的,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什么?”房东气急败坏:“你骗我?这深更半夜的,你们打扰街坊邻居休息,我明天不用上班啊?”

楚阳不咸不淡的回答说:“你大可以投诉,不过别打龙川市的投诉电话,要打就打省公安厅的电话,我是在省厅任职。”

楚阳再次强调了自己的身份,房东脸一下就白了。

“我投什么诉,配合人民警察调查,是我们老百姓的义务嘛。”房东脸色转换的极快。

“对了,你们有什么事儿找我?”

“雍聪,你认识吧?”楚阳拿出他的照片,递给房东看。

“这小子不是死了吗?”房东咽下一口唾沫。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他去年租了我的房子啊,他乡下的父母还跑我出租屋来收拾他的东西,幸好是死在外面的,要是死在我房子里,我就可倒大霉了。”

“你带我们去看看。”

房东犹豫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又没有什么东西留在我这儿。”

见到楚阳坚持的眼神,他只好点点头:“行吧,你们跟我来。”

一行人走到3号楼,乘坐电梯上楼。

轿厢内。

楚阳问道:“雍聪这个人性格怎么样?”

“我哪里知道?不过这人是个地痞,我倒能看出来。”

“他出租的房子里,平时就他一个人住吗?”

“他有时候会带女人过来,也有的男的来找他,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说?”

房东犹豫道:“看脸就能看出来,我见过人的多的去了,什么人没见过。像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十楼。

房东取下腰里挂着的一串钥匙:“这小子租的是六号房。”

楚阳问道:“这房子现在有人住吗?”

“没有。”房东唉声叹气:“上个月,本来是租给了一对小情侣的,可谁知道,这两个人跑了,连押金都没要。

走之前,他妈的还把我床垫给划破了,警官,你说我倒霉不倒霉?”

房东一边嚷嚷,一边把门打开。

空荡荡的屋子里,漂浮着一股灰尘的刺鼻味……

第92章 博弈开始!

龙川派出所。

这个点,本来早就该是下班时间,但现在户籍管理处灯火通明,就连所长张光侠都还没下班。

除了他之外,当然还有上午专门从市局赶来的李平海。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大眼瞪着小眼。

“李支,情况没那么严重吧?”

李平海一拍膝盖,指向门外,语气凝重:“丁局刚给我打了电话,这个罗总已经进驻市局了,他手下的人都已经在调查那两名死者的情况。

你说,他堂堂一个副总队长,专案专查的省厅领导,跑我们龙川市来是看风景的吗?”

“这……”

李平海把手移向张光侠:“你只要敢保证那三具尸体没有任何问题,我现在立马回市局,让罗总直接撤销调查!”

张光侠砸吧两下嘴:“李支,我们龙川派出所每年打捞起来的尸体不少,几乎是没问题的,有问题我们都会向你们市局报告。

但这三个人确确实实符合溺亡的情况,特别是前两个死者,家属都没有任何异议,签了字不说,还把遗体都领走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理?

现在突然说有问题,有他杀嫌疑,这个事儿也不应该向我们问责啊?”

“那问谁的责?”李平海又指着自己的胸口:“难道是我的责任?”

李平海提高了嗓门:“老张,尸体送去殡仪馆,法医金佳慧做了初步尸检,这三份尸检报告,我都仔细看了。

她在报告上明确的指出,无法证明自杀和意外死亡的推论!

而且,你们所里和他交接的那个民警,她还多次向对方提醒,这三个人可能有他杀嫌疑,叫这小子回来向所里报告,这个人有没有向你们报告过?

只要附合刑事案件的,家属的意见重要吗?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查,对不对?”

“你说的倒是轻松。”

“什么?”

张光侠憋着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提起水壶,给李平海面前的茶杯添水。

李平海不买账,伸出手,用手心把瓶口给盖住。

这意思就很明确了……别把我扯上,我不会给你擦屁股。

“张所,你们龙川派出所是一个市级大所,不是小乡小镇那样的小所,而且还有专门的民警维持龙川江周边的治安。

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交代?我怎么交代?市局怎么交代?”

张光侠把水壶重重的搁在桌面上,他砸吧了两下嘴,叹息道:“李支,如果那个罗总真查出问题来了,那就是我疏忽了,我没尽责,总行了吧?”

李平海在这儿磨了一天,就是想听到这句话。

但他为彼此找了一个台阶下:“要说责任,最大的责任,其实是和金法医交接尸体的那个片警,他有没有向你报告,你知不知道,我就不多问了。”

这话说的很隐晦,张光侠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他没有打算为自己开脱:“不能怪到那个年轻人身上,李支队,我心里有数。”

他这话一说,李平海没脸的摸了摸鼻子。

他赶紧转开话题:“咱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查到第三具尸体的尸源,现在我们手上只有这一具尸体,这是今后破案的关键!”

“我当然明白。”张光侠叫苦,指着楼下户籍管理处:“这都查了一整天,最近一个月失踪的女性,完全没有符合死者身份的信息。”

李平海建议道:“会不会是外来人口?”

“那就要查整个云省的失踪人口数据库,而且还得在家属已经报案的情况下。要是没人报案,或者是云省之外的户籍,那就更难了!”

李平海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是深夜十点过后了。

他站起身来,叮嘱道:“张所,你们得加把劲啊,不要等罗总问起,我们连个说法都给不了。”

“我明白。”张光侠烦透了:“李支队,你慢走,我不送了。”

李平海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刚把门拉开,便瞧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外。

这女人三十几岁,瓜子脸,桃花眼,皮肤白皙,脑后扎着一个马尾。

李平海瞧见她手里拿着的保温盒,笑道:“瑶瑶,给你爸爸送饭呢?”

张瑶点头:“是啊,这都几点了,你们还在工作?”

“没办法,咱们做警察,没日没夜的。进去吧,你爸在里面呢。”

李平海磨了张光侠一天,这才让对方把责任扛起来,面对熟人的女儿,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他赶紧侧开身:“我先走了。”

“慢走啊,李叔。”

张瑶进了屋,反身把门关起来:“爸,怎么了?李叔惹你生气了?”

张光侠转过身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瑶瑶,你来了。”

张瑶把保温盒放到他办公桌上,旋开盖子,拿出上面一碟菜肴,并抽出筷子:“饭还热着,你赶紧吃。”

张光侠埋怨道:“都给你说了多少遍了,所里有食堂,你用不着花时间给我做饭,还跑那么远送过来。”

“反正我也要给我妈做饭,多做你一份也没什么。”

张光侠拿起筷子和保温盒,挑了一口白米饭,送进嘴里:“对了,你妈这几天怎么样?”

张瑶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椅里,摇摇头道:“她精神不太好,老说花了太多钱,叫我们不要治了,把她带回家。”

“那怎么行。”张光侠把米饭吞进肚里:“肯定要治,花再多的钱也没关系,不够我们就去借!”

“爸,你的工资卡都在我这里,我的牙医诊所最近收入也不错,也存了一些钱,我算了一下,钱应该够。”

张光侠放下筷子:“我自己的工资我清楚,那么大的缺口,你能补上?再说,你都三十好几岁了,男朋友也没一个,你将来是要嫁人的,你的钱不能动。”

张瑶抿了抿嘴,开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肾源,再这么下去,妈的病情越来越恶化。”

张光侠吐出一口气:“这就是命啊,如果老天爷有眼,你妈还能活着抱孙子那一天。所以,瑶瑶,你最好是加把劲,早点找个男朋友。”

张瑶耸了耸肩,而后她身体前倾,微微眯着眼:“爸,要是妈等不到匹配的肾源,如果有别的渠道能排上队,你说……”

“你什么意思?”张光侠打断了她的话。

“没事儿,我随便说说的。”张瑶回避着他的目光:“爸,你知道去年发生在海东省的那个倒卖人体器*官的大案吗?”

“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我就是好奇嘛。”

张光侠举起筷子,在虚空点了点:“这个可是全国*性的大案,我们做警察的谁不知道。上面还专门组织过内部学习。

对了,破获那个案子的省厅警察,现在就在我们龙川市。”

张瑶眼光一闪:“罗锐?”

“你知道他?”

张瑶点点头:“我在网上看见过这个人的信息,说他刚到省厅任职,我们整个云省的经济都跟着下滑了。

爸,这个姓罗的,怎么会来我们龙川市?他有案子要查?”

张光侠顺口回答说:“现在还谈不上什么案子,只是对一些事情可疑。”

“什么事情啊?”

张光侠顿觉失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纪律,我的工作哪能讲给你听。”

“肯定是大案子。”张瑶笑道:“说不定还是发生在你们辖区的大案,要不然,我李叔怎么臭着一张脸回去。”

“你呀,你要是男儿家,我就让你跟着我一起当警察了。”

张光侠放下筷子:“别乱猜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你自己还有工作呢。要是你觉得累了,就花钱请一个护工,照顾你妈,别心疼钱,你自己好好休息休息。”

“我知道。”张瑶接过保温盒,把盖子旋上后,问道:“爸,你不跟我回家?”

张光侠摇头,向办公室里面努了努嘴,挨墙的地方放着一张行军床,上面整整齐齐的叠着被子,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帘子,遮挡了一半的空间。

“我就在办公室里睡,你回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你别熬的太晚。”张瑶叹了一口气:“我妈还没好,你可千万别累倒了。”

张光侠站起身,把女儿推出门外。“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我闺女添麻烦,我要是哪天累倒了,你就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说什么呢。”张瑶白了他一眼:“爸,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

张瑶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办公室门关上后,她微微眯了眯眼。

从楼梯下来,有一道偏门,院子里停着民警上下班的交通工具,大多是自行车和摩托车。

张瑶的车就停在门前的路边,但她却往正厅走去。

穿过正厅,往左就是户籍管理部门,里面有好几个房间。

左侧有一道三米高的窗户,窗户外面焊着铝合金窗栏。

这个窗户外面挨着一栋三层小楼,往上二楼就是老爸的办公室。

户籍管理部门的几间房门都没关,估计是因为熬大夜,房间里太闷,容易打瞌睡,所以需要通通空气,而且来回走动窜门也很方便。

张瑶走进靠右的办公室,便看见里面烟雾缭绕,好几位民警坐在电脑前,不断的刷着数据库。

“不行,我熬不住了。”有民警叫苦。

“熬不住也得熬!”一个老帮菜喊道:“我告诉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找不到尸源,你们都别想回家。”

“咱们都查了一整天了,还不说前面发出去的认领信息,根本就没人来问,也没人报警。这尸体肯定不是咱们龙川市的。”

“对,我白天去过其他两个辖区,都没有符合的失踪人口。”

“那就打电话给隔壁市的兄弟单位,问问他们。”

“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有人问:“以前像这样的无名尸,也没要求咱们非要尽快找到尸源。”

名叫‘严哥’的老帮菜骂道:“你眼瞎啊?你没看见市局李支队在咱们所里待了一整天,他来咱们这是为了啥?就为了一具溺水死的尸体?

赶紧的,别废话了,继续查!如果实在找不到,你们就把死者的照片传给其他市局,叫他们也帮忙查一查。”

接着,女性死者的照片,出现在好几台电脑屏幕里。

为了照片上的死者样貌更加精确,还得稍稍修复一下,才能发出去。

这时,姓严的警官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准备去饮水机接水,他扭着酸痛的脖子,看了看门口,可门口什么人都没有……

————————

时间回到一个多小时前。

荷花小区,1006室。

房东按下玄关的电灯开关,领着楚阳一行三人进门。

“你们瞧,我屋里这席梦思床垫,全被这两个小混蛋划开了,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黄婷不太喜欢这个矮胖的房东,全身都是油腻味,口腔里也散发着浓重的烟味。

她用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开口道:“你不是押着押金吗?买一个新的呗。”

“这位女警官,押金是押金,破坏是破坏,这不能混为一谈啊,这两个兔崽子的行为就不对。”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你们警察会管吗?”房东颐指气使的道。

楚阳见他态度不好,不咸不淡的道:“得了,押金够赔你的了,再说,你们这些做房东的,好几套房子收租,国家也没收过你的税,已经够可以了。”

房东满脸怒气:“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给国家做过贡献的,当年我当过兵的,守过边的……”

楚阳懒得听他扯,伸手打断他:“你给我说说,这屋里还有什么东西是属于雍聪的?”

房东回避着他的目光,摇头:“我刚不是说了吗?他的东西都被他父母带走了,再说,一个死人的东西,我也不会留在家里。”

“撒谎!”楚阳盯着他的眼睛:“大叔,我刚给你说了,我是省厅的刑警,不是派出所的片警,你说你当过兵,你是有觉悟的,我问你的情况很重要,你最好是不要隐瞒任何事情。”

房东看了看他的脸,谄媚的笑了笑:“呃……这个……”

他指着厨房门口旁边的电冰箱:“这个冰箱是那小子买的。”

楚阳打开了冰箱门,保鲜层里放着一袋从超市买来的淡水虾,只有四只,已经微微发愁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袋两斤重的米,以及一些蔫掉的蔬菜。

黄婷问道:“冰箱里的东西是雍聪买的吗?”

房东:“我怎么知道。”

楚阳摇头:“**袋上的日期不对,不是他的东西,应该是上一任租客买的。”

接着,他仔细查看了冰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还有呢,还有哪些东西是雍聪的?”

房东指向里面的厨房:“这些锅碗瓢盆都是他的,我看这小子也不像自己会煮饭的,不知道他买来干啥。”

“另外就是,卧室里那张床垫,也是他的东西。”

黄婷皱着眉:“你刚不是说,都是你的东西吗?”

房东摸了摸下巴:“他这不租了,东西也不要了,那不就是我的了吗?”

黄婷眯着眼:“你不会趁着人家死了,人家父母也不知道,所以就把冰箱、床垫这些大件给昧下了吧?”

“怎么可能!”房东立即反驳,但眼神游移不定。

楚阳从厨房出来,走到餐厅,然后掀开珠帘,迈进卧室。

左侧是衣柜,右侧挨着窗户的位置是床。

黄婷拉开衣柜,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衣柜上面有三个储物柜,黄婷拿来凳子,站在上面,拉开柜子的门,里面也是空的。

黄婷跳下凳子,拍了拍手:“楚警官,没有任何发现。”

这时,楚阳正盯着破烂的床垫看。

床垫上面的衬布,已经全被剪开,九个空洞里还有少量的棉絮之类的填充物。

房东又抱怨道:“多坏的人啊,我好好的床垫,搞成这样,我重新买一张,也要花不少钱。”

“你确定这是上任租客划开的?”

“除了那对小情侣还有谁,我这屋就是租给他们的。”

楚阳沉吟道:“你刚才说,他们跑了?他们在这儿住了几天?”

“也就两三天。”房东回答说:“我是第三天抄了水电表,来找他们核对,人就没见了。”

“他们租你这房子时,有没有拿行李?”

“带了两个行李,反正就是年纪轻轻的,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对了,不是我们云省人,是外地来找工作的。”

“押金也没拿?”楚阳盯着他:“也没找你退租?”

房东听他的语气不对,忙道:“还想拿押金?疯了吧,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意思是他们走之前,没有通知你,也没打招呼?”

房东摇头:“没有。”

楚阳低头琢磨着。

黄婷瞧他的样子,问道:“楚警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我说不上来,事情有些蹊跷。”

“我觉着这也没什么。”黄婷趁着房东离得比较远,悄声道:“我看这房东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估计是得罪别人了,所以人家房子不租了,走之前还在屋里搞了破坏,这房东肯定没说实话。”

楚阳没有吱声,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退到一边,捂着电话讲道:“喂,林晨,组长休息了吗?”

“我这里好像发现了一些事情。”

“好,我等着你们。”

—————————

凌晨三点,正是夜最黑的时候。

城郊殡仪馆外面,一辆银灰色的金杯面包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拉开,从车里跳下来三个人。

这些人头上戴着黑色的滑雪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

除了体格较瘦的男子空着手之外,另外两个人都拿着东西。

“听着,尽量避开监控,就算被监控拍到了,一定要弯下腰,别站直身,别让警察推算我们身高和体貌。”

说话的人穿着军用夹克,另一个人手里提着电工常用的维修包。

“问你话呢!”夹克男推了一把空着手的同伴。

“知……知道了。”

“行动!”夹克男下了命令。

三个人弯着腰,向街对面的殡仪馆跑去。

因为是城郊,又是凌晨过后,大马路上没有车流。

穿过街道,需要上一段坡,上坡路的两侧都栽种着葱葱郁郁的松树。

路的尽头就是殡仪馆的大门,两扇铁门缩着的,旁边的值班室亮着灯。

殡仪馆四面围墙,皆是三米多高,并且墙上拉着带有倒刺的铁丝网。

最矮的地方便是值班室靠外的墙,比围墙要矮半米。

而且值班室向外,向内都有两扇窗,外面焊着铝合金栅栏。

三个人绕到右侧,弯着腰,摸着墙根,悄无声息的来到窗户下面。

夹克男翻了一个身,慢慢的直起身,看向窗户里面。

值班室内,一个年轻的保安把双腿搭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臂,正在酣睡。

另一个年龄较大的保安,躺在墙根后面的床上,正侧身睡着。

夹克男蹲下身,向旁边的两个同伴伸出两根手指头,接着又指了指值班室上面和对面的两只监控探头。

电工男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只强光手电筒,他越过夹克男,蹲在了最前头。

空着手的这人,面向墙根蹲着,屏住了呼吸。

夹克男稍稍直起身,双手撑着墙,左脚踩在同伴的肩膀上。

只要他直起身,监控的角度就能拍到他。

电工男回头,向他竖起三根手指。

他嘴里默数:

“1,2……”

“3!”

电工男立即推开了手电筒的开关,刺眼的强光一下子射到了右上角的监控探头。

紧接着,夹克男双脚踩上同伴的肩膀,蹲地的同伴使劲把他往上一送。

夹克男动作敏捷的爬上了值班室的房顶,他一旋身,悄无声息的跳进了大门里面。

值班室内,在椅子里睡觉的保安,听见了厚重的脚步落地声,但并没有马上睁开眼,尽管他的瞳孔已经感受到了外面的那道强光。

他换了一下脚,用手指揉了揉鼻子。

等他睁开眼看向窗户外面时,但那道强光却已经消失了……

第93章 毁尸灭迹!(求月票)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荷花小区。

房东坐在1006室的餐椅里,一边抽着烟,一边抱怨道:“警官,你们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们查案难道不用休息的吗?你们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黄婷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把烟掐了?这屋子这么小,到处都是你抽的烟味儿。”

房东撇了撇嘴:“我年龄大了,这个点我早就睡了,我抽支烟提提神,怎么就不行了!”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烟头扔在地板上,用鞋底碾熄。

黄婷皱着眉:“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怎么把烟头扔在地上?”

“不是。”房东站起身,像是吃了苍蝇:“警官,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不让我抽烟,也不能阻止我在我家扔烟头吧?”

楚阳一直盯着那床垫看,听见这话,他拧过身,伸手安抚道:“大叔,别动气,你要是困了,你先休息,我们一会儿叫醒你就行。”

房东咂了咂嘴,指着黄婷道:“警官,就这位女同志太不讲理了,从头到尾,她瞧我那眼神都很不友善,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就得罪她了?”

楚阳看向黄婷,想要提醒她注意一下,但这女警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她侧身面对房东,怒怼道:“我说大叔,我们来调查之前,我打电话给你,说我们是市局刑警支队的,想要了解租客雍聪的情况,你为什么挂掉我电话?”

“啊?你原来是为了这个?”房东哈哈一笑:“谁知道你们你是不是骗人的?是不是诈骗电话?你这人真奇怪,要是哪天你接到陌生号码,对面说自己是秦始皇,你信吗?你信不信?”

“你……”

楚阳打断他们的争执:“好了,都别吵了。”

房东趁机刺了一剑:“这位女同志,你跟这位省厅的警官多学一学,你看,人家以租房的名义把我骗出来,我不但不生气,还配合他调查,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人家态度好,不像你这样……”

我特么给你讲实话你不配合,人家骗你,你还乐呵呵的配合调查……黄婷气得横眉倒竖,正待发作,门外闪出一个人来。

这人一米八五的大高个,身体颀长,穿着黑色的行政夹克,手里提着黑色的公文包。

她双眼绽放出光来,又有三个人出现在了这人的背后,两女一男,也都是公务人员的打扮。

楚阳迈步上前:“组长。”

“辛苦了。”

楚阳点点头:“这就是雍聪生前出租的房间,奇怪的是这张床垫……”

罗锐跟着楚阳走向房间里头,路过黄婷时,还向她招呼了一声:“你好。”

黄婷露出笑,腼腆的点点头。

她身后的房东,嘴里‘滋’了一声,黄婷立马瞪了他一眼。

罗锐掀开珠帘,昏黄的卧室灯光,照耀在床垫上。

九个并排露出的豁口,像是怪兽的九个血盆大口,展现在众人眼前。

罗锐拧着眉:“你仔细说说情况。”

“好的。”楚阳把房东告诉他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罗锐转身,向房东招招手。

房东社会阅历丰富,打眼一瞧,这高个子年轻人被好几个人簇拥着,身份地位似乎不太简单。

当即,他正了正脸色:“这位警官,什么事儿?”

“你确定这床垫是你前租客雍聪的私人物品?”

“是!”

“然后这床垫被现在出租这间房的租客划破了?”

“没错。”房东眨巴眼,他似乎也抓住了什么东西,心里正腹诽。

却听见对方又问道:“租你房子的是什么人?”

房东看向楚阳:“我刚才已经给这位警官说过了,是外地来打工的一对小情侣。”

“有没有带行李?”

“我猜他们肯定是没落脚的地方,随身带着两个行李箱,看他们那样子,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罗锐眯着眼,自言自语的道:“既然是带着行李,那就不是直接冲着雍冲来的。”

罗锐琢磨了两句,接着问道:“对了,你出租出去的房子,应该留有对方的身份证复印件吧?”

“有的。”房东点头哈腰,强调道:“我们是正规出租房子的,不会乱来的。”

“把他们身份证复印件拿过来。”

“好,我住在另一栋楼,我这就去。”房东满口答应。

在方永辉和乔雪的陪同下,房东很快拿来了东西。

乔雪已经看过复印件,她递给罗锐,讲道:“罗总,租客的名字叫梁毅,籍贯是秦省的,今年23岁。”

罗锐看了看身份证复印件上面的照片,把这个人的脸记住脑海里,问道:“就他一个人的?不是还有一个女孩吗?”

房东立即回答说:“他们就给了我一张身份证的复印件。”

这有点推脱的意思,罗锐点点头,向楚阳开口道:“房间里有没有搜查过?”

“我们大概看过,没仔细搜查。”

“搜,都仔细一点。”

于是,楚阳、方永辉和乔雪立即行动起来,黄婷配合着去查看厨房和洗手间。

趁着这个时间,罗锐仔细打量出租屋。

他的目光落在了餐厅靠墙的位置,墙上有一摊干涸的褐色血迹,而且涂抹的面积很大。

他把房东叫来,问道:“这是谁造成的?”

“还能有谁啊。”房东不满道:“就那个小混混吧。”

“说名字。”

“雍聪,就溺死那小子。”

“这墙上是他的血?”罗锐把旁边的椅子拉开,自己坐进了椅子里。

房东回答说:“我哪里知道,反正就他入住这间屋子的时候才有的这血迹。”

罗锐肩膀靠着墙,但因为他个子太高,墙上的血迹在他下巴的位置。

罗锐看向林晨:“雍聪有多高?”

林晨从公文包里掏出资料夹,翻了几页后,回答说:“金法医做尸检的时候量过,雍聪身高一米七左右。”

“跟你一样高?”

林晨点头:“差不多吧,我不穿鞋的话,一米七一。”

“来,你坐在这里。”罗锐站起身,拍了拍椅子扶手。

林晨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坐在椅子上,脑袋稍稍靠向右侧的墙壁。

因为有些恶心干涸的血迹,她没有紧紧贴着墙壁。

她抬眼往上一瞧,那摊血迹刚好就在太阳穴的位置。

林晨尝试用脑袋往右侧的墙上撞击。

如果脑袋稍微倾斜,可以避开要害。

“罗总,您看,刚好和我的身高合适,这难道是雍聪留下的血?”

罗锐轻轻摇了摇头:“得找现勘来提取DNA检测,不过太浪费时间了。这样,你现在打电话给金法医,问问她,她对雍聪尸检的时候,有没有在对方右脑的位置发现撞击的疤痕。”

“金法医这会儿肯定睡了吧?”

“她把我们从省厅找来的,我们都还在熬夜,你还怕打扰到她?”

“也对。”林晨应了一声,掏出了手机。

这时候,乔雪在露台外面喊了一声:“罗总,我这里有发现。”

“什么东西?”

“衣服。”乔雪转身而来:“洗衣机里有没洗的衣服,满满一桶。”

罗锐走近一看,果然,洗衣机的滚筒里被塞的满满的,因为长时间没通风,里面的衣服散发着一股霉味。

“都拿出来。”罗锐吩咐道:“带上手套。”

“好的。”乔雪应了一声,向楚阳和方永辉喊了一声:“来帮一下忙。”

片刻后,餐桌被腾开,一大堆男女性的衣服被堆放在桌面上。

这些衣服中,除了成年人的外套和牛仔裤等之外,还有男性的两条内裤,女性的内衣倒是没发现。

“这些东西是谁的?”罗锐把房东叫来问道。

房东一脸鄙夷:“肯定是那对小情侣的,这也太缺德了,连鞋子都放进洗衣机,这是人能干出的事情吗?”

乔雪琢磨道:“这些衣服都还可以穿啊,你们看这件女生的羽绒服,看新旧程度的话,也是刚买不久吧。”

林晨提着一双男生的运动鞋:“这鞋也是好的啊,虽然不是什么牌子,一般来说,也不至于丢掉。”

黄婷开口道:“要真是来找工作的,不可能把衣服都丢了,旧衣服是不值钱,但要重新买的话,也得花不少钱呢。”

这时候,最先发现线索的楚阳,把他知道的所有疑点联系了起来。

“刚毕业的大学生,经济条件窘迫,外地人,把屋里的床垫划破了,随身携带的衣服藏在洗衣机里,这不对啊,很不对劲!”

罗锐点点头,看向林晨:“你问了没,金法医怎么说?”

“问过了,金法医说她当初给雍聪做尸检的时候,尸体右侧太阳穴靠头皮的位置确实有撞击伤。”

闻言,罗锐微微眯着眼:“这样,这个叫梁毅的年轻人,把他的身份证信息发给市局,叫市局向秦省发出协查,查清楚这个人的背景信息,还有,调取电梯里和小区的监控,查找这两个人的行动轨迹。”

楚阳点头:“我现在就去办。”

罗锐看了看时间:“打电话给市局,叫他们派人来,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要结果。”

————————

翌日一早。

天还没亮,金佳慧就起床了。

她从卧室的洗手间出来,郭乐萱在床上摆着一个‘夹’字形,还在呼呼大睡。

金佳慧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小姐,赶紧起来,咱们得工作了。”

郭乐萱哼哼唧唧的看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师姐,现在才凌晨六点,你平时这么早上班的吗?”

金佳慧上身只穿着凶罩,她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兜帽衫,套进脖子里,两只手往里一缩,穿进两侧的袖子里,动作非常干脆。

因为胸大肌实在太大了,她把衣服往下套的时候,还卡了一下。

郭乐萱眯着眼,痴痴的笑着:“师姐,你这身材真让我羡慕啊,要不,我帮你以后的男朋友试一试手感?”

金佳慧喘了一口气,翻了一个白眼:“我不喜欢男的。”

“什么?”郭乐萱一下子来了精神:“我记得你毕业的时候,那些师兄都在传你是……不会是真的吧?”

金佳慧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而催促道:“赶紧起床,罗总他们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询问雍聪的尸检情况,他们肯定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人家省厅的同志都在熬夜,我是请他们来的,我自己却在睡大觉,怎么都说不过去。”

郭乐萱从床上一跃而起,紧紧的盯着她:“师姐,你别转移话题,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男的?只喜欢同性?”

“你猜?”

金佳慧穿上外套,用皮筋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并拨弄了一下发束。

“别耽误工夫了,我在楼下小吃店等你,吃完早饭就得忙了。”

郭乐萱眨了眨眼:“师姐,你绝对是,你不对劲!你喜欢女的!妈呀,我昨天晚上还跟你睡了,我说怎么半夜有人抱我,我的天啦……”

金佳慧翻了一个白眼:“是你抱得我好不好。”

在楼下简单吃完早饭后,两个人驱车前往城郊殡仪馆。

第三具女性尸体,如果真判断为他杀,那这具尸体就是整个系列案件最最为关键的证据。

凶杀案件的尸体,直接关系到以后法庭审判时的量刑情况,而且检察院刑事起诉,也是特别看重有没有尸体。

而且尸体和犯罪嫌疑人的证据链还得完整!

譬如说,被害人和犯罪嫌疑人的关系要参考,两者没关系,那就看是否有利益冲突,而且作案工具也是刑事案件最重要的证据之一。

你和被害人是亲属关系,被害人被砍死的那把刀,是你厨房用来切菜的菜刀,或者是证明是你从超市买来的,这就是完整的证据链。

找不到作案工具还好说。

那如果没有尸体呢?

公安局和检察院怎么证明被害人已经死了?

就算被害人的尸体被火花了,那你怎么证明是他杀?

这种情况是有的,犯罪嫌疑人已经被判处了*刑,但被害人却在别处,还活生生的蹦跶着呢。

郭乐萱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看向副驾驶室的金佳慧。

“师姐,你看你今年都27了,我也是有一些社会阅历的,不是看不起你们这种人哈,我的意思是,你要是需要女朋友,我朋友认识几个和你这样的同道中人,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同好?”

“滚。”金佳慧皱了皱眉:“你能不能别关注我?多想想案子,行吗?”

“我忍不住要想啊。”郭乐萱道,“我就怕你把注意打在我身上了。我可是喜欢男的,和你的嗜好可不一样。”

金佳慧没搭她的话,拿着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郭乐萱继续道:“对了,罗总身边有两个女的,那个姓乔的警官,性格和你一样,有些高冷,我看她应该是有男朋友的。

那个林晨不错,这女人的年龄和你差不多,和你特别般配。

师姐,你要是看上了,我帮你把她掰弯?”

金佳慧刚要拨出号码,一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进来。

一看是助手打来的,她按下通话键,刚放到耳边,对面便喊道:“金姐,出大事了,有人闯进解剖室!”

“什么?”

金佳慧给吓住了:“你先别进去,先报警,找市局的人过来。对了,昨天下午解冻那具尸体怎么样了?”

“我说不好,你赶紧过来看看。”

“好,我已经在路上了。”

金佳慧说完,立即向郭乐萱催促道:“开快点,解剖室出事了!”

郭乐萱踩了踩油门:“师姐,你得赶紧打电话给罗总,既然有人敢这么干,不用说,这个肯定大案了,这三具尸体肯定是被人杀了,伪装成失足落水。”

金佳慧颤抖着手:“我怎么给罗总交代?”

“都什么时候了,直说啊,这又不是你的错。”

“好吧。”金佳慧咬了咬牙,拨通了罗锐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车还没停稳,金佳慧背着包,急匆匆的跑去解剖室。

解剖室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线外面站着不少从市局赶来的刑警。

除了支队长李平海之外,市局局长丁望军也来了。

两个人正准备进去,看见金佳慧后,李平海微微皱着眉。

“李队,丁局,那具尸体怎么样了?”金佳慧气喘吁吁的问道。

“你还有脸问?!”李平海眯着眼:“你是怎么保管尸体的?”

“我……”金佳慧被怼的没话说。

郭乐萱从后面赶来,听见这话,直接就反驳道:“保管尸体又不是法医的事情,你凶什么凶啊?”

“不是,你是哪位?”李平海用手指着她:“你不是龙川市的民警吧?你在哪个单位工作?”

“我是罗总的下属!”郭乐萱狠狠地道:“你要找麻烦,就去找省厅的罗总。”

丁望军赶紧咳嗽了两声:“别打嘴仗了,咱们先进去看看情况。”

金佳慧已经穿上了鞋套,她没管自己这两位领导,抬高警戒线,弯腰钻了进去。

首先是大门的门锁遭到了破坏,有技术民警正在勘验和提取指纹,往左侧的半地下室下去,便是解剖室。

解剖室的玻璃门的门锁,也遭到了手电钻的破坏。

突然,金佳慧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化学气味,这让她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

她走进室内,好几个技术民警正在拍照和勘验。

自己的助手站在金属柜前,检查着有没有什么东西被盗。

他向一个拿着笔记本的民警开口道:“开颅的手持电锯没见了,还有三把手术刀被偷走了。”

金佳慧没在意这个,她看向解剖台上的女尸。

这具原本完整的年轻女尸,已经被开膛刨肚!

她胸腔和腹腔被切开,里面的内脏惨不忍睹。

室内的气味非常浓郁,这是浓硫酸的刺鼻味。

金佳慧捂着口鼻,看着尸体内部被灼烧的器官和筋膜组织,心里一阵惊涛骇浪。

“谁干的?”金佳慧叫喊道:“这他妈的是谁干的?”

助手看向她,缩了缩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递给她:“金姐,是张叔最先发现的,他早上过来上班,本来是想看看尸体解冻的情况,可谁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人呢?”金佳慧怒气冲冲的喊道。

“在外面,市局的刑警正在问话。”

金佳慧绝望的捏了捏拳:“这是毁尸灭迹!有人要掩盖证据!”

而后,她听见了厚重的脚步声,双眼发红的转过身。

罗锐捂着嘴,出现在了门口。

“还真是胆大妄为啊,刚要进行解剖,尸体就被人给毁了。”

罗锐身后跟着一群人,除了他自己的人之外,还有市局的李平海和丁望军。

两个人听见这话,心里一惊。

丁望军额头冒出了冷汗,这话要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他立马就会呵斥回去。

但说话这人的是罗阎王,他的心凉了半截。

“罗……罗总,不至于吧?这个,我们市局知道这具尸体情况的人并不多……”

李平海马上接过话茬:“对啊,罗总,事情肯定不是出在自己人身上。”

“那问题出在谁身上?”罗锐冷笑一声,指着金佳慧:“是她?是我?或者是你们?还是你们的下属?”

“这……”

丁望军回答不出来,他向李平海喊道:“还愣着干啥啊,叫你的人赶紧去查,去调监控,问口供,把毁尸的人找出来!”

“是,是,我马上去安排。”李平海如蒙大赦的跑开,完全没有先前指责金佳慧的气势。

上位者,一般都有巨大的压迫感,更何况是破案无数,而且还亲手击毙几十名犯罪份子的罗阎王。

李平海做到支队长的位置,一枪都没开过,手上根本就没沾过血。

罗锐脸色铁青,仔细的望着这具尸体。

尸体身上化冻后的水,不断地往下流。

尸体的脸没有被毁容,眼帘覆盖着晶莹水珠,正沿着眼窝往下流淌着。

死后还遭到这么惨烈的对待,你到底是谁……罗锐心里嘀咕道。

这时,金佳慧开口问:“罗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如果不再出现这样假溺死的尸体,这个女孩就是咱们手中唯一的证据,你马上开始进行解剖,看能不能找出有用的线索。”

说完,罗锐又加了一句:“能不能给这女孩沉冤昭雪,就看你的了,金法医!”

金佳慧知道责任重大,她用力一点头,看向解剖台上那具年轻的女士尸体,心里暗自祈祷:如果你在天有灵,就给我留下些什么线索吧,让我们抓到杀害你的凶手!

第94章 她是谁?!

尸体经过拍照、取证,并且联系了检察院和法院一干人等前来,用于证明尸体确实遭受到过严重的人为破坏。

这两个部门也都有法医,工作相对清闲,日常工作都是干一些鉴定类的工作。

譬如,对死因不清需再次剖验的尸体进行复核鉴定。

或者是,依法出庭答复有关鉴定问题。

又或者是,对处决的罪犯尸体进行检验、鉴定、拍照等。

此时,另一间没被破坏的解剖室内。

无影灯下。

三名法医,及其三位助手,围在解剖台前。

金佳慧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她本来是该穿一次性手术服,但因为尸体遭到过强硫酸侵蚀,所以她穿的是一套防腐蚀的橡胶服。

她向两位前辈喊道:“那我开始了?”

两个人点点头,背着手,稍稍离开解剖台。

金佳慧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开口道:“现在时间是上午十点零五分,解剖开始!”

她伸出手:“解剖刀。”

助手从工具箱内拿起一把锋利的长柄手术刀,把刀柄递在她的手心。

金佳慧看向尸体胸腔和腹腔内被毁坏的内脏器官,她咬了咬牙,尽量不去看尸体的脸……

—————————

解剖室外面,罗锐站在玻璃门前,微微眯着眼。

林晨站在她的旁边,说道:“罗总,我刚联系了乔姐和永辉,他们现在正前往宏通物流公司,准备找这个万贵的大舅哥、马洪明问询情况。

楚阳和市局的黄警官,已经去了荷花小区,继续昨天晚上的工作。”

罗锐沉吟道:“这个雍聪死的不简单,他的生前经历要查。”

林晨回答说:“那我去找市局帮忙!”

“什么叫帮忙?”罗锐冷着脸:“这不是他们的案子?”

“是。”林晨转身离开,去找李平海。

罗锐透过玻璃门内,观察着金佳慧伏案手术的过程。

尸体被毁坏的内脏器官被依次取出,放在助手端着的钢制托盘上。

另一名法医站在柜台上,一点点清除被强硫酸毁掉的胃囊,希望能找到一些完好的组织,准备切片。

片刻后,李平海匆匆忙忙的跑来,把林晨给甩在了身后。

他急切地道:“罗总,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这个雍聪了,他出租的房子是龙川派出所管理的辖区,我也打了电话给所里,叫张所的人配合省厅的同志一起调查。”

此时此刻,李平海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歹徒敢闯进殡仪馆,对尸体进行毁坏,那不用说,这铁定是大案,现在已经没人敢质疑,这三具尸体是自杀或者意外落水。

但李平海还是心存侥幸,小心翼翼地问道:“罗总,除了这具尸体被毁之外,解剖室内还少了不少工具,这会不会是一个意外?”

罗锐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李平海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讨不了喜,但他还是说出了口:“我琢磨着,这会不会是一起简单的盗窃案?”

罗锐没说话,但林晨却开了口:“盗窃犯敢做出破坏尸体的事情来?偷一个小卖部或者超市,也比在殡仪馆偷东西强吧?

李支队,这些惯偷比谁都精明,他们从来不干不划算的买卖!”

李平海点头,他看了一眼解剖室内金佳慧的身影,问出了藏在心里的杀手锏。

“可怎么解释这三具尸体的死因?金法医送去物证中心的鉴定报告我看了,我也详细问过物证中心的主任。

这三具尸体完全符合溺死的状态,虽然说,金法医有所怀疑,但这不能作为以后法院审理的证据啊。

如果无法确定这三个人的死因,再怎么解剖,我觉得也无济于事。”

回答这话的人还是林晨,她脸色凝重:“这就要看金法医的技术了,如果尸体没遭到破坏;或者是前两具死者的尸体,你们没那么草率处理,听取金法医的意见,也不至于搞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话直接把李平海怼的不敢再开口了。

罗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这都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不多时,市局的大队长跑来,他先是看了一眼罗锐,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又立即闭上了嘴。

李平海正窝火,指着他道:“耍什么心眼呢,有什么话就说。”

大队长抿了抿嘴,开口道:“我们调查了值班室的保安,也调查了监控。”

“查到什么了吗?”

“保安什么都不知道,案发当时值守的那两名保安在睡觉,监控……监控什么也没拍到。”

“不可能吧?”李平海追问:“大门口有监控,殡仪馆里也有监控,他们难道会隐身?”

大队长叹了一口气,继续回答说:“这些人手段太高明了,他们是翻墙进来的,而且在翻墙之前,本来监控可以拍到他们,但监控探头被强光给照射了,镜头一片模糊。

这之后,解剖室旁边的电柜遭到破坏,监控无法供电,所以……”

听到这里,李平海脑袋都大了。

罗锐转过身,往楼梯走去:“咱们去看看。”

值班室内。

两名保安,以及殡仪馆的一干负责人都在场,个个都是神情肃穆,脸色凝重。

值班室外面搭起了一张长桌,两名技侦警员坐在桌子后面,正操作着电脑。

罗锐来到他们身后,两个人立即站起身。

“打开监控看看。”

“好的,罗总。”

两名技侦重新坐下,打开了监控视频。

画面上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视频里,有灰尘在飞舞,能看见围墙内的一排松树,树梢随着风在摇摆。

监控有死角,死角就在值班室窗户靠右的位置。

到凌晨三点十九分的时候,一束强光,模糊了监控探头,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分钟后,强光消失,视频恢复正常。

李平海咂嘴道:“一分钟就翻墙进来了,这他妈的是高手啊!”

罗锐直起身,从小门出去。

他先是看了一眼右侧的监控,然后转过身,看见两名现勘正在值班室窗户下面采集足迹。

其中一名现勘站起身,开口道:“初步判断,有两到三名犯罪分子,我们在墙上提取到了两枚足迹,应该是两个人翻墙进去了。”

罗锐问道:“足迹大小呢?”

现勘回答说:“要回去找专家仔细研判,可能需要一到两天时间。”

罗锐看见他手上拿着拓片,于是招了招手。

现勘把拓片递给他,罗锐拿在手上,走进值班室,找了一个无光的地方,然后叫人拿来勘察灯。

李平海抢过下属手里的勘察灯,亲自为罗锐打灯。

罗锐又叫人拿来直尺,放在拓片的一侧。

其实,拓片上的横向和竖向已经标有数值,但罗锐想要更精确一些。

他仔细测量了两枚足迹,并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列出一大堆复杂的公式。

二十分钟后,他把列出数值的这一页撕下来,交给李平海。

“其中一名歹徒身高范围175cm左右,体重75公斤,年龄大概在32岁到35岁之间。

另一名歹徒身高172cm,体重55公斤,年龄23岁左右。

找一些人去查外面的道路监控,或者去找目击证人。”

李平海接过纸张,心里都惊了。

他咽下一口唾沫:“罗……罗总,您还会这个?”

罗锐脸上毫无表情:“如果找不到人,就去摸排那些持有电工证、焊接证等工种的人员,能悄无声息的闯进殡仪馆,破坏门锁和供电设施,不是一般人。”

“行,我们马上去安排。”

“还有,第三具女性尸体的尸源,尽快找,找不出她的身份,后续的工作就无法展开。”

李平海重重点头:“我已经叫龙川派出所在跟进了,一有情况,我马上向您通报。”

接下来,罗锐继续沿着歹徒摸进殡仪馆的轨迹,查找了一番。

除了脚印之外,这几个人并没有留下指纹和有效的生物信息。

中午过后,罗锐等人在殡仪馆的食堂用餐。

郭乐萱也在其中,她坐在罗锐的对面,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

林晨坐在罗锐旁边,手里握着筷子,瞧见郭乐萱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不耐烦的道:“郭警官,你这便秘的表情,跟做贼似的,我都吃不下饭了!”

郭乐萱撇了撇嘴,看向正在低头夹菜的罗锐:“罗总,这个案子是大案吧?”

罗锐点点头:“大概率是有组织的犯罪。”

郭乐萱眼睛闪烁了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您说,这三名死者,后一个女性死者我们不说,就那个万贵和雍聪,我琢磨这两人肯定有什么关联,其实,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

“已经在查了。”

“一般来说,有组织的犯罪,肯定是存在利益冲突,这当中到底涉及到了什么呢?”

林晨问道:“你们云省什么犯罪类型最多?”

“走私!”郭乐萱回答说:“云省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是龙川市挨着缅垫,很多人通过走私谋取暴利,把我们这边的电器、华强北的智能手机,走私到缅垫去。”

罗锐抬眼看她:“那从缅垫走私过来呢?”

“那就是毐品了!”郭乐萱一拍桌子。

林晨:“不可能吧,金法医做过初步尸检,如果这三名死者有吸毐前科,尸检报告上肯定会写的。”

“那就是贩毐!”郭乐萱眯着眼:“绝对是,有组织的犯罪无外乎就是这些。更何况,这三个人的关系不明显,但从死状来看,都是假溺死,肯定是同一伙人干的。”

林晨想起李平海先前说的话,蹙眉道:“现在最为关键的是,就算抓到这些人,如果拿不到他们的口供,那检察院怎么刑事起诉?

前两具尸体已经被火化,根本无法给他们定罪,现在这具女孩的尸体,也被毁坏的很严重,金法医要是找不出他杀的证据,那就完蛋了。”

郭乐萱点头:“是啊,他们把尸体给毁了,最多就是定一个偷盗、或者是毁尸罪。”

林晨咬着筷子,含糊道:“假溺死,也是溺死,他们到底是怎么杀的人?”

郭乐萱琢磨着:“我看,我们还是得找到这三个人的落水地点,根据这个来排查他们的具体死因,看能不能查出线索来。”

“行。”罗锐应了一声:“等金法医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你和她一起去。”

郭乐萱颔首,她想了想又道:“罗总,还有一个事情,我想求您帮帮忙。”

林晨瞧着她的模样,嗤笑了一声:“你分析来分析去,敢情在这里等着我们罗总呢?”

郭乐萱瞪了她一眼,而后看向罗锐:“是这样的,不管这个案子结果如何,我师姐都不太好继续在龙川市工作了。

你说她一个法医,管这些闲事儿干嘛,非得瞎参和。

今天早上,你们没来之前,我还看见丁局和李队呵斥她呢。”

一听这话,林晨正了正脸色:“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罗总想办法,帮金法医调职?”

“那最好不过了。”郭乐萱点头:“我师姐这个性格,嫉恶如仇,光明磊落,说实话,我就怕她以后啊……”

罗锐打断她的话:“这个事情等案子结束后再说。”

郭乐萱见他没立即答应,心情有些郁闷,她刚准备拿起碗扒饭,便看见金佳慧从食堂门口走了进来。

罗锐和林晨顺着郭乐萱视线,同时转头望去。

金佳慧脸色黯淡,无精打采的开口道:“罗总,对不起,让您失望了,尸体体内的器官被毁坏太严重,我无法检查到他杀的证据!”

——————————

与此同时,荷花小区。

楚阳和黄婷站在小区的监控室内,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从市局派来的视频组。

这些人坐在电脑前,按照日期逐一排查。

小区的物业管理人员讲道:“我们小区的监控设备内存较小,只能存储十五天的视频内容。

去年十一月份的监控早就没了,今天是1月10号,你们只能提取十二月二十五号之后的视频。”

闻言,楚阳向黄婷问道:“这对小情侣租房的时间哪一天?”

“刚好是十二月二十五号。”黄婷看了一眼房东提供的合同。

不待楚阳吩咐,电脑前的几个民警,立即开始操作电脑。

物业经理继续道:“我们小区的面积不是很大,包括小区里面和电梯内的监控,一共有二十六个探头,这些都是按照辖区派出所的要求安装的。”

“谢谢您的配合。”楚阳回答道,伸手和对方握了握。

但物业经理没明白他的意思,还站在原地没动。

黄婷瞪了他一眼:“我们警察办案,你最好是回避一下。”

“哦,好的,好的。”物业经理笑了笑,躬了躬身,退出了监控室。

楚阳笑道:“说话别那么直接嘛。”

黄婷耸了耸肩:“那我要怎么讲?就像你昨天晚上骗房东那样,使手段?”

楚阳自觉没趣,不再吱声。

他拍了拍椅子里一名民警的肩膀:“3号楼,一共两部电梯,查十二月二十五号那天,电梯里的监控。”

“好的。”民警一边点头,一边从电脑的文件夹里调出视频。

视频打开后,起始时间是在十二月二十五凌晨,二十五号之前的视频被覆盖了。

楚阳本来是想追溯到去年十一月,要是能查到第二名被害者雍聪影像资料,那再好不过,但这是奢望了。

“放八倍速度。”楚阳吩咐道。

民警睁了睁眼:“八倍能看见啥?”

“听我的。”

“好吧。”民警设置了视频播放的速度。

画面一下子加速,播放器下面的时间线,快速地往后移动。

黄婷在旁边说道:“楚警官,看凌晨的视频没什么用,我看房东和这对小情侣签订合同的是上午十点半,我们直接拖到上午的视频呗。”

楚阳没搭理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视频。

黄婷见状,有些无语,嘴里嘀咕了一句:像你这样办案,大家都不用干别的了。

时间飞快过去,画面上的时间来到上午九点。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走进了电梯,电梯的楼层显示在15楼。

这人就是房东,他按下了一楼的电梯,到了一楼后,他迈出轿厢门。

十五分钟后,他又回来了,并按下了10楼的楼层。

紧接着,一男一女也跟着走进了电梯。

那个男的走在前面,刚好挡住监控镜头,能清晰的看到他的脸。

黄婷立即道:“这人就是租房的那个年轻人,叫什么来着?”

她想要看看手里拿着的身份证复印件,楚阳头也没回的道:“梁毅。”

黄婷撇了撇嘴。

梁毅进入电梯,转过身,他身后的女孩已经提前转身了。

因为女孩的身高不是很高,所以监控探头没有拍着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这两个人都推着一只行李箱,梁毅还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女孩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电梯到了十楼后,房东率先走出电梯,这对小情侣跟在他的身后。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黄婷讲道:“看不到这个女孩的脸,再看一遍,把播放速度降下来。”

楚阳摇头:“不用了,继续往前看。”

黄婷抿了抿嘴,不再吱声。

接着就是半个小时后,名叫梁毅的年轻人拿着身份证走进了电梯,应该是去楼下复印身份证。

四十分钟后,房东搭乘电梯上楼,手里还拿着签好了的合同。不到片刻,梁毅又走进了电梯,手里拿着零钱,并从兜里掏出了一百块现钞。

他的表情从开始的迷茫,此刻转为了兴奋,应该是找到了住的地方,心情不由得高兴了起来。

梁毅返回电梯时,手里捧着一大堆从超市买来的东西。

楚阳看着这些食材,眯着眼:“两斤重的大米,四只淡水虾,原来冰箱里的东西真是他们的。”

黄婷道:“就买四只虾,够吃吗?”

正在看视频的民警回答说:“黄警官,你没穷过吧?这对小情侣能有几个钱啊,我以前大学毕业的时候,没找到工作前,吃了一个月的泡面,别说虾,肉都没吃过。”

他旁边的男民警点了点头:“这男孩肯定是买给自己女朋友吃的,是个好男人啊。”

黄婷皱眉道:“你没看他还藏着私房钱,也不是很老实嘛。”

听见这话,两个民警互相对视一眼,无语的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时间,这对小情侣没有再出现电梯里了。

楚阳催促道:“再加快播放速度。”

民警摇头:“八倍是极限了。”

“行吧。”楚阳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旁边。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这期间,电梯上上下下,搭乘着上楼和下楼的住户。

黄婷忍不住了:“楚警官,视频能往前拖吗?这些都是这栋楼的住户,能看出个啥?”

楚阳头也不回的讲道:“这是命案,而且可能是重大刑事案件,就算是这些住户,难道就没嫌疑?

你昨天也看见了,罗总还给我们演示了,这个雍聪在自己出租屋里,遭到了袭击,袭击他的人肯定在这栋楼里出现过。

这一切肯定是有关联的,看视频就是这样,先加快速度看,出现疑点,再一帧帧的看。”

黄婷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受教的样子。

楚阳也懒得管她,心里想着,等这案子结束后,一定得向组长申请一个搭档。

因为乔雪的关系,楚阳为了避嫌,他只能和市局的警员搭档,因为彼此都不熟悉,很难形成默契。

他稍稍一出神,旁边的民警伸手一指:“出来了。”

楚阳定睛一瞧,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一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这对小情侣面向轿厢门,走进了电梯,并且还回头看了看,显得很警惕。

楚阳眼神一凝,立即喊道:“停!”

民警立即按住了鼠标,但画面定格在女孩转身的动作上。

“往回倒两秒。”

民警立即拖动鼠标,这个女孩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因为她是低着头的,所以脸没有太大的辨识度。

“截取画面。”楚阳吩咐道。

民警点点头,照做了。

片刻后,制图软件上出现女孩的脸,因为监控视频不是很清晰,放大后的图片显得很模糊。

楚阳把键盘拖到自己的桌面前,一边歪着头看向照片,一边不断地操作电脑。

经过他三两下的调式,女孩的脸越来越清晰。

身体往后仰的民警赞叹道:“楚警官,你这一手很厉害啊,我们所里搞技术的,都没你调的那么清晰。”

楚阳对这话恍若未闻,因为他整个人都已经愣住了,手指僵硬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黄婷看见他的样子,疑惑道:“你怎么了?”

楚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嘴里喃喃道:“我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了!”

黄婷眨了眨眼:“她是谁?”

第95章 你把那些钱藏在哪里了?

殡仪馆,食堂。

金佳慧坐在长桌旁,低垂着脑袋,一直不敢抬起眼来。

郭乐萱给她打来了饭菜,她一口也没吃。

“师姐,你别灰心,就算是这具尸体无法作为证据了,但有罗总在,他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桌对面的林晨叹了一口气:“你可别说大话了,我们罗总又不是神仙,现在尸体都没了,怎么证明这三具尸体是他杀?疑罪从无的原则,你难道不知道?”

闻言,金佳慧又垂了垂脑袋,再次道歉道:“对不起,罗总,我就该一直守在解剖室内,等着尸体化冻,我没想到尸体会遭到破坏。”

罗锐放下筷子,摇头:“不怪你,至少这伙人露出了马脚,只要露出马脚,我们就能根据这些线索找到他们。”

“可是……可是现在我们连尸源都没搞清楚。”金佳慧脸色发苦:“我刚才给龙川派出所打过电话了,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尸源。”

林晨见金佳慧如此自责,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握着了她的手。

“诶,你也别说丧气话了,从开始调查到现在才过去一天,再说其他线索还没断,还能继续追查下去。

这伙人敢做出杀死三个人的事情,就像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大概率是有组织的犯罪。

既然是有组织的犯罪,即使那女孩的尸体被毁坏了,也能从其他地方找出给他们定罪的证据。”

“真的?”金佳慧手心一翻,握着林晨温润的手指。

林晨点点头:“你们没参与过大案的侦破,大案就是这样,你去看法庭审讯的记录,那些违法犯罪的嫌疑人,哪个不是罪孽深重,怎么可能就犯一件案子。”

听见这话,旁边的郭乐萱止不住点头,一双眼好奇的盯着她们,两个人隔着桌子,手拉着手。

金佳慧看向罗锐,希望能从他身上寻求到安慰的话语。

罗锐给她投了一个鼓励的眼神,而后,他从怀里掏出手机,接听了电话。

片刻后,他双眼一凝,站起身来,向电话那头喊道:“楚阳,你确定?”

“把照片马上发给我!”

林晨挣脱开金佳慧的手:“罗总,怎么了?”

罗锐重新坐下,没有吱声,眼睛一直看着手机屏幕。

很快,短讯的提示音响起。

罗锐点开图片,因为信号的原因,照片正在加载。

好半会,照片从一团马赛克变得清晰。

罗锐拿到眼前,仔细的望着照片上的女孩。

林晨倚靠过来,随后,她的瞳孔不断地放大,嘴里发出惊呼声。

罗锐把手机递给金佳慧:“找到这个女孩了。”

“谁?”金佳慧纳闷,她接过手机,只是看了一眼,立即用手捂住了嘴:“天呐,是她!就是她!”

很快,一行四人匆匆的走出殡仪馆。

站在值班室的李平海,看见罗锐他们风风火火的样子,连忙跟上前,问道:“罗总,怎么了?”

回话的是郭乐萱:“李队,罗总他们找到那女孩的行动轨迹了。”

“哪个女孩?”李平海一脸懵逼,而后,他看向解剖室的方向。

他先前还去过解剖室,知道金佳慧没有拿到有效的证据,证明他杀的结论,他悬着的心刚落下,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峰回路转。

罗阎王这帮人这么牛逼的吗?龙川派出所一百多号人,找了十来天都没搞清楚的事情,这些人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查到了女孩生前的行动轨迹。

李平海咽下一口唾沫:“我跟你们一起去。”

罗锐摇头:“李队,你继续查闯入殡仪馆的那几名歹徒,我们不能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

李平海悻悻然,只好点头称是:“那我告诉龙川派出所一声,他们还在忙活这事儿呢。”

半个小时后,金佳慧向荷花小区的保安出示了警官证,两辆车直接开进了小区里面。

车停在了物业办公室的门前,罗锐一下车,便看见在小区中间的凉亭里,围着一群住户。

凉亭里摆着两张桌子,两名穿着白袍的医生,正在给一群老年人测试血压,检查口腔。

凉亭外面的空地上,竖着两个海报架,上面写着:龙牙口腔诊所。

郭乐萱瞥了一眼,随口说道:“这牙医诊所的名字取得挺有水平,龙牙?真有那么牛掰吗?”

林晨道:“你别说,我还得找时间拔掉智齿,我这智齿老是发炎。”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女医师站起身,向他们这边挥了挥手。

林晨皱着眉,看向罗锐:“罗总,您的朋友?”

罗锐止住脚步,笑道:“是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一个朋友。”

女医师跑近时,金佳慧迎了上去。

“张瑶,你怎么在这里?”

张瑶笑了笑,指了指凉亭:“诊所最近生意不太好,趁着有空,我们在周边几个小区组织义诊,帮这些大爷大妈看看牙齿。

倒是你,今天怎么有空出外勤,你不是法医吗?”

金佳慧叹息一声:“有个案子……”

这时,罗锐咳嗽了两声,金佳慧立即止住话头。

她侧过身,准备向罗锐一行人介绍,她刚要开口。

罗锐抢先说道:“你好,我叫罗锐,是金法医的朋友。”

张瑶握着他的手,微微眯着眼:“您也是警察?”

“姑且算吧。”

张瑶双眼灼灼,笑道:“您这么年轻,就当上领导了,真羡慕啊。”

“你从哪里看出我是领导的?”

“我又不傻,这还看不出来?”

“行。”罗锐笑了笑,看了一眼金佳慧:“金法医,咱们先忙?”

“好。”金佳慧向张瑶抱歉道:“等有空了,我找你一起玩儿。”

“好的。”张瑶点头。

见罗锐几个人快步离开,张瑶站在原地没动,瞳孔微微一缩。

罗锐他们拐过一栋建筑时,他停住了脚步:“对了,这女人是谁?”

金佳慧一拍额头:“对不起,罗总,我忘了给你介绍,她是龙川派出所、所长张光侠的女儿,我是几年前认识她的。

那时我因为智齿发炎,疼的不行,李支队给我介绍了一家诊所,这龙牙口腔诊所就是她开的,技术蛮不错的。”

林晨搭话道:“金姐,等这案子忙完,你帮我介绍,我要拔掉两颗智齿,让她给我一个优惠价。”

“包在我身上。”金佳慧笑道。

监控室内。

视频组的人正吃着盒饭,楚阳坐在椅子里,仰头往眼里滴了两滴眼药水,听见脚步声,他急忙回头,看见罗锐后,他立即站起身。

电脑前的几个民警也赶紧放下手里的饭盒。

罗锐压了压手:“别那么拘谨,好好吃饭,不用招呼我。”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大家还是把饭盒收了起来。

罗锐拍了拍楚阳的肩膀:“师兄,好样的。”

听见罗锐这么叫自己,楚阳脸色一惊,笑道:“组长,您可别抬举我了。”

金佳慧:“楚警官,真是全靠你了,要不是你查出这么重要的线索,我们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楚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罗锐问道:“视频都剪下来了吗?”

楚阳点头:“已经搞清楚了,这个女孩就是梁毅的女朋友,他们是在十二月二十五号租的房,但在二十六号下午,他们就提着行李箱离开了。”

“放视频看看。”

“好。”

罗锐坐在椅子里,楚阳站在电脑前,其他人都围拢了过来。

楚阳拖动鼠标,从女孩第一次露出脸的视频看起,也就是当天租房的下午。

梁毅和这个女孩子走进电梯,下到一楼出去了。

不到一小小时,他们搭乘电梯,返回了出租屋。

两个人手里提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食品打包盒。

“他们吃的什么东西?”罗锐眯着眼。

楚阳打开制图软件,图片是塑料袋放大后,表面出现了一个logo。

上面写着:金汤食府。

“这家店的菜蛮贵的。”金佳慧开口道:“我和朋友去吃过一次,两个人点了四个菜,花了五百块钱。”

罗锐抱着双臂,眼神一凝:“几个小时前,这个梁毅去超市买了两斤重的大米,还只买了四只虾,就连生活用品都没买齐,已经窘迫到这个地步了,怎么突然就去吃一顿大餐?”

林晨点头:“而且,他们买回去的食材,搁在出租屋的冰箱里,动都没动过。”

郭乐萱指着暂停的视频画面:“你们瞧他们的表情,不像是经济条件不好的样子。”

楚阳眼里闪着光:“咱们继续往下看?”

罗锐点头。

楚阳一边调出视频,一边讲道:“二十五号这天,他们再也没出过门,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四点,他们推着行李箱,离开了出租屋,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视频画面的时间正好是四点,电梯门打开,两个人推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梁毅还帮自己女朋友提了一下行李箱。

电梯内,两个人手握着手,梁毅还吻了一下自己的女朋友。

“不对劲!”林晨琢磨道:“他们的衣服都放进了出租屋的洗衣机里,这两个行李箱装着什么东西?有那么重吗?”

楚阳言辞凿凿的回答说:“肯定和出租屋里那张床垫有关!”

金佳慧问道:“你的意思是床垫里藏着东西?”

郭乐萱:“那会是什么呢?”

“钱!”林晨不假思索的道:“除了钱,我想不到别的。不然,怎么解释这对小情侣几个小时前还为钱发愁,几个小时后就去吃一般人吃不起的大餐?”

金佳慧一惊:“要真是钱的话,这得有多少啊?”

她没看过那张划破的床垫,所以无法想象。

罗锐微微眯着眼:“床垫全被掏空了,洗衣机里的衣服要两个行李箱才能装下……”

郭乐萱被吓着了,她咽下一口唾沫:“意思是他们这两个行李箱都装着钱?那得是多少?”

楚阳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开口道:“他们的行李箱是24寸的,按照面积来算,如果是面值一百元的现钞,一只行李箱能装270万到300万,两只箱子能装下超过五百万的现金!”

“五百万?”郭乐萱被吓到了:“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金佳慧:“我也是。”

楚阳:“我也是。”

罗锐:“我也是。”

“啊?”楚阳和林晨齐头看向他,眼神怪异。

罗锐耸了耸肩:“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卡上都是冰冷的数字,确实没见过五百万的现钞。”

“对,对,您说的没错。”林晨敷衍道。

郭乐萱看见她表情古怪,问道:“罗总很有钱吗?这倒也是,省厅副总队长的职务,年薪比我们高好几倍呢。”

林晨嘀咕道:“他何止有钱……”

罗锐打断她的话,拍了拍手。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床垫是雍聪的,这小子十有八九是在床垫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们暂且猜测是来路不明的巨额现金。

这可能就是雍聪和这个女孩‘被杀’的动机,当然,不排除万贵也卷了进来。

当务之急,排查雍聪的社会关系,这条线索尤为重要!出租屋墙上的血迹是他的,他肯定是被人胁迫过。

其次,找到这个梁毅,他要么是已经死了,要么已经就是带着大量现金在逃。

最后,梁毅是秦省人,根据他的籍贯和就读的学习,去查这个女孩的身份信息,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女孩叫什么名字。”

林晨点头:“我马上通知市局,叫重案队的人来帮忙。”

罗锐站起身,看向金佳慧和郭乐萱:“你们两个的任务最重,去找这三名死者的落水地点,调查这帮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杀的人。”

金佳慧:“罗总,交给我吧,我一定办好,查不出杀人方式,就没办法把背后的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

————————

与此同时,张光侠带领龙川派出所的一大帮警员,开着四辆警车赶到了荷花小区。

半个小时前,他接到李平海的电话,声称第三具尸体的身份信息已经查到,而且还是省厅罗总的人调查出的线索。

张光侠又气又恼,所里忙了十来天,一无所获,而罗总的人,仅用了一天,就把尸体的身份搞清楚了。

这有脸吗?

没脸!

三具‘溺亡’的尸体都发生在自己的辖区,而且差点被当做正常死亡来定性,无论李平海之前有没有给他下套,他都逃不掉这个责任。

本着尽职尽责,张光侠得赶紧在这个铁面阎王前露露脸。

他急匆匆的带着一干民警往物业管理处走去,这时,他突然看见‘龙牙口腔诊所’的海报架。

自己女儿张瑶正在给一名大爷检测口腔,张光侠向身后的下属挥了挥手:“你们先去,我一会儿过来。”

说完,他快步走进凉亭。

张瑶将使用过的压舌板,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开口道:“大爷,您右边那颗大牙已经坏死了,最好是拔掉,如果要种植牙的话,得花不少钱,而且,您常年抽烟,牙垢和牙结石太多,您要是有空,可以去我们诊所洗一次牙。”

大爷问道:“洗牙能领鸡蛋吗?”

张瑶摇头:“没有。”

“我还以为你们这里能领鸡蛋呢。”

张瑶不说话了,她站起身,迎向自己老爸。

“爸,您怎么来了?”

张光侠皱着眉,看了看唧唧喳喳聊着天的大爷大妈,脸色稍稍舒缓:“我来办个案子……”

他话没说完,张瑶指着物业管理处:“是大案吧?我刚才还看见你们省厅的罗总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张光侠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小沓钱,放在她手里。

“所里发了一些奖金,这钱你拿去,给你妈请一个护工,你别那么累。”

“爸,我有钱。”张瑶还给他。

“拿着吧,爸爸没出息,照顾不了你妈妈。”

张瑶笑道:“您还没出息?这么大一个所长。”

张光侠笑了笑,正待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看见物业管理处的大门前,那里聚集了不少人。

张瑶努了努嘴:“罗总出来了。”

张光侠挑了挑眉:“你眼还挺尖,行了,我忙去了。”

“好的,爸。”张瑶把钱揣进白大褂的兜里,微微眯着眼,看向被几十个警员簇拥着的罗锐。

此时,罗锐也正好抬起头,所里的民警正指着跑来的张光侠,似乎在介绍自己的所长。

他的视线越过张光侠,刚好和张瑶的目光交汇。

张瑶连忙撇过眼睛,向走来的一位大妈笑道:“来,我先给您测量一个血压……”

“您是省厅来的罗总吧?不好意思,我刚有一点事儿。”张光侠人还没到,就已经先伸出手。

罗锐点点头,和他握了握。

“张所,情况是这样的,第三具女性尸体的背景信息,我们已经查出来了,虽然还不知道她具体的身份,但眼下,我们必须掌握她和她男朋友梁毅的行动轨迹。

你们的人拿着他们的照片,沿着小区周边,一家一家店去查,酒店、小卖部和饭店,特别是商场里的服装店,都要一一核查,找到这个下落不明的梁毅。

他们接触了哪些人,遇到了什么事情,都要逐一排查,一丁点线索都不要漏掉,要是谁漏了重要线索,我就脱谁的警服!”

张光侠连忙点头:“罗总,您就放心吧。”

说完,他招呼自己的下属:“都过来,我分配一下辖区,按照网格式去查,咱们人数不够,那个谁,把咱们所里的人全部抽调过来。”

那人回答道:“户籍警也叫?”

“滚犊子。”张光侠狠狠瞪了他一眼。

————————————

下午一点。

金汤食府,大厅的角落。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年轻男子,大口大口的喝着碗里的汤,桌面上的三盘菜,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压低鸭舌帽,站起身,走向柜台。

“结账。”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笑问道:“先生,请问是哪一桌?”

男子指了指左边的角落。

“十三号桌。”服务员拿着点餐单,按着计算机,而后抬起脸来:“731块。”

男子数出八张百元大钞,递了出去,找零之后,他转身离去。

服务员热情招呼:“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出了大门,他看了看街面上的情况,然后往右侧走去。

这时,两台警车停在了饭店门口的街边。

罗锐下车后,带人迈上了台阶。

男子已经远去了两百多米,他回过头瞥了一眼,接着往前走。

十多分钟后,他走出繁华的街道,来到一处幽暗的小巷子。

巷子的上面,电线和信号线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显得杂乱无章。

男子在巷子里七绕八拐,走到一处围墙下面的大门前。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然后掏出钥匙,把挂在大门的铜锁打开。

“嘎吱”一声,大门被轻轻推开。

男子迈进院子里,转身把门关好,并插上门后的插销。

这时,他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向后面的红砖平房走去。

但这时,他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他微微一愣,急忙转过身去。

这时,黑色的阴影一下子将他笼罩。

他的整个脑袋都被罩住了,耳边响起一个粗狂的声音:“小子,你让我们好找,我看你往哪里跑!”

紧接着,他被撞到在地,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在他身上。

他的上半身无法挣脱开,只能用双臂护着脑袋,露出外面的双腿使劲的蹬着地。

突然,像是砖块类的东西,一下子砸在他的腿上。

“啊!”男子痛的喊出声来,剧痛传遍了全身。

“我让你跑!他妈的,找了你十几天,终于把你逮住了。”

拳头依旧往他身上招呼,他坚持不住了,开始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有人喊道:“老幺,找钥匙,把门打开,将这小子拖进屋里。”

“好!”

片刻后,男子被两个人往前拖,因为平房的门口有门槛,他的脑袋还撞在了门槛上。

他被拖进了屋内,门“嘎吱”一声,被关了起来。

他上半身的布袋也被扯开了,一个粗犷、脸上有一道伤疤的男人,蹲在他眼前。

这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尖刀,在他眼前比划。

“小子,你把那些钱藏在哪里了?”

第96章 五百万的下落!

“伞”字形结构的房梁下,梁毅的双手被绑,悬吊在腐朽的横木上。

他上身的衣服被脱掉,鞋子也被拿走了,他越是挣扎,手腕上的绑着的绳结就越紧。

这种绳结,他知道,老爸当年把活猪运到镇上的屠宰场,猪崽的四只腿就是被麻绳这么绑着的,这叫猪蹄扣。

你越是挣扎,绳子就扣的越紧。

梁毅以前看过国外的一部电影,名叫大地惊雷,电影的开头,犯人被处于绞刑,套在脖子上的也是打的这种绳结。

为什么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却想着这种事情?

他两只眼肿的厉害,鼻腔流淌的鲜血已经干涸,使他呼吸困难。

要命的是两只手腕,像是被火燎一般疼,后背的斜方肌更是酸痛无比。

几个小时前,他被这些人带走,这个地方到底在哪里,他不知道。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啊?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个下场?

“丽君……”

“对不起,丽君,我害了你……”

梁毅轻声呢喃,干瘪的口腔里分泌不出一丝唾液,喉咙疼的厉害。

这时候,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外面有光线透进来,梁毅努力睁开眼,看见门外枯黄的、一人高的野草。

野草蔓延到了屋檐下,他顿时明白,关押他的这个地方人迹罕至,肯定不会有人来。

自己死定了!

逆光中站着三个人,仰视着他。

他的双脚离地一米多高,地面上是凹凸不平的泥巴地,屋子四周都是早已腐朽的桌椅板凳,墙上布满了蛛网。

而他自己,就像是被蛛网黏住的那只蜜蜂,已经无法挣脱开。

“老幺,把人搞成这样子,你俩傻吗?”

一个穿着军绿色钓鱼背心的男人,走到梁毅的脚边,向一旁站着的两个人皱眉道。

这三个人站成一排,身高像是WIFI信号。

名叫老幺、个子最矮的那个人摊了摊手:“杨司令,抓他费了好半天的劲,他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啊。要是像上次那样让他跑了,老板怪下来,我们可担不了责。”

杨司令叹了一口气:“老板三令五申,咱们杀人要转型,什么叫转型,就是要不动声色的杀人,不能让那些警察找到尸体后,发现是他杀。

说了多少遍了,你们就是不听,现在什么时代?进入二十一世界多少年了,警察的手段多厉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老幺撇撇嘴:“那现在怎么办?等他伤养好了再杀?要不,干脆杀了分尸,埋远一点?”

杨司令摆摆手:“算了,算了,我问你,那些钱找到了吗?”

老幺指向房梁上挂着的梁毅:“他不老实,怎么吓唬都不开口。”

杨司令指了指另一个人,吩咐道:“老二,你去把他放下来。”

老二点点头,走到承重柱旁边,他一只手拉着绳子,另一只手解开了上面的绳结。

梁毅从房梁上掉下来,他的双脚离地二十公分时,老二使劲的拽住绳子,然后把绳索在柱子上缠绕了几圈。

借此机会,梁毅赶紧用足尖撑着地面,剧痛的手腕稍微得到了舒缓。

杨司令走到他跟前,死死盯着他,用冷漠的语气问道:“那些钱藏在了哪里?”

梁毅低着脑袋,不断地用嘴喘着气,他身上伤痕累累,脸上和脖子都是结痂的褐色血迹。

“小子,你还年轻,不要把命搭上了,我们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把藏钱的地方说出来,我们就放了你。”

梁毅微微抬起头,因为双眼肿的厉害,他想要睁开眼,看清楚这人的面貌,但眼皮刺疼的厉害。

他虚弱无力的回答说:“你……你们杀了丽君,你们永远别想拿到那些钱,我已经把那五百万都烧成了灰!”

“你妈的!”老幺伸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痴迷不悟!”

他还要继续打,但被杨司令拽住了手腕。

“你撒谎,这都过去十几天,你都没报警,你肯定是想独吞这笔钱。小子,你女朋友怎么死的,你心里很清楚,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说出那些钱的下落,我放你一条生路。”

梁毅使出全身力气,想要一口唾沫喷出去,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只是喷出了一摊血沫,掉落在了唇边。

“行吧。”杨司令咬了咬牙,看向老幺:“交给你们,把他的嘴撬开,找不到这笔钱,老板没法给上面交代,我们都要倒霉。”

老幺发狠道:“那我就上手段了?”

“可以。”杨司令点点头,身体向旁边挪了挪。

老幺开口道:“老二,把他吊起来!”

“好。”老二解开绳结,将绳索在手腕一挽,然后弓步往上一拉。

“嘎吱!”

绳子摩擦着房梁,掉下一团灰尘,被门外吹进来的风一扬,灰尘四散而开,在窗户照进来的夕阳中,幻化成了金色的颗粒。

梁毅嘴里闷哼一声,手腕像是被火钳烫了一般,剧痛无比。

他的脑袋一阵晕眩,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

这时候,两名歹徒在屋子里挑挑拣拣,掰断了腐朽的桌椅板凳,然后堆在梁毅的脚下。

名叫老幺的歹徒从屋外抱来一堆干草,塞进干柴堆下面。

“老二,点火!”

老二从皮夹克里掏出塑料打火机,弯腰把干草点燃,并用嘴吹了吹。

杨司令掏出一盒烟,丢给他们俩:“我看不惯那么残忍的事儿,你俩别把人整死了,怎么杀他,还是让老板来决定。”

老幺咧嘴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以前烧狗都是这么干的,很有趣的。”

杨司令翻了一个白眼,走出屋外。

门槛左侧的屋檐下,放着他的钓具和一只蓝色的装鱼桶。

他坐在鱼桶上,用打火机点燃叼在嘴边的香烟,并掏出了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间歇,他看向院子里的枯黄杂草。

这个地方是在龙川江上游,两公里以内都是野生灌木,这些房子也是当年渔民住的地方,早就荒无人烟了。

警察很难找到这里,就算面临警方的搜捕,他们也能凭着熟悉地形,逃出去。

杨司令吸了第三口烟时,电话接通。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老板,抓到人了,但钱没找到,这小子死活不开口。”

……

“老二和老幺正在审,要是问不出,我们怎么办?”

……

“明白,杀了,直接埋了,那些钱怎么办?”

……

片刻后,杨司令把电话挂掉,屋内便响起了惨烈的呼叫声。

他急忙起身,走到门口,看见屋子的中央燃烧着熊熊大火。

房梁上吊着的那个年轻人,身体左右晃动,双腿弯曲抬高,但火焰不断地舔舐着他的脚心。

杨司令喊道:“你两个傻逼,不知道把他嘴堵住?”

老幺撇撇嘴:“你放心,这四周都没人,再说,他又喊不了几声。”

杨司令向他招招手:“你过来。”

老幺走向屋外,看见他手里拿着手机,便问道:“老板怎么说?”

杨司令磨了磨牙,强忍着不去听年轻人惨烈的喊声。

“天黑之前,你们要是问不出什么来……”他用手掌在脖子划了一下:“尸体千万别扔进江里,找个地方埋掉,埋深一点,记住了,埋尸的周围倒几瓶白醋。”

“倒那个玩意干啥?”

“你傻啊!”杨司令骂道:“防止野狗或者动物把尸体刨出来。”

老幺眨了眨眼:“你还懂这个?”

“老板说的。”

“我还以为是你的主意呢。”老幺说完,又忙问道:“那些钱怎么办?那可是五百万啊,难道不要了?”

杨司令心疼的叹了一口气:“老板说,警察正在查,已经查到了这小子身上……”

老幺吓了一跳:“他们动作这么快?那个女孩的尸体,我们不是毁了吗?”

杨司令指着他的胸口:“这次来的是省厅的刑警,带头的还是什么副总队长,刚从海东省调来的,这人能力很强,查案的速度非常快,老板说了,把人处理了,你和老二赶紧藏起来,最好是别待在云省。”

“那生意怎么办?”老幺心有不甘:“我们要是不做了,人家以后换人,我们上哪里弄钱去?”

“现在生意都停了,不管是上游的,还是下游的,还是我们这些当骡子的,都不敢继续做下去,这个姓罗的警察,他要是一直待在龙川市,我们就一直停下去。”

老幺眯着眼,从怀里掏出***枪,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妈的,他有那么厉害吗?实在不行,我去干死他。”

“干,干,你个龟儿子,要不是跟着老板,你小子早就被枪毙了,还能活到现在?省省吧你!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先走了。”

杨司令把手里的烟头掐熄,揣进了兜里。

老幺握着手枪,甩了甩,问道:“你去哪儿啊?”

“天还没黑,我钓一会儿鱼去。”杨司令背起渔具包,提起水桶,告诫道:“对了,你们走之前,把这屋子收拾干净,别让警察找到这个地方。”

“放心吧!”老幺点点头,等对方走远后,他嘴里骂了一句:“狗日的,还有闲心钓鱼。”

他迈进屋子,这时候,屋里的火越烧越旺,年轻人的惨叫声已经虚弱无力。

他上半身布满了晶莹剔透的汗水,脚心变得通红。

老幺邪笑一声:“小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些钱藏在哪里了?你要是不说,我能让你再痛苦十倍。”

——————————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金汤食府的大厅内,因为正是用餐时间,楼上和楼下都坐满了食客。

罗锐一行人走到柜台,楚阳向柜台内的工作人员出示警官证。

“你好,我们是省公安厅的刑事侦查员,向你们打听一些事情。”

柜台后面穿着白衬衫的女孩回答说:“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没空,你们能不能一会儿再来?”

黄婷开口道:“你搞清楚状况!我们不是和你商量!”

女孩抬起头来:“警官,我麻烦你也搞清楚状况,现在正是用餐时间,我没时间配合你们调查,你们要问,就一会儿再来,不然,经理要扣我钱的。”

“那把你们经理叫来。”黄婷绷着脸。

女孩翻了一个白眼,向身边的同事吩咐道:“你去叫经理来。”

说完,她抬头看向楚阳他们,不耐烦地道:“麻烦你们让一让,别挡着结账的客人。”

片刻后,穿着西装的男经理从楼上跑下来,他一眼就认出楚阳他们这一行人谁是领导。

他连忙向罗锐伸出手:“对不起,招待不周,我姓方,您叫我老方就行。”

罗锐没和他握手,而是向楚阳点点头。

楚阳拿出照片,递给他看:“这个人认识吗?”

经理摇头:“我们这里客人这么多,我哪里都能记得住啊。”

“你们这里有监控吗?”

“有,不过监控只保存三天。”

“三天?”楚阳疑惑道:“按照规定,安防系统记录资料的保存期不应少于30天,你们这是违法了。”

听见这话,经理笑了笑:“不止我们这里,大家都一样,没钱买那么好的设备呗。”

楚阳无语了,荷花小区的监控和营业场所的监控不一样,像是金汤食府这样的经营场所,那是有硬性规定的。

他们只保存三天的视频资料,这完全是对自己有利,敷衍取证人员。

罗锐拿走楚阳手里的照片,再次递在经理眼前。

“你仔细看看,认不认识他?你要是不认识,就拿给你们这里的工作人员,叫他们辨认一下。”

“警官,不太好吧?”经理叫苦道:“平时的话,倒是无所谓,现在这个点正是忙的时候。”

罗锐点点头,转头看向林晨:“打电话给消防局和工商局,叫他们派人过来查一查,看看消防和卫生合不合规。”

林晨马上就掏出了手机,还一边讲道:“罗总,我刚看了,他们这里的灭火器都过期了,而且烟雾警报器也没装。”

经理咬了咬牙:“别搞,我帮你们的忙。”

“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罗锐冷着脸:“瞎耽误工夫。”

经理叹了一口气:“这样,里面有一间空包厢,请你们先进去坐一坐,我去问问看。”

经理接过罗锐手中的照片,开始召集正在传菜的服务员。

罗锐几个人刚在包厢里坐下,经理就领着人跑了进来。

“警官,你们找的人刚来过!”

“什么?”罗锐吓了一跳。

其他人也赶紧站起身来,双目灼灼的盯着经理。

经理把身后的女孩拽上前,这人就是刚才为客人结账的女孩。

罗锐问道:“你看清楚了?这人刚才真的来过?”

女孩点头:“是,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做前台的,都要认客人脸的,这个年轻人半个小时前结的账,而且他还消费了731块。”

罗锐眯着眼:“他有没有背包,或者是带着行李箱?”

女孩摇头:“他什么都没带,空着手的。”

罗锐左手叉腰,右手摸了一下下巴,指着林晨道:“通知市局,把刑警队全部调过来,通知交通队,马上开始排查金汤食府周边的监控。

梁毅肯定就住在这附近,马上组织人员排查!”

“好的。”林晨不敢耽搁。

市局的动作很快,不到十五分钟,李平海就带着大队人马赶了过来。

除了他之外,龙川派出所的张光侠也刚好带人排查到这周边。

于是,金汤食府里的食客立即被清空,大厅作为了临时指挥场所。

经理叫苦不迭,但也没办法。

他电话给几个投资老板,这些老板一听带队警官的名字,连忙告诫道:“他们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赚钱是小事,惹到这个姓罗的,生意都没得做。”

经理连忙招呼服务员,为大厅里的几十名警员端茶倒水,殷勤的不行。

八台电脑摆在拼凑的桌面上,视频组的警员调出了金汤食府周边的监控,开始快速的浏览。

张光侠喝着茶水,开口道:“罗总,李队,我们所里的人查到了一些线索。”

罗锐点头:“你说。”

“情况是这样的,十二月二十六号这天晚上,荷花小区外面的小卖部老板,见过梁毅和他女朋友,这两个人随身带着行李箱。

而后,这两个人入住了一家四星级酒店,登记人的名字就是这个梁毅,他们住了两个晚上,在第二天的时候,这两个人在商场里出现,买了一些衣服,这些衣服都很贵。”

“这之后呢?”

“他们是在二十九号办理的退房,这之后行踪就不明了。”

“酒店在哪个位置?”

张光侠指着左侧落地窗外面:“就在斜对面。”

李平海琢磨道:“他们拿着这么多钱,不马上离开,还在这里逗留了两天,为什么?”

罗锐一边看着电脑上回放的监控视频,一边回答说:“这个梁毅,或者是他女朋友,既然是外地来龙川市打工的,他们在这里不可能无亲无故,肯定是有亲朋好友在龙川市工作。那女孩的身份信息还没查到?”

李平海的瞳孔缩了缩:“丁局已经联系了秦省那边,最迟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有结果了。”

罗锐沉吟道:“继续查他们的行动轨迹,务必要搞清楚行凶这伙人的行踪。”

李平海犹疑道:“罗总,你说梁毅这小子是不是见钱眼开,故意把他女朋友给推下龙川江溺死的。”

罗锐翻了翻眼皮:“那前两名死者呢?也是被他溺死的?”

“这……”李平海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这时候,楚阳站在视频组人员的背后,大喊了一句:“停!”

电脑前的民警立即敲下空格键。

“往回倒一点。”

民警赶紧用鼠标往回拖动。

“就是这里。”楚阳指着画面:“他就是梁毅!”

罗锐和李平海赶紧围拢了过来。

画面上的梁毅,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穿着军绿色的外套,看不清他的脸。

但视频组先前调取了金汤食府的监控,他也是这一身打扮。

“这个地方在哪里?”

民警回答说:“这里是红霞路,对面是菜市场,离我们这里有1.5公里。”

罗锐拍了拍民警身后的椅背:“继续排查,全部人查红霞路周边的监控!”

八位视频组的警员,快速的敲击着电脑,拖动鼠标。

罗锐继续吩咐道:“放八倍速度,一个人看不过来,每个人身后再来一个人,两双眼睛看一台电脑!”

紧接着,马上跑来八位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视频组的身后,弯腰盯着监控视频,眼睛一眨不眨。

与此同时。

那片杂草中、快要坍塌的农家房屋内。

屋子中央的火堆已经被水浇灭,灰烬荡漾在空气之中。

横梁上的绳索已经被放了下来,梁毅蜷缩在泥巴地上,身体不断地抽搐。

抱着水桶的老二,一盆冷水泼向了他。

梁毅被冷水一激,脊背像虾一样弓起,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老幺蹲在他的脸前,用树枝拨弄了一下他的脑袋。

“小子,你早他妈的交代了,也用不着受这个苦啊,对吧?说吧,钱藏在哪里了?”

“水,我要喝水。”梁毅虚弱无力的喊着,他的小腿和脚变得红肿,出现了透明的水疱。

“给他水。”老幺向站在旁边的老二努了努嘴。

老二把水桶扬在梁毅的脑袋上方。

“张嘴!”

梁毅忍着剧痛,使劲翻过身,张大嘴巴。

冰冷的水,灌入他的口腔,洒在他的脸上。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水刚灌进喉咙,他侧过身,不断地咳嗽起来。

老幺用树枝轻轻抽了抽他的脸:“小子,说吧,钱藏在哪里了?”

“咳咳……”梁毅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他微微睁开眼,看着矮个子,断断续续的回答道:“红……红霞路,我租的那个平房里面……”

“你他妈的忽悠谁呢?老子在那屋子里翻遍了,什么都没找到,你找死是吧?”

老幺抽出腰里的匕首,用刀尖挑破梁毅脚心的水疱,刀尖一直往下钻!

“啊!”

求生的本能让梁毅痛苦的大喊着:“我没骗你,真的在那里,院……院子里有一排花盆,钱都藏在花盆里……”

第97章 交火!

“钱……钱都藏在那些花盆里。”

“你他妈的骗我!”

锋利的刀尖狠狠地往梁毅的脚底板往里钻,鲜血汹涌而出。

他双腿一缩,双臂捂着脑袋,苦苦哀求:“我没撒谎,我说的是实话,求求你们,放了我!”

老幺垫了垫手里的匕首,刀刃搁在他的脸上:“真的是实话?”

梁毅像是尾巴被插在木板上的老鼠,止不住点头,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我……我只想活着。”

站在旁边的老二开口道:“老幺,我想起来了,我们掳走这小子时,窗台下面确实有一排花盆,花盆里的土是新鲜的。”

老幺站起身,将他拉到角落里,低声道:“老二,你怎么想的?”

老二圆脸宽肩,脖子很粗,比老幺高出整整一个脑袋。

“什么怎么想的?打电话给杨司令啊!咱们得把这钱拿回来,那可是五百万啊。”

老幺笑了笑:“你都说五百万了,难道你不动心?”

“你的意思是……”

老二拧着眉,急忙摇头:“别这么干,杨司令是一个狠人,还不说他背后的老板,咱们惹不得。

千万别动这笔钱的心思,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打了这钱的主意,我们兄弟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五百万啦!”老幺吐出一口气:“确实有些不甘心,咱们做骡子这么多年,送一趟货也都千把块钱,咱俩连媳妇都还没娶。”

老二翻了翻眼皮:“那还不是你把钱拿去赌了,老板给我们的不少,再说,我们只是做中间生意,这些年都没出过事儿,全靠老板在后面运……什么幄来着?”

“运筹帷幄!”老幺搭话道。

“对,就是这个词儿。”

“行吧,我打电话给杨司令。”老幺走到屋外。

红日正往西边落下,树丛中有惊鸟起飞。

“喂?”老幺手里握着一款老式手机,手机里插着黑卡。

“事情办妥了?”

老幺摇头:“还没呢,这小子招了,问出藏钱的地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只传来呜咽的风声。

片刻后,杨司令的声音响起:“老幺,你就没想过这么多钱,咱们三个人分一分,一个人能拿接近两百万,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我他妈的就是这么想的……

一听这话,老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老板那边怎么交代?”

“老板只是叫我们把人处理了,他都没打算要这钱了,警察查的紧。”

“呃……”

老幺刚想要答应,突然觉得不对劲,这杨司令跟着老板干了好些年,老板说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敢违逆,这会儿竟然动了野心?

老幺用舌头顶了顶上颚,开口道:“杨司令,你别玩我了,到底怎么办?您说了算。”

“你这么想就对了,老板待我们不薄,别生什么歪心思,我先挂电话,打给老板后,我再联系你。”

与此同时,上坡镇,龙川江上游的岸边,杨司令坐在鱼桶上,他握着手机,眯眼看了看前方被风吹皱的江面。

他咬了咬牙,自言自语道:“妈的,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一生富贵就看今朝!”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杨司令直起了脊背,小心翼翼地道:“老板,人已经处理了。”

……

“是,我知道了,不能和警察硬拼,我这就安排他们出去躲一阵子,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妥!”

挂掉电话后,他又给老幺打去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杨司令立即开口道:“老板说了,我们赚的都是骡马钱,既然知道这钱的下落,那就务必要拿回来,不然的话,老板自己要掏腰包给人赔偿。”

“别文绉绉的了,我和老二这就去拿钱。”

杨司令点点头:“这样,你们带上家伙,一定要小心,拿到钱,我们在渔村汇合。”

“那这小子怎么办?”

“先别搞他,我马上过来,我来看着他。”

“行!”老幺道:“这马上天就黑了,我们就不等你了,我把他手脚捆住,你早点过来。”

杨司令还想说些什么,但老幺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他把鱼桶里的两条鲤鱼倒进江里,收起鱼竿,放进渔包里,又从里面掏出***枪和弹匣。

弹匣里填满了黄橙橙的子弹,他把弹匣扣进枪膛里,使劲握了握枪把。

他背着渔具,提起鱼桶,爬上防提波,来到路面上。

此时,已经是暮色时分。

他的摩托车就在路边上,他把东西放在货架上,骑上摩托车,向上坡镇的密林中驶去。

刚骑了不到五分钟,对面驶来一辆红色的别克车。

车窗摇了下来,一只手伸出车窗外,似乎在招呼他。

杨司令立即熄火,单腿撑着摩托车,看着别克车驾驶席里的这个女人。

“老乡,劳驾,请问这里是龙川江二段吗?”

杨司令皱着眉头,习惯性的压了压脑袋上的渔夫帽:“你们是干什么的?”

女人回答:“我们是水利局的,检测龙川江水质情况的。”

“哦。”杨司令指了指身后:“你们再往前开一公里,江边竖着一根黄色的标尺,不太容易看见,那里就是二段。”

“行,谢谢您哈。”

杨司令点点头,把摩托车继续往前开。

开了不到五百米,他停了下来,回头看去,那辆红色的别克车已经看不见了。

郭乐萱握着方向盘,看向窗外广阔的龙川江,感叹道:“要是没案子,这个地方很适合露营散心。”

坐在副驾驶室的金佳慧,没有她那样的闲情逸致:“不知道罗总他们查的怎么样了?”

郭乐萱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姐,你就放心吧,罗总和他的手下都是很有能力的人,这么快就能查出了眉目,我相信要不了几天,这案子就能水落石出。”

金佳慧深以为然:“这话是没错。”

“我们现在就是找到这三名死者的具体落水地点,查出他们真正的死因,寻找凶手的杀人方式,所以啊,你别考虑罗总他们的进度,你要想我们现在查的线索。”

金佳慧吐出一口气:“说的简单,做起来却很难,我还没做过一线,以前都是做尸检工作。”

郭乐萱拍了拍硕大的胸大肌。

“咳咳,不是还有我吗?你可别忘了,我是学痕迹学的,咱俩一定能查到这三个人的具体死因,到时就要让你们市局那帮子人瞧一瞧,郭痕检和金法医的厉害。”

金佳慧被她逗笑了,她向窗外看了看,刚好看见防波堤下面的黄色标尺。

“停车,就是这里。”

郭乐萱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下车后,打开了后备箱,拿出装备,小心翼翼的爬下防波堤。

————————

金汤食府。

外面的街道已经亮起了霓虹灯,天空也变成了青灰色。

夜晚已经降临。

大厅内,八台电脑前坐着八个民警,他们身后也同样站着八个民警。

十六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快速播放的监控画面,不敢错过一丝线索。

在焦急的等待中,最左边站着的一个民警,拍了一下身前同伴的肩膀:“这里停一下!”

同伴赶紧按下空格键,揉了揉胀痛的眼睛,不待人吩咐,他拖动鼠标往回倒了一下。

他身后的民警身体前倾,看着画面上背影,这个人正是梁毅。

他穿着军绿色的夹克,在他身前是一处小巷子,而他也正是面向巷子口的。

楚阳走了过来,问道:“红霞路320号,这个巷子叫什么名字?”

“梧桐巷。”民警回答道。

他话音刚落,他身边另一个民警也马上喊道:“我这里也发现了这个人的行踪,时间是在昨天晚上十点,位置是在梧桐巷北侧,十字路口卖卤菜的摊位前。”

一听这话,罗锐等人立即围拢了过来。

七号电脑前,视频画面上确实是梁毅的身影。

他面向卖卤菜的摊位,买了两斤猪头肉,付钱后,向右侧的巷子里走去。

巷子的尽头都是低矮的自建房,楼层最高七层,也有两三层的,但这些建筑鳞次栉比,楼挨着楼,密密麻麻连成一大片。

李平海道:“这个地方都是本地人租给外来的务工人员的房子,而且巷子里面都是小作坊,做一些衣服纽扣、拉链这些东西。”

罗锐吩咐道:“调出梧桐巷的地图。”

不多时,电脑画面上呈现出一张电子地图。

罗锐用手指向地图的北侧:“十字路口在这个位置?”

李平海点头:“是这里。”

罗锐又指向红霞路320号的巷子口:“从这里到十字路口是一条直线,有多少距离?”

民警检索了一下,回答道:“879米。”

罗锐点头,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十五分,李队,叫人把这片外围的交通路线全部封起来,只准进,不准出!

再有,派两队人从十字路口和红霞路320号进去,从两侧往外地毯式搜索,找到这个梁毅,咱们就有可能通过他,找到幕后的凶手!”

李平海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张光侠也道:“我也把所里的人都叫过来。”

两个人赶紧跑出门,街边停着好几辆警车。

李平海不敢耽搁,一边打电话,一边指派人手。

张光侠刚坐进所里的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女儿张瑶的电话,他本来不想接听,但又怕老婆出了什么状况,只好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开口道:“爸,您在哪儿?我做好饭了,给您送去所里,还是送去荷花小区?”

“就这事儿?”张光侠向坐在前排的民警拍了拍肩膀,催促他开车。

“不然呢?”

“你妈没事儿吧?”

“我妈能有什么事儿?”

“行,我先忙,你别给我送饭了,我出外勤呢!”

说完,张光侠把电话挂了。

车子刚要开出去时,他看见罗锐站在车边,向他点了点头。

而后,罗锐和他的人坐上了后面的那一辆车。

楚阳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组长,我们先去哪里?”

“北侧的十字路口。”罗锐回答说。

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十字路口已经有交通警和民警设立了路障。

去往梧桐巷的交通灯已经停了,想要去里面的社会车里,不接受检查,但要出来的车辆,民警都要逐一排查。

这是一条四车道,两侧都是摆摊的小贩,有卖红薯的,有摆摊卖鞋的,也就是自发形成的夜市。

此时,正值下班,路上的人很多,车流量也很大。

楚阳把车停好后,罗锐便看见已经有一组穿着制服的民警,正拿着照片,询问卤菜摊前的老板。

问完话后,这一组民警向里面走去,又开始询问周边的商户。

梧桐巷,105号门牌前。

老幺拿出钥匙,正要捅进锁芯,身体突然一下子僵住。

他向左右两侧看了看,左侧是一个小巷子的拐角,右侧是一段上坡路,从这里上去,再往左边走,就是去往十字路口。

五分钟前,他们正是从那里过来的。

老幺咽下一口唾沫,看向还骑着摩托车上的老二:“你听见什么声音了没?”

老二摇头:“没听见啊。”

“好像有警笛声。”

“赶紧的吧,拿了钱赶紧走。”

“你催什么催!”老幺怼了一句,急忙把锁打开,把生锈的铁门推开一些。

老二骑着摩托车,拧了拧把手,把摩托车骑进院子里。

老幺转身把门紧紧关上,插上插销。

老二把摩托车一停,两个人急忙跑向红砖房右侧的窗户下面。

挨着墙角的位置确实摆着一排花盆,花盆是旧的,但里面的土是新鲜的,一棵野草都没长出。

老幺拿着花盆,翻转过来,往地上倒土。

倒不出来,他索性把花瓶举起来,用力砸在地上。

“嘭”的一声,陶瓷花盆碎掉。

花盆里面只覆盖着薄薄一层土,最里面搁着透明袋子。

袋子里面装着十几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妈的,这小子还真把钱藏在这里了。”老幺骂了一句,拿起袋子,用手撇开尘土,扔进随身携带的编织包里。

紧接着,十来个花盆被打碎,一共十三包现金,全部被找出来。

一个编织袋装着太沉,老二从屋里找来了一个麻袋,把这些钱分开装。

老幺清点了一下,疑惑道:“数目不对啊。”

老二:“你数仔细了?”

“真的不对,这里最多只有两百万,还有一大半的钱呢?”老幺咬了咬牙:“妈的,这小子骗我们!”

“打电话给杨司令,叫他再问问这小子。”

老幺点头,他刚要掏出手机,门外突然响起了“嘭,嘭”的敲门声。

两人全身僵住,心脏噗噗直跳。

“有人在家吗?警察,麻烦出来配合一下!”

一听这话,老二掀开衣服下摆,从身后掏出了手枪。

老幺赶紧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喂,有没有人在家?”外面的民警继续喊着话。

屋里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也幸好屋里没开灯,民警又喊了两声,见没人应门,似乎离开了。

老二等了一阵子,低声问道:“老幺,咱们怎么办?”

老幺刚要回答,他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响,老幺瞳孔一凝,立即掏出手机,把电话挂掉。

但为时已晚,门外又开始在拍门了。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我们正在追查逃犯,请把门打开。”

两个人大汗淋漓,互相望了一眼。

老幺向老二点点头,两个人提着袋子,走到门后。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放在墙角的位置。

“警告你们,配合我们警察调查,快把门打开,我们问问情况就走!”

门外的民警提高了嗓门,语气越来越严厉。

老幺看了一眼老二,后者躲在了门缝旁边,已经把枪举了起来。

“听见没有,把门打开!”

老幺赶紧咳嗽两声:“来了,来了,这刚睡下,敲什么敲!”

趁此机会,老二扒拉了一下手枪的保险栓,把枪口对准了铁门。

老幺手心里都冒汗了,他深呼吸好几次,将插销取掉,把大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四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其中一个老民警伸手,把大门推开。

“这里就你一个人住?”

“是。”老幺想要阻止他推门,但想了想,还是把撑在铁门的手放下。

“屋里怎么不开灯?”

“刚睡下,你们就叫门,我没来得及开灯。”

“嗯。”老民警点点头,从上衣兜里掏出照片,递给他:“这人见过没有?”

“没有。”老幺只是瞥了一眼。

“这黑灯瞎火的,你能看清楚,你再仔细看看。”民警掏出手电筒,照在照片上。

老幺装模装样的低了低头,摇头道:“真没见过。”

“谢谢您配合,要是见过他,麻烦你给所里打个电话。”

老民警把照片插进上衣兜里,低头的时候还稍稍瞥了一眼门缝。

“好的。”老幺笑了笑:“我们肯定配合警察同志调查。”

“行,你休息吧。”老民警向身后三个年轻民警挥挥手。

一行四人向左侧的斜坡走去,片刻后,便消失在了拐角。

老幺吐出一口气,赶紧把门关上。

站在门后的老二放下枪,小声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这些警察的动作怎么这么快?”老幺心有余悸的道:“不行,我们得马上走。”

老二道:“怎么走?你没看见这些警察的阵仗,这是在挨家挨户的查啊。”

老幺沉吟道:“不赶紧跑,我们就会被抓,这些警察只要在周边一问,便能查到这个小子租的这个院子,老二,赶紧把摩托车推出来,就算跑不出去,我们也不能待在这里。”

“行,听你的!”老二点头。

与此同时,巷子的拐角处。

落在老民警身后的一个年轻民警开口说:“老林,你电话都没给人家留,人家怎么联系你?”

老民警一转身,手指放在唇边:“嘘……”

“怎么了?”

“那个人有问题。”

“不会吧?我们查的这个人和那个人长的都不一样。”

老民警往后走,身体靠在拐角的墙上,探头向斜对面的大门看去。

见大门没动静,他回过头来,开口道:“大门后面站着一个人,你们没发现啊?”

“不会吧?”年轻民警吓了一跳。

“那个矮个子撒谎了,他肯定见过照片上这个小子。而且,院子后面那栋平房的房门挂着锁,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最重要的是,我看见门缝下面的脚尖。”

“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我们得进去查啊,为什么要躲着?”另一个民警问道。

“我当了三十八年片警,你说我怎么看出来的?贸然进去查,不要命了?你们还真是愣头青!”

老民警瞪了他一眼:“刚才那个人有古怪,赶紧的,通知其他人过来,把这里给围了。”

“行。”

年轻民警打开了步话机,小声道:“我们是一组,我们是一组,梧桐巷105号,有一户人家很可疑,请再派一组人过来支援。”

“二组收到,我们离你们就三百米,马上过来!”

步话机里的话音刚落,正探头往外看的老民警喊了一声:“不好,他们要跑!”

三个年轻民警还没反应过来,老民警从腰里抽出警棍,往身旁的虚空用力一甩,警棍伸长一截。

老民警闪身走出,往斜坡上跑去。

而院子的大门口,老二正把摩托车推出来,老幺提着两个袋子,站在路边。

突然听见呵斥声,两个人瞳孔一凝。

“妈的,被发现了!”老幺把两只袋子往老二怀里一扔,抽出腰后的配枪。

老民警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两个人的距离也就只有二十多多米的距离。

正当他身后三个年轻民警跑出来,老幺已经拉开了保险栓,把枪口抬了起来。

“滚!不滚老子一枪打死你!”

老民警脚步立即顿住,瞳孔一缩,眼皮都在跳。

“行,别开枪,你们走你们的。”老民警扬起手来,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

但这时,老民警身后的一个刚入职的年轻民警,恶狠狠的跑上前。

“把枪给我放下,胆子真他妈的大,你们是什么人!?”说着,他就要冲过去。

老民警暗叫不好,伸手想要拦住他。

“砰!”

老民警快速转身,把跑上前的民警护住。

两个人扑倒在地,老民警这才发现枪根本就没响,只是那人嘴里喊出的声音。

“哈哈,你们也怕死啊!”戏谑的声音传来。

老民警抬头往前一瞧,黑暗中那人已经坐上了摩托车。

年轻民警伸手往老民警后背一抓,想要翻起身来,但老民警死死把他压住。

“你他妈的不要命了!”

第98章 追捕

十字街。

林晨望着火炉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老板双手戴着脏兮兮的劳保手套,把一大簇羊肉串翻了一个个儿,洒了一些孜然粉。

他把羊肉串在在炉边往下压了压,将多余的油水挤压掉。

接着,老板把一大把羊肉串装进纸袋,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递给正眼巴巴望着的林晨。

“好了,给。”

“多少钱?”林晨掏出钱包,拿出一张五十元纸币。

“三十八。”老板回答说。

林晨递出钱,迫不及待的拿出一串,用牙齿撕掉竹签上、指甲盖般大小的肉串。

“好烫……”

林晨口舌生津,咀嚼了两下,她双眼一亮:“好吃呢,老板你这手艺不错啊。”

老板从腰包里找出零钱递给她,笑了笑:“欢迎下次再来。”

“我下次不一定有机会来这里呀。”

林晨把零钱装进兜里,走到罗锐身边:“喏,羊肉串。”

罗锐手里端着纸碗,这是刚买来的狼牙土豆,土豆上洒着切碎的折耳根。

“折耳根好吃吗?”林晨拿起他碗里的竹签,插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

“呕……这味道真难闻。”林晨赶紧把土豆吐掉,撇了撇嘴。

罗锐瞥了她一眼:“你礼貌吗?”

“本来就难吃啊,我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这个东西。”

罗锐不搭理她,向走来的李平海迎去。

“罗总。”李平海手里拿着对讲机,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罗锐点点头:“大家都还没吃晚饭吧?叫人轮班吃点东西,只要把交通要道给守好,梁毅跑不出去。”

李平海看向林晨手里的羊肉串,咽下一口唾沫,笑了笑:“没事儿,我们都熬习惯了,再搜一会儿,就让他们轮班休息。”

林晨见对方望着自己手里的羊肉串,心疼的递了出去:“李队,要不,你也吃点?”

李平海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伸手拿了两串,牙齿一咬,一整串羊肉被他卷入嘴里。

林晨看向他身后的几个下属:“你们呢,要吃么?”

“谢谢林警官。”

“多谢。”

几个人围拢过来,片刻后,林晨手里的袋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林晨像是被抢走糖果的胖小孩,表情呆滞,欲哭无泪。

她默默地转身,望向炉子后面的老板。

老板嘿嘿一笑:“您看,这机会来的多快,要不要再给您烤几串?”

“再来个五十串!”林晨咬了咬牙,下了血本。

老板讶然:“能吃这么多?”

“不然呢?”林晨撇撇嘴。

李平海听见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他掏出钱包,把钱抢先付了:“再烤一些茄子、玉米,能拿在手上吃的。”

“好咧!”老板眉开眼笑,赶紧招呼正在串签子的媳妇儿。

很快,狭长的烤炉里摆满了肉串,香气扑鼻。

林晨眼睁睁的瞧着变得金黄的肉串。

老板很有眼力劲,知道这姑娘饿的发慌,他把刚烤好两串羊肉递给她。

这时,李平海手里的对讲机,突然传来呐喊声。

“梧桐巷105号,发现两名歹徒,持枪,拒捕!”

“歹徒驾驶一辆嘉陵摩托车,没有牌照,随身携带两个包裹!”

“赶紧派人过来!”

“快!”

一听这话,李平海吓了一跳,呆愣了好几秒。

两名歹徒?还持枪?这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罗锐已经率先向前面跑去。

李平海和他的人急忙追上,心里忐忑不已。

罗锐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对讲机,向四周搜寻的民警吩咐:“梧桐巷外围所有交通要道,加派人手封锁!

没有穿防弹衣和手里没拿武器的民警,不要贸然围堵,看见嫌疑人了,马上报告位置,不要和他们硬拼。”

罗锐转头看向齐头并跑的李平海:“通知特警队,叫他们赶紧过来支援。”

“好!”李平海咽下一口唾沫,掏出手机,一边跑,一边拨打电话。

这时,林晨连忙向烧烤老板喊道:“我一会儿再来!”

老板傻愣着,刚才对讲机里的声音,他也听到了。

他急忙向招呼客人的媳妇儿喊了一声:“出大事了,咱们赶紧收摊!”

片刻后,一行人跑到斜坡下面。

双扇铁门前,聚集着十来号民警。

“什么情况?”罗锐看向倚靠着墙的老民警。

老民警气喘吁吁,指着敞开的院子里:“几分钟前,我们排查时,这里面有一个可疑的人。

我们正打算通报,谁知道他们骑着摩托车要跑。我们正打算拦下来,有一个人竟然掏出了枪。”

罗锐问道:“有没有人受伤?”

老民警摇头:“有惊无险。”

“这两个人有多高?”

“我没看的太清。”

李平海马上插话道:“莫不是闯进殡仪馆破坏尸体这伙人?”

罗锐没吱声,他刚想要往院子里走,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杂音。

而后,三四个刑警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喊道:“梧桐巷86号,发生了交火,有人受伤,快呼叫救护车。”

“拦下了两名歹徒,两名歹徒弃车,分散逃窜。”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砰,砰……”的交火声。

罗锐抽出腰间的手枪,往斜坡下面跑去。

不多时,他们跑到86号,五六只手电筒正在向两侧的房屋照射,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刑警,动作非常快的向对面的小巷子跑去。

罗锐已经把林晨等人甩在了身后,他紧跟着这个刑警奔进巷子。

刑警一手持枪,一手拿着手电筒,往前一照。

发现前面是一个死胡同,三米高的围墙堵住了去路。

一个人影已经攀上了墙。

刑警脚步一顿,枪口抬了起来。

“站住,别动!”

他话音未落……

“砰!”

身后的枪声响起,吓了他一大跳,他转身看去,罗锐已经越过了他,三两步跑到围墙下面。

他一脚蹬在左侧的围墙上,双手随即往上一攀。

整个人跃上墙头后,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墙后面是一个老旧的休闲公园,最前方是一个篮球场。

背着麻布口袋的人影正从篮球板下面跑过。

这人正是老二,他一边跑,还一边往回头看,发现有人追来,他嘴里骂道:“你妈的!”

他抬手就是一枪盲射。

“砰!”

“噔!”

枪口闪出火花,子弹打在了篮板下面的立杆上,发出清脆的金石声。

罗锐刚好从篮板下面跑过,他要是跑慢一步,弹片就钻入了他的右脑。

老二跑到公园健身器材后面,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人距离他就只有二十米远。

他自知跑不掉,索性一回头,抬枪就射。

“砰,砰!”

“来啊,我看你干死我,还是我干死你!他妈的!”

他连续扣了三次扳机,但对面那人却出现了他的左侧,距离也就十来米。

他刚想移过枪口,便看见对方的枪口火花一闪。

“砰!”

子弹呼啸而来,击中了他持枪的肩膀。

“你妈……”

“砰!”

又是一颗子弹射来,打中他的手腕,他手里的枪也随即掉在了地上。

“老子干死你!”

老二跪在了地上,想要去捡枪。

“砰!”

“砰!”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罗锐赶紧往太空漫步机旁边一躲。

他开的拿枪,打在了落枪的地面。

但从三点钟方向射来了一颗子弹,直接击中了歹徒的太阳穴。

老二一下子栽在地上,身体不断地抽搐。

罗锐赶紧往三点钟方向看去,一个人影站在台阶上,正往下跳。

台阶下面种着一长排绿植,这人刚落脚,准备向右侧的公园双扇铁门跑去。

他身后的斜坡上面,亮起了十几只手电筒的光晕。

七八个刑警动作迅速的冲了下来。

老幺刚往铁门跑去,罗锐抬手就是一枪,但没打中。

老幺已经冲到公园门口,紧接着,他脚步一顿,马上就往后撤。

双扇铁门外面亮起了手电筒,李平海带人堵住了大门口。

老幺见走投无路,把肩膀斜跨着的编织袋一丢,往前迈出两步,单手持枪,扣动了扳机。

“妈的,要死就一起死!老子怕你们还不成!”

“砰,砰……”

罗锐看见斜坡上面有人开枪还击,他连忙大喊:“抓活的!”

听见他的声音,老幺把枪口往他的方向一移,继续扣着扳机。

罗锐趴在地上,想要打他的腿。

他还没开枪,便看见这个人迎面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斜坡上面,公园门口,两方人马迅速围了上去。

几十只手电筒乱晃,随后所有的灯光聚集在一起,照射在倒地的歹徒。

罗锐爬起身,手里握着枪,走上前。

人群自动分开,他看见这人迎面扑倒,脖子下面全是血。

“谁他妈的开的枪?”罗锐扫视着众人。

李平海忙道:“他是自杀的。”

罗锐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手枪,他蹲下身,把歹徒的身体翻过来,看见对方的下巴有一个血窟窿,鼻腔也被打碎了。

应该是子弹从下颌穿进去,把整个鼻腔给掀掉了。

罗锐摸了摸歹徒的脖颈,抬头向李平海道:“快叫救护车,他还没死!”

“这样都没死?”

李平海吓了一跳,赶紧招呼两个民警,把这名歹徒抬出去,准备送去医院。

罗锐喊道:“先等一下,搜他的身!”

片刻后,一个刑警从歹徒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包,一部手机。

钱包里只有一些零钱,没有身份证,手机是一款老式手机,打不开屏幕,需要技侦警员解锁。

第二名歹徒,太阳穴中枪,死的不能再死。

这人的兜里除了一些现金之外,连手机都没有。

李平海叫人把两名歹徒随身携带的包裹提过来,放在地上。

一个刑警蹲下身,拉开编织袋,另一名刑警解开麻布口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我靠,到死都舍不得放下包,原来里面全是装着钱!”李平海吃惊不小:“这不会就是那床垫子里面的钱吧?”

罗锐点点头:“数数看。”

民警把袋子拆开,一万元百元大钞都是用皮筋扎好的。

几个民警数了一阵后,抬起头:“一共203捆,估计是两百万左右。”

“数目不对,少了一大半!”罗锐看向李平海:“去刚才那个院子找找看,这两名歹徒是来找这钱的,这个梁毅还下落不明,可能遭到迫害了,咱们得赶紧找到他。”

“行!”

几个人刚要动身,罗锐先前交给刑警的那部手机,铃声突然想了起来。

罗锐身体一愣,微微眯着眼,赶紧接过手机。

他向旁边的民警开口:“记一下号码,发给技侦,叫他们查下这个号码,看看是从哪里打来的?”

李平海道:“接不接?”

罗锐摇头:“梁毅可能在对方手上,我们接了电话,对方要是知道他的这两个人失手,梁毅会有危险。”

电话铃声响了一分钟后挂断。

一个小时后。

梁毅所租的院子,房子原本的主人,也就是房东被民警叫了过来。

这是一个年龄五十几岁的大妈,看见院子里全是警察,她吓得一哆嗦。

林晨问道:“大妈,你别紧张,没你的事儿,我问你,你把房子租给谁的?”

“一个外地来的小伙子?”

“他长什么样儿?”

“不是很高,挺瘦的。”

“你有没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

大妈摇头:“我没要。”

林晨拿出梁毅的照片递给她看:“是不是他?”

“是,就是他!”大妈忙点头。

“你是几月几号租给他的?”

“几号来着?”大妈歪着脑袋:“好像是一周前。”

“他是一个人住?还是两个人?”

“就他一个人。”

“带了几个行李箱?”

大妈摇头:“没带行李箱,他是空着手来的。”

院子的屋檐下,摆着好几张桌子,从市局被叫来的技侦警员,操作着电脑。

不一会儿,他向正在查看满地花盆碎片的罗锐喊道:“罗总,手机打开了。”

罗锐站起身来,对方立即开口道:“这部手机里的号码是黑卡,一个小时前,打进来的那个号码也是黑卡。

而且在今天晚上,对方向这部手机打过三次电话。

第一次是在下午五点三十分,第二次是在晚上七点十分。”

“七点二十分?”一旁的楚阳琢磨道:“这个时候,我们刚好在排查周边的住户。”

罗锐问道:“在这之前呢?”

“这部手机除了今天的通话记录,以前全都删了,而且通讯簿一个号码都没存。”

先前,参与抓捕的刑警们,听见这话,赶紧走远了一点,害怕面对罗阎王的怒火。

如果歹徒能开口说话,现在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法医和现勘都在公园里忙乎,参与抓捕的刑警口述,以及对现场的勘验。

整个追捕过程的情况,大家都已经清楚。

个子较高那名歹徒,身中两枪,这两枪是罗阎王打的。

伤口分别在歹徒的肩膀和大腿。

个子较矮的歹徒为了灭口,一枪击中同伴的太阳穴。

随后,面对刑警的追捕,对方开枪还击。

直到枪膛里剩下最后一颗子弹,这人选择了自我了结。

虽然人没死,但却无法开口交代案情。

如果当时,刑警的追捕没有那么急迫,也不会把剩下那名歹徒逼的狗急跳墙。

此时,罗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李平海看了看他的脸,小声道:“罗总,视频组正在调取梧桐巷的监控,或许能查出有用的线索。”

罗锐没有吱声,他想了一阵之后,从桌上拿起歹徒的老式手机,琢磨着说:“对方应该还会打来电话,大家想一想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

上坡镇,镇中心的一处大排档。

郭乐萱掀开玻璃帘,让金佳慧进去后,她才跟着进去。

“老板娘,来一份鸡公煲,再来两碗米饭。”

“行,两人份的鸡公煲,吃不吃辣?”

“微辣。”郭乐萱疲惫的坐进椅子:“对了,多放点水晶粉。”

“好咧。”老板娘跑进厨房,招呼厨子开始做菜。

过了饭点,大排档里没多少食客,只有她们两个人。

金佳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郭乐萱桌前的茶杯倒水。

“小萱,辛苦你了,其实你用不着陪我,我自己一个人也行。”

郭乐萱叹了一口气:“你能行吗?要不是有我在,你明天一天都忙不完。”

金佳慧笑了笑:“你以为我傻啊,我不知道叫市局的人帮忙?”

郭乐萱抿了一口茶:“你看市局的人,谁会理你?等罗总一走,你没啥好日子过。”

金佳慧不吱声了,她从兜里掏出地图,开始标注已经提取过样品的位置。

不多时,鸡公煲端了上来,两个人就着米饭吃菜。

郭乐萱边吃,边道:“咱们一会儿赶回市里,还是在镇上随便找一家旅馆住?”

金佳慧咽下一口米饭:“找个旅馆吧,天一亮就得继续工作,要不然,明天完不成。再说,样品拿去物证中心,检验还要花费不少时间。”

郭乐萱从她桌前拿走地图,一边翻看,一边问道:“还有哪些地方没取过样品?”

“我标记了,红圈的位置就是。”

“啊,还有十三个地方?”郭乐萱叫苦:“师姐,你这标的是不是太密集了?一百多米提取一次,也太浪费时间了。”

金佳慧回答说:“每一段江里的水文情况都不一样,不做仔细了,无法确定三名死者的落水地点。”

郭乐萱叹了一口气:“这物证中心能给你打折吗?别又是自己掏腰包。”

她用筷子端指着最近的那个红圈:“师姐,这里是哪里?”

金佳慧看了一眼:“上坡镇的老渔村,几十年前,这个村子的村民都是在龙川江讨生活的,后来因为龙川江污染太严重,而且这个村子处于上游,生活垃圾都往江里倒。

97年的时候,因为发洪水,村子都给淹了,综合这些因素,村里的人后来就搬迁到镇上了。”

“那咱们明天就先去这里,然后往下提取样品,速度要快一些。”

“行。”金佳慧应了一声:“赶紧吃饭,一会儿找个旅馆,咱们早点休息。”

“嗯。”郭乐萱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那得开两间房,我不和你住一屋。”

金佳慧苦笑道:“市局不一定给报销,开一间双人房,咱们各睡各的,行吗?”

“也可以。”郭乐萱笑了笑。

这时,门口的玻璃帘被掀开,一个戴着渔夫帽的中年男子进了屋。

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站起身来,招呼道:“老杨,今天收获怎么样?”

中年男子提了提手里的鱼桶:“空军。”

“不至于吧?”老板娘笑道:“你都钓不着鱼,难道龙川江的鱼都躲进东海去了?”

“没办法,今天运气不好。”

“行,今天吃点什么?”

“还是老样子。”老杨回答说,他把水桶和背着的渔具,放在门口。

他刚直起身,视线就和郭乐萱对上了。

郭乐萱皱了皱眉,想起了他是谁,而后笑道:“大叔,咱们又见面了。”

老杨脸色一僵,回了一句:“挺巧,你们好。”

说完后,他就往里面走去,找了一个位置,面对着这两个女人坐下。

郭乐萱回过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金佳慧聊着天。

不多时,后厨的厨师端出来一碗面条,搁在老杨的桌前,并递给他一头蒜。

“最近这几天怎么样?”厨师问道。

老杨抽出筷子,含糊道:“还是老样子。”

厨师一屁股坐在他的侧边:“老杨,我听镇上的人说,市里准备把我们老渔村开发出来,打造一个旅游景点,连带我们上坡镇也会繁荣起来,吃一波红利,有没有这事儿?”

“不知道。”老杨嗦着面条,不怎么想搭理他。

但先前和他招呼的那个女人,此时正望了过来。

“你们是老渔村的?”

老杨避开他的目光,厨师却回答道:“我们老家就在那里,老渔村荒废很久了。”

郭乐萱点点头,又回过头去。

这时,老杨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一边向厨房走去,一边掏出手机。

一条短信出现在他眼前:【渔村,速来!】

望着发来短信的号码,他的手微微颤抖……

第99章 灭口!

梁毅跌坐在屋中央的立柱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的两只小腿和脚底板,全都是透明的大水疱,又疼又痒。

黑暗的光线里,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他的脸上。

梁毅微微转过脸,躲避着刺眼的光亮。

在这人的身后,还有两个人,他们站在阴影中,像是黑暗中两只鬼物。

长发男子用手中的电筒晃了晃他的眼睛,声音冰冷:“就是你小子拿走我的钱?”

梁毅眼皮睁不开,无法看清这个人的面貌。

他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回答说:“放了……求求你们放了我……”

长发男笑了笑,语气中有些调侃:“你挺狠的啊,连‘观音’都拿你没办法。”

“我……我都交代了,那两个人已经去……去拿钱了。”

长发男摇头:“现在已经不是钱的事儿,你得死。”

听见这话,梁毅想要努力睁开双眼,但眼皮像是被针刺一般疼。

最终,他放弃想要正视这个人的脸,重重的垂下头来。

长发男拍了拍他肩膀:“兄弟,你的事儿,我大概清楚,很多人遇到飞来横财,都是把持不住,我以前也差点动摇了,但我明白一个道理,有些钱不能拿,拿了就得死。”

梁毅索性闭上了眼睛,眼泪被挤压出来,刺激着眼角的伤口,而后又一滴滴往下流淌。

他脑海中回忆起这半个月所发生的事情。

十二月二十五号,正是噩梦开始的时间。

那天,当他走进出租屋,丽君兴奋的拉着他,指着藏在床垫里的钱,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都是农村出来的贫困孩子,即使上过大学,但却连一万块钱都不曾见过。

这么多的钱,任谁都会迷糊!

梁毅也不例外,他和女朋友呆愣当场,而后,脑子被一个念头紧紧攫住。

拥有这些钱,这一辈子都不愁了!

打工?

这一辈子都不会打工!

两个人把房门反锁,颤抖着双手把这些钱拿出来,一沓一沓的堆在地面上。

用皮筋扎成一百张的百元钞票,整整有五百二十捆!

整整五百二十万!

梁毅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和胡丽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见了贪婪的神色。

胡丽君咽下一口唾沫,语气激动的道:“阿毅,有了这些钱,你爸的病有钱治了,我爸妈也不用在外地给人刷墙,辛辛苦苦的工作,而且最重要的是,娶我的彩礼八万块钱也有了。”

梁毅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谁把这些钱藏在床垫里的?

房东?

但马上被他否决了,这些钱要真是房东的,那为什么还敢把房子租给他们?

那就是上任的租客!一定是!

他说出这个疑虑后,胡丽君眼神决绝:“管这些钱是谁的,现在是我们的了!”

两人当即商量,这间出租屋不能继续住下去,必须带走这些钱。

下午,他们搭乘电梯下楼,在外面吃了一顿平时吃不起的豪华大餐,整整花了六百多块。

吃饭的钱,是胡丽君刷的卡,这是我们身上仅剩的钱。

至于那五百二十万现金,他们还不敢动。

回到出租屋,两个人在忐忑中度过了一夜,几乎是一夜未睡。

翌日,他们把行李箱的衣服丢在了洗衣机里,然后把这些钱塞进两个行李箱内。

塞不满这些钱,梁毅的双肩包里还装了三十万现金。

就这样,两个人离开了出租屋,找了一间高档酒店住下来。

之所以没马上离开龙川市,这是梁毅做出的决定。

他不清楚这笔钱的来历,害怕事后遭到报复。

于是,他花了好几天时间在荷花小区蹲守,看会不会有人来找这笔钱。

在盯了三天后,他见无事发生,整个紧绷的心安稳了下来。

谁知道,这时候他已经被一伙人给盯上了。

在和胡丽君在商场碰头时,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把胡丽君给绑走了。

梁毅眼睁睁的看着女朋友被商场外面,被他们拽进面包车。

他根本来不及救,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即将面临多大的危险。

但梁毅明白,对方肯定是为这个钱来的。

他赶紧回到酒店房间,带走了两个行李箱,并在梧桐巷租了一个院子。

他在龙川市人生地不熟,找不到任何人帮忙,想要报警,却又抱着侥幸心理。

他只能等,等那些人找上自己,用这些钱把丽君给赎回来。

为了不让他们一次性拿到钱,他还把这五百二十万藏到了三个地方。

当然,他心里还是抱着多少能留一分钱,就像丽君说的,他们很需要这些钱,不管是给父亲治病,还是和丽君以后生活,都需要钱。

然而,仅仅两天过后,龙川江发现了一具女性浮尸。

梁毅听见街边人群议论,忙赶到捞尸现场,竟然发现这具尸体竟然是自己的女朋友,胡丽君。

她死了!

梁毅几乎不敢相信,这些人竟然敢杀人!

他整个人都崩溃了,回到出租屋,他第一时间就想着报警,只有报警,才能把凶手给绳之以法。

可是,当他来到龙川派出所,却始终没有勇气踏进那道门。

他脑海里似乎有另外一个自己,不断地怂恿他:千万别报警,那可是五百多万啊,你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有了这些钱,父亲的病有钱治了,自己的人生也会改变!

只要把这些钱带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躲一阵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天下女人千千万万,何必纠结于已经死去的人?

再说,女朋友的尸体已经被警察打捞起来,这些警察都很厉害,一定会追查这些杀人犯,根本用不着自己去报警。

最终,贪念战胜了理智!

梁毅选择了先躲起来,静观其变。

他浑浑噩噩的藏了好几天,有时还去派出所或者市局蹲点,想要知道警察有没有抓到凶手。

只要警察抓到杀人犯,丽君沉冤昭雪,他也能带着这些钱,心安理得的远走高飞。

但天不遂人愿,派出所没有一点儿动静,这不说,自己还被这两个杀人犯给抓住了,以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梁毅知道自己要死了,一切都是一个‘贪’字,以及始终抱着侥幸心理。

一次次错过活着的机会,如果当时发现这笔巨额现金时,选择了马上报警,丽君不会死,自己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此时,眼前的长发男按掉了手电筒,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外面微微散发着青灰色的夜光。

长发男站起身,向身后的两个人吩咐道:“去路边,看人来来了没。”

“好。”两个人点了点头,迈出了屋外。

梁毅睁开眼,屋子内出现了一点灿烂的火光。

那是长发男手里夹着的香烟。

很快,屋外响起了脚步声,长发男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熄,而后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全是野草,左侧有一条被踩踏的小径。

长发男的两个手下,包夹着一个中年人,把对方带到了屋檐下。

“斌哥?”老杨看见屋檐下的这人,瞳孔一缩。

他连忙惦记脚尖,想要往土房里看。

名叫“斌哥”的长发男,歪着脖子看他:“看什么呢?人没死。”

“不是……”老杨舔了舔嘴:“我老板没来?”

“别傻了,杨国光,你老板你还不知道?‘观音’从不现身。”

杨国光咽下一口唾沫:“不是我老板给我发的消息吗?”

“没错。”长发男点点头,从腰后掏出手枪在手里垫了垫。

“老杨,观音叫你杨司令,是肯定你的能力,你能把这些骡子管理好,能帮他管理好生意。

观音老说,咱们这儿以前是茶马古道,运货走货都好几千年了,但现在不同以前,我们做的事情,见不得光。

可是最近这单生意呢,你们的人把我的钱给搞丢了,五百多万啊,你们不仅找不回来,而且还把咱们暴露了……”

一听这话,杨国光心里一惊,想要摸向后腰,却被身后的人抢先一步,从他腰里抽出手枪,并用脚把他往前一踹。

杨国光向前一扑,单膝跪在了地上。

长发男随即蹲下身,在台阶上俯视着他。

长发男用手里的枪,指了指屋里。

“老杨,你和屋里那年轻人一样,太贪心了!那五百多万,不是你的钱,也不是观音的钱。

你们帮我运货,车马费都是给足了的,毕竟咱们都是拿命来拼的,再说,那些钱,我还得给供货商分一大半,对吧?

现在搞成这样,我要赔钱,观音要赔钱,本来这事儿我们都认栽了,总不能被警察找上门,把命搭进去。

可是你呢,贪得无厌,叫你手下两个人去和那些警察硬碰硬……”

杨国光这时才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他脊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噗噗直跳。

“斌哥,您听我解释,我不是想要私吞那些钱,我是想要挽回您和老板的损失,钱拿回来,我也是要交给老板的,我不会拿一分一毫!

我跟老板好些年了,从来不贪一分一毫,我杨某人对天发誓!”

“是吗?”长发男笑了笑:“那观音告诉我,说已经叫你收手,你为什么不听话啊?”

“我……”杨国光指着屋里:“那小子开了口,我打电话给老幺,老幺和老二已经去拿钱了,我想着警察动作应该没那么快……”

“你那两个手下回不来了!”长发男叹了一口气:“红霞路那边已经被警察给围了,他们要是死了还好,没死的话,咱们都得倒霉。”

杨国光吓了一跳,想要站起身,但又不敢。

长发男继续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老板合作这么多年,人啊,总要有自己的价值。”

他拍了拍膝盖,站起身,向台阶下面的手下招了招手。

对方从腰里掏出一把刀,长发男接过后,递给杨国光。

“不说这么多了,刀你拿着,把屋里那个年轻人处理了,这之后,你就准备跑路,观音给你准备了钱,你去缅垫躲一阵子。

观音人还是好的,要是我的话,你就没那么好下场。”

杨国光喉咙不断滚动,断断续续的讲道:“我……我没杀过人……”

“凡事都有第一次的,没事儿。”长发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处理自己留下的隐患,难道还让我来啊?再说,我还得把你带出去,再怎么,你也得给我立一个投名状吧。”

杨国光咬了咬牙:“那好!”

他爬起身,取走尖刀,迈上了台阶。

长发男后退了两步,向台阶下的两个手下喊道:“阿彪,浪哥,带他进去。”

两个人点了点头,把杨国光推进了漆黑的屋子。

黑暗之中,那个年轻人就坐在立柱前。

他脑袋本来垂到一边的,听见脚步声,他立即抬起脸来。

杨国光亦步亦趋的走近,手里紧紧攥着刀柄。

“小子,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要怪就怪你太年轻了!”

杨国光把话说完,闭着眼,一刀扎了进去。

“噗嗤……”

刀尖被抽出,杨国光的手背被喷了一滩温热的鲜血。

接着,他刺了第二刀。

他身后的阿彪拿走他的刀,并摸了摸梁毅的脖子,而后转身,向屋外的长发男回话道:“斌哥,差不多死了。”

“什么叫差不多?”

“还有一口气。”

“这里人迹罕至,人也被绑着,反正也是一个死,别耽误时间了,咱们现在马上走。”

“好。”

杨国光失神的跟着这三个人离开屋子,在荒草荆棘中穿梭。

长发男走在最后,他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开口道:“观音,人已经处理了,警察应该查不到我们身上,对了,你欠我一个人情,你怎么报答啊?那你什么时候出来,咱俩吃一个饭?行,行,我把头发剪掉。”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大路上。

在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本田车,一行四人来到车边。

“阿彪,钥匙。”长发男看向手下,并微微眯了眯眼。

阿彪把钥匙抛给他,长发男用遥控器打开车门,坐上了主驾驶席。

阿彪把后车车门拉开,向老杨开口道:“走啊,愣着干啥。”

杨国光眼皮直跳,他钻进后座,阿彪也跟着上车。

名叫‘浪哥’的男子从另一侧上了车。

杨国光被包夹在后座中间,身体前倾,向正在发动汽车的长发男道:“斌哥,我们现在就走吗?我能不能回家拿一些东西?我老母亲的遗像,我得带走。”

“行啊。”长发男看了看后视镜,笑道:“对了,老杨,你说你们老板喜欢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杨国光摇头:“我不知道。”

“那他喜欢什么东西,你总该知道吧?”

“我……我不是太清楚。”

长发男耸了耸肩:“一问三不知,算了,我自己琢磨吧。”

说着,他把车开到了路中间。

杨国光望了望坐在右边的阿彪,正想说些什么,长发男开了口:“老杨,别怪我们啊……”

“什……什么……”他话还没说完,腰里一疼。

杨国光用手一捂,右腰全是血。

他抬眼一瞧,阿彪手里正握着先前他用来杀死那个年轻人的尖刀。

“你……”

长发男一边开车,一边叹气:“想要你死的人,不是我,是观音吩咐的,你做了傻事,就得负责嘛。

你死了,警察就查不到我们了,观音还得继续找骡子,生意总得做下去,你说是吧?”

杨国光根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他一咬牙,伸出血手,想要夺刀。

但坐在他左侧的‘浪哥’,将他肩膀一拽,一刀刺向他的肺部。

紧接着,阿彪又往他身上扎了一刀。

两个人包夹着杨国光,一刀接着一刀的往他身上刺。

长发男望了一眼后视镜,伸手把车载收音机打开。

收音机里传来女性主持人温柔甜美的声音。

“听众朋友们,明天晨时和午间有小雨,天凉多添衣,另外,刚接到司机听众打进来的电话,说是红霞路段交通拥堵,希望听见广播的司机朋友,绕路而行……”

汽车的后座里,杨国光的瞳孔张大,最后一口气吐出,瘫软在了椅背上,嘴里的血水,一缕一缕的往下淌……

长发男叹了一口气,嘀咕道:“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阿彪,浪哥,你们太冲动了,车上全是血,就不能勒死吗?

一会儿换身衣服,咱们还得解决掉一个人。”

——————————

红霞路,路边的指挥车里。

罗锐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车门打开着,不断有民警上车下车,但看见他闭着眼,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以免打扰他消息。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离追捕行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刑警和赶来的特警都在外面排查,但主要倚靠的是视频组的人。

这两名歹徒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这个梁毅被带去了哪里,这才是追查的关键。

片刻后,李平海着急忙慌的登上车。

罗锐认得他的脚步声,微微睁开了眼。

“罗总。”李平海弯着腰,车里没有空椅子给他坐。

罗锐向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座椅来。

“谢谢。”李平海的屁股只沾了一个边儿,他把手里拿着的两份材料递给罗锐。

“这是市局刚查到的,这两名歹徒的身份出来了。”

罗锐伸手按开车顶的灯,把两张打印出来的A4纸拿在眼前。

他一边看,李平海一边讲道:“这俩是堂兄弟,死了那个叫在曾大强,送去医院的那个矮个子叫周峰,这两个都是云省人。”

罗锐点点头:“他们是做什么的?”

“这两兄弟干过不少事儿,干过砖工、泥瓦工,至于现在是什么职业,我们还在查。”

李平海说完,又道:“对了,我们也匹配了他们的脚印,这两个人就是闯进殡仪馆毁尸的那两名歹徒。”

“他们不是主谋。”罗锐回答说。

“没错。”李平海学乖了,不再给自己难堪,他忙道:“我们已经在查这两个人和万贵、雍聪的关系。”

“特别是雍聪。”罗锐提醒道:“这个人可能跟他们是一路的,咱们找到的那些钱,极有可能是雍聪藏着的,这些钱是怎么来的?这很重要。”

“我明白,我这就告诉老张,让他们所里加紧排查雍聪的社会经历。”

罗锐眯着眼:“找缉毒支队配合吧,如此大的非法金额,很可能是毐品交易。”

李平海点点头:“我去安排。”

他刚要走,这时,楚阳风风火火的登上了车。

“组长,我们根据两名歹徒驾驶的摩托车,调取周边监控,查到了他们的行动轨迹。”

“这么快?”罗锐打起了精神。

“全靠丁局帮忙,他组织了近百人的视频组,在我们抓捕前,他们已经在查看红霞路周边的监控了。”

“结果怎么样?”

“歹徒驾驶这辆嘉陵摩托车,过来的方向是上坡镇。”

“你确定?”

“是,已经确定了。”

罗锐微微眯着眼:“走,我们去上坡镇。”

坐在后座的林晨马上道:“郭乐萱和金法医今天白天,在上坡镇提取水文样品。”

“你打电话给她们。”

“好。”

李平海赶紧道:“罗总,要不要带上特警?”

“带一队人。”罗锐下车后,换乘了警车。

十三辆警车,车顶闪缩着红蓝警灯,前往五十几公里外的上坡镇。

与此同时,长发男所驾驶的黑色丰田车,还在川江国道上疾驰。

收音机继续播报着交通路况:“红霞路段的拥堵情况良好,如果有前往红霞路段的司机朋友,不必绕远……”

收音机先前预测的天气预报,并不准确,这会儿已经下起了小雨。

雨水淅淅沥沥的落在挡风玻璃前,长发男打开了雨刮器。

在转过弯道的时候,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一长溜的警车,正从对面驶来,开在最前面的还是特警的武装警车。

后座上的两个人,也看见了前方的情况。

长发男踩了踩刹车,赶紧提醒道:“别慌,这路上不止我们一辆车,你俩赶紧把尸体藏在脚下!”

后座上的两个人咽下一口唾沫,急忙照办。

随着警车越开越近,长发男的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把家伙拿在手上,要是出现意外,咱们只能硬拼了!”

第100章 罗阎王的压迫感!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雨幕中,闪烁着红绿警灯的武装警车,一辆接着一辆的往黑色本田车的车旁驶过。

长发男把车开得很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藏在方向盘下面,手里紧紧地握着已经上了膛的手枪。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阿彪和浪哥齐头看向左侧的车窗外,身体一动不动。

老杨的尸体就藏在座椅的下面,阿彪和朗哥用脚踩着尸体,以便出现意外状况,可以随时打开车门,借力往外跑。

三个人屏息凝视,一句话都不敢说。

但幸好,路过了七八辆警车,并没有拦下他们。

长发男心里稍微一定,踩了踩油门,准备快速驶过,然而,一辆白色的丰田霸道向他们这一侧打了一下方向盘。

车窗降下,一只手伸向雨幕之中。

见到这一幕,长发男的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

他立即降低了车速,并悄悄按下了车门的开关。

紧接着,阿彪和浪哥把手搭在了两侧的车门把手上。

右侧国道下面是一大段斜坡,下面就是龙川江,如果发生了火并,他们可以从下方的密林中逃窜。

眼见对向的丰田霸道越来越近,长发男正了正脸色,把车窗降下一半。

一个斯文的年轻人从车里探出头来:“劳驾,请问龙川江二段在哪个地方?”

长发男微微一愣,他探出头,大声回答道:“不好意思,我对这一带也不熟悉。”

“行,谢谢你。”对方把车窗升上去,追着前方的警车,加速离开。

长发男微微吐出一口气,一踩油门,赶紧把车错开。

他的心脏还是噗通噗通直跳,冷汗都流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刚才那开车的司机问话时,丰田霸道后座的车窗玻璃也一同降了下来。

一个人的脸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从海东省公安厅调过来的罗阎王,时任云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

区区二十八岁,已经破获了无数起大案要案,坐上了普通老百姓不敢想的位置。

这不说,海东省有多少违法犯罪的大老板,栽在他的手上?

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去年,临江市深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板金鸿,这么牛掰的人,也被罗阎王给端了,这个案子的后续调查,到现在都还没结束。

自从罗阎王调任到云省,不管是屁股不干净的大老板,抑或是经营黑色生意的头头脑脑,皆是闻风丧胆,惶惶不可终日。

许多人都把罗阎王的脸烙印在脑子里,一旦碰上他,最好是绕道走,不管是损失多大,也不能和他硬碰硬。

两个月前,长发男还听说,云省和海东省几个地下大佬,准备开出巨额悬赏,想要找人搞罗阎王,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是停留在吹牛层面罢了。

28岁的云省公安厅副总队长,未来的前途无可限量,要是真的有人敢弄他,那真是翻天了!

谁敢有那么大的胆子?!

但也说不定……长发男心思恍惚,自己是小鱼小虾,接触的信息有限,指不定这罗阎王得罪了太多人,人家不是为了利益,就是奔着报仇去弄他!

这会儿,长发男瞄了一眼转向镜,见这些警车已经消失在后方的拐弯处,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罗阎王的眼神真他妈的吓人,比我在缅垫遇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还有压迫感!”

他嘴里嘀咕了一句,后座的阿彪冷哼了一声:“斌哥,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实在不行,我去干掉他?”

“阿彪你别太冲动了,干干,干个屁啊,你没看见他身围绕着多少警察?罗阎王还没从警之前,在临江市,一人干翻一船的人,这事儿到现在都还在议论。

这人的武力值太恐怖了,咱们最好放老实一点,他在云省一天,咱们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别让他给逮着了。”

阿彪不置可否,问道:“老杨的尸体怎么处理?”

“没时间处理了。”长发男眯着眼:“警察的动作太快了,马上就能查到我们,得把最后一个人干掉。”

“斌哥。”阿浪握着前方的椅背,问道:“要我说,咱们干嘛要帮观音处理这些破事儿?”

长发男道:“观音人脉广,消息灵通,我们的货全靠她散出去,没有她,我们怎么赚钱?”

“咱们就不能自己打通渠道?”

“就凭我们?”长发男笑了一声:“浪哥,你是失手杀人出狱,坐了十六年牢,阿彪也是,前些年在海西省的夜总会里,砍死一个,砍伤两人,到现在你的真名还在警方的通缉令上,咱们只能在这里窝着,勉强讨一口饭吃。”

“不说这些了。”长发男拿出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道:“今天晚上把事情解决了,咱们就先躲着,等罗阎王走了之后,我们就安全了。”

电话接通后,长发男听见对方在电话里说道:“人在缙云寺。”

——————

与此同时,警方的车队里。

后座上的林晨,一边捧着笔记本电脑,一边转过头说道:“罗总,指挥中心发来了消息,已经圈定了那两名歹徒经常出没的地点,范围在杨树路到上坡镇五公里以内。”

黄婷坐在副驾驶室,她是本地人,虽然对这一带不太熟悉,但以前也经常跑外勤。

她当即道:“杨树路就在前方两公里处,从国道下去的小路,直通上坡镇。而且杨树路周边都没人住,怎么会圈定到这个地方?”

林晨回答说:“视频组查询川江国道上的监控,在杨树路前方国道上的监控,没有出现过歹徒驾驶的嘉陵摩托车。

而在路口后面的监控,嘉陵摩托车多次出现,最后一次是今天下午五点十分,两个小时后,这两名歹徒在红霞路出现,被我们警方围捕。”

楚阳一边开车,一边道:“也就是说他们是从杨树路驾车出来的?”

林晨点头:“对。”

罗锐沉吟道:“今天上午、接近中午时分,梁毅在金汤食府吃过饭,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在红霞路的路口,这之后,他人就没见了,到了晚上,两名歹徒出现在他出租的院子。

人肯定是被他们绑走,撬开梁毅的嘴,问清楚这些钱的下落后,两名歹徒返回梧桐巷拿钱,刚好被我们遇着了。

查挨着杨树路这段的监控,中午到下午时分,有没有车辆驶入杨树路。”

林晨敲击着电脑,很快,她抬起头来:“有了,下午两点二十三分,有一辆面包车开进了杨树路。”

林晨再调出地图,看了一会儿后,继续道:“杨树路是一条老路,一般去往上坡镇都不走这条路,而是在前方国道下去,这条路是十几年前新修的。

杨树路之所以废弃了,是因为路的中断,挨着龙川江以前有一个村子,叫老渔村,这个村子的村民十几年前都搬走了,周围的田地和屋子都成了荒地。”

罗锐微微眯着眼:“通知前面领头的车队,就去这个老渔村!”

半个小时后,杨树路的路口。

下方是一段三米宽的泥泞路面,路面崎岖,两侧生长着野草和荆棘。

带头的警车停在路口,一行人纷纷下车。

罗锐从后面走上前,在武装警车的车灯照耀下。

他看见路面确实有新鲜的车辙印。

除了摩托车的轮胎印,还有四轮车的印子。

楚阳已经看过指挥中心发来的视频影像,稍稍一对比,他开口道:“组长,没错,就是那两辆车的车印。”

罗锐站起身,看向下方黑乎乎的树林和荒草。

林晨道:“老渔村就在前面1.5公里远。”

罗锐点点头,叫来带队的市局刑警:“全部人摸进去,小心一点,别太大意,四个人一组,循着车印和人为踩踏过的痕迹去搜。”

“好的,罗总。”带队的警员吩咐众人上车,继续往前开。

罗锐沉吟了半晌,向林晨讲道:“打电话给乔姐,问他们有没有找到马洪明的下落。”

“好的。”林晨应了一声。

——————————

市区。

第一名死者万贵的家中。

方永辉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紧紧地盯着万贵的遗孀。

“马女士,你大哥到底在哪里?我们找他找了快两天了,连一个影子都没找到,你不觉得奇怪吗?”

马茹摇头:“警官,我真不知道,我今天也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的手机都关机了。”

方永辉已经显得非常不耐烦了,一天前,他们本来是顺着万贵的人际关系,排查他的死因和行动轨迹。

万贵和他的大舅哥都在宏通物流公司上班,万贵和其他两名死者最初都被当成了溺亡,事情发展到现在,溺死已经完全被推翻。

万贵、雍聪和那个不知其姓名的女孩,是被同一伙人所杀。

有组织的谋杀,而且非常完美的掩盖了死因,并且涉及到高达五百多万的非法资金,这是一宗特大刑事案件。

而且在这个案件背后的犯罪团伙,隐藏的非常深,就说掩盖被害者的死因,麻痹警方的调查,这些人中肯定有一个足智多谋的‘高手’。

用行话来说,这属于高智商犯罪。

然而,方永辉和乔雪两个人,调查了快两天,竟然还在原地踏步。

反观楚阳带着市局的刑警,查到了这些人被害的原因,而且还查到了案件的重点相关人,方永辉先前打电话,还了解到市局警方在红霞路围捕了两名歹徒。

其中一名被击毙,另一名自杀未遂,已经被送去就医。

但即使如此,案件的全貌也还没调查清楚。

倘若乔雪和方永辉这边迟迟没有进展,就很难向罗锐交代。

此时两个人都很着急,整天下来,就只吃了一顿饭。

乔雪站在客厅中,一手叉腰,向万贵的遗孀开口道:“马女士,我下面的话,你听仔细了,也请你不要过分激动。”

马茹抬起头,眨了眨眼:“您请讲。”

“有关案件的细节,我本来不应该和你讲,但你呢,不太配合我们调查,所以,我现在告诉你真相,也希望你不要外传,你丈夫万贵,很有可能不是自杀!”

马茹一听这话,立即被震住了。

她从椅子里站起身,双眼里蒙了一层水雾:“警官,你可别吓我?我老公平时都没得罪过人,虽然欠了不少钱,但他说以后会慢慢偿还,是谁害死了他?”

乔雪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查到害死你老公的凶手,你大哥马洪民和你丈夫是在同一家物流公司上班,他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前天早上,马洪明就消失了,没去公司上班,家里也没人,他的同事和亲朋好友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问题就出在这儿,自从我们第一次来你们家问询,你大哥马洪民突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肯定和你丈夫的死有关,如果不找到他,就无法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死的你丈夫。

说的更严重一些,恐怕连你大哥马洪民都有危险。”

听见这话,马茹又一屁股坐进了椅子里。

她双眼转个不停,脸色苍白,显然被吓坏了。

方永辉趁此讲道:“你仔细想一想,马洪民经常去哪里,经常和什么人接触?”

马茹两手抓在一起,摇头道:“两位警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大哥平时就带我们一家三口出去吃吃饭,逛逛商场。他平时爱去哪里,我真不知道。

你不如去问问我大哥的前妻,她应该清楚。”

我们刚从她那儿过来……方永辉叹了一口气,看向乔雪。

乔雪无奈的耸了耸肩,点了点头。

方永辉只好站起身:“那行,要是马洪民给你打电话,或者是你知道他的下落,请联系我们。”

“好的,我一定配合你们。”马茹起身送客。

乔雪和方永辉刚迈出门口,房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

方永辉无奈道:“乔姐,咋办?我们就这么回去和罗大交差?”

乔雪没搭理他,而是走前几步,来到隔壁住户的门前。

她轻轻敲了敲门,不到片刻,一个穿着居家服的眼镜男打开了门。

“你们是?”

“省公安厅的!”乔雪把准备好的警官证亮给他看。

她一边闯进屋里,一边道:“借用一下你们家的阳台。”

方永辉疑惑道:“乔姐,你干嘛呢?”

而后,他又向户主安慰道:“不好意思,紧急情况,我们不会乱来的。”

方永辉进门,便看见女主人对着电视机,在跳健美操,她用一双懵逼的眼睛盯着他和乔雪。

乔雪直奔阳台,掀开窗帘,两手扶着栏杆,踩了上去。

而后,双手撑着阳台上面的晾衣杆。

楚阳吓了一大跳:“乔姐,这是九楼,危险啊!”

户主也忙道:“干啥呢?选我们家阳台跳楼?”

乔雪低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一家人的阳台和马茹的阳台挨在一起,中间隔着两米多宽,想要一脚伸过去,并不容易。

但幸好中间有一条下水管道,乔雪伸出左脚,用力蹬着下水管道,纵身一跃,两手攀向旁边阳台的栏杆。

此时,方永辉吓出一身冷汗,嘴皮哆嗦道:“乔姐,好身手,下次别这么干了,你要是出什么事儿了,我怎么和罗总、楚阳交代?”

乔雪没搭理他,身体往上一跃,翻过栏杆,落在了马茹家的阳台。

夜风吹拂阳台的窗帘,微微往里飞扬。

乔雪蹑手蹑脚的蹲在阳台的角落里,一边竖耳倾听。

俄顷,乔雪站起身,直接掀开窗帘,走进了屋子。

楚阳见状,心里一惊,赶紧跑出屋子,来到马茹的房门前。

来开门的是乔雪,她手里还握着一部不是她的手机。

而马茹,脸色惊慌的瘫坐在沙发里,身体抖个不停。

“什么情况?”方永辉问道。

乔雪脸色严肃,吩咐道:“你先打电话给市局,赶紧叫人过来,把这个女人带回去问话。”

“行,我马上联系他们。”方永辉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走进屋子。

隔壁住户的两个人在门外探头探脑,对此很好奇。

“去,去,赶紧回屋待着,有什么好看的。”方永辉赶紧把门给关上。

乔雪回到客厅,脸色铁青的站在马茹对面。

“马女士,为什么撒谎?”

马茹额头布满了冷汗,低着头,回答说:“警官,不是我想撒谎,是我哥告诉我,叫我不要和你们说他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马茹摇着头:“你们刚才说我老公是被人害死的,我马上就打电话给他,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事情,我以为是我哥害死我老公的!”

“马洪民和你丈夫万贵有矛盾?”

“不算有矛盾,不过,在我老公出事前几天,我见过他们在楼下吵架。”

“具体是什么时候?”

“我忘记了。”

“这个事情,你为什么之前不说?好,我们现在不说这个。”乔雪冷着脸,死死的盯着她:“你现在告诉我,马洪民现在在哪里?”

“这……”马茹犹疑道,而后直视着乔雪的脸:“警官,难道我哥和我老公的死有什么关系?”

“我奉劝你最好识相一点,别害了自己!”乔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现在不讲,一会儿去了审讯室,审讯的警官就没我们现在这么客气了。”

马茹舔了舔嘴唇,回答道:“我哥在缙云寺。”

“缙云寺?”乔雪嘀咕了一句。

方永辉立即用手机查了一遍,开口道:“离我们这里八十公里,在龙川江下游,缙云山的一座寺庙。”

很快,市局的刑警赶来。

乔雪把马茹交给警员,两个人走出屋外。

乔雪刚想要通知罗锐,林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乔姐,罗总问你们,现在什么情况?还没查到马洪民的下落?”

乔雪长出了一口气:“找到人了……”

杨树路这边。

林晨向林子里的罗锐开口道:“罗总,乔姐他们找到人了,这个马洪民躲在缙云寺。”

此时,罗锐正在荒草小径里行走,四周都是民警搜索的手电筒光晕。

林子很密,抬头看不见夜空,初冬时节,也听不到虫鸣声。

林晨又道:“罗总,乔姐和永辉准备带人去控制住马洪明。”

罗锐沉吟着,脑子里飞快的转动。

而后,他向前方的楚阳喊道:“楚师兄,这里留给重案组的人搜,咱们去和乔姐汇合,这个马洪民身上藏着事,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楚阳手里拿着手杖,正在开路,闻言,他点点头:“行。”

此时,黄婷眼巴巴的看着罗锐。

罗锐笑了笑:“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好嘞!”黄婷眉开眼笑。

一行人刚要往外走,突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了喊话声。

“有发现!”

“前面的一栋废弃的土屋里发现一具尸体!”

紧接着,又有警员在右前方的林子里喊道:“找到这伙人的窝点了,快,快派人过来!”

罗锐表情一凝,穿过一人多高的荒草,直奔喊话的地方。

顺着十几只手电筒聚集光亮的地方,罗锐来到一处破败的土屋前,门口围着一群奔过来的警员。

罗锐看了一眼四周,土屋被周围的荒草覆盖,很难让人发现。

但自己过来的小径,明显有被人为踩踏的痕迹。

他奔上台阶,门口的警员自动给他让开路。

空气之中,散发着火焰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正中央的立柱前,好几个民警站在一个蹲坐的人影前。

这个人光着上身,胸口和腹部全是凝固的褐色血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的裤腿被火焰焚烧过,布料融化后形成的焦炭状,紧紧粘着红肿的双腿,小腿和脚底板全是发脓的血疱。

他的脑袋垂在肩头,双眼紧闭,已经没有一丝活着的迹象。

罗锐蹲在他的身前,把他的脑袋扶正。

虽然对方的脸已经走形,但他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梁毅。

一个面对金钱诱惑,没有把持住自己的傻孩子。

罗锐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摸一摸他脖颈的脉搏。

但突然,眼前这个年轻人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一般,口鼻张开,喉咙发出一声尖啸!

罗锐目光一凝,急忙向身后的警员喊道:“叫救护车,快,他还活着!!”

第101章 缙云寺的雨夜!

凌晨。

雨依旧下着,但雨势不大,被街灯一照,像是在空中飞舞的银色飞虫。

出外勤的警车,一辆接着一辆的开进龙川派出所的大院。

车停稳后,张光侠扶着腰下车,嘴里哼哼了两声。

两个副所立即迎上前,搀扶着张光侠的胳膊。

负责后勤的廖副所,忙问道:“张所,情况怎么样?”

张光侠叹了一口气:“刑事大案!”

简单四个字,砸在了众人的心间。

张光侠转过头,向另一台车下来的老民警招手。

“老汪。”

“张所,什么事儿?”汪金泉小跑过来,关切道:“您的腰又受不了?”

“我还好。”张光侠道:“你没事儿吧?”

汪金泉笑着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儿,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晚上遇到那两名歹徒,真是惊险刺激,我从警三十几年,感觉今天晚上像是回到了九几年,这些人真是不要命啊。”

张光侠点点头:“谁说不是呢,这个罗总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大案,谁能想那三名溺死的死者,会牵扯出这么大的案子。”

汪金泉向他眨了眨眼:“张所,这个可不能怪罗总,哪里有案子,他就去哪里查案,咱们不能把逻辑搞反了。”

“是,是!”张光侠拍了拍他的肩膀,望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三个年轻民警。“今天晚上幸好有你护着他们,要不然,这三个小兔崽子得惹出多大的事情来。”

汪金泉叹息道:“谁能想到,这两名歹徒都带着枪,我们处警时,可什么都没带。我身上就带着一根警棍,真的是给我吓坏了。”

张光侠点点头,望向站在院子里的片警。“时间很晚了,叫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集合,继续配合市局调查。等这次任务结束,大家轮班,好好休息一下。

至于老汪你,我和教导员会向上面申请,给你拿一个个人嘉奖。”

汪金泉显得无所谓:“我能平安退休就不错了。”

院子里的年轻民警知道的少,只是在外围做一些排查任务,但有一些资格老的片警,几个小时前,可是参与了围捕两名歹徒的任务。

那十几分钟惊险追捕,以及激烈交火,现在还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一名歹徒被同伴灭口,开枪的那名歹徒也举枪自杀,子弹从下巴打进去,从鼻腔穿出,那副场景,确实是吓人。

汪金泉看向院子里的片警:“行了,行了,都别傻站着,赶紧去休息,明早六点在院子里集合。”

人群散去,但都没有回家,而是准备在宿舍里挤一挤。

廖副所不好问具体的案情,只是道:“老张,你别在单位睡了,回家去休息,明天我去替你。”

张光侠往院子后面走去,摇头道:“那怎么行,这个案子的责任在我,我不身先士卒,上面责怪下来,恐怕连我的退休待遇都会给降了。”

“那你也用不着那么拼啊,别把自己累垮了。”

“老廖,我不拼不行啊,我老婆还在医院躺着呢,换肾要好大一笔钱,我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指望女儿拿钱吧?”

“对了,忘了给你讲,瑶瑶在你楼上的办公室呢。”

“她来干什么?”

“还不是给你送饭。”廖副所把他送到楼梯口,羡慕道:“老张,你生了一个好女儿啊,要不是我儿子结婚了,我肯定让他去追你女儿。”

“滚,滚!”张光侠笑骂道,而后又道:“行了,你也去歇着吧。”

“好咧,我今晚也在办公室里睡,有事叫我。”

张光侠点点头,扶着腰,上了楼。

办公室的门关着的,他轻轻推开门。

里面亮着灯,女儿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毛毯,已经睡着了。

张光侠轻手轻脚的迈进门,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张凳子,坐在茶几旁。

他将茶几上隔着的保温盒拿在手上。里面的饭菜已经冷了,张光侠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吃着。

这时候,女儿在沙发上翻了一个身,脖颈间的戴着的红绳掉了出来,悬在沙发边上。

张光侠眯眼瞧了瞧,伸手把红绳末端的黄金吊坠拿在手上。

张瑶突然睁开了眼,眼里寒光一闪。

那一瞬间,张光侠被她的表情吓到了,眼前的女儿似乎一下子变得好陌生。

张瑶随即坐起来,脸上笑了笑:“爸,您回来了?”

张光侠愣了两秒,点点头,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项链?”

“您说这个啊?”张瑶把脖颈间的吊坠拿在手上:“您忘了,我小时候,我老舅给我买的。”

“我记得你舅送你的是一只貔貅。”

张瑶把黄金吊坠塞进衣襟里,笑道:“貔貅多丑啊,前些年,我去珠宝店换了一个吊坠。”

“那你也不能戴观音啊。”张光侠道:“都说男戴观音女戴佛。”

“爸,您一个老同志也信这个?”

张光侠继续吃着饭,不以为意的回答说:“这些事情很玄,谁又能说的准呢。我们所里有一个小同志,高材生来着,他就不信这个,怪力乱神嘛。

可是有一天,这小同志的爸妈出了车祸,他赶去医院的时候,他爸爸没抢救过来,妈妈的生命也危在旦夕。

这个时候呢,这小同志就跪在手术门口,不断地向上天祈祷,祈祷他妈妈能活下来。”

张瑶:“爸,要是妈有一天……你会去祈求神明保佑吗?”

张光侠没回答,而是用筷子指了指她:“这都几点了,赶紧回去,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张瑶把身上的毛毯揭掉,她一边叠毛毯,一边问道:“爸,你们到底在查什么案子呢?我今天在荷花小区看见好多警察,那个罗总也是气势汹汹的,好吓人啊。”

“你咋就这么好奇呢?”

张光侠回了一句,突然想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儿,他叮嘱道:“对了,这段时间,你就在诊所待着,哪里都别去。”

“跟你们现在查的这个案子有关?”

张光侠犹疑了片刻,点头:“算是吧。”

“我看见网上有人传,红霞路梧桐巷的公园里,今天晚上有人听见枪声……”

“什么枪声?这些人只知道乱传谣言。”张光侠挥了挥手:“没那么回事。”

“真的?”张瑶摇头:“我可不信。”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这都后半夜了。”张光侠不耐烦道。

张瑶撇了撇嘴:“我得等你把饭吃完,保温盒得给我啊。”

“保温盒就放在我这儿,下次别给我送饭了,好好照顾你妈,别两头跑。”

“行,听您的。”张瑶提起放在茶几上的挎包:“那我走了?”

“行,你多注意安全,给你妈说,等我这一阵忙完了,就去医院看她。”

张瑶走到门口,转头回来笑道:“我妈什么时候信过您?”

张光侠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张瑶把房门关上,下了楼。

像上次那样,她没有从偏门出去,而是走向行政办公室,准备这里去大门口。

大厅内,灯光很昏暗,因为宿舍里挤满了人,有的民警就在办公室里随便搭了一张床睡下。

张瑶的脚步声很轻,进去时,便听见睡在角落里两个民警在低声交谈。

“今儿晚上真是吓死我了,那两个歹徒真是太狠了,要不是你师父,咱们都得进医院。”

“下次出勤,咱们别太冲动了,搞不好命就没了。”

“你还说我呢,不是你喊的那一嗓子吗?幸好那个歹徒只是吓唬了一声,没真的开枪,要不然,你师父都得被你害死。”

“我从警前,以为当警察很威风,就想着抓几名犯罪嫌疑人立功,给我家里人和师父争光,谁知道这么危险。”

“得了吧,你以为你是罗总啊?”

“要说罗总,也真是太厉害了,你看见他翻墙那姿势吗?跟成龙一样。”

“他可比成龙狠!市局的现勘和技侦复原了整个追捕过程,要不是市局那帮人把那个矮个子追的太紧,罗总就抓了一名活口。”

“是啊,一枪肩膀,一枪大腿,本来对方已经被罗总制伏了,谁知道市局那些老帮菜没把矮个子围住,让他钻出了包围圈,这才打的黑枪。”

“睡吧,睡吧,明天早上还有任务呢。”

“屁的任务!市局那帮人跟着罗总去上坡镇了,大任务都不会交给我们,咱们最多是查查外围。”

“那还怎么着?有本事,你调到市局去?”

“等着吧,总有那么一天的,我要像罗总那样厉害。”

“呵呵……”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抬起头张望时,办公室里一个影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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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川市,去往缙云寺的高速路口。

黑色本田车停在闸口,等放行的栏杆抬上去后,长发男赶紧启动车辆,驶上高速。

这会儿,他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接听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室,转头向两名同伴道:“阿彪,浪哥,警察已经查到了老渔村,咱们动作要快,赶在警察找到这个马洪民之前,把他干掉。”

阿浪皱眉道:“不是,警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你们都看见了,带队的是罗阎王,这个人太贼了,咱们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找到地方了!”

“斌哥,我左眼跳的厉害,我觉着吧,咱们别管这一摊子事儿了,赶紧跑出去躲一阵子。”

这时候,阿彪掏出手枪,在手里握了握,冷着一张脸道:“怕个球,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对,躲了这么些年,我早就烦了。”

长发男没搭理他,而是对阿郎说:“不行啊,不帮观音把这事儿了了,咱们以后就没渠道走货了。

这样,我也不亏待你们,今天晚上,要是能安全过去,我给你们俩一笔钱,保证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如果你们想要继续跟着我干,也行,钱我照给,浪哥,你看怎么样?”

阿朗吸了一口气:“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做兄弟这么多年,都是你护着咱们,你既然想要帮观音,我们也不能干看着,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行。”长发男看了看后视镜,眯了眯眼,自言自语道:“佛主保佑!”

他们的车刚过去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三菱越野车开到了高速路的闸口。

方永辉把车开上高速,接过乔雪递来的面包,一边吃着,一边单手握着方向盘。

“乔姐,你觉着这个马洪民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事儿?”

乔雪喝了一口牛奶,沉吟道:“我琢磨着,他肯定知道万贵是怎么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是。”方永辉应了一声:“不然无法解释他跑的这么快,还有啊,这伙人是怎么知道那具女尸要进行解剖的?没内鬼才怪呢。”

乔雪笑了笑:“怎么?你刚和郭乐萱通过电话?”

方永辉脸红了:“没……没有,我只是给金法医打了一个电话,他们正在上坡镇调查这三名死者的死因和杀人手法。”

“那有眉目了吗?”

“能有什么眉目啊,先搞清楚落水地点再说,尸体现在都无法当成有效证据,就算把藏在幕后的主犯抓到了,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不说这个了,我先给罗总打一个电话。”乔雪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出去。

片刻后,她把手机放了下来。

方永辉道:“怎么了?没人接?”

“打不通。”

“打给林晨试一试?”

乔雪摇头:“算了,抓个人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方永辉心里没来由的一跳,问道:“乔姐,你带了几个弹匣?”

“怎么?你觉得不对劲?”

“我总感觉眼皮跳的厉害。”方永辉回答说。

“放心,没事儿的。”

“不行。”方永辉摇头:“我跟了罗大这么久,我有一种直觉,今天晚上不太平,我还是打个电话给林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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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寺。

一年四季,只有在年末的时候,寺庙内的香火最旺,过年那几天,全都是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特别是在每年年三十,寺庙下面的广场人山人海,都是前来想要烧头香的香客。

但在平时,这就是一个旅游景点,广场也变成了停车场。周围市县的人没事儿就来逛一逛,亲近一下大自然,捐钱的香客非常少。

庙里主营业务,便是为前来修禅的人提供食宿,也能赚上一笔,维持庙里的开支。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寺庙内静悄悄的,只有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落着。

马洪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已经失眠了三天,这三天,他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外出,其他时间,他都待在屋里。

庙里的僧人还以为他虔诚修禅,不问俗事,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焦灼不安,胆战心惊。

这会儿,他脑海里还在回想着自己妹夫万贵的死。

那是在去年七月份,有一批货想要从宏通物流运走。

那个钓鱼佬每次来送货,都是他亲自接待。

这些年,马洪民在他身上赚了不少钱。

就在七月初,钓鱼佬开着面包车,把三箱装好的乒乓球拍交给他,叫他运去海东省广兴市。

马洪民立即应下了,别的也不多问。

近些年,干物流的,谁都不知道这些人运的是什么东西。

但钓鱼佬的货,他一清二楚。

这里面藏着毐品!

他知道这是杀头的事情,但架不住钓鱼佬给的钱,运一次货的钱,赶上了他一年的收入。

可就在那天,钓鱼佬把货交给他后,是他亲自搬上物流车的。

这些车都是直来直去,不会中转,而且警察查的也不严。

再说,大货车司机也是自己的熟人,叫他稍微注意一点,也不会露馅。

然而,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因为这车货塞的不是很满,自己妹夫万贵作为主管,在他去上厕所的时候,硬要司机把货填满,这样才能增加利润。

为此,万贵还和几个装卸工吵了一架。

这些装卸工是卖苦力的,又是大夏天,肯定不愿意把已经装好的货物搬下来,再重新放进去。

万贵也发了脾气,本来自己还欠着债,心情自然不好,他能给这些人好脸色看,当场就把几个装卸工给开了。

他自己上车把这些货卸下来,准备重新捯饬。

那三箱兵乓球拍就放在最里面,万贵在搬货的时候,这纸箱竟然破了,破了也就算了。

但万贵看见价值不菲的兵乓球拍,竟然私下拿走了一副,准备拿回去给自己儿子玩。

马洪民上完厕所回来,吓了一大跳。

但他看见万贵并没有什么异常,而且货已经重新装了一半,他也没法说什么。

只好帮着把货物塞满,催促司机赶紧走。

直到五天后,钓鱼佬找上马洪民,说对方收到的货不对,他才明白出了事儿。

他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并保证自己妹夫什么都不知道,该赔偿的他可以赔。

但钓鱼佬不听,非要见一见万贵。

于是,马洪民只好安排两人见面,他以为妹夫不知道这个事儿。

可是万贵早就发现了问题,他把兵乓球拍拿回家,在楼下的球台和儿子对打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

他把球拍拆开,发现夹层里藏着拇指般大小的锡纸,把锡纸一拆开,里面竟然是白色的粉末。

他当即就明白了,这玩意是毐品!

去年七月六号晚上,马洪民亲眼看着妹夫万贵坐上钓鱼佬的面包车,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第二天,他的尸体在龙川江被人发现。

马洪民吓得六神无主,生怕自己也要遭殃。

但钓鱼佬找上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生意继续做,至于你妹夫,我看,倒不如给你妹妹再找一个老公。”

马洪民不敢违逆,只能把这事儿藏在心里。

他以为警察肯定会追查,可谁知道过去大半年,也没人找上门,妹夫万贵就这么死了,尸体还是他帮着去火化的。

直到几天前,警察突然开始追查妹夫的死因,马洪民知道,这下逃不掉了,他打电话给钓鱼佬,对方只是说让他去缙云寺先躲着。

这一躲就是三天,马洪民换了电话,也不敢和外界联系,直到刚才,他大着胆子和妹妹通了电话,这才发现警察还一直在调查。

马洪民透过禅房的窗棂,望向屋外的雨夜,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忙的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发了一条短讯。

电话号码他备注过,名叫‘钓鱼佬’。

短讯内容是:警察快要查到你了,速来停车场,带你走!

马洪民吸了一口气,他犹豫着,要不要回一条信息,但随即摇了摇头,自己干的这事儿是杀头的买卖,被警察抓住了,不是枪毙,也是无期,耽误不得,没什么放不下的。

当即,他跳下床,背起自己的双肩包。

这包里是他的全部身家,是他以后的生活保障。

他打开禅房的门,向四周看了看,这时候,寺庙的僧人都已经睡下了,除了雨声,没有任何声响。

他沿着长廊,快速走到前院,而后绕过大雄宝殿,往下面的台阶走去。

寺庙的两扇大门关闭着,他取下门后的拦门棍,把门打开一条缝后,刚要往外走,却突然看见门外的一侧墙下,竟然站着两个人。

马洪民吓了一跳,想要往里缩,但肩膀一下子被一个人握住。

“你叫马洪民?”

“你们……你们是谁?”他哆嗦着嘴皮问道。

这人的声音粗声粗气,没有什么好脸色:“宋国光,老宋叫我们来接你。”

“他……他在哪里?”马洪民大着胆子问道。

这人向下面努了努嘴:“在车里等着呢,赶紧的,别浪费时间了。”

马洪民向下面的广场望了望,点点头:“行,我和你们走。”

当即,他走出门外,准备跟着这两个人离开。

但另一个人却绕了他的后,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别磨蹭了,快点。”

“好……好。”马洪民心里一惊。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妹夫万贵的死状,心脏没来由的狂跳!

第102章 狭路相逢!

冰冷的雨丝飘在脸上,让马洪民打了一个冷颤。

下方的广场上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是在右侧的梧桐树下面,停着一长溜轿车。

他的车也在那里,车顶已经被枯黄的梧桐树叶给覆盖。

但就在他的面包车旁边,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顶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落叶。

他正在分神的时候,后面的魁梧壮汉把他往前一推:“愣着干嘛,动作快点!”

马洪民拧过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人的脸。

没错,自己从来没见过他!

宋国光有两个手下,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他都见过,还一起抽过烟。

现在来的两个人,肯定和他们不是一路的!

“看什么看?等警察来把我们一锅端?动作放快一点!”

马洪民咽下一口唾沫:“那个,我们到底去哪儿?”

“去外省躲一阵子。”这人瓮声瓮气的回答说,没有一点好脸色,而且眼里闪烁着狠厉的目光。

马洪民的心沉到了谷底,不敢再问,他跟着前面带路的人,走下台阶,来到广场。

越接近那台黑色轿车,他的心脏就跳的越厉害。

快接近一百米时,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驾驶席里坐着一个人,但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马洪民咬了咬牙,停住脚,看向前面那人。

“兄弟,你帮我拿一下包,我去撒个尿。”

“你他妈的……”

马洪明指着右侧的停车位:“我就在这里尿,不耽误时间。”

“那你快点!”

“好,好!”马洪民向停车位走去,来到一棵梧桐树下面。

他回头看了看,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离着自己也就十几米远。

“你他妈的墨迹个什么劲儿!”魁梧壮汉骂骂咧咧。

马洪民尴尬的笑了笑,回过头去,拉下裤子的拉链。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子一顿,又快速地把拉链拉上,猛地往前一跑。

他的动作极快,越过梧桐树,向前方的树林里窜去。

“你妈的,站住!”阿彪最先发现他跑了,急忙跟上去。

“狗日的!”阿浪把手里的双肩包往地上一扔,立即掏出了枪。

他刚要上膛,长发男打开了车门,赶紧呵斥住:“别他妈的开枪,快追!”

阿浪咬了咬牙,把枪口放下。

这时候,阿彪一边追,一边回头喊道:“斌哥,你开车绕下去,这树林下面是我们开车上来的那条公路,这两侧都是陡坡,他只能往公路上跑!”

“好!”长发男返回车里,启动汽车。

车前大灯一闪,长发男快速地把车开了出去。

缙云寺的停车场没有大门,上山的路是一个“之”字形,他们的车就停在最上面。

马洪民踩着枯枝落叶,不断地在林子里穿梭,心脏怦怦直跳。

身后不断传来喊声:“你狗日的,老子抓到你,非得先打断你的腿!”

“你妈的,给老子站住。”

声音越来越近,马洪民吓得一激灵,想要往右侧跑去,他知道左右两侧都是陡坡,他最好是迂回去,返回缙云寺,叫醒寺庙里的僧人,可能还有一条活路。

他刚要往右侧折返,就看见一个人影在十几米开外,向自己奔袭而来。

马洪民脚步一顿,差点没刹住脚,他伸出手,抓住眼前的树干,借力往后一转,继续往后跑。

他前脚移开,一把一尺多长的尖刀砍在树上。

使刀的威力不是很大,只是堪堪在树上砍出一条痕。

马洪民不敢看向身后,一边拼命往前跑,一边喊道:“别追了,放过我!”

“放过你妈!”阿彪紧握着刀,忙不迭的往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