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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豪门贵妇》 · lucky积善鸿飞踏雪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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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特别目的。

只想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邮件末尾,她说了自己的旅行计划。

最后,说了自己已离开周先生。

还是有一点期冀的。

虽然知道不该有任何指望。

少年人的恋爱总来得那样快,佳明或许已交往新女友,那种跟他一样青春肆意的女学生,漂亮又可爱。

在酒店睡个把钟头,醒来时天已经全黑。

她从落地窗看出去,万家的灯火亮起来。

比起都会,这里的霓虹低矮、疏朗些,似乎也更空旷。她所住的酒店楼层虽不甚高,已可以俯瞰周围建筑。

开了窗,一阵冷风吹进。

空气是冷冽的,她激灵灵打一个哆嗦。内心却兴奋起来。

——终于有一点实感,对这座西北小城。

庭韵把毯子披起来,睡乱了的头发也不去理会,就静静看窗外,吹来自遥远西伯利亚和蒙古高原的冷风。

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是她生活的核心。她每天的安排再不必围着周君转。

她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健康,还有很多时光挥霍。

她手上尚有一笔小小节蓄,经济或许会比以前拮据,钱用光,她可找一份工作。美珠会帮她,她在设计行也算有一点基础,大不了从助理做起。

总能够活下来。社会总体繁荣,现在已很少听说有人饿死。

她像是霍然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咿,竟那样亮堂,她从前在做什么,在那么多时光无目的地沉溺。竟不知打开那大门。也不过是扭一把门把手,不见得多费力。

查一下手机,除几条垃圾短信,并无别的信息。

不过也不足为奇,她离开都会不到十二个小时,尚无人发现她的不告而别。

周君要大约多久才发现?

阿欢是否已将信件转交,还是等周君上门。

周君要过多久才登门?噫,这说不好。她本来就接近下堂妇的地位。

关掉手机,落得清静。是更清静。

洗一个淋浴,庭韵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片雪原,大片大片,映着阳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庭韵穿一双冰鞋,从缓坡上滑下去。

她身姿曼妙,想做的动作居然毫不费力就做到。

像一只白鹤,轻灵舞动。

佳明的脸蓦地出现,高大、健硕,脸上闪着光。仔细看,是脸上细小的汗毛反射太阳的金光。他身上,连汗毛都漂亮起来。

他们手拉手舞蹈。

四周围的风景都虚幻起来,他们眼睛里只有彼此。

那是最极致的快乐。

原来,身无长物,头顶无一砖一瓦,也能得享那快乐。

一晃眼,佳明已不见。她手里空空,茫茫然望出去,脚下一滑,跌进一个怀抱。

是周先生。

他笑:“你逃不掉的……”

她终于惊醒过来,心跳得狂乱。

惊骇之余不免好笑,梦里的周君竟是紧咬不放的魔王。

据她所知,周君在男女关系上从来潇洒,真不至于紧咬着不放。再说,去旧迎新,谁不欢喜?

渐渐觉得浑身烫起来,西北小城的地暖太足,皮肤有种烧灼感。

她发起烧来。

以前跟父母姐妹六人住潮湿逼仄,时有蟑螂出没的公屋也不觉什么,这几年身体却对很多东西开始过敏。

宠物是不能养的,灰尘一多她就觉不适,有些洗涤剂用了也不行,身上会起小红疹,有时还会发烧。

这么多年锦衣玉食地养下来,变成活脱脱一个病娇。

庭韵深深叹息。看窗外,天还黑着,她翻一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总归是死不掉的,身体会渐渐适应。并没有一直做病娇的资本。

睡到下午,勉强睁开眼,头昏昏沉沉,一点食欲也无。

女服务生敲门问是否需要打扫。

庭韵赶忙攒足残余力气应一声,强撑着起身,拿过钱包,要服务生去附近药店帮忙买退烧药和抗过敏药。

那小姑娘眼神似乎是怜悯。

她在想什么?

住酒店最好的房间一定是有钱人,可病到爬不起身,没一个亲友可以关照。哎,有钱人的烦恼。

她接了钱快步去了。回来时还自作主张买了几个包子带给她。

“我妈说,越是生病越要吃东西进肚子,身体才有力气好起来!”

庭韵点头,勉强坐起来。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水,从钱包里拿一张钞票给她。

是美币,面额20。

这是通用货币,哪国人都认。

服务生赶忙摆手,“不用不用。”

却又好奇看过来,“咿?上面是外语,这是哪国的钱?”

“是美金,你拿着吧。以后还有事情麻烦你。”

她声音沙哑。

那女服务生这才接过,看了又看,很是好奇。

包子还热乎,庭韵就着水吃了一口,味道如何是吃不出的,也不太分辨得出是什么馅料。

她从来生起病来就不怎么吃得进饭,以前生病,有阿欢的清鸡汤和砂锅粥吊着,并不觉太难熬。

现在在遥远的他乡,无一人认识她的西北小城,只有几只尝不出味道的包子相伴。

出师未捷,一出来就病倒。庭韵只有苦笑。

吃完半只包子,就了水吞下药片。她觉得精神好一些,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杂志翻一翻。

没翻几页,赫然是周先生的半身照。

扫一眼那巨幅报道,赞美之词几乎溢出来。

嚯,这不知名的西北小城也是周君触须所及范围。到处是周君拥趸,财富拥趸。

过半晌药效上来,困意又上来。

她开了电视,听着声音迷迷糊糊盹着。

电视里在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雪。

与病魔斗争了三日夜,这日晚上头脑才彻底清明。在房间里实在闷坏了,庭韵胡乱披一件大衣,抓一抓头发,去楼下散步。

西北小城的风是干冷的,扑在人脸上像小刀割下来。

她紧一紧开士米大衣的衣领,脖子缩一缩。

空气让人舒爽,天空中已经有零星的雪花飘落,晚归的人步履匆匆。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突然就想到李颀的《古从军行》。

千年前,或许诗人就是在这所西北小城,倚马写就千古名篇。

一片雪,两片,无数片……

庭韵伸出手,冰凉凉的触觉,却又不那么诗情画意。

诗情画意多是不具形的,在画上,诗里。古人造词多么讲究。

一阵刁钻又粗犷的冷风刮上来,尘土迷了眼。

视野再清晰时,梁佳明出现在庭韵眼前。

她又揉了揉眼睛,怀疑是幻觉,或许病还没有好。

然而梁佳明就在那里。

人群虚化起来,他独个儿居于中心,身形又高大,又伟岸,十分突出。

他的眼睛也看过来,与她对视。

有那么一会,庭韵觉得风像是忽然消停,西北小城的雪景有那么一点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旖旎。

梁佳明走过来。

“好吗?许小姐。”

他把她拥在怀里。

庭韵直觉像在做梦,怔怔的。

“佳明,你怎么在这里?”

这半年时光匆匆去,梁佳明的眉眼鼻嘴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大家也好像只有几天不见的样子。

时光重新无缝衔接。

“你告诉我旅行的城市。”

“可是我没说下榻的酒店,也没说我此刻在哪。”

她迷迷惘惘像在梦里,这梦是粉红色的,有棉花糖的味道。

“只要想见面,总归是能见的。”

“可是我没来得及梳妆洗漱……”

天地一色,纯白,他们在大雪地拥吻。

第二日上午,他们招一辆计程车去景区。

小城名目虽小,却有世界知名的壁画佛窟可供参观。

虽是雪天,仍有的士在接活,司机瑟缩着围住酒店,见客人出门忙不迭迎上去,哈腰涎笑。

他们这一程需要驱车七八十公里,是优差,几个一脸沧桑的司机几乎争抢起来。

真要谋生,哪管什么好看不好看。

这里的人看起来比南方温润地带的人,普遍要苍老些,土地是贫瘠的,气候又恶劣,人人脸上有风霜之感,早早挂出褶皱纹路。

公路两边是一览无余的戈壁,矮小的山体并未被积雪完全覆盖,向风的地方露出黑褐色筋络,贫瘠得不生一根草。

这样的肃杀,也只有在这里寻到。

车子里是暖的,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韭菜包子的味,大约是司机的早餐。

庭韵说,“真要在这种地方定居也好。虽然不如陶渊明的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也可以琵琶美酒夜光杯。”头偎在佳明肩上。

“好,你到哪里我都无条件跟随。”佳明笑着抚摸她秀发。

“只是琵琶在哪,美酒夜光杯又在哪?而且,有琵琶就要夹带着美人。其实出来打仗,哪顾得上带琵琶和夜光杯,遑论美人。”

“所以说古人真浪漫。”佳明说。

何止浪漫,李白一辈子不顺心,照样狂歌纵酒,呐喊“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总是有些凄酸的。”

“五千年历史,李白只一位。不顺的境况里,有些人忧郁愤懑,有些人豪放高歌。为什么世人倾向赞美后者?”

庭韵答:“不知道。我只知道更多的人求神拜佛。”

他们此程就是去看神佛,最好的艺术都用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