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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豪门贵妇》 · lucky积善鸿飞踏雪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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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弱妻和四个幼女抛掷在世上,他不觉歉意。

幡然想,为什么要觉歉意。这世上,谁该对谁负责?他已尽了他的力。

外面阳光正好,淡蓝色天空十分高旷。

庭韵吁一口气,心情好起来。

念小学时,邻居几个小孩常在楼下踢足球,每逢她经过,便大叫:“拖油瓶,踢给你!”

本来以为这些都忘了,记忆一闪回,浮渣又浮上来。

不过已不觉耻辱或难过。

在很多年里,她们母女似几尾鱼,那些浮渣是池塘里的嚼头。

少年时的艰辛是多少成功人士的嚼头,丢给写作人,生花妙笔一挥,就是篇励志美文,金科玉律般鼓舞后来人。

“去吃龙虾好吗,我突然很想吃虾!”小妹提议。

四姐妹很久没有单独聚会,于是手拉手去海鲜馆吃虾。

过些日子去参加生父葬礼,庭韵情绪很平静。

来瞻仰遗容的不过寥寥几人,偌大追悼厅显得空旷和冷清。周先生送来花圈挽联,他本人未露面。

墓地风水绝佳,靡费颇多。但庭韵觉得花得值,古人追求生荣死哀,半生荣华费力带到地下。

生父生前虽然谈不上荣光,死后,他与曾经荣光的人比邻而居,应该会开心些。

天下起小雨,殡仪馆有黑伞出租,服务甚是周到。

三姐妹都有男伴陪同,人人黑西服,一脸肃穆。

阿伟跟在庭韵身边,拎包拿伞。

庭韵到此时才觉形单影只了些,以前只觉那种平凡幸福的小日子太寻常。

周先生是个好男伴,不过既无承诺,便无义务。生意人,最能拎得清。

她看伞边灰蒙蒙天空,叹一口气。

有新的感慨:忧愁自识字始,以及,人固有一死。

人人最后只剩一抔土,生前有多少成就,置下多少产业,似乎都已不重要。

“许小姐,节哀。家父也已过世,我知道那种感觉。”阿伟劝慰,他话不多,从来是那几句:

“许小姐,去哪。”

“许小姐,到了。”

“许小姐,当心。”

难得他说这么长一个句子。

“你跟令尊关系好吗?”

“有很多矛盾,但我想,我们深爱对方。”

她捧一抔土洒在墓上,“那多好,他虽是我父亲,但我们并不亲近。既不亲近,便无从悲伤。而且,上帝说,灵魂回归天国,应当喜悦。”

葬礼后,庭韵指挥阿伟去尖沙咀采购,她需要一点热闹,一点自己活着的证据。

满目琳琅与热闹,名品店总有新产品到货,这一季的夏装正如火如荼。H牌主打清凉素雅,L牌是青春艳彩,X牌青睐波点几何纹……

件件惹人爱不释手。

她捡了喜欢的放购物篮,并不试穿。十年顶级会员,她已积累足够信用。如果尺码不合适,稍后拿回来换即可。

“许小姐今天气色真好。”店员哈腰恭维。

庭韵微笑点头,毕竟人家不知道她刚参加完一场葬礼。

逛到男士服饰区,她随手拿一只紫红鳄皮鞋子闲闲看。

有个高大健硕的白种男人投目光过来,看看鞋子,又看看她,大摇其头。

“小姐,相信我,没有几个男人喜欢紫红色鞋子。”是一口流利国语。

“除非……”他耸耸肩,“有那方面癖好。”

庭韵冲他一笑,放下那只鞋子,改看丝巾。

周君从不系丝巾,事实上,任何戴丝巾的男人都需要足够清秀和品位。

那白人走近几步,笑云:“送男友,还是兄弟?”

阿伟立刻警惕。

庭韵轻轻摇头。

不过是个寻求艳情的异国男人,还不认识她这位“名女人”,并无多大威胁。

已有许多年没有这种待遇,十年里,她是周先生的女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保镖环绕,没有男人有胆子和兴趣搭讪她。

她忽然产生兴趣。

“先生刚来香江不久?”

“第二天,很美的城市!皮特·埃尔森,请教小姐芳名?”

皮特奉上名片。

显然对她感兴趣。

名片上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并无头衔。

庭韵报以微笑,“我是朱莉,嘿,皮特,再见。”

她转身欲走。

皮特赶忙趋前,“美丽的小姐,如果你想找人聊聊天,或喝一杯,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那佳人回眸浅浅一笑,视线焦点似不在他身上,更遥远,看进虚空里——她不属于这世界。是谪仙人,又美丽,又恍惚。

那白种人怔半晌,无限回味。

东方,哦,神秘的东方。

不过美丽小姐显然对他没兴趣,不然,至少可以留一个真名。

稍迟,他去这都会最热闹的欢场,艳妆的女郎频频抛投媚眼过来,但那谪仙已经入驻心头,其余女郎都变成泥石木偶。

索性到大街上,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已快凌晨。

手机铃声响,是个陌生号码。

他“喂”一声接起来。对方说:“嗨,皮特,我是朱莉。”

那把声音,他已在脑海回味百遍。

皮特兴奋得几乎当街跳起。

半个钟头后,佳人到他落脚的酒店,他们叫夜宵和红酒,把光线调暗。

气氛很好,食物可口,红酒香醇,皮特亦是老手,他有结实的胸肌腹肌,臂膀坚实有力,淡绿眼珠深邃,他浑身散发原始魅惑。

抚摸、拥抱、亲吻,一步步有序推进。

人是要时不时给自己找些乐子,不然会疯掉。

死的抑郁,刚好可用“生”抵消。

第二日,皮特醒来,手臂摸到身侧,空的。

佳人已去,未留下只言片语,出现和消失皆无征兆,似从未现身。

他恍惚了好一会。

后半夜,许庭韵悄悄起身装束,自己开车回寓所。

这城市的霓虹永夜映照,不知疲倦。

她有一种做贼的兴奋,也恐惧。

脑海里翻滚一个问题:周先生会知道吗,他知道了会怎么做?

会否谴责她不贞?

嚯,他不忠在前。

既如此,便无所谓原谅。

或许,这下他跟章小姐的婚事更无疑义。

她人生中最好的十年这样无意义抛掷?为着个寻艳情的白人?

欲望退去,满心懊丧。

心跳得厉害,岔路口差点追尾一辆车。猛一记刹车,安全带把她扯回座椅。

“没有人会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渐渐宁定。

第二日照常出门,约了林美珠一起去美容院。

有俊秀小生驱车送美珠过来,二人当着庭韵的面,咬了好一会耳朵,十分亲昵。

这是个新面孔,十分幼嫩。

美珠下车,冲那小生飞一个吻。

小生似中邪术,恍恍惚惚地开走车子。

爱河真让人熏醉。

她浑身散发一种性感的活力,媚眼如丝,珠圆玉润,似刚吸了男子精气的蜘蛛精。

“嚯,又祸害清纯少年!”庭韵笑着揶揄,“不怕家长找来?”

美珠翻一个白眼,“老娘行走江湖,有一项是从不伸魔爪向未成年。”

小生跟佳明一般大,气质完全不同。

庭韵唏嘘:“那多大,二十,还是十九岁?”

“人家二十一岁,核验过身份证的。”

小生跟佳明一般大,气质完全不同。

庭韵彻底服气,“唏,注意身体。”

“倒是你,总是太正经了,这些年只守着那么一个,闷不闷?”

呵,她昨夜刚幽会过异国猛男。

但那是不可启齿的,连美珠也不能说。

“大把帅哥,太少时间。”美珠怅怅,犹不知足。

再说下去,谁知道美珠会说出多少少儿不宜的。

敷面膜时,她果断转了话题。

闲闲说起生父离世,昨日刚参加葬礼。

美珠太息,“想起我那位不成器的老爹,虽然一辈子猥琐懦弱,让妻子儿女受尽苦头。他死时,我还是大哭一场。你心里也一定不好受,情绪要发泄,你不要憋着!”

她昨夜已尽情发泄。

“我倒不觉难过,只觉生死无常。头一次离死亡如此近。”

“谁说得清,死神光降,十分随机,明天或许是我,也或许是你。所以要及时行乐。”

论及时行乐,庭韵最服气林美珠、周永华。

前者打拼半生,是时候享受。

后者是运气好,擅投胎入世。

至于她?

她也享受。有无数只H牌手包环拥,住4千尺的豪华寓所,落地窗看出去,一整片蔚蓝海景,白鸥点点。她消磨最好的物质。

当然,那些物质也消磨她。一晃,十年过去。她的成就是“某人的爱侣”,还是其中之一。

“有时我也想像你一样,找一个爱我的男人,安定下来。”美珠忽然忧郁。

“女神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庭韵笑着揶揄。

“哎,我对男人的热情总会消退。真难想象,这十年你只对牢一个男人,告诉我,有无厌倦的时候?”

这话此时听来像讽刺,也不适合在这类场合谈及。

按摩小姐却似毫无关切,泥石木偶般动作,给客人轻柔按摩肩颈。

美珠看出她心思:“放心,不会有人传闲话。”她目光转向自己的按摩小姐,“艾米,你刚刚听到什么?”

“林小姐,抱歉,我刚刚没在听。”艾米答。

选择性入耳。

美珠笑,“你瞧。”

这家美容院出入皆名流,旗下按摩小姐手艺如何,倒在其次,关键十分注重客人隐私。

庭韵微微笑,私隐不出口最安全。

她说:“我一向没有资格说厌倦。”

美珠默,过半晌说,“二十几岁时独个儿供楼,全世界登台卖唱,睡眠基本在飞机上解决,登台前搽厚粉盖住倦容。有次倦到发不出声音,在后台急到大哭。不是不厌倦的,但我坚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