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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豪门贵妇》 · lucky积善鸿飞踏雪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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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人人都有价格。

迄今,无人认为她许庭韵配一件H牌礼服,一双J牌鞋子。

看那裙子,庭韵自己都觉得自惭形秽起来。

似有魔力牵引,她脱下外套,小心套上礼服,换上鞋子。

尺码刚好。

她看镜中自己,几乎吓一跳。

整个人窈窕轻盈,像朵木兰花,静静发出微光,光华如剖开翡翠原石。

虽素面,到底青春。皮子莹白,一条细纹也无。被礼服一衬,有种恰到好处的雅致。

辛德瑞拉跟王子跳舞时的礼服裙,或许就是这件。

简单束马尾,就可出门赴舞会。

怪不得有古话云:人靠衣装,马靠鞍。

以前立志做女作家,学富五车,皮里春秋。现在发现皮上亦有春秋。

忽然之间,无来由兴奋转为忐忑。

她褪下礼服裙,拨电话到周先生秘书处。

秘书小姐凯瑟琳声音甜嗲,立刻问:

“许小姐,礼服鞋子可合身?款式是否中意?我只见你一面,十分担心不合心意。不过无需担心,尚有时间更换。”

凯瑟琳小姐慧眼,只一面,已选出如此合身合意的服饰。

想必,处理过很多类似工作。

庭韵赶忙道谢,急火火挂掉电话。

话筒像烫手。

以周先生之雷霆手段,娱乐圈固然收获红颜无数,更曾得潘若琪小姐芳心。如此手段,放在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身上,自是杀鸡而用牛刀。

她想到这譬喻,忽觉有些好笑。

当夜,繁星满空,像一把碎钻撒就。

很小的时候,听罢睡前故事,她对母亲说,自己以后的理想是长出翅膀,飞上天,伸手就可摘下天上的所有钻石,送给妈妈。

大姐嘲笑她连星星都不认识,她愤愤抗议,坚称那是钻石。

为什么不是钻石?明明跟百货商店珠宝柜台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一样。

母亲从不肯买钻石。她说:“或许有一天,你们会找到那个愿意买大颗钻石给你们的王子。”神情怅然。

暗夜里,她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象那是一片漆黑天幕,有亮闪闪的星星缀在上面,一闪一闪,触手可及。不知辗转到几时才入睡。

第二日很早醒,眼皮肿,眼白带小血丝。

庭韵去房东太太那,借半根冰黄瓜敷眼睛。

房东太太正与老女佣闲话。

“哎呀,小菜昨天两块一把,今天就三块,钝刀子杀人哟。”

“可不是,股市一遭殃,样样东西见风涨。猪肉已四十块,老母鸡贵似要生金蛋。”

庭韵接过半块冰黄瓜,自觉放两块钱在台上。

到底年轻,敷一敷,一时三刻恢复清澈眼眸。

洗漱,换礼服。

昨天买的打折面包躺桌上,看一眼,无胃口。

坐立不安,看钟表,才八点。

这等待,譬如被判死刑之囚徒,行刑日期未定。

胡乱塞两口面包,立刻跑洗手间干呕。

她冲一把脸,对牢镜子,握拳:许庭韵,你镇定一点!

你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周先生是恩人,也是知遇之人。

挨到十点,出门。

房东太太在过道里碰见她,瞪圆眼睛,惊到下巴要掉下去。

或许,以前以为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一辈子无出头之日。

忽然换一身行头,竟有个人样子出来。

不过,换一身行头又怎样?立刻飞到枝头变凤凰?

庭韵微微笑,不出声。

都会永远在堵车,早一点出门不至于迟到。

她径直到路边拦的士。

礼服怕皱怕脏,供着比穿着心安。

踩这双二十厘米细高跟,她不确定自己能走多远。

美人鱼一定有共鸣。

又一想,或许会很远,比以往能走到的走远。只要,不间断地走下去!

只是累。

有黑色宝马车驶近,司机降下车窗,探出半拉脑袋。

“是许小姐吗?”

庭韵惊诧,很快镇定。

“周先生派我来接您。”司机说。

她住哪里,几时出门,都被人算好。

周先生真神通广大。

她坐上车,踏进新世界。像爱丽丝跳进兔子洞,柴郡猫平静微笑,温柔看着她、看着她。

熟悉的一切都远离。

*

天边冒一点鱼肚白,不知不觉已在海边坐一夜。

庭韵打个呵欠,只觉膝盖僵硬。

佳明脱外套给她,还是冷,手脚都木了。女人最怕冷。

这故事说起来,其实冗长又无趣。

也难得涉世未深的男孩子喜欢听。或者一半出于礼貌。

“离开他,你已付出十年青春,足够偿付所欠。”

这男孩的评语居然是这个,像个小母亲,让人感动。

庭韵笑,脸容没有血色。

冻太惨。

中学毕业时,大家在海边搭帐篷,烧烤,喝啤酒,绕篝火舞蹈,彻夜狂欢,第二日仍精神奕奕。

那时是真年轻,人人似永动机,不需要睡眠。

一晃十年,真快。

不知旧同学都在做什么,或许多数已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大家的愿望都实现没有。

譬如,赚很多很多钱,出很大很大名。

这两者,她似乎都实现了。

那时,对着大海喊的是:要当世界第一流女作家,捧无数文学奖杯。

海神一定弄混愿望。

“佳明,不要放弃写作。”她说,头颈无力,倦得要眠过去。

想打电话叫司机,电池早死掉。

不担心,她转一转有些僵的脖颈,四处看一看。

老张在五百多米处散步,眼睛不时看这边。

她招手。

老张问:“小姐,可是要用车子?”他有一副老实相,表情退化,半佝偻身形,立一个谦卑符号。

佳明吓一跳,这人什么时候来,来了多久,统统不知。

庭韵懒懒点头,站起身,整理衣服。

老张去取车子。

“还你,多谢。”她把外套递还佳明。

佳明怔怔,“不用急……”

触手,衣服上留有她些微体温。像留下小半个灵魂。

海平面露小半轮太阳,红彤彤如炭火。映在人脸上,像喜气洋洋。

庭韵笑一笑,“再见,佳明。”她转身离开。

那身影纤瘦单薄。

发丝是乱的,脸上留昨夜残妆,海风或已摧出一两条眼周细纹。

庭韵懊恼,简直是作死,吹一夜大海风。不知要往脸上敷多少精华面膜,做多少按摩才能拯救。

“等一下——”他突然上前轻轻拉住她小臂,脸更红,“许小姐,可否再见你?”

眼神带孩子般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