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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剑骨》 · 温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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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辞一番,仲卿开口:“你的隐身符是谁教的?”

几日相处,云绡和仲卿从一开始很遥远的距离,到如今两人能烤同一个火堆,除此之外也没几回交流。

毕竟京都那边的消息传来很快,他们得快速离开连玉州才能喘口气,眼下安全了,仲卿也终于问出来了。

云绡拨弄着火堆没看他:“就不能是我天资聪颖,自学成才?”

仲卿微微蹙眉,他朝云绡身边看去一眼,这一眼恰好就与钟离湛对上了视线。

仲卿看不见钟离湛,但与云绡多日接触,他直觉那里有个人,一个只有云绡能看见的人……

一股寒意上涌,仲卿败下阵来,他垂着眼眸吞吐道:“我……想学来。”

云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疑惑地朝仲卿看去,眨了一下眼道:“六丁六甲符遗失多年,纵使现在尚有符咒符文存留在世,也残破不堪难得其法,我教你?有何好处?”

仲卿抿嘴,这话说得倒是让人难以反驳。

他当初不也是看中了云绡对咒术上或有天赋,所以才让显帝命她来神霄塔,想要亲自试探她一番,若她果真天资不错便收为弟子,若她不行,仲卿也不会再管她死活。

说到底,都是利益交互最为稳妥。

云绡突然摆

出一副天真的样子道:“不过……我虽对符咒有所了解,可对阵法全然不通,你若能以阵换符,以法换咒,我倒也不算亏。”

仲卿闻言,眉目微动。

云绡又道:“但你别拿那些寻常阵法糊弄我,就好比你先前用石子布的阵,那种一踢就散的破阵就不用显摆了,我要么不学,要学就学最好。”

仲卿想说的话又被她给堵住了。

什么最好?说到底,她想学的必然是湖族秘术。

寻常阵法云绡翻翻书也能看见,而且钟离湛肯定都会,但钟离湛是曦族的,他未必会湖族的秘术。

云绡觉得自己只要在仲卿面前再用几次隐身符,哪怕他是个老眼昏花的也该看清楚上头的符文咒语排布了,所以云绡说的是用六丁六甲符,换他湖族的秘术。

六丁六甲符繁多,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即便云绡会的也不多,但糊弄仲卿肯定够了。

钟离湛意外地朝云绡看过去,他不知该说云绡是勤奋好学,还是该说她惯会骗人的,自己没学会还需要用精血催动的符,她也敢用来交换。

不过云绡的作为他倒是有些期待。

钟离湛会的符咒很多,可以说普天之下符咒无他不可操控,但对于阵法的了解就有限了。毕竟阵法是天道赐予湖族的天赋,即便他会,也不精通。

两千年过去,湖族对阵法的掌控定然也不复以往,但总有可取之处。

钟离湛弯膝半蹲在云绡身边,略俯身,朝她靠近些道:“套他话。”

云绡心领神会,在仲卿还在犹豫的时候便道:“算了算了,你连六丁六甲符这种简单的符咒都不会,我还指望你们湖族能有什么厉害的阵法,划不来,我不换了。”

仲卿:“……”

小老头怒气上涨,胡子都吹起来了:“我湖族阵法不厉害?”

云绡故意道:“厉害吗?你说几个我听听有多厉害。”

仲卿道:“迷踪阵、雷火阵、夺魂阵,哪个不是响当当的阵法?”

云绡哦了声,一副轻蔑的模样。

明明仲卿看不见钟离湛,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可他还是像在说悄悄话一样伏在云绡的耳畔,轻声低语,一阵阵热气像是火舌燎过她的耳廓。

云绡伸手搓了搓耳朵,跟着他说:“迷踪阵取八卦,布阵多于石与林,达到外人所说鬼打墙的效果,但找到相应阵门就可破,很简单啊。”

“雷火阵取五行,与我族引雷咒与生火符异曲同工,我只要动动嘴动动手,你们还要排兵布阵将敌人引入阵中,多鸡肋?”

“夺魂阵就更是,起了这么吓人的名字,实际上就是以四象之力困住其身,结合阵力绞杀敌人,夺魂,不就是杀人?”

云绡说完,仲卿失语了。

他几回张嘴无法反驳,即便云绡说出了这些阵法的关键所在,可想要能布阵破阵也还要学上很长一段时间。就好比大部分人都认得字,但想要写好字没有十年苦工也难成型。

可云绡摆明了看不上这些阵法,仲卿若再向她解释也是狡辩,反而真像他们湖族拿不出好阵法来一样。

云绡朝仲卿微微挑眉,像是在问他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仲卿扯了一下嘴角道:“九星连月阵,可纵横千年,观过去,窥未来,此阵如何?”

云绡没听过,所以她的眼神朝身边投去。

钟离湛无法碰到火,但火光依旧能投在他的魂魄上,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眸中的情绪,片刻沉默后他点头。

云绡也就跟着点头:“听起来,有点意思。”

仲卿装出一副傲然的模样,心想他都将他湖族秘术中的秘术说出来了,若这小丫头再看不上,那六丁六甲符不学也罢。

“你会吗?”云绡问。

仲卿:“……”

他不会。

既然是秘术中的秘术,便代表能学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湖族的长老,能有机会随时去看那些秘本中的阵法,可也不代表他们都能看得懂,学得会。

何况九星连月阵尤为特殊,传闻中创造此阵之人是在九星连月的异象里无意间发现时空交叠。有那么一瞬他像是去到了另一个世界,如同在那里度过了一生,而后又回到了当下,可在当下的时间也不过就过去了一息而已。

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即便他创下了九星连月阵,可在生命有限的时间里也再没碰见过那样的天时地利,而他的阵法需得异象开启,九星连月,才能找准时空交叠的瞬间,达到观过去,窥未来的奇遇。

湖族里存留的阵法如云绡所说,残破不堪,连完整的阵型都无法拼凑出来,更别说是穿越时空。

仲卿不支吾了,云绡就懂他不会。

“不会你还说?”云绡有些嫌弃。

仲卿又道:“但我记得住,那阵我看过许多遍,我能复刻下来,如若再遇天机,它未必没有用。”

云绡又朝沉默的钟离湛瞥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我勉强当你说的是真的。”

她与人交易,拿出十足的诚意,反正隐形符也不是第一次在仲卿面前使用,所以云绡干脆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棍,在土地上画下了隐形符的符文。

她画的是钟离湛书写的那种。

钟离湛画符很简单,他不像是下位者请值日神相助,倒像是借值日神之力达到目的,所以符文上也没任何恭敬之语。

好比旁人想要某人给自己什么,会说:还请您帮帮忙,给我一点,我想用来做什么什么的。

他就只说:拿来,我有用。

云绡画完,仲卿也不困了,蹲在地上就去研究。

云绡也不算骗他,这符她可一处错漏都没有,只是若非钟离湛去画未必有用就是了。

画完了符,云绡打了个哈欠对仲卿道:“别忘了你欠我的九星连月阵。”

仲卿头也没抬,挥了挥手道:“放心,待有纸笔我就画给你。”

那阵复杂,现在画在地上也缭乱,既然云绡这么诚心,他也不能敷衍。

至于那是否是湖族秘术中的秘术……仲卿给她的阵也不全啊。湖族秘术里的记载都是缺少的,数千年来除了创阵之人用过,谁还用过?说不定是假的呢。

但不论真假,他都会给云绡就是了。

云绡瞥了那细心研究隐身符的小老头一眼。

多日奔波,仲卿瘦了很多,头发比以前白了不少,脸色也更难看,那身绫罗绸缎缝制的道袍多了几道刮痕,实在狼狈。

云绡再看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裳,忍不住抬手闻了闻。

好像有点味道。

钟离湛看见她这小动作,抿嘴笑了一下,刚才云绡耸鼻子的时候还真像个在吃东西的兔子。

这几日他们风餐露宿,根本不敢往有人的地方去,云绡从仲卿那儿搜刮来的两粒碎银子也没派得上用场。

不过到了下一个小镇,他们就能给自己重新置办一身行头了。

她也能改头换面,找个客栈,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出连玉州又过宿林关,云绡和仲卿终于可以假装是从遇洪的村落里逃难出来的爷孙俩,拿出身上仅剩的银钱去买了身衣裳,又在小镇偏僻的客栈里要了两间房。

过宿林关后再往南行两百里就到尾人族的地界了,人族和尾人族交界的地方山林很多,一座山过去风土人情就都不一样。

地对身份调查不严,云绡难得能放松一些。

客栈小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两个圆凳,一扇很小的三面折叠竹体屏风,屏风后是小浴桶。

泡在水里的那一瞬,云绡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即便这些年生活得不如意,可她到底没让自己这么脏过。

逃命的途中,她只能和仲卿满山地跑,吃的是野味,喝的是溪水,睡的是草地,身上都是一股子山林的泥土味。

云绡将身体彻底埋在温热的水里,手指轻轻搓了一下手臂。

云绡:“……”

有泥!

她脸颊微红,耳尖也开始发烫,眼神不自然地

顺着屏风的缝隙往那站在窗边的男人看去。

钟离湛离不了她太远,十步之内不是在房间,就是在门口。

他是不是也能闻到她身上臭臭的味道?

云绡知道自己在钟离湛的面前没什么形象,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太狼狈太脏状态太差了,可那个时候她至少身上不臭啊。

日夜相对,云绡也有些担忧,他是不是其实早就闻到她是臭的,只是碍于她是他的信徒,所以没说?

赶紧搓搓搓!

钟离湛站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他推不动窗,只能顺着缝隙朝小镇的街道上看去。

镇小没什么人,更没什么店铺,这条街上除了这一家客栈之外,就只有一些供镇子百姓生活起居的小店,所有东西都以朴实为主,他们更接近尾人族的生活作息。

钟离湛过去也悄悄看过自己统治下的照国偏远地区百姓的生活,与眼前似乎并没有多少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镇子里有花。

他当时的眼中看不见花,所有种苗都以能吃为主,迫切地希望天下所有人都能解决温饱。

如今天下人应是温饱的,他们种上花了。

一枝海棠摇曳,花已经开至了尾声,枝上绿叶盈盈,粉花只零星几朵了。

天色渐暗,水桶里的水已经冰凉了,云绡才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

她走到钟离湛的身后,顺势伸手一推。

少女沐浴后的清香从身后袭来,钟离湛就靠着窗边,没动,他的背部短暂地贴上了柔软,推窗的那只手收了回去,云绡走到了他的身侧再往前半步。

她背对着他,身子挤过来的时候钟离湛轻轻眨了一下眼,到底没后退让开。

云绡歪着头,头顶的发丝轻轻蹭了钟离湛的手臂,带着些许潮湿,水珠与他的魂魄擦过。

她问:“在看什么?”

他似乎在这儿看了很久。

钟离湛的目光落在云绡的后脑勺上,微微眯起双眼道:“海棠花要落了。”

云绡嗯了声,她也看到了那株歪出院墙的海棠。

钟离湛又道:“今天是不是你的生辰?”

云绡一怔,呼吸停顿了瞬,她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对上了那双居高临下的眼。

“走吧,孤送你及笄礼。”

钟离湛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锤重重落在了云绡的心口。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恍惚了会儿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今天是她的生辰吗?

她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