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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重生七零,下乡前我搬空全家》 · 空山灵雨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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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零,下乡前我搬空全家》空山灵雨

简介:

【军婚+钢铁直男男男+外娇心黑女主+空间】

上一世的秦寒舒想不开,在继父逼她下乡的时候寻了短见,死后她的魂灵附在了被继姐骗走的念珠上,眼睁睁看着继姐利用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领着全家享了一辈子荣华富贵,她恨得魂飞魄散。睁眼重生,她麻溜抢回自己的空间,卷了家里所有东西。这一世她才不会那么傻去死,将一切拱手让人!

手握空间,秦寒舒在乡下的日子美滋滋,堂兄却以为她过得苦哈哈,托了回家探亲的战友照顾她一下。

谁知道......

再次见面,秦飞扬看着手拉手的战友和妹妹,心在滴血。

他那如花似玉的妹妹啊......就被这么个黑面神叼走了?

标签:年代 现代言情 乡村 种田 重生

第1章 重生

“下乡有什么不好?你要这样寻死觅活的。”

“你这一割腕,不但害了自己,还害得我跟你胡叔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让外人看咱们家的笑话,你说你傻不傻?!”

秦寒舒的意识刚回笼,就听到一道细柔却带着埋怨的声音。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她那一生依附男人而活、为了讨好男人甚至不管亲生女儿死活的亲妈——杨爱贞。

可是又有点不对,这个声音好像年轻了许多。

秦寒舒奋力撑开眼睛,杨爱贞的模样渐渐在她眼前清晰。

身穿涤纶绸短袖衬衣,除左手腕间一只手表外,再无其他首饰。这还是那个珠光宝气的老太太吗?

再细一瞧,她的脸上也光洁平滑,只眼尾有点点细纹。

好像意识到什么,秦寒舒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眼神里是不可置信。

杨爱贞见自己念念叨叨的,还真把秦寒舒给念醒过来了,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醒了?我叫大夫去!”

说完,杨爱贞就喜气洋洋地出了病房门。

而秦寒舒也明白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一缕幽魂,而是重生到了她死的这年。

她是五十年代生人,高中毕业后正好赶上大下乡时代。

原本,她是可以有工作的,却被迫将工作机会让给了继父带进来的姐姐,继父还利用监护人的身份,瞒着所有人帮她把下乡的名给报了。

直到街道公布出名单,事情已成定局,她才知道。

自从杨爱贞再婚嫁给继父,她就总被杨爱贞教育要忍让继姐继兄,因为她们孤儿寡母得靠着继父,才能不被别人欺负。

秦寒舒九岁时就没了亲爸,很听杨爱贞的话,因此受了不少委屈。

直到下乡的事情发生,她向杨爱贞诉说不公,杨爱贞不但没安慰她,反斥责她不懂事,所有的委屈才在这一刻爆发。

此时的秦寒舒也才十七岁,又惧怕下乡,又怨亲妈和继父偏心没边,一时想不开,割腕自杀了。

死后,她的灵魂附在了继姐从她这抢走的那串念珠上。

这时候她才知道,那串原本属于她的念珠是个宝贝,里面藏着一个独立在世界之外的空间。

空间里面仙泉环绕,花果繁盛,珍兽齐聚,秦寒舒亲眼瞧着继姐在喝了仙泉、吃了仙果之后,慢慢从平凡人变成了大美人。

空间于继姐来说并不单是变美的工具,还是她发家致富的工具。

总之,秦寒舒跟在继姐身边一辈子,亲眼目睹继姐从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学习成绩也普通的人,成长为艳光四射、魅力无限的女富豪,被众多才俊追捧,最后找了个高干子弟当丈夫。

继姐还带着身边的人也飞黄腾达了。

比如那个当杀猪匠的继父,小学都没毕业,后来竟成了国营厂子的副厂长。还有天生憨傻、坏得毫不掩饰的继兄,干出了多少龌龊恶心的事,却在继姐的庇护下逍遥了一辈子。

自然,杨爱贞也从继姐那得到了最在意的荣华富贵。

秦寒舒死的头几年,杨爱贞还偶尔想起她来,叹息一番。

后来,秦寒舒便彻底从这个家消失了,好像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秦寒舒的灵魂附在念珠上,最多就待在空间里,别的什么也干不了,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继父一家子逍遥快活。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怨恨越积越多,念珠空间开始出现异常,时有震动,后来震动越来越频繁,秦寒舒重生的前一刻,正是空间爆炸之时。

在经历一阵混沌黑暗后,秦寒舒睁眼便看到了年轻三十岁的杨爱贞。

“大夫,您快看看我女儿,还要不要紧,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杨爱贞领着医生进了病房,神态担忧。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心疼女儿呢。

可秦寒舒自己知道,杨爱贞不过是怕她死了,连累她被胡大勇责怪罢了。

上一世秦寒舒没抢救过来,胡大勇就背上了虐待继女的罪名,被街坊邻居戳了几年脊梁骨,也连带着杨爱贞这几年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

大夫过来对秦寒舒检查一番,道:“没大碍了。不过病人本来身体就亏,这回又流失了这么多血,回去后需得好好补补营养。”

大夫对杨爱贞细细交待一番。

“明天就出院吧。”

并未等到明天,杨爱贞就给秦寒舒办了出院手续。

她道:“反正你也没事了,在医院住着干啥?为了在医院伺候你,家里的事我已经两天没管了,你胡叔和哥哥姐姐不知道吃得怎么样呢,我们还是早点回去......”

秦寒舒心中冷笑,没说话。

正好,她也迫不及待想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

秦寒舒的爸爸是旧社会的大家族出身,留学回国后创办了一个纺织厂,说是要实业兴国。

公私合营后,纺织厂虽说不属于秦家了,但秦爸爸还是纺织厂的厂长,管着大小事务。

1962年,秦爸爸在一场火灾中意外丧生,那年秦寒舒九岁。四年后,杨爱贞跟胡大勇再婚。

婚后,胡大勇带着自己的一对龙凤胎儿女,住进了秦家。

秦爸爸在旧社会的房产铺子自然是很多的,只是后来都上交了,秦寒舒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连两进的四合院,也住进来了十多户人家。

秦寒舒跟杨爱贞回到四合院,这会还没到下班时间,院儿里没什么人。

胡大勇是肉联厂的杀猪匠,他儿子胡兵兵虽说天生脑子痴傻,但看上去是个正常人,又有一把子力气在,胡大勇便带在身边当学徒,也算给安排了个工作。

两父子都还没回来,家里只有继姐胡文文在。

秦家住着一进院的北房,三间正房加两间耳房,在这个年代来说是相当宽敞的住处。——这也算是对秦爸爸主动上交的奖励。

三间正房一间归杨爱贞和胡大勇,胡兵兵和胡文文一人一间,秦寒舒住了间小耳房,另一间小耳房则堆了很多杂物。

从杨爱贞的自行车上一下来,秦寒舒就直奔那间她小时候住过,后来让给了胡文文的屋子。

屋里,胡文文坐在书桌前,手里正在把玩从她这“借”过去的念珠。

108颗的金刚菩提念珠,是秦寒舒刚生那会总生病,秦爸爸去西藏出差专门给她求回来的。

在秦寒舒心里,这是秦爸爸留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

秦寒舒放轻脚步走过去。

也不知胡文文是不是把玩得太投入,没发现秦寒舒已到了近前。

趁她不注意,秦寒舒迅速伸手将念珠抢了过来!

第2章 空间

胡文文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秦寒舒,便破口骂道:“秦寒舒你要死啊?居然还敢抢我的东西!”

说着,就扑上来要将念珠夺回去。

秦寒舒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只不过她身体虚弱,不太灵活,被胡文文抓住了受伤的手腕。

纱布顿时就渗出血来,疼得秦寒舒皱眉。

不过秦寒舒并不后悔直接上手抢,因为她记得就是在今天,胡文文会发现空间的秘密,她等不得了。

而且等胡大勇和胡兵兵回来,她连硬抢的机会都不会有。

胡文文长得黑瘦干巴,但小时候在农村干惯了农活,劲儿是真不小。

拉扯争夺间,秦寒舒手腕上的血越渗越多,竟将纱布都染红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寒舒突然觉得手里的念珠有些发烫。

杨爱贞听见动静进来,吓了一跳。

“寒舒!你跟文文在抢什么呢?!”

胡文文见到杨爱贞,立马就告状道:“妈,秦寒舒抢我东西!你快让她还给我!”

杨爱贞转向秦寒舒,皱眉喝道:“你怎么那么不懂事?抢了姐姐什么快还给她!”

秦寒舒冷笑数声,举着手里的念珠道:“你好好看清楚,这是她的东西吗?”

杨爱贞自然认得念珠是秦爸爸给秦寒舒求来的,也知道秦寒舒有多宝贝这东西。

再加上秦寒舒刚自杀未遂,杨爱贞怕她为了串珠子再起事端,便安抚胡文文道:“不就是一串珠子吗,又不是金子银子,不值什么的,回头妈给你扯布做件新衣裳不比珠子漂亮?”

胡文文并不是喜欢这珠子,只是见秦寒舒宝贝这东西,才起心说“借”过去玩几天,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只觉得珠子坑坑洼洼丑不拉几的。

听杨爱贞说给她做新衣服,胡文文的火便熄了一半,只心里还是有点不甘,要求道:“光做新衣服可不行,还得带我下馆子吃烤鸭。”

杨爱贞宠溺地笑笑,“好,等你奶奶下周来的时候,咱们就去吃烤鸭......”

趁着杨爱贞哄胡文文,秦寒舒悄悄出了屋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住的这个小耳房只能放下一床一桌一椅一柜。小时候听爸爸讲,以前在旧社会,耳房是给伺候的下人住的。

秦寒舒插好门闩,拉好窗帘,才坐在床边查看起念珠来。

她手腕上的血沾到了念珠上,发烫的地方正是沾血的地方。

好像是有什么预感,秦寒舒的心跳快了起来。

果然,只见鲜血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蔓延开来,直直流向顶部的蜜蜡三通佛头。

黄澄通透的三通佛头里,渐渐显现出空间的模样。

接着,秦寒舒便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吸力的拉扯她。一阵失重过后,她进了空间。

空间的入口是一座白玉桥,桥下一条清凌凌的溪水,溪水在空间边缘环绕了一周。

穿过白玉桥,便见一片苍松翠柏,缭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颇有仙境之意。其间还点缀着常年不败的瑶草奇花,彩蝶在其中飞舞翩跹。杏李桃樱,同样也是常年硕果累累。

对这个空间,秦寒舒再熟悉不过,只是以前她没有实体,就算在空间里也只能看,没有其他感官。

如今,她实实在在踏在了土地上,才发现不止景色美,还能闻到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

秦寒舒继续前进,没过一会,一座怪石嶙峋的奇峰便出现在眼前,崖上树林茂密,隐隐能看到穿梭其间的寿鹿仙狐,听到鸟雀的啁啾。

一股山泉自峰林而下,在山底聚成了一个水潭,又自水潭分流向两边,便是绕着空间的那条小溪。

小溪在空间里绕了一圈,周而复始,并没有尽头,像是一个界限,圈出了空间的范围。

秦寒舒知道,空间里的山泉,还有那树上结的果子,不但有调理病症、益寿延年的作用,还能让人肌肤白皙细腻,皮肉紧致滑弹,身骨柔而坚韧,所有的身体机理都达到最健康最美观的状态。

空间里的土壤也很神奇,无论什么种子撒上去,不用照管就能自己生长,且比外面世界长得更好。

狐、鹿、鸟这些珍兽也通灵性,可以听从指挥,帮助采果收获。

最后,秦寒舒看向奇峰上的削壁,那里书着“洞天福地”四个大字。

就在此时,秦寒舒手里拿着的念珠忽然化成一道白光,消失不见了。

秦寒舒先是着急,后见空间并没有消失不见,才放下心来。

奇怪的是,上一世胡文文拥有空间的时候,念珠并没消失,反而每进一次空间,都必须要利用念珠,所以胡文文时常将念珠佩戴在身上,一刻不离身,活得提心吊胆。

秦寒舒略一思索,尝试着进出了空间几次,发现她果然不需念珠就能自由进出。

看来,空间是认主的。

秦寒舒更放心了,以后不用担心空间再被人抢去。

秦寒舒在空间里摘了一个桃吃,又喝了几口泉水,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但虚弱的身体顿时恢复了点精神。

上一世的胡文文,是花了十年左右的时间才脱胎换骨。

秦寒舒对自己的外表虽没有不满,但她在正长身体的这几年亏得厉害,身上的小毛病非常多,希望能够利用空间补回来。

秦寒舒又吃了两个果子,才出了空间。

外面人声嘈杂起来,应是到了下班的时间。

秦寒舒开门走出去,刚好撞见胡大勇父子回来。

胡大勇原本是农村的杀猪匠,解放后凭着一手杀猪技术进了肉联厂,拥有了城市户口。

胡兵兵和胡文文是他跟原配生的一对龙凤胎,原配在生产的时候死了,龙凤胎也一直留在乡下让爷爷奶奶照顾着。

后来胡大勇二娶,娶的是个有城市户口的老姑娘,二娶的媳妇泼辣厉害,坚决不让胡大勇把儿女接进城。

只是后来那个媳妇一直没生出孩子来,胡大勇便跟人离了婚。

杨爱贞是胡大勇的第三个媳妇。

为了讨好胡大勇,杨爱贞主动将龙凤胎接进城来,这时候的龙凤胎已经十三岁了。

原本胡大勇对一双儿女也不怎么样,只是后娶的两个媳妇都没生育,眼看着自己年纪越来越大,这辈子可能就只有龙凤胎了,胡大勇才疼爱起龙凤胎来。

特别是胡兵兵,虽然脑子不好使,却成了胡大勇的命根子。

父子俩长得也像,都是矮小但敦实的模样,因为常年杀猪,一双眼睛透着戾气。

秦寒舒迎面撞上,胡兵兵看她的眼神立马冒出绿光,直勾勾盯着,嘴角流着哈喇子。

是真的流哈喇子。

胡兵兵外表看着跟常人无异,但相处久了的人都知道,他的智商跟十来岁的孩子差不多,表达喜好和欲望都是赤果果的,对人好毫无保留,对人坏也一点不掩饰。

在这个家,胡兵兵只对胡大勇和胡文文好。

对秦寒舒,起初是时不时欺负一下子,随着年龄增长,身体发育成熟,他看秦寒舒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在割腕前的几天,他半夜来推过秦寒舒的门。

他力气奇大,门闩都松动了,吓得秦寒舒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最后还是秦寒舒大喊一声,吵醒了院里的邻居,才作罢。

这未尝不是让秦寒舒心理崩溃导致自杀的一个间接因素。

此时面对胡兵兵毫不掩饰的下流的打量,秦寒舒差点反胃。

她索性借口不舒服,返回屋里。杨爱贞和胡大勇希望她尽快养好身体,免得被人说嘴,遂也由着她。

杨爱贞还给她送来了一个馒头一碗粥,以及一个咸鸭蛋。

秦寒舒晚上是睡在空间里的,在地上铺满花瓣,躺在上面跟躺在云朵上差不多,比她屋里的小床舒服多了,睡得也好,短短四个小时便醒过来,但精神百倍。

等到第二天胡氏父子去上班,杨爱贞领着胡文文去扯布做衣服,秦寒舒便出门往纺织厂去了。

她下乡的事已成定局,但胡文文也休想占她的工作!

第3章 堂哥的来信

秦爸爸当初是为了在火灾中抢救厂里的财产,才没来得及逃掉,丧了命。

凭着这份贡献,厂里便决定除了给出比一般更高的抚恤金外,还承诺等秦寒舒长大,保证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这个工作机会,却在十几天前,被杨爱贞半逼半哄的,让给了胡文文。

现在正值下乡运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各个工厂、机关的工作岗位都是一岗难求。

纺织厂碍于曾经的承诺没法拒绝给秦寒舒岗位,但这个工作转让给别人,纺织厂就不太乐意了。

只是转工作是合理合法的,纺织厂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不让秦家转让,只能先搪塞着,让胡文文回家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十几天。

厂长见秦寒舒来找他,还以为是来问岗位的事,便抢先愁着脸诉苦道:“不是厂里不想尽快安排。你也瞧见了,现在有多少青年人想谋份工作啊,我们厂就连车间人员都是饱和的!”

秦寒舒微笑道:“厂长,我不是来催厂里安排工作的。我是后悔了,想将工作转让给别人。 ”

“不转让给你异父异母的姐姐了?”厂长诧异,“那转让给谁?”

秦寒舒道:“我没有特定的人选,您能帮我把这个工作给转出去吗?”

厂长眼睛一亮。

现在规定,家家户户的适龄青年,只要没有工作的,都得下乡去。

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一个工作求到他头上,他正愁不好安排呢。

厂长沉吟一会,道:“我倒是能帮你介绍需要工作的人......”

秦寒舒打断道:“我等不及了,我想将工作直接转给您,至于您再转给谁,就看您自己了。还有,关于转工作的条件......我想要四百块钱加两百张工业券。”

两百张工业券可不少,一对新婚小夫妻置办出一个家才花得了一百张。

但秦寒舒要的钱不多,就现在的行情来说,厂长转手绝对能再赚一笔。

秦寒舒的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也没别人,厂长便也不再装模作样,爽快敲定了。

只是他身上没那么多钱,让秦寒舒明天再来厂里取。

秦寒舒答应了,请求厂长过段时间再通知胡文文工作被转给别人的事。

厂长也痛快同意。

秦舒寒心里稍安。

如果可以,她也想留在城里工作。

但胡大勇利用监护人的身份给她报了名,街道和知青办的档案都建立了,纺织厂这边的工作岗位又拖着半天不肯落实,时间不等人。

好在她知道以后会有回城的机会,而且现在还有空间在,她也吃不了太多的苦头。

***

秦寒舒回到家中,家里还是没人,倒是邮递员刚巧送来一封她的信。

信是秦飞扬寄来的。

秦飞扬是秦寒舒的堂兄。

秦爸爸这辈是兄弟两个,秦寒舒还有个大伯。

秦大伯很早就加入了部队,四九年死在淮海,死后妻子改嫁,秦飞扬便由叔叔养着。

秦飞扬比秦寒舒大七岁,两人感情很好,跟亲生的兄妹没两样。

秦爸爸去世三年后,秦飞扬继承父志参了军,这些年虽没怎么回来过,但时常跟秦寒舒通信。

以前的秦寒舒是个有委屈只自己憋着的性子,会跟秦飞扬诉说生活中的小烦恼,却不会讲大的问题。

比如关于胡家对她的压迫,她只字未提过。

直到她死后半年,秦飞扬没收到她的信,问杨爱贞,杨爱贞见瞒不下去,才说了她自杀的事。

秦寒舒至今记得,秦飞扬当时从部队赶回来,双目赤红差点掐死杨爱贞的样子。

秦飞扬一直是开朗阳光的性格,秦寒舒的死,让他不仅自责内疚,还充满了对胡家对杨爱贞的仇恨。秦飞扬从部队转了业,将替妹妹报仇作为人生的重要目标,开始与胡家作对。

只是,胡文文身后的无数拥趸,终究还是让秦飞扬一败涂地,落得个妻子被辱,儿子被拐,自己成了精神失常的流浪汉的凄惨下场。

秦寒舒手握成拳。

一笔笔的债算下来,这辈子她怎么都不能让胡家的人好过!

这会秦飞扬的来信,照例只是日常的问候。

秦寒舒当即就开始回信,将自己要下乡的事说了,还附上了插队的地方的具体地址,让秦飞扬下次寄信就换那个地址。

写好后出门寄了信回来,杨爱贞和胡文文便在家里了,桌子上堆着大包小包,看样子买了不少东西。

胡文文瞥了眼秦寒舒,故意大声道:“妈,这块军绿的料子好,我要做身新军装穿。”

杨爱贞笑着应道:“好。”

这会社会上流行穿军装,胡文文已经有两身了,秦寒舒却一身都没有。

之前秦寒舒看胡文文穿军装,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每每都让胡文文感到十分得意。

可此时,秦寒舒听到她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自回了自己屋。

胡文文诧异过后便是气愤,跺了跺脚,咬牙道:“清高什么啊......”

进城这么多年,但胡文文面对秦寒舒时,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自卑感。

小时候她跟秦寒舒一道出门,街坊邻居就总说一个像千金小姐,一个像烧火丫头。

不用说,胡文文是那个像烧火丫头的。

小小的胡文文心里,种下了攀比、敌对的种子,之后她便总是有意无意的,抢走一切秦寒舒在意的东西。

到今天,几乎所有秦寒舒的东西,都属于她了,包括跟秦寒舒相依为命的亲妈!

想到这,胡文文才好受了点,她冲着杨爱贞撒娇道:“妈你看她,拉着个死人脸,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杨爱贞皱了皱眉,道:“我去看看你妹妹,别是身体还在不舒服。。”

看着杨爱贞走开,胡文文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喊了那么多年的妈,到底是抵不过人家亲生的!

杨爱贞进了秦寒舒的屋,小心张望几眼,插好门,才掏出一把钱票来给秦寒舒。

“你要走了,我没法当着你胡叔的面给你准备太多东西,只能给你钱票,到了地方后,缺什么就自己买。”

杨爱贞给出的钱真不少,足有两百块,还有五十斤全国粮票和八张工业券。

可这些钱,不过是爸爸留给秦寒舒的钱里的九牛一毛。

杨爱贞眼神疼爱地道:“以后缺什么就写信回来,我给你寄。寒舒,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让你受委屈了”这句话,秦寒舒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她都知道杨爱贞接下来会说什么。

“但我也是没办法呀......”杨爱贞开始淌眼泪,“你爸虽然不在了,没人拿他的出身说事,但我的家庭成分是地主,年轻的时候在家乡是受过大苦的,不想现在再受一回......”

“你胡叔家八辈贫农,人又厉害,有他镇着,等闲的人不敢找咱们家的麻烦,所以妈才嫁给他,对他百依百顺的哄着......”

秦寒舒静静地看着杨爱贞,问:“胡兵兵推我门的那晚上,你是醒着的吧?”

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醒呢?

杨爱贞一时愣住。

秦寒舒盯着杨爱贞,“你为什么一声不吭?”

杨爱贞慌乱地移开目光,“我、我睡得太死,并没醒......”

秦寒舒冷笑一声,讽刺道:“就连隔壁的吴奶奶都醒了,你这个当妈的倒睡得安稳。”

杨爱贞这个人,出生在解放前的地主家庭,从小受的就是三从四德的教育,男人在她心里是天,没了男人她就没了主心骨,怕东怕西,感觉谁都要来欺负她一下。

秦爸爸没了之后,她也六神无主过,但那会还有秦飞扬在,虽是个半大小子,也勉强能顶门立户了。

后来秦飞扬参军去了,她又开始睡不着觉,夜夜对着秦寒舒流眼泪,遗憾秦寒舒不是个男丁。

后来运动来了,她的出身又敏感,便找了胡大勇。

从此,胡大勇就成了她的天。

以前秦寒舒被洗脑,还理解杨爱贞,觉得她只是被形势所迫。

但经历了这么多后,她才看明白一切都是借口,她的亲妈,就是一个自私到底的人。

秦寒舒毫不怀疑,如果那晚胡兵兵真的闯进了这个屋,只要胡大勇拦着,杨爱贞就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

总之,秦寒舒对所谓母亲的依恋和孺慕,早在日复一日的仇恨中消磨光了。

被女儿当场揭穿,杨爱贞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寒舒,你......”

秦寒舒闭上眼睛,厌恶道:“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着。”

杨爱贞明显感到秦寒舒自医院回来后变了,她有些讪讪,有心想安抚几句,可看到秦寒舒那冰冷的态度,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算了,孩子不懂事,不理解她的苦心,她何必计较?等以后长大了,自然就能体谅她了。

第4章 她要把家里全搬光

晚上吃完饭回屋,胡大勇忽然对杨爱贞道:“其实我也心疼寒舒,可这两年政策严,我们家两个高中生,必须得走一个才行。”

虽然这话不尽实,但胡大勇能开口安慰,杨爱贞就受宠若惊了。

她忙道:“寒舒从小就娇惯,下乡锻炼锻炼也成,不像文文是在乡下长大的,用不着再回去吃那苦头。”

胡大勇满意地点点头,脱了袜子,将脚放进杨爱贞端过来的洗脚水里。

杨爱贞蹲着给胡大勇洗脚,胡大勇从高处俯视着,心里是无比满足又得意的。

想他一个农村杀猪的出身,三婚了竟然还能娶到杨爱贞这样的地主小姐,而这个地主小姐对他还百依百顺,伺候得他舒舒服服。

人生走到这,唯一还悬着心的便是儿子的婚事了。

以胡兵兵的条件,在农村娶媳妇都困难,更不用说在城里了,想找个没缺陷的,难如登天。

胡大勇心里倒是有个琢磨了很久的主意......

他轻咳一声,温和问道:“寒舒那丫头还在闹脾气?”

这几天,秦寒舒基本都关在自己房里,连饭都没上桌吃过。可见这丫头跟杨爱贞不一样,逼急了是会发狠的。

杨爱贞忐忑地看了胡大勇一眼,替女儿说话。

“没有,她是身体还虚着,懒得动弹。我跟她好好说过了,她已经想通,说甘愿下乡。”

胡大勇点头道:“那就好。你跟她说,下乡只是暂时的,过个一年半载,就算我白养着她,也要给她办个病退回城。 ”

杨爱贞喜道:“真的?”

胡大勇勾出猥笑,用湿脚狎昵地在杨爱贞身上点了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杨爱贞羞涩垂首。

胡大勇心中一痒,将杨爱贞拉起来压倒在炕。

折腾一番,胡大勇揽着一脸满足的杨爱贞,说道:“过阵子,我把兵兵的户口迁回肉联厂去。”

杨爱贞诧异,“为什么?”

胡大勇叹道:“虽说不是亲兄妹,但在一个户口本上,领不了证啊。”

杨爱贞一愣,然后倏地起身,惊骇地看着胡大勇。

胡大勇强硬地将她搂回来,继续道:“兵兵脑子是不太好,但人老实,有把子力气,现在又有技术傍身,这辈子怎么着都能把妻小养活,寒舒嫁给他不吃亏。”

杨爱贞想反驳,可胡大勇按在她肩膀的手用了用力,她一个吃痛,便醒过神来,讷讷无法言语。

胡大勇闭上眼睛,“睡吧。”

***

秦寒舒觉得杨爱贞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忍和心疼。肯定不会是因为下乡的事,突然觉得对不起她。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杨爱贞又把她卖了?

秦寒舒这两天好好研究了一下空间。

胡文文以前只能自己取用空间里的东西,连想用仙泉给胡兵兵治痴傻都不行,再就是能把空间当成仓库用。

但秦寒舒研究过后发现,空间的功能还有很多。

比如它可以随着人的意志而移动,秦寒舒待在空间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发生的一切,但外面的人却发现不了她。只是移动的距离有限,从她住的屋子,最多到胡同口,而且每天只能移动一次。

还有,她可以定一个锚点将空间放在某一个地方,然后自己出来随意活动,空间便会将那个地方的一切记录下来,像是后世的监控一样,没有阻挡的话,能监控到方圆五十米的范围,无死角。

而且,只要锚点不解除,她就可以选择出空间的地方,相当于可以在两个地方瞬间来回。

自然,这个锚点功能也有使用限制,那就是定点的地方必须跟她有关才行,要么是她来过这个地方,要么是这个地方的主人跟她产生过交集。公共空间则可以随便定。

秦寒舒想搞清楚杨爱贞和胡大勇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便在两人的屋里定了个锚点,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不过不是通过胡大勇和杨爱贞的对话,而是胡大勇和胡兵兵的。

当天傍晚,杨爱贞在外面做晚饭,胡兵兵进了胡大勇的屋。

胡兵兵进去就瓮声瓮气道:“寒舒不下乡。”

胡大勇瞅了眼儿子,“你别管。”

胡兵兵急了,“你说过的,她是我媳妇。”

“闭嘴!”胡大勇喝道:“事情没定呢就嚷嚷,不怕搞黄了?还有那天晚上你去撞那丫头的门的事,我还没说你呢!”

胡兵兵缩了缩脖子,还是固执道:“反正不能让她走,我要抱媳妇睡觉,我要生儿子!”

胡大勇叹了口气,无奈道:“爸当然也想抱孙子,但爸有爸的打算......总得让她心甘情愿不是?”

“这回闹着自杀,也正说明她看着软和,实际是个烈性子,我们不能来硬的。”

“去乡下吃个一年两年的苦头,到时候她就会求着回城。”

“后院那谁家的闺女,多漂亮清高的一个人啊,下乡才半年时间,为了回城,居然钻进了当地革委会主任的被窝......你想想,寒舒要是去乡下吃了足够的苦头,到时候为了回城,还不是什么都我说了算?”

“这事啊,是我跟你妈商量出的法子,你就照办吧。”

见胡兵兵似懂非懂,胡大勇只能保证道:“最多一年,爸让你跟她睡觉生儿子。”

这句话胡兵兵听懂了,只是还是有些不乐意,胡大勇好半天才哄好。

秦寒舒没再听后面那些话,满脑子都是胡大勇的那句“跟你妈商量出的法子”。

这个“妈”,自然指的杨爱贞。

秦寒舒以为自己已经被亲妈伤透,没想到这才是致命一击。

不过这也是能料到的,倒并没多震惊。

也好,最后的一点生养恩情,就从这里斩断吧。

***

胡家的老家在大兴农村,去年胡大勇的爹没了,家里就剩下个老娘,胡大勇便打算将老娘接进城里养老。

胡老太太舍不得家里那些破烂,非得都带到城里来,胡大勇便和杨爱贞一起,领着胡兵兵和胡文文回去,帮胡老太太搬家。

下午回去,第二天返城至少也得下午了。

然而,第二天正是秦寒舒下乡的日子。

杨爱贞在她面前期期艾艾半天,才道:“妈不能送你了......”

秦寒舒:“没事。”

秦寒舒这么无所谓,才让杨爱贞更难受。

她觉得,女儿跟她越来越远了。

为什么女儿就是不能理解她的难处呢?以前明明很懂事的!

杨爱贞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秦寒舒的屋子。

她不知道的是,秦寒舒不但无所谓,反而高兴家里即将一个人没有,这大大方便了她接下来的行动。

没错,秦寒舒要把家里全都搬光,一根毛都不给胡家人剩下!

第5章 淘换票证

等胡家人走了,秦寒舒也出了门, 去了关桥胡同。

走之前她先在杨爱贞的屋子将所有钱找了出来,一共三百多块,再加上自己的六百,差不多有一千块钱。

关桥胡同跟她家那边不一样,住的人多,院儿里、过道上,能搭建屋子的地方都搭建了,不能搭建的地方也堆满了杂物,是典型的大杂院。

秦寒舒进了其中一个杂院,敲开有样板戏唱声传出的一间屋子。

很快,收音机里的《红灯记》就停了,屋门打开,一个穿着绿军装的青年出现在秦寒舒的面前,打量她一眼,问:“找谁?”

秦寒舒道:“我找你,李安国。”

李安国眼神一闪,作出冥思苦想的神情,“哦.....你是那个谁......”

秦寒舒笑道:“你表妹陈虹的同学。”

听到陈虹的名字,李安国放下心,冲秦寒舒一招手,“是来拿她课本的吧?进来。”

秦寒舒闪身进去,李安国并没关门,反而将门大敞着。

等到外面一个大婶收回张望他们这的眼神,从院儿里走过去,李安国才小声快速地问:“要什么?”

秦寒舒的确是陈虹的同学,陈虹也的确是李安国的表妹。

李安国是街道印染厂的职工,私底下却干着倒卖票证的事。

只有相熟的人介绍,才能找到他这来。

秦寒舒不是陈虹介绍的,但她死后在空间里,听到过李安国吹嘘自己这段日子倒买倒卖的“光辉”经历。

——那会,李安国已经是成功的商人,跟胡文文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秦寒舒也低声道:“各种票证我都要,特别是工业券,有多少我要多少。”

李安国瞥她一眼,道:“工业券可难弄啊。”

意思是贵。

工业券用途广,发的又少,贵是理所当然的。

秦寒舒道:“我要得急,今天之内必须给我,还是那句话,有多少要多少。”

“今天之内?”李安国沉思一番,“时间太赶,工业券最多给你弄到两三百张,一块钱一张。”

真贵。

不过杨爱贞以前也淘换过,黑市就这价,李安国倒也没坑她。

秦寒舒点头道:“我多久能拿到?咱们约个地点?”

李安国想了想,道:“你先找地儿溜达溜达,两小时后到我们街道印刷厂的办公室来找我。”

做黑市生意居然做到单位去了......

秦寒舒点点头。

走的时候,李安国还真给了她一本课本,让她拿在手里。

她前脚刚踏出门,屋内的《红灯记》就又响了起来。

离着关桥胡同不远有个新华书店,秦寒舒进去逛了两个小时,买了十几本小说,想着给下乡以后的娱乐生活做点准备。

想到以后会恢复高考,她又买了些学习辅导书,以及本子、笔。

李安国很有本事,各种票证弄了一大堆。

他将列好的清单交给秦寒舒。

粮票、肉票、副食品票、香油票、布票、糖果票、糕点票、肥皂票......连灯泡票都有。

几乎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李安国道:“有不想要的,减出来就行。”

秦寒舒:“不,我都要。算算多少钱吧。”

李安国愣了一下,“你不点点数?”

一大把票,点数得点到什么时候去?秦寒舒摇摇头,“我信你。”

李安国咧了咧嘴,冲着秦寒舒竖了个大拇指,“局气!”

加上工业券三百五十张,一共付了四百五十块钱。

秦寒舒想了想,道:“我明天就要插队去了,以后要是有需要,能给你写信吗?”

“可这些票证基本都本地使用,外地用不了啊。”李安国道。

只粮票和特供票有全国通用的。

秦寒舒道:“也不一定是要票证啊,我缺什么,你就直接给我邮什么,行吗?”

这个生意麻烦,还挣不了多少。

李安国本是不想做的,可他觉得眼前这姑娘人不错,是个可交的,便点了头。

“行!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秦寒舒笑道:“谢谢,我叫秦寒舒。”

李安国伸手跟秦寒舒握了握,亲自送她出去。

秦寒舒也是突然有这么个想法,跟李安国建立联系,时不时邮个包裹,也能给自己以后丰富的物质生活找个来源。

换完票证后,见天还没完全黑,秦寒舒便打算先就近采买点物资。

刚好离她不远处有个布庄。

买的最多的是平纹和斜纹棉布,能做个五六身长袖衣服,还买了些细棉布,主要用来做床单被罩和贴身衣物。

的确良虽然挺括,但穿着不太舒服,她不是很喜欢这个料子,就买得少些。

毛呢的票比较少,只够做一身衣服的。

见她买这么多,售货员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了。

秦寒舒忙解释,她是即将插队的同学们派出来集体采购的代表。

售货员将信将疑,不过也没再管她。

另一个售货员倒是过来主动跟她推销了。

“这块料子是纯羊绒的,冬天做身列宁装穿正好,又保暖又好看!”

秦寒舒先前买的毛呢是化纤的,跟纯羊绒的价格差不多。

主要是如今工业不发达,化纤的料子就卖得贵。

买贵的料子的人本就是少数,而这些人在同等的价格下,还更愿意买化纤的毛呢,觉得洋气时髦。

售货员手里的这块纯羊绒的,放了大半年了还没卖出去,倒是化纤毛呢的卖了好几块了。

料子摸着软软糯糯,很舒服,就是颜色还是军装绿,不太趁这个料子。

不过秦寒舒还是买了下来。

手里东西太多了,秦寒舒先趁着暮色,找了个隐蔽处将买好的东西放了一半在空间,再换了个铺子买毛线和棉花。

将布票这些花光,钱也花光,穿的问题基本就解决了,按照这时候换新衣服的频率,她起码未来五年都有得换。

回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她便躺上了床。

等到夜深,院儿里的邻居都上床休息了,秦寒舒又爬起来。

她要开始“打扫”家里的东西了。

第6章 这下看他们还怎么过富裕的生活!

秦寒舒先拎着把铁锹去了自己曾经的屋子,现在是胡文文住的。

将靠在东北角的一个柜子挪开,往南数到第三个砖缝,用铁锹把敲几下,地砖就松动了。

再用铁锹将砖撬开,一层木板便显露出来。

继续撬砖,木板的面积越来越大,直到最后能够将木板完整拿出来。

木板底下,赫然是个三尺见方的坑。

坑里放着三个紫檀木的箱子,一个长方形的,两个正方形的。

秦寒舒小心地将箱子搬出来。

长方形箱子里大部分是书,其中不乏古籍孤本。还有三卷字画,皆是如雷贯耳的名人所作。

字画和书都是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才放进箱子里的,仔细闻,上面还有一点中药味,那是防虫的药。

这些字画和书,是秦寒舒爸爸生前最宝贝的东西。

另两个箱子装的则是秦寒舒奶奶的遗物,据说大都是当年从王府带出来的宝贝,后来当作陪嫁带到了秦家。

奶奶去世时,将陪嫁分作了两份,两个儿子一人一份。秦大伯分得的东西,随着他在战场牺牲而不知所踪。

箱子一打开,便是满目的珠光宝气,最显眼的是一颗硕大的鸽血红红宝石,放在手里都觉得沉甸甸的,其他彩色宝石诸如蓝宝、祖母绿、钻石也有好几粒,只是个头小些。

镯子有四支,最好的一支是水头十足的玻璃种正阳绿翡翠。

还有一个翡翠首饰是28子的翡翠项链,种、水、色均极品,且一致,应是出自同一块原石。

十八子的手串有一对,一是翡翠,一是红玛瑙,这应该是秦奶奶生前经常盘玩的。

其他还有耳饰、簪子之类的小对象若干。

最后是鸽子蛋大小的东珠,大约有二三十颗,将箱子的缝隙填得满满的,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的光芒。

这个箱子全是首饰类的。

另外一只正方形箱子装的是个头比较大的古董,一个永乐的鎏金坐佛,一把前朝某皇帝用过的玉如意,还有一个红珊瑚的摆件,以前都是宫里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秦寒舒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给她看过,但后来就不见了,秦寒舒也不知到了哪里去。

直到她死后多年,杨爱贞才从地下把东西拿出来,她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个藏东西的地窖。

可能是她太小,爸爸怕她在外面说漏了嘴,所以才没告诉她。

这些东西,也都被杨爱贞拿去讨胡文文的欢心了。

那颗红宝石,胡文文用来镶了条项链,结婚的时候戴在脖子上,将原本瞧不起她的婆家一干人震得服服帖帖。

这类东西,存在在世界上的数量都是极少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箱子里除了宝物,还有一张存折。

在最初的公私合营时,采用的是“四马分肥”的政策,所谓“四马”,指的是国家所得税、企业公积金、工人福利费、资方红利。

秦爸爸的纺织厂合营后,他的身份成了国营厂的厂长,但也属于资方,每年可分纺织厂利润的20%。

两年后,政策改成了定息,年息五厘,即每年分红为利润的5%,持续了十年,到六六年才结束。

也就是说,12年的时间里,秦家都是拿着纺织厂的分红的。

存折上的钱从没动过,只有进账,没有出账,余额总共是七十五万多。

在这个年代,无疑是一比天文数字的巨款。只不过这会是票证时代,光有钱也没多大用。

秦爸爸当年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这个分红的账户是用秦寒舒的名义开的。

秦寒舒知道自己有钱,所以昨天花钱才那么肆无忌惮。

先前由于秦寒舒还小,秦爸爸去了后,存折一直是杨爱贞保管,原来也被她藏进了地窖里。

地窖的秘密,胡家人目前不知道。

——可能是杨爱贞害怕被人发现地窖里那些四旧的东西,也可能是她还对胡家人留着一个心眼。

不过秦爸爸去世厂里给了三千的抚恤金,合他三年的工资,这些钱便被杨爱贞用作家里的日常花销。

胡大勇和胡兵兵的工资大半是交给胡老太太的,杨爱贞那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很快就会动用存折上的钱。

秦寒舒恨恨地将存折和三个箱子都收进了空间!

接着,秦寒舒便去了厨房。

三天前,杨爱贞才拿着家里的副食本和粮票,采购了下个月的口粮以及油盐酱醋、蜂窝煤。

秦寒舒也懒得细挑选,干脆将厨房里的所有存货和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收了。

锅碗瓢盆这些,秦寒舒嫌脏不会用,但不耽误她让胡家人没得用。

厨房瞬间变得空荡荡。

杂物房里放的都是破烂,不要。

秦家以前是用的一水紫檀木家具,后来觉得太招摇,把紫檀木家具上交了,改用鸡翅木的,不过做工都很精细,是好家具。

胡文文以前常带同学回来,明里暗里的炫耀家里一切。

秦寒舒将几个屋子的家具全收了。

还是那句话,她不一定用得着,但不想给胡家人用。

自然,那些柜子橱子箱子里的东西也都被收走了。

等回头找机会,她就把里面的东西全扔掉,才不要让胡家人用过的东西污染她的空间!

整个家,都空了。

除了杂物室的破烂,只剩下杨爱贞和胡大勇睡的那屋的南面大炕,没法收。

要想重新把这个家置办齐全,至少得花掉胡大勇五年的工资。

杨爱贞那也没钱了,这下看他们还怎么过以前的富裕生活!

第7章 临行前采买

做完一切,秦寒舒才回自己屋,睡一觉起来后,把自己屋里的东西也都收干净了。

这些,她下乡后都能用得到。

天大亮后,秦寒舒便提着箱子出门了。

这会院儿里正热闹,洗漱的洗漱,蹲在门口吃早饭的吃早饭。

见到秦寒舒,邻居们都围了上来。

“寒舒,你这是要到乡下去了?”

“你妈还没回来?不送你去火车站啊?”

“不送也就算了,咋啥也没给你准备?”

这些天,邻居们陆续都来看过她。

邻居们对秦寒舒普遍是友好的,对胡家人和杨爱贞看不惯,不过害怕胡大勇和胡兵兵,只敢背后鄙夷。

秦寒舒暂时停住,回答着邻居们的问话。

其中一个银发老太太,姓吴,素来疼秦寒舒,胡兵兵推秦寒舒门的那晚上,就是吴奶奶率先起床制止的。

此时她眼圈通红地拉着秦寒舒的手,连连叹道:“苦命的孩子......”

被她这么一念,秦寒舒都有些发酸了,其余人见状也都跟着摇头叹息。

吴奶奶道:“丫头,去了乡下后有什么需要奶奶说明的,就写信跟奶奶说啊。”

秦寒舒不断点头。

“你等一下!”吴奶奶转身回屋,一会出来后,手里捧着一包点心,“给你,拿着路上吃。”

其他人看见,也纷纷效仿吴奶奶,家里有什么就给拿了点出来,还贴心地用一个网兜全装好,方便秦寒舒携带。

秦寒舒推辞不过,最后只能收下,想了想,她提出用钱跟大家换一些工业券。

邻居们都可怜她,没有不乐意的。

前院后院十几户,吴奶奶又热心的去其他院给她换了来,最后总共到手三十多张。

这已经很不错了。

秦寒舒感激地朝众人鞠了一躬。

走到影壁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晨光中,四合院肃穆伫立,人群的喧闹又增添了许多烟火气。

且再让胡家人住几年,这房子,她必会收回的。

***

秦寒舒离开家后先去了街道办,往街道办扔了封匿名信。

匿名信是举报胡文文逃避下乡的。

先前学校动员的时候,胡文文就用找到工作单位当借口避开了,现在工作没了,自然就该下乡。

就算秦寒舒不举报,只要胡文文还闲晃悠着,街道就迟早会找上她。

举报,只是为了加快进度,不给胡文文找工作的时间。

接着,秦寒舒还向肉联厂投了封匿名信。

举报胡兵兵对女工人耍流氓。

胡兵兵虽然傻,但身体发育正常,到了年纪自然就有需求。正常人会控制这份需求,胡兵兵却不会。

他最开始是打秦寒舒的主意,眼见没成,便盯上了肉联厂的一个女工,对人家动手动脚。

那个女工本人想跟厂里反映,家里人却害怕影响不好,死活拦着不让,导致胡兵兵胆子越来越大,最后让那个女工怀孕了。

怀孕后,女工迫于无奈嫁给了胡兵兵。

胡兵兵就是个控制不住动物原始欲望的傻子,女工的日子当然过得惨不忍睹,动不动就挨打,只第一个孩子生了下来,后面流产了四次。

忍了十年,才忍无可忍逃跑到南方去。

更后来,这个女工在南方做生意发达了,谁料又在生意场上跟胡家人重逢,被记恨的胡文文给整得很惨。

秦寒舒记得,女工最后沦落到风尘,胡文文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痛斥别人抛夫弃子,活该这样的下场。

这些都是发生在秦寒舒死了之后。

这会,胡兵兵对那个女工应该还处于骚扰的阶段。

秦寒舒写信揭发,厂领导必然会过问。

希望那个女工能勇敢把事实讲出来,避免以后的悲剧发生。

自然,秦寒舒也是希望胡兵兵能够就此得到惩罚,哪怕只是丢掉工作也好。

做完这两件事,她去银行取了三千块钱。

接着就开始跑合作社,继续采购。

牙膏、肥皂、香皂、洗衣粉、手纸、牙刷、尼龙手套、雨鞋、雨衣、蚊香、火柴、手电筒、电池、毛巾、热水瓶、洗头波......

这些是日用品,都是花工业券,采购的量足以让她用三年。

还有吃的。

香油、挂面、食油、白糖、各种调味料等副食品。

这些量少一些,特别是油,估计只够用个半年的。不过也没关系,到了地方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秦寒舒清点了一下手里的票,又买了一块手表,一个半导体。

工业券就差不多花光了。

东西放空间不会坏,所以熟食她也买了些。

点心类的如莲蓉酥、豆沙酥、板栗饼、绿豆糕、枣糕都是她爱吃的,各买了五斤。

还有肉包子五十个、馒头二十个、芝麻大饼二十个、白糖大饼二十个,门钉肉饼二十个。

这些糕点和干粮都是备不时之需的,吃完了,以后还可以补充。

哦对了,以后很长时间吃不了烤鸭了,秦寒舒便买了五只烤鸭,让师傅片好。

粮食她没买,感觉没太大必要。一是从家里搜刮的二百斤粮,能吃一段时间。再者空间可以种粮。

而且李安国给她的粮票有三百斤,还是全国通用的。

锅啊碗的什么到了地方再买,生活所需就基本备齐。

采买的时候,售货员照例询问秦寒舒买这么多东西干嘛,秦寒舒还是用了那个集体采买的理由。

最后,秦寒舒捏着几张烟酒票,这是胡大勇攒的,有期限,秦寒舒干脆全花了。

她不抽烟不喝酒,但烟酒票稀缺,这些东西在农村是可以当硬通货使的。

反正,能用的票她都换成了物资。

秦寒舒将绝大部分东西都放在空间, 被褥凉席和脸盆这些到地方就得用的,便拿在手里,否则到时候不好往外拿。

再加上一个大箱子,她的行李就多了,不过箱子是作掩护用的,装的东西实际并不多,不算沉。

火车是下午一点发车,秦寒舒到的时候十二点。

坐的是知青专列,站台上人山人海,很多来送别的家长都在抹眼泪。

秦寒舒一个人孤零零的,倒显得特殊。

不过孤单是别人眼里的,看着眼前这些伤感别离的场面,她并没什么触动。

上了火车后,吵闹声小一些了。

去往同一个县的知青都坐在同一节车厢里,大家互相认识着,打听对方最后的目的地,经过交换,插队到同一个公社的也基本上坐到了一堆。

火车还没开,还在有人不断上来。

一个头发齐肩的瘦弱女孩,吃力地提着行李,到了秦寒舒的旁边座位。

她看了秦寒舒两眼,然后惊喜地喊道:“秦寒舒。”

秦寒舒愣了好一会,才想起女孩的名字。

“赵茹。”

赵茹,半年前才转学到秦寒舒的班级,两人同桌了一学期。

时间太久,秦寒舒已经不太记得她了,只隐约有印象是很文静内向的一个女孩儿。

赵茹期待地问:“你插队到哪个公社的?”

秦寒舒道:“陈关公社。”

赵茹更惊喜了,“我也是!”

秦寒舒笑笑,并没因有了同伴多高兴的样子。

赵茹则相反,即将去往一个完全陌生、未知的地方,她心里害怕得不行。从前跟秦寒舒这个同桌虽关系很淡,但总归是认识的人。

不知不觉间,赵茹待秦寒舒比以往亲密了很多。

“喂,行李别放过道上挡路啊。”一个女同志踢了踢赵茹的行李。

赵茹连忙道歉,可是她劲儿太小,根本够不到高高的行李架。

不过很快,一个热心的男知青就帮忙把她们将行李放了上去。

“我刚刚听见你们是去陈关公社的?我也是,我叫马朝阳。”

马朝阳爽朗大方,笑起来极富感染力,说完后,就一屁股坐到了她们的对面。

赵茹微微红脸,“您好,我叫赵茹。”顿了下,又补充道:“她叫秦寒舒,我们是同学。”

马朝阳咧出一嘴白牙:“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多关照。”

赵茹抿了抿唇,小声道:“互相关照。”

马朝阳很健谈,不一会就把自己的底交干净了,“......跟我一起的还有一人,叫林之恒......嗳,他过来了。”

马朝阳直起身,朝着一个方向挥了挥手,“这儿呢。”

清瘦俊逸的青年从人堆里挤了过来。

他的行李很少,就一只箱子。

坐下后,马朝阳跟他介绍了秦寒舒和赵茹,他只微微点头。

沉默寡言,清冷孤傲,在嘈杂闷热的车厢里,如一股清泉,能让空气都冷冽起来。

一如秦寒舒从前对他的印象。

这个从前,是她死后附着在空间里时。

胡文文几乎是人见人爱的,唯一让她碰了一鼻子灰的男人就是林之恒。

林之恒,胡文文求而不得,直到结婚多年后都还怀念过的奇男子。

天知道秦寒舒看到胡文文折戟在林之恒这时,心里有多痛快。

不由的,秦寒舒看林之恒十分顺眼。

赵茹看见林之恒后则呆愣了半晌,然后又红了脸,将头深深地埋了起来。

马朝阳话多,秦寒舒嫌聒噪,遂闭上眼睛假寐。

就在秦寒舒乘坐的知青专列疾驰在路上时,胡家人和杨爱贞,也领着胡老太太回了城。

第8章 赶紧收拾收拾,准备下乡去吧

将胡老太太接到城后,杨爱贞兑现了领着一家人下馆子吃烤鸭的承诺。

等到吃得满嘴油光的一行人回到家中,用钥匙打开门锁时,都惊呆了。

家里的东西呢?

怎么连家具都不见了??

进贼了???

杨爱贞最先动作,面色青灰的往胡文文屋里跑去,打眼往东北角一瞧,就能见到很明显的地砖撬过的痕迹。

她的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胡文文也跟了过来,两眼一晕。

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那么多漂亮衣服啊!!!

胡老太太早就想进城住进儿子家享福了,今天终于盼到了,本来还开开心心的,谁料一进门便是这种情景。

想想原先这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家什,她心疼得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天杀的贼啊,居然偷到我老胡家头上了!”

是啊,家里能空成这样,不是贼偷是什么?

“谁?谁?谁干的?”胡兵兵双目瞪得充血,冲到院子里大声吼道:“敢偷我家的东西,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邻居们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看到面前场景,也都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这贼偷得也太干净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往秦寒舒头上想,因为秦寒舒走的时候他们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就一个箱子,一点被褥凉席脸盆什么的。

胡大勇一双戾气的眼睛在邻居中扫视了一遍,咬牙道:“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哎哟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怪叫了一下,“胡大勇你这什么意思?自家丢了东西怪我们啊?”

胡大勇冷笑,“咱们这前后院住了十几户人,哪个贼能有那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把我家的家具都给搬光了?除非......就是你们干的!”

“我早知道你们看我不顺眼,趁着我家没人就把家给偷光了!”

这话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伐胡大勇。

“你说话要有证据,别红口白牙就往人身上扣屎盆子。”

“我们可都是根正苗红的人家,而且谁家也不缺那点东西呀!”

“再说了,你一口一个你家的东西,这北面大屋可是姓秦,跟你一个姓胡的有什么关系啊?”

“说不定就是寒舒爸爸见不得你这么对待人家闺女,回来替闺女讨公道来了!”

这话一出,全场陷入了一片静默。

一方面是觉得,这话是封建迷信,说出来恐怕要惹祸。

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定这话还真给说着了,否则这家里的东西怎么全都不翼而飞了?

早上寒舒那丫头离开的时候还没什么异样呢,之后的小半天功夫,虽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在院儿里,但能搬走那么多家具,也不是一人两人、一时半会能做到的啊。

大家越想越觉得就是寒舒爸爸显灵了,只是不再说出口,互相心照不宣地交换了几个眼色。

胡家人还半信半疑,不过杨爱贞却是吓得脸都白了。

那个地窖的秘密,除了她跟寒舒她爸,没别人知道了。

所以......真是他......

杨爱贞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胡老太太命胡文文赶紧掐杨爱贞的人中,折腾好一会,人才悠悠醒过来。

只是人虽睁眼了,看着却还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不说话不动弹。

胡老太太和胡文文心里也开始发毛。

只胡大勇和胡兵兵满身煞气,什么都不怕。

“我这就去报公安,把这个贼给揪出来!”胡大勇对着一干邻居,发狠道:“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饶不了他!”

胡兵兵跟着道:“饶不了他!”

胡老太太见儿子孙子的模样,也镇定了些。

等胡大勇去派出所时,她便开始收拾屋子。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的,幸好她把老家的家什都搬来了,否则今晚都没法落脚。

胡文文看见那些老家带来的破烂,不乐意道:“那些东西就别用了,趁着合作社还没关门去置办些新的吧。”

胡老太太眼一横,“死丫头,会不会过日子?什么都置办新的,你当你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胡文文一噎,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巴。

要不是家里都被搜刮干净了,杨爱贞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才不会朝胡老太太张口呢。

胡文文不开心,再一想到自己那么多漂亮衣服都没了就更不开心。

只是她不知道,最让她晕厥的事还在后头。

一家子凑活了一晚上,第二天胡大勇还是琢磨着要添置些东西,起码基本的家具要有吧。

他朝杨爱贞伸手,“先给我拿三百块钱,我去找葛老三打套家具。”

杨爱贞今天好点了,只还是很恍惚。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轻轻摇了摇头,“我哪还有钱。”

寒舒爸爸的抚恤金已经花得差不多,她本来是要找机会将地窖里的存折取出来的,可是......

杨爱贞打了个冷颤。

不能想这件事,一想她就觉得阴森森的!

胡大勇的眼睛眯了眯。

他虽不知道杨爱贞具体瞒着他什么,但从杨爱贞平常对待钱的态度来看,他敢肯定这女人背着他还有私房。

不过这会杨爱贞也不像是撒谎。

难道她的私房也被贼偷走了?

胡大勇怀疑地看了会杨爱贞,暂且放过了她,转而问胡老太太要钱。

胡老太太虽不情愿,可儿子的话也不敢不听。给钱后觉得肉疼,她只好狠狠瞪了眼杨爱贞。

这破烂货忒抠门,非得好好治治不可!

胡文文顿了顿,冲着胡大勇撒娇道:“爸爸,人家的衣服都没了,得做两身换洗用。”

胡大勇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外面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胡文文在家吗?”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胳膊上戴着街道办的红袖箍。

妇女表情倒是很和蔼,说出的话却让胡文文如坠冰窖。

“......别的知识青年都去到农村的广阔天地大展身手了,胡文文这觉悟可有待提高啊,再说她这样在城里瞎晃悠也不成个样子啊......赶紧收拾收拾,准备下乡去吧......”

第9章 黄土高原

胡文文这才知道,纺织厂的工作被秦寒舒转给别人了。

......这个贱人!

胡文文在家又是哭又是闹,让胡大勇给她找新的工作。

可是胡大勇哪有那本事,短时间就给胡文文解决工作的问题?

再加上家里刚遭了贼,损失了那么多的财产,胡大勇心情烦躁得很,胡文文这么吵闹,让他 的火更旺了。

“不就是下乡?你又不是没在乡下待过!”

龙凤胎从小不带在自己身边,胡大勇本来就没多疼爱,只是现在比较重视胡兵兵这个继承香火的儿子而已。

但胡兵兵是个脑子不好的,以后肯定需要姐姐胡文文多多帮衬,所以胡大勇才顺带对胡文文好了些。

到关键时刻,胡大勇哪会在乎胡文文的感受。

下乡就下乡,现在家里钱都没了,胡文文工作也黄了,留在家里他怎么养得起?

下乡还能减轻家里一点负担。

不过,胡文文下乡的事不重要,接下来的另一变故,倒是让胡家如天塌了般。

胡兵兵对肉联厂的女工耍流氓,被批d了。

这下,胡兵兵的名声、前途尽毁。

虽然因为情节较轻,再加上胡兵兵本身脑子有问题,没有吃牢饭,但肉联厂的工作是保不住了,别的单位也不会收他。

以后得靠胡大勇白养着了。

胡大勇领着胡老太太上厂里闹,可是没用,是人家女工亲自指认胡兵兵的。

哪个女同志会不顾名声撒这种谎呢?厂里压根不会怀疑女工的话。

肉联厂明示,如果胡大勇继续闹,那他自己的工作都会保不住。

胡大勇没办法,只能接受现实。

转眼间,家里就天翻地覆了。

纺织厂工作的事,估计是秦寒舒搞的鬼,但她此刻远走高飞了,胡大勇也拿她没法子。

不过其他一系列的变故就太离奇了。

胡兵兵调戏女工的事,胡大勇都才知道不久,花了点钱将女工家里摆平了,按理说女工那边不会捅出来。

还加家里遭贼事,派出所那边什么都查不出来,公安听了胡大勇的叙述,都怀疑是不是胡大勇在故意逗他玩。

哪有家里的东西凭空就消失的?

更重要的是,杨爱贞连着两天晚上做噩梦了......

饶是胡大勇杀了一辈子生,这会都有些心里发毛,难道真是杨爱贞前头那个死鬼男人显灵?

***

火车走走停停,整整三天三夜后才到了插队所在省的省城。

从省城换乘,又坐了半天的火车,才到县火车站。

都是硬座,坐得人腰都直不起来。

车厢里所有的知青在第二天的时候就蔫吧了,此刻倒像是又活了过来,扛着行李就迫不及待往下冲。

见秦寒舒和赵茹的行李多,马朝阳热心地帮助她们,还使唤林之恒。

赵茹扭扭捏捏地道谢。

秦寒舒则谢绝了马朝阳的好意,自个拖着行李下去了。

用空间养了几天,不止手腕上的割痕变淡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没那么虚了,这点行李还是能拖得动的。

林之恒也冷着脸自顾自下火车,并没帮赵茹拿行李。

马朝阳只好一个人扛着两个人的行李,艰难地挤下了火车。赵茹空着手,理所当然地跟在后面。

逃离火车,众人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在县知青办报了道,就有公社的人来将知青们领走。

陈关公社来接人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头上戴着白色羊肚手巾,上身仅仅穿了件白褂子,露出的肉跟他的脸一样黝黑发亮。

那是一种常期暴露在烈阳底下的肤色。

“额叫、不是,我叫牛二蛋,是大队让额、让我来接你们。”

马朝阳放下手中的行李,代表知青们跟牛二蛋同志进行了热情的握手。

牛二蛋不太习惯的样子,面露羞色,将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握上了马朝阳的手。

不过他很热情,帮着搬行李的同时,还耐心地回答知青们的各种问题。

“......你们这伙知青,直接跟我上队里,以后你们就是我们队的人了......在你们之前已经来了两拨知青了,周大叔其实不太愿意再要,可是没办法,公社分配,我们只能服从。”

还没到地方就先遭到了嫌弃,一行知青尴尬的面面相觑。

牛二蛋压根没察觉知青们的情绪,还在自顾自解释道:“周大叔就是我们队的支书,他在队上等着你们咧。”

牛二蛋开来的拖拉机上,拉了七个人,加上每个人的行李,拖拉机的车斗有些不堪重负。

当秦寒舒怀疑它是否能跑起来时,“突突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风景开始慢慢往后退。

拖拉机上的七个人,除了秦寒舒等四人,还有两男一女。

坐稳后,又是马朝阳第一个跟那三人攀谈。

三人中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圆脸男同志首先响应马朝阳,“我叫金波,希望以后能跟大家和睦相处。”

另一个瘦巴巴的男同志就腼腆些,小声道:“我叫高明。”

马朝阳见那个女同志不吭声,便主动问道:“同志,您怎么称呼?”

女同志留着齐耳短发,目光炯炯有神,说话铿锵有力。

“张抗美,抗美援朝的抗美!”

马朝阳笑道:“我当年差点取名叫援朝,不过被我妈给改过来了,说是重名的太多了。”

张抗美撇嘴道:“叫朝阳的也不少啊,我认识的就不下三个。”

马朝阳一噎,然后笑道:“你说的也是。”

坐火车一路劳累,拖拉机又颠簸不堪,发动机声音大,众人都没精神扯着嗓子再说话。

互相认识过后,就静下来。

拖拉机出了县城,就驶上了黄土路,突然飞扬起来的尘土,呛得知青们猝不及防。

秦寒舒摸出一条手帕,捂住口鼻,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

如今的季节,也有看到一些绿色,从视线往远了去,大部分还是千沟万壑的黄土,贫瘠、荒凉,像一张已劳作千年的农民的脸。

那一条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就是刻在脸上的皱纹,既载录着周原文化的亘古繁荣,又低咏着万千生灵的不屈壮志。

第10章 好湾村

原梁峁川构成了黄土高原的地貌形态。

牛二蛋开的拖拉机在黄土路上行驶了大约十多分钟后,地形就高低不平起来。

有时候坡太陡,马力不足上不去,还要下去两个男同志帮着推一推。

越往前,越靠近那些刚出县城时所见到的沟壑,众知青的心情越低落。

看来以后出行有些不方便。

秦寒舒的空间里收了两辆自行车,一辆是胡大勇的,一辆是杨爱贞的。

杨爱贞的那辆女式的可以找机会拿出来用。

胡大勇的那辆干脆卖掉好了,反正放着也是占地方。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视线里出现了一条河。

两座山之间的平原叫作“川”,河便是从“川”上流过去的。

牛二蛋回头,指着那条河的弯道处,大声吼道:“那是好湾村,就是我们村。”

好湾村现在叫好湾村大队,建在川上,靠近水源,平原面积大,水田多,是整个公社地理位置最好的村,被别称为“米粮村”。

听了牛二蛋的话,知青们齐刷刷扭头看过去。

河谷地带的平原,绿意幽幽,倒映在河里,让平静无波的水面像一块碧翠。

河的东岸有大片农田,这个季节的谷子正在抽穗,是一种生机盎然的黄绿色。

越过农田,才是人类聚居的村落。

离开平原的梁峁之间,散布着数百户人家,错落又紧致,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片黄泥墙。

忽然,众人的视线里出现一道移动的蜿蜒的白线,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群羊。

整个画面顿时更显生动活泼。

黄土高原上出现一幅媲美江南水乡的美景,这让众知青们精神一振。

再想到那就是他们将来生活的地方,就更兴奋了。

马朝阳攀着林之恒的肩膀站起来,意气风发地高声喊道:“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好湾村,我来啦——”

刚喊完,拖拉机就狠狠颠簸了一下,颠得他差点摔在林之恒身上,被林之恒嫌弃地推开,引起其他人的发笑。

村子看着离他们不远了,实际绕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叫高明的男同志像是晕拖拉机,刚下来就面色惨白地趴路边吐去了。

张抗美斜睨了一眼,不屑道:“就这身体素质,以后怎么干农活?可别拖咱们知青后腿。”

金波忙解释道:“他在学校是劳动积极分子,活都是抢着干,而且干得又快又好,就是有个晕交通工具的毛病,在火车上都吐了好几回呢。”

张抗美“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这副跟谁都不友好的模样,让赵茹很是忧心地跟秦寒舒道:“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相处,千万别跟她分到一个宿舍了。”

秦寒舒随口道:“分到了也没事,别理她就行。”

赵茹发愁地点点头,叹气道:“要是能跟你住一块就好了。”

秦寒舒没搭话,她无论如何也是要一个人住的。

可她们想多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宿舍可分。

他们是好湾村的第三拨知青,第一拨五个人,两年前就下来了,也是首都来的。第二拨两个人,益州的,去年才来。

第一拨的五个人被安排住在了老乡家里,直到今天。

住在老乡家的知青跟原住户的矛盾早就完全表露,没人乐意再让知青住自家。

于是,队上便将队部的三间窑洞腾出两间来,安置了第二拨知青。

秦寒舒这拨人的住宿问题,队上的领导还没给出一个解决方案呢。

原本,他们是要往原上的牛王村去的,结果牛王村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临了却哭天嚎地说自己村今年的庄稼旱了一大片,眼看就要歉收,接收不了知青了。

公社这才临时将秦寒舒等七人分到好湾村来。

此时,大队的支书和会计还在窑洞里商讨怎么安置他们。

几个知青就在院坝里,顶着烈日等着。

张抗美像是没什么耐性,焦躁地转了两圈后,便叉着腰朝着窑洞办公室吼道:

“住宿的问题,我们来之前就该安排好!临时抱起佛教了还!而且这会都商量那么久了还没个结果!一点效率都没有的领导班子,平时是怎么领导大家搞农业生产的?!”

其他人交换几个眼神,佩服张抗美的大无畏。

他们以后不管是探亲还是回城,甚至是去趟县城,都得跟队上申请。说是命运被大队掌握着,丝毫不为过。

这么热的天,大家心里就没有抱怨吗?只是没人说出口而已。

果然,张抗美的大声“批评”,不一会就让支书和会计走出来了。

好湾村的支书叫周长安,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很高,模样还挺周正斯文,据说是村里同辈中最有文化的一个人——上过三年私塾。

会计姓牛,是牛二蛋的哥哥,看着很年轻,最多也就三十岁。

支书的穿著没什么特别,一件对襟白褂子,穿着村里人人身上一条的松松垮垮的大裆裤,脚上是厚底布鞋。

会计穿的就体面多了,白衬衣黑裤子,衬衣口袋里还别着两支钢笔,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脸上不苟言笑。

跟学校的教导主任倒是挺像。

牛会计一出来,就精准的将视线投放到张抗美的身上,沉着脸道:“刚刚说话的是你?”

张抗美胸膛一挺,英勇无畏道:“是我!”

牛会计张嘴就想教训,被支书拦住。

周支书倒是很和蔼,道:“是我们大队工作没做到位,大家海涵海涵。这样,今天晚上,你们先跟队部的两位知青挤一挤,明天我再把所有知青召集起来开个会。”

说完,周支书就让牛会计去地里,将住在队部的两个知青叫回来。

半个小时后,两个知青回来了,是一男一女。

人数加起来,女同志这边就是四个人,在一起挤一晚上没问题。

男同志那边却有五个人,体格又大,一张炕肯定挤不下。好在现在天气热,打地铺也是行的。

来自益州的这位女同志叫张瑶,圆脸肤白,个子不太高,性子很干脆。

她麻利开门,将秦寒舒等人迎进了窑洞。

一进去,一股凉气就扑面而来,让人身心舒爽。

秦寒舒被突然的凉气激得胳膊上起了几颗鸡皮疙瘩。

她搓搓胳膊,叹道:“听说窑洞冬暖夏凉,没想到这么凉。”

张瑶笑道:“是啊,我白天睡午觉都得盖被子咧。”

一边说话,张瑶还一边帮其他人搬行李。

小小的窑洞顿时就挤得差点没下脚的地方。

赵茹嘟囔道:“队上不会让我们四个以后都住一块吧。”

张瑶也面色发愁,她一个人住一口窑洞巴适得很,可不想跟别人一起挤。

秦寒舒则不太担心。

住的问题,支书一个人安排了就算,今天却将牛会计叫过来商量。

会计是干什么的?是管账的啊,而修宿舍要钱啊。

队上肯定是打算箍新窑给他们当宿舍的。

刚好趁着机会,可以自己花钱箍一口窑洞。

第11章 想一个人住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响动。

是牛二蛋扛粮食过来了。

插队知青靠工分吃饭,新来的暂时没有工分,便先从队上预支粮食,等有了工分后再扣掉。

男知青每人四十斤粮,三十斤玉米面,五斤高粱面,五斤洋芋。

女知青每人三十斤粮,二十斤玉米面,十斤洋芋。

这些粮至少要吃一个月。

数量上,比城里一个成年人一月的供应还多,但是城里供应的七成都是细粮。

马朝阳哀嚎道:“一点儿细粮都没有啊?!”

其他知青都没吭声,但情绪上明显跟马朝阳是一致的。

赵茹小声道:“土豆不是菜吗?也能当成粮食?”

“你说洋芋啊?”张瑶解释道:“这个地方种洋芋多,有些穷的人家就靠这个饱肚子咧。”

赵茹问:“我看好湾村这边种了大片谷子,还要靠土豆充饥吗?”

张瑶笑道:“好湾村是‘米粮村’不错,但是细粮大都是用来交公粮的,一个壮劳力每年也就能分到百十斤细粮吧,还是带壳的。而且这些米也没得哪个舍得吃的,都是用来换成玉米面。”

张瑶顿了下,又道:“不过总的来说,好湾村的平均生活水平在整个公社是排前的,主粮是玉米面,能吃饱。只有极少数特别穷的人才连玉米面都吃不起,要靠高粱面和洋芋填肚子。”

张抗美突然站起来,高声道:“贪图享乐可耻,艰苦朴素光荣!艰苦奋斗是我们的政治本色!土豆挺好的,我就爱吃土豆。”

马朝阳点头道:“我也爱吃,酸辣土豆丝,清炒土豆片,香煎土豆,拔丝土豆,我都爱。”

这一通报菜名,把大家的肚子都报饿了。

看看天色,张瑶道:“我去做饭,你们休息休息吧。”

跟张瑶一批来的那位叫薛新锐的男知青道:“我窑洞里放了一个西瓜,我去切了给你们吃。”

隔壁村就种西瓜,所以这里的西瓜比首都便宜很多,也好得。

将西瓜放在窑洞里,比在井水里湃过的还冰,切开来冒着丝丝凉气。

虽说这会太阳已经很西了,但肆虐了一天的高温不甘心就此退场,拼尽力气在此刻做了最后的爆发,蒸腾得空气又闷又热。

一口甜甜凉凉的西瓜吃下去,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秦寒舒拿着一块西瓜,给做饭的张瑶送了去。

张瑶惊笑着跟秦寒舒道谢。

吃完西瓜再做饭时,秦寒舒就给她打起了下手,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了解了不少本地的情况。

包括风土习俗,民风如何,支书和会计的性格如何,对知青的态度是什么样的,甚至是粮食产量,生产大队有哪些增收的法子。

总之,张瑶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牛二蛋送粮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块新鲜牛肉,大约有一斤。说是牛王村摔死了一头牛,周支书专门去跟人家换了一点肉回来,欢迎新知青的到来。

每拨来的知青都有这个待遇。不一定是肉,但总会送点好吃的。

肉少人多,可不好做。

张瑶跟秦寒舒商量后,决定还是炖一锅大锅菜。

牛肉应该是肚子上的肉,带的油花挺多,不过还是煸不出来多少油水。

张瑶看着已经焦黄的肉,遗憾地放弃了煸油,将切好的野蒜头和姜片扔了下去。

滋啦一阵响,热油炸出了野蒜和姜片的香,混着肉味,刺激得人肚子直咕噜。将切得细碎的西红柿放进锅里,跟牛肉一起翻炒一会,便加上水,盖上盖子。

牛老,得多炖会。

趁着空档,张瑶蒸馍,秦寒舒便将豇豆和扁豆摘好,洋芋削皮切块。

馍快蒸好的时候,豇豆、扁豆、洋芋再一齐放进牛肉锅里。

香味已经飘出老远了。

其他人早就口水长流地在门口张望了。

牛肉盛了一大盆,但大部分都是洋芋,肉几乎都看不见。

不过香味还是很足的,哪怕调料只有野蒜和姜。

人太多,张瑶事先就将菜分好了,一人一碗,馍管够。

张瑶和薛新锐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克制不住看到肉时两眼冒绿光。

金波问薛新锐道:“你们是不是很难吃上肉啊?”

薛新锐被肉烫得连呼几口气,才有空回答道:“不是很难吃上,是根本吃不上。我跟张瑶来了一年,这是第一回见到肉。”

张瑶道:“去公社割肉得花钱啊,我们挣得少,工分连吃饭都勉强。更不用说还要肉票。”

秦寒舒问:“队上不养猪羊这些牲畜吗?年底了总会分点吧。”

张瑶有气无力地摇摇头,“那也是要拿工分换的。除了粮食有人头粮,刚生下来的小娃娃都能无条件分,其余所有产物都得用工分换。”

薛新锐道:“住在本地人家里的那些知青就要好过些,特别是住在条件好的家里的,跟着人家,总能沾上点肉腥。”

知青挣工分普遍不行,有家里帮衬的还可以,但来插队的大多都是城市里的普通家庭。

张瑶听了薛新锐的话,连忙点头道:“住在周支书家的廖雨洁日子就好过,跟着支书家都吃胖了!”

听了张瑶和薛新锐的话,今天新来的几个知青面色各异。

有不在乎的,有如丧考妣的,有一脸若有所思的。

秦寒舒默默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在心里做着判断。

赵茹和金波如丧考妣,明显是觉得自己将来也得过上这种,一年到头吃不上一次肉的日子。

马朝阳、高明和张抗美都无所谓,前者一副少爷样,应该是有家里当后台,后两个则满脸都是对挣工分的信心。

林之恒面瘫,就不作分析了。

秦寒舒猜测着众人的家庭情况,以及行事作风,是想给自己找个盟友。

她花钱箍一口窑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她毕竟是新来的,一来就这么高调,引起别人的注意总归不好。好湾村住了近千口人,谁能保证没个坏人呢?

拉一个人跟她一块,视线一分散,就没那么显眼了。

第12章 土窑洞

吃完饭后,秦寒舒瞅着空朝马朝阳招招手。

见秦寒舒挂着一脸温和友好的笑,马朝阳屁颠颠就跑过来了,“啥事儿?”

秦寒舒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关于咱们的住宿问题,你知道队上是怎么打算的吗?”

马朝阳挠挠脑袋,“这我哪知道啊,支书不是说明天开会再宣布?”

秦寒舒叹了口气,“队部的两间窑洞显然是不够住的,难道要把我们分到老乡家里去?我这个人生活上有些矫情的习惯,万一磨合不好,别人难受,我也不好过。”

“唉,真担心啊......”

马朝阳认真思考了一会,“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马朝阳一顿,看向秦寒舒,不确定道:“队上会给咱们建新的宿舍吗?”

秦寒舒道:“要是建了新宿舍,肯定也是几个人住一块,跟在老乡家区别不大。”

马朝阳搓着下巴有些发愁,“你不说我还没想过这个呢。我打小就是一个人住一屋,想想跟别人长期一起住......就算是林之恒我都不太乐意,忒不自在!”

在这个年代能从小一个人住间屋子,马朝阳果然家庭条件很好。

秦寒舒知道林之恒出身不错,只是这个阶段他父母都去了干校,他才插了队。

马朝阳她原本不认识,不过之前在言谈中得知他跟林之恒是住一个军区大院儿的。

秦寒舒接着道:“马朝阳,咱俩跟队上申请申请,自己出钱箍一孔窑洞自己住,你觉得怎么样?”

马朝阳眼睛一亮,又犹疑道:“好是好,可队上会同意吗?”

秦寒舒想了想道:“应该会同意吧,我们又不影响别人,还给队上省钱了呢。”

“好!”马朝阳痛快答应,“明天咱俩就去找周支书。”

***

第二天上午,所有知青都集中到了队部的院坝。

周支书果然说的是修宿舍的事。

“......修宿舍呢,队上会全权负责,不让你们出什么,但你们得派两个女同志给箍窑的劳力们做做饭。”

“放心,粮食也是由队里出。”

说完,周支书便看向一个男知青,“薛知青,安排做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薛新锐虽然去年才来,但他就住在队部,队上有什么事就由他来传达给知青。一来二去,干脆就给他了个知青队长的头衔。

薛新锐立马应道:“是,我一定安排好。”

等到会散了,马朝阳冲着秦寒舒使了个眼色。

二人默契地往队部办公室去了。

周支书一个人在窑洞里,正在写着什么,见到二人便抬起头问:“甚么事?”

秦寒舒和马朝阳对视一眼,说了来意。

周支书听了,皱起了眉头,却没说话。

秦寒舒道:“支书,相关的费用您放心,我们会自己负担的,只是要劳烦队里帮着安排箍窑的匠人。当然,匠人的伙食也由我们出。”

周支书摇头道:“我是担心你们两个单独住一个窑,别的知青会有意见。”

见秦寒舒想说话,周支书抬了抬手,“就算是你们自己出钱,难免也会招人眼红,我怕你们今后跟其他人处不好。”

秦寒舒道:“人生在世,哪儿能跟谁都处得好?更何况,能眼红别人的人,可见本身就是个心眼小的,不定就因为什么事戳到他的嫉妒心,难道为了顾忌别人,我连日子都不过了?”

马朝阳看了看秦寒舒,然后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寒舒又道:“支书,谢谢您为我们考虑。可事情有轻重,对我来说,独居比其他的更重要。”

马朝阳又跟着点头:“我也是!”

周支书沉吟一番,道:“那好吧,就依你们自己。”

大队对知青的态度一向都是放养,不会干涉太多——只要不给队上添麻烦。

周长安将独居可能产生的不好后果点出来,就已经算有心了。

秦寒舒回去后,赵茹先就凑上来道:“寒舒,等宿舍修好了,我们住一个窑,好吗?”

赵茹想跟秦寒舒一起住,不光是因为跟秦寒舒熟些,更重要的是她发现秦寒舒看着娇弱,实际上比她可强多了。

生活中难免会有些重活,她自己怎么应付得来?而张抗美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人。

张瑶看着也挺能干,就是感觉条件不太好,住一块的话可能会被占便宜。

算来算去,就秦寒舒最合适。

谁知,秦寒舒道:“我已经跟支书说好了,自己出钱箍一孔窑,自己住。”

秦寒舒的话,让张抗美和张瑶都停住了手上的活,看了过来。

秦寒舒道:“也不光是我,还有马朝阳。”

张抗美拧着眉道:“让你们下乡是来帮助农村建设的,又不是来享福的,你们倒好,还搞特殊。”

秦寒舒当没听见。

张瑶若有所思,没说什么。

赵茹是最失望的,“啊......那我怎么办?你就这么抛下我了?”

一路走来,赵茹的行事作风秦寒舒也有了基本的了解,就是一个觉得自己弱,什么都想靠别人的人。

她想跟自己住的那点小心思,都明晃晃摆在脸上了。

秦寒舒皱眉道:“什么叫抛下你了?我又不是你妈。”

张抗美也一本正经接话道:“就是啊,她又不是你妈,你用词不当!”

张瑶忍不住抿了抿嘴角,不过很快背过身去。

赵茹一滞,脸上攒出来的可怜表情瞬间僵住,显得有些扭曲。

心里对秦寒舒的那点亲近之意,瞬间就消失了。

***

窑洞分很多种,从建造方式上来说有三种,一种是直接在山壁上挖洞,一种是在平地上用土坯建,还可以往地下挖。

给知青们建的,肯定是成本最低的从山壁上挖洞,也就是俗称的土窑洞。

好湾村几乎大半的人家是住的土窑洞。

土窑洞虽然冬暖夏凉,但缺点也是很明显的,例如不通风,光线不好,夏天潮得很,容易生跳蚤之类的小虫子。

更重要的是,土窑洞有坍塌的风险,从前不是没有出现过塌死人的事情。

家里条件只要好一些,都会选择在平地上箍窑。

条件更好的,是建砖瓦房。

比如周支书家,住的就是宽敞明亮的五间砖瓦房。

不过整个好湾村大队近两百户人家,住得起砖瓦房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秦寒舒和马朝阳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太过高调,建跟知青宿舍一样的土窑洞就行。

宿舍建着,新来的知青们也不能干等,很快就参与到农业劳动中去了。

不过这会正值秋收前的平静,农活相对较少,每天上工五六个小时就行,分配给新知青的也都是轻松的活计,大家还能应付。

而距离好湾村大队六十里路的光明农场,里面新来的兵团知青,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跟插队的知青比起来,兵团知青虽然每个月有31块工资,不用担心工分问题,但劳动强度却是插队知青远远不及的。

兵团管理严格,不存在偷懒逃避劳动的行为。

前天从首都新来的一批知青,才经历了仅仅两天劳动,就中暑倒下了三个。

其中一个就是胡文文。

医务室里,躺了半个小时的胡文文终于悠悠转醒。

她先是惊恐又茫然地环顾了一会。

接着,面色大喜。

第13章 胡文文:她居然重生了!

空间时不时的震动,早就让胡文文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要不是需要空间里的仙泉和仙果来维持美貌,她都不会再进去空间。

她战战兢兢的,每次都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谁知,最后还是被空间爆炸给连累了。

闭眼前的一刻,胡文文既不甘又不舍。

不甘心自己才五十岁不到就死了,不舍得舍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恩爱的丈夫,可爱的儿女,还有她那副空间用精心养了三十年的、挑不出一丝缺点的完美身体。

下辈子投胎,还有这样的好命吗?

可是此刻,胡文文兴奋得简直想抱着老天爷亲两口。

她居然回到了三十年前,她才十七岁!

空间再好,也不能让人长生不老,不能让人真的青春永驻。

四十七岁的她看着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没两样,但身体什么样自己心里最清,不论是体力还是代谢能力,都不能跟年轻时候比。

更不用说年轻小姑娘由内而外散发的那种朝气活力,可是空间保养不出来的。

可是胡文文的兴奋劲儿并没维持多久,嘴角就耷拉了下来。

这具身体的记忆,跟前世已经有了差别。

胡文文回忆了一番,从秦寒舒没死,并且将念珠抢走开始,到后来胡家一系列的变故,都说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秦寒舒跟上一世不一样了,说不定跟她的遭遇一样,也是死了后再回来的。

别的先不管,胡文文着急的是那串念珠。

她左看右看,发现窗上的玻璃可以照清人影。

胡文文被玻璃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客观讲,胡文文的原生长相不算丑,五官分开来看甚至称得上精致,空间改造过后的她都能看出原来的影子。

但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就平平无奇了。

脸型的线条也不流畅,眼睛也是浑浊不堪,看着无神。

她小时候在农村什么活都干,营养跟不上,皮肤底子也糟蹋坏了,粗糙黄黑得很,再次将长相拉低一大截。

看了一眼,胡文文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任谁当惯了万众瞩目的大美人,也再难接受平庸的自己。

胡文文几乎不做犹豫,在心里下决心一定要将念珠夺过来。

她上辈子是无意才抢了秦寒舒的空间,这辈子既然知道那念珠是个宝贝,自然就会在别的方面给秦寒舒多多的补偿。

不过有一点挺棘手。

从秦寒舒重生归来后做的这些事来看,可见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隐忍憋屈的性格。

而且,家里那么多东西离奇消失,那一定是秦寒舒干的——她发现了空间的秘密!

要用什么方法把念珠夺过来呢?

硬抢肯定是很难了。

那就只能迂回点,靠智取,先跟秦寒舒拉近关系。

胡大勇和胡兵兵算计逼迫秦寒舒,但胡文文的记忆中,她跟秦寒舒并没太大的矛盾,最多就是小时候的她比较虚荣,爱跟秦寒舒攀比。

而且她发达后,还出钱给秦寒舒买了个豪华的墓地呢。

那时候杨爱贞都把秦寒舒忘到爪哇国去了,就她胡文文还感念着好歹也算受了秦寒舒空间的恩惠,想着报答一下秦寒舒。

胡文文正思索着怎么去找秦寒舒,一个人就推门进了来。

来人是个穿着军装的女孩,十七八的样子。

胡文文瞳孔一缩。

这不是年轻时候的白慧兰吗?一个纠缠了她丈夫几十年的烂货!

虽然丈夫对自己忠贞不二,但还是不耽误胡文文视白慧兰如眼中刺。

白慧兰一进来就不客气道:“连长让我来看你好些没,既然醒了就自己回宿舍吧。还有,连长可是说了,最多让你休息一个下午,明儿早上必须出工干活啊。”

说完,白慧兰就一甩辫子走了。

胡文文本还想问几句,却见对方影儿都没了,不由恨恨咬了咬牙。

不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干活?

胡文文捋了捋现如今的处境,脸色越发难看。

兵团知青。

她上辈子遇到个在兵团待了十年的女知青,听了很多心酸。

兵团知青们中流行一句顺口溜。

部队当兵光荣花,工厂工人幸福花,农村插队向阳花,兵团知青苦菜花。

在兵团虽然物质条件好些,一个月还有31块钱,但管理严格,劳动强度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想想她以前遇到的那位女知青,因为过度劳累害了一身的病不说,一张脸也被折磨得比实际年龄老二十岁。

胡文文打了一个激灵。

不行,她必须得尽快去找秦寒舒!

有空间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是兵团的管理比她想象的更严格。

她跟连长申请外出根本不批。

听说就连出农场去趟公社,都得至少三个人一起,一起出一起回,要是有一个人没在规定的时间回来,其余两人都得问责。

胡文文极度失望地走出连长办公室。

当天晚上,她饭都没心情吃——哪怕肚子一直在发出饿的信号。

第二天天还没亮,起床哨声就响了。

她见所有人都迅速的穿戴洗漱好,跑着出去集合了,前后没花了十分钟。

集合后,班长开始分配任务,分发工具。

农场要挖沟引水,胡文文分到了一把锄头,可以说是被队伍裹挟着去到工地现场的。

此时,一轮红日从东方破云而出,金光遍洒大地。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所有人都在酷暑下干得热火朝天。

只有胡文文,说是备受折磨丝毫不为过。

要不是班长一直盯着她,她早就躺在地下了。

养尊处优了三十多年的胡文文,不止身体难受,心理上更难受。

现在才1970年,想到这样的日子还得过七年,她就两眼发黑。

第14章 你要雪花膏还是杏仁蜜?

三伏天实在是热得不象话。

生产大队的农民都不会在最热的时间段出去干活,基本都是在早上早点出门,中午回来休息,等到下午四五点了又再出工 干到天黑。

新来的几个知青们就更是只上个早工和上午工。

不过上午的太阳也很毒,晒得大家都脱皮了。

马朝阳蹲在窑洞门口照镜子,摸着自己的脸哀嚎,“破了相了都——”

正拿着扫把扫院坝的张抗美听见,不可置信的扭头去看他,“你一男同志那么在乎脸干什么?想当小白脸啊??”看了看马朝阳手里的镜子,更觉得毁三观,“你居然还带了镜子!”

随身行李就只能带那么多,知青们都是非必需品不带。

连很多女同志都把镜子舍弃不带呢。

马朝阳瞥了眼张抗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看到自己那张被晒得脱皮的脸不心疼?”

“不心疼!”张抗美下巴一扬,“这是劳动人民的光荣印记!”

马朝阳:“......”

别说,张抗美这如钢铁般坚毅的wu产阶级世界观,还真趁得他思想觉悟很挺低的。

马朝阳决定,以后还是离张抗美远点,多多跟其他同志交流吧。

当即,马朝阳就找秦寒舒去了。

他觉得,这么多知青中,只有秦寒舒跟他花钱箍一孔窑洞自己住,那他们应该是一类人——吃不了苦。

先不说这个结论正不正确吧,但自箍窑的事后,马朝阳的确是觉得秦寒舒比其他人亲切些,有什么事也愿意找她帮忙。

在厨房找到秦寒舒,马朝阳直接表明来意,“寒舒,把你的雪花膏借给我抹一下呗。”

正在学习烧火的秦寒舒:“......”

正在教秦寒舒烧火的张瑶:“......”

马朝阳解释:“我脸晒得发疼,抹点雪花膏润润。”

然后又对秦寒舒道:“你借我抹一下,回头进城我给你买罐新的。”

此时,赵茹道:“给你用我的吧,也不用你还。”

说着,赵茹就想回窑洞拿去,却被马朝阳拦住。

他笑嘻嘻道:“不用麻烦你,我用寒舒的就成。”

其实马朝阳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跟秦寒舒熟些,是真不想麻烦赵茹。

赵茹却尴尬住,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她装作没事似的笑笑,扭身却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秦寒舒从灶眼前起身,道:“我去拿给你。”

马朝阳咧嘴一笑,“多谢!”

夏天空气湿润,秦寒舒的脸上是什么都不抹的,她准备的雪花膏和杏仁蜜是冬天用的。

“你要雪花膏还是杏仁蜜?”

马朝阳想了想,道:“杏仁蜜吧,那味儿好闻些。”

秦寒舒说行李太多要找找,让马朝阳先回去,她一会给他送去。

马朝阳又是一通道谢。

接着,秦寒舒便插上窑洞的门,进了空间。

这几天跟其他人同吃同睡,她一次用空间的机会都没有。

进了空间后,她直接用泉水洗了把脸,再摘了几颗李子吃。

空间原有的果树就只有桃子、李子、杏子、樱桃,她将先前吃西瓜时藏在窑洞角落的一颗西瓜籽找出来,撒在了空间里。

然后,秦寒舒才拿着一瓶杏仁蜜出了空间,前后大约七八分钟的时间。

“这瓶你都拿去用吧。”秦寒舒将杏仁蜜递给马朝阳。

马朝阳接过,再次强调,“等去县城的时候我买瓶还给你。”

秦寒舒道:“说到去县城,我觉得我们得赶在秋收前去一趟,等新窑洞箍好了,肯定要添置很多东西。”

“没错,你说得有道理!”马朝阳咧嘴一笑,“咱俩又想一块去了!”

“嗤。”一声冷笑响起,林之恒从马朝阳后面冒了出来,“她要不说,你确定你能想得起来?”

接着,林之恒又淡淡道:“借过。”

堵在门口说话的秦寒舒和马朝阳,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等到马朝阳想反驳林之恒刚刚的话时,对方又已经走远了。

马朝阳不甘地嘟囔道:“我也想到了的,只是还没发现自己想到而已......”

秦寒舒无语了下,然后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今天问了下箍窑的师傅,说是后天就要抹灰了。”

抹完灰,窑洞基本就完工了。

马朝阳道:“那咱们就明天或者后天去县里?”

秦寒舒想了想,道:“后天去吧,明天去跟支书请假。”

马朝阳点头,“行!”

也是巧了,还没等他们去请假呢,第二天下工,周长安就来跟几个新知青说,放他们一天假去逛县城。

周长安:“.......背井离乡来到那么远个地方,总得置办些东西,把家安得象样......明天我让二蛋开拖拉机送你们去。”

知青们惊喜交加。

等周长安走了,大家都忍不住夸道:“周支书人真好,方方面面都为我们考虑到了。”

秦寒舒问张瑶:“你去吗?”

队上基本不管知青的活动,想进城就能进。

但张瑶摇摇头,“又没钱,啥都不能买,去做啥子吗......”

秦寒舒点点头。

然后,她跑去新窑洞看了看。

新窑洞距离队部不远,也就两分钟的脚程。

一共箍了八孔窑洞,其中两孔属于秦寒舒和马朝阳。剩下的六孔是集体宿舍,按人数来分,一孔窑大概住2-3人。

窑洞的面积都一样,差不多有三十个平方。

面积看着是不小,不过人的一切日常都是在这孔窑洞里进行的,包括做饭。

因为窑洞里必须烧炕,否则冬天没法住,为了节省柴火,就没有另外箍一孔厨窑,在每个窑洞里都砌了一口灶,烧炕的时候就能顺带把饭做了。

秦寒舒的窑已经给她分配好了,一排八孔过去,最东头的那孔就是她的。马朝阳的则在最西头。

洞门的旁边是窗,窗下就是炕,灶挨着炕,内部是连通的,外面接的有通风口。

秦寒舒早就发现,她和马朝阳的窑洞看着跟其他的大小一样,实际上后面多了一个洞。

那个洞不大,但温度比地窖的还低,算个绝佳的储物空间。

秦寒舒想,或许这是见他们出了钱,附带赠送的吧。

窑洞这会看着还灰扑扑的,到处是土,秦寒舒大概估算了一下要添置什么,便出来了。

家具是肯定的。

张瑶现在住的窑洞里面的家具都是她自己添的,一书桌一炕桌,再加一把椅子,是用队上人家不要的旧门板,或者其他什么破烂木头凑起来的。

就这还凑了好几个月呢。

这年头,不管城市农村,家具都是不好弄的大件。

别看好湾村有树,那也不是能随意砍伐的。

她空间收的家具倒是多,可怎么才能拿出来用呢?

第15章 去县城

去县城这天,知青们起得比平时上工还早,都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体体面面。

林之恒和张抗美没有去,只列了一点东西,让帮着带回去。

县城不大不小,只有一条有轨电车的线路,城里的人们出行大多都靠 步行,少数人会骑自行车。农村进城的,则都是马车、骡车,偶尔会看到一辆拖拉机。

牛二蛋开着拖拉机将知青们直接拉到了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的规模看着倒是不小,有两层楼,不过商品的种类与供应的数量都挺匮乏。

不说别的,就连秦寒舒想买醋,都被售货员告知卖光了,要下月初才会进货,只剩一种叫醋精的东西。

这是一种纯工业食品,很难吃。

秦寒舒没有买。

她空间里的油盐酱醋都是备齐了的,只是想买点打掩护,既然没有,就暂时先放弃。

看来看去,供销社里的东西也没多少东西可买的。

在县城知青办的时候,知青们都领到了补贴——工业券五张,还有一些副食品券。

最后,秦寒舒买了一斤细盐、一瓶酱油、一斤鸡蛋糕,两个厨上用的铝盆,三个搪瓷大碗。

铁锅不用买,来时支书专门交待过,需要铁锅的由队上统一去公社铁匠铺打,只需交两张工业券和三块钱,秦寒舒已经交了钱和票了。

其他人分散在供销社各处采购,秦寒舒看了看,先提着东西出去了。

“二蛋同志,买粮食要上哪里去?”秦寒舒问。

牛二蛋笑道:“买粮去粮站。等他们出来,我拉着你们一起去。”

每次新来的知青身上都揣着粮票,然后会上县城买细粮吃,牛二蛋都习惯了。

他还知道,等过不了多久,粮票就会花光,这些知青就只能老老实实挣工分了。

眼瞅着另几个知青还没有出来的迹象,秦寒舒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

忽然,她想起刚刚在拖拉机上看到了一个废品回收站,就在这条街上。

秦寒舒跟牛二蛋说了声,便朝着废品站走去。

回收站的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手上都没空着。

这时候人的收入都是死的,要想多得俩钱,除了省,就是找出家里的“破烂”送去回收站。

一般家庭,哪那么多能卖钱的“破烂”?排队的人大多都拿的是些稀奇古怪的,秦寒舒还看到个手里拿着双烂拖鞋想卖的,被工作人员呵斥走了。

秦寒舒径直绕过队伍,问窗口里的老大爷:“大爷,卖物件的地儿在哪?”

所有的回收站都是有收有卖。

大爷抬头看一眼秦寒舒,往后指了指。

秦寒舒谢过,便朝着后院去了。

后院看守的是个大妈,看秦寒舒过来直接指着院子里的东西道:“那堆每件2角,那堆每件5角,那堆每件2元,书每本5分。”

打眼一瞧,全是些破烂东西,按对象的大小分成了三堆,书单独放着。

除了秦寒舒外,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书堆里翻翻捡捡。

以前听说,有人专门上收购站淘老对象。不过秦寒舒不是来淘宝的,是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工具。

她想在院坝里开辟一块菜地出来,再种点树。

空间里收的工具只有锤子和铁锹,得找个能挖地的。

不过她的视线却率先被一堆破烂木头吸引去。

大概是长时间放在院子里没有遮挡,日晒雨淋后,木头表面有些腐坏。

秦寒舒看着这堆破木头,脑子里有了个想法。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后院有道门,从门出去是一条长长窄窄的小巷,出了小巷便是废品站正门朝着的大街。

小巷是条死巷,空无一人。

秦寒舒问大妈:“这堆木头多少钱?”

破木头并没包含在标了价的三堆对象里。

“你要啊?”那大妈瞅了眼秦寒舒,“5元钱,你都拉走吧。”

说完,大妈像是怕秦寒舒觉得不值,还补充道:“那木头只是外面烂,把外面推了,能做家具使的。”

秦寒舒点点头,暂时没说要不要。

她重新在废旧物品里翻找自己想要的工具,可惜的是只找到了一把断了的锯子,锯片还锈得不成样。

倒是发现了一个陶的三脚炉子,缺了一个脚,垫平了应该能用,可以烧煤块也可以烧柴和炭。

炉子还不贵,5角钱。

挑书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值班的大妈不太耐烦道:“你还要挑多久?我等着回家吃中饭呢。”

废品站员工少,后院就大妈一人,回家吃饭就得锁门。

秦寒舒忙道:“这就好了。大妈,那堆木头和这个炉子我都要了,一共5.5元钱对吗?”

大妈的脸色这才好了点,“对。”

秦寒舒递给了大妈6元钱,笑道:“能不能劳烦您帮个忙,帮我把那堆木头搬到后门的巷子口,我在那等我朋友来接。”

木头太多,秦寒舒一个人搬不了。

大妈数钱,数着数着就乐了,忙道:“行!我来帮你搬。”

大妈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多给的5角钱接近她一天的工资了,她乐得帮秦寒舒这个忙。

大妈还很敬业,让秦寒舒歇着别动,她跑了三趟才将木头搬完。

“小同志,下个月初八,我们废品站会来新的货,不是前头那些人卖的破烂,是......”大妈凑近秦寒舒的耳朵,道:“是抄家得来的东西,到时候你可以来挑挑。”

那些东西,最好的是封在库里的,拉到废品站来的并不是什么珍宝,只不过寻常人家不差钱的,也可以来踅摸踅摸,看有没有有用的。

秦寒舒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农忙,农忙的话她应该没机会来县城。

“行,有时间我就过来看看。”

大妈忙着回家吃饭,没说几句就将后院的门锁上了。

破木头堵在巷子口,小巷便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秦寒舒看了看天上,确定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了,才进了空间,迅速将她以前用的家具拿出了两件来。

她也不敢拿多了,就一个书桌和一个柜子,都不大。

再把杨爱贞骑的那辆女式自行车拿出来,就差不多了。

收购站里还真有自行车卖,不过是自行车的部件,要么是轮子,要么是坐垫,要么是大梁。有本事的人积攒一段时间,说不定可以拼出一辆完整的车来。

将东西准备好,秦寒舒就站到了街边。

如果知青们都买完东西了她还没回去,牛二蛋肯定会来找她。

果然,没几分钟,拖拉机就朝她开过来了。

第16章 咱们大队要办个广播站

马朝阳还没等拖拉机停稳就跳了下来,跑到秦寒舒面前,大张着嘴道:“寒舒,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破烂?”

“不对啊!”马朝阳眼尖地看见了自行车,“这不是破烂吧??”

这辆自行车已经用了三年了,不过保养得好,看着还很新。

眼看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秦寒舒解释道:“我也是运气好,今天刚好碰见一个人缺钱用来卖自行车,我就立马给买下来了。”

废品收购站虽然名字叫废品,实际什么都收,更像是跳蚤市场。

虽然几乎不会有谁将自行车卖到收购站来,但秦寒舒的说法,理论上是没毛病的。

“还有这个家具也是,”秦寒舒指着鸡翅木的书桌和柜子,“就是花的钱不少。”

赵茹忙问:“你花了多少钱啊?”

秦寒舒道:“自行车150,书桌和柜子80,其他的就不值什么了。”

听秦寒舒一说价格,其他蠢蠢欲动想进废品站里淘换一番的人,就歇了心思。

包括马朝阳在内。

他离家时他妈偷偷塞了五百给他,本来以为很多了,可要是按照秦寒舒的花法,估计一年就没了。

秦寒舒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否则让其他人进了废品站,容易露馅。

看看时间,秦寒舒忙道:“我们先走吧,还得去粮站买粮呢。”

说着,就将东西往拖拉机上搬,包括牛二蛋在内的几个男同志都来帮忙,很快就搬完了。

东西占了车斗里太多位置,人坐不下了。秦寒舒干脆骑自行车跟着。

到了粮站,秦寒舒买了五斤大米,五斤富强粉。

其他知青大多也都买的细粮,只有高明全部买的玉米面。

眼看到了饭点,众知青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本想说去馆子随便吃碗臊子面什么的,却被牛二蛋拦住。

他将一直挂在身上的一个布包取下来。

原来,里面装的是玉米面馍。

“这是支书交待我带着的,说怕你们乱花钱。”

知青们面面相觑,想说不吃吧,又是支书的好意,而且牛二蛋都背了一上午了。

最后,知青们还是接过了牛二蛋递过来的馍。

凉了的馍硬邦邦,马朝阳提议道:“买瓶汽水喝不?”

天热,他们早就口干舌燥了,听见汽水,所有人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收了每个人的钱,秦寒舒和马朝阳当代表去将汽水买了回来。

当知青们要喝汽水时,牛二蛋就自觉走开了。

其实他家条件不错,兜里的钱不是喝不起一瓶汽水,但到底是没有这种消费习惯,将钱花在汽水这种不饱肚子的东西上。

秦寒舒走过来,递给了他一瓶,“这是我请你的,谢谢你大热的天还专门送我们来县城。”

牛二蛋本就红黑红黑的脸,颜色一下更深了。

他不自在地摆摆手,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

秦寒舒将汽水塞进他手里,“喝吧,都买了。”

牛二蛋犹豫了好一会,到底是天气太热,汽水太诱人。

一口下去,他舒爽得呼了好长一口气,还打了个嗝。

“我喝过汽水。”牛二蛋回忆道:“是周三哥买给我的,那年我九岁,他在县城念书,有一次放假带回去了一瓶汽水,我们好几个小子一起分着喝了。”

牛二蛋憨笑两下,挠挠头道:“我抢不过,就咂了一口,到现在已经记不得啥味了。”

秦寒舒问:“周三哥是谁?”

牛二蛋答道:“是周大叔的小儿子,在部队当兵,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秦寒舒点点头,又问:“对了,牛会计是你的亲哥哥吗?”

牛二蛋忙咽下嘴里的汽水,连连点头,“是!他是我亲哥,我们家就兄弟俩。”

顿了顿,牛二蛋又强调道:“我们是同一个爹同一个妈的亲兄弟。”

秦寒舒失笑,“我知道了。”

牛二蛋嘿嘿两声,“我哥在家夸你们新来的几个知青呢。”

“哦?”秦寒舒好奇问道:“他怎么夸的?”

“他说你们一看就是干部家庭出身的,个个都......”牛二蛋抓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道:“气都是又高又长......我忘了原话是怎么说来的了......特别是那个张抗美同志,气最高!”

秦寒舒:“......”

是趾高气昂吧?

还强调了张抗美,看来这个牛会计是个很记仇的人,张抗美刚来那天说的几句话已经得罪他了。

秦寒舒随口道:“今天牛会计又去公社开会了,会计要开那么多会吗?”

早上牛会计去公社,还搭了一段拖拉机。

牛二蛋忙摆手道:“他今天不是开会,他是去公社替咱们队争好处去了。公社有套淘汰下来的设备,他想要过来,给咱们大队办个广播站。”

“广播站??”

“嗯呐!”牛二蛋点点头,“我哥说 ,有了广播站,以后就可以给乡亲们读报读新闻,还能播歌儿呢!”

“不过这事也还不一定,因为好几个大队都在抢那套设备。”

秦寒舒听完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跟牛二蛋的一番闲聊,还得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有了广播站,就得有广播员。

她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这个岗位?

虽然目前农活的强度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但谁不向往更安逸的生活呢?

***

拖拉机直接开回队部,牛二蛋又热心帮着把东西卸下来,然后才离开。

看着院坝里的破木头,马朝阳道:“其实我刚刚就想问,你买这么多烂木头有什么用?”

那边的金波抢先道:“这木头就表面烂的,可以做家具用。秦寒舒同志这木头,没买亏。”

秦寒舒看向金波,“你看起来很专业啊。”

金波笑笑,道:“我爸爸是家具厂的木工,从小耳濡目染的,就知道些。”

秦寒舒心思一动,问:“那你会做家具吗?”

她早就打听了,好湾村是有木匠,不过最近正忙着检修农具,要找他做家具,至少得等到农忙过后。

本来秦寒舒问这话也没抱多大希望,谁知金波居然真的点头道:“小时候喜欢,缠着我爸学了些,会做基础的家具。做得多好不敢说,不过能保证结实。”

秦寒舒忙道:“那我请你帮我做家具行吗?”

不能说给工钱,否则就成剥削了。秦寒舒道:“你要什么交换的?”

“做家具当然可以了!”金波想了想,道:“我也不要别的,就想用剩下的木料给自己做套桌椅。”

马朝阳忙道:“我正想说,让寒舒把剩下的木头匀给我呢!”

秦寒舒对金波道:“我想做一个壁橱,一张炕桌一个炕柜,你估算一下看能剩下多少。”

金波想了想,道:“马朝阳要是也做一套桌椅,应该是够了。”

秦寒舒点头道:“行,那这堆木头就这么分了吧。”

马朝阳道:“木头多少钱?我补给你钱。”

这一大堆才花了五块钱,也不好算啊......秦寒舒道:“你也别补给我钱了。这样吧,金波做家具的这段时间就不去上工了,他的活你帮他干,也算为家具出力了,怎么样?”

虽然马朝阳宁愿出钱也不想干活,不过既然秦寒舒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同意了。反正这段时间的农活不算重。

这时,一直听着几人商量的赵茹怯怯道:“那我怎么办啊?”

第17章 有味道的1章

窑洞已经箍好了,数量在那摆着,新来的几个知青私底下早就商量好了谁跟谁住。

金波和高明肯定是一起住的,金波有了家具也就等于高明有了家具。

张瑶和薛新锐的窑要腾出来还给队部,也得搬过来。

正好,林之恒就跟薛新锐一起,薛新锐的家什都是齐全的,林之恒还什么都不用置办。

女知青这里,几个人在一起住了几天,谁是什么性格,大家也有了一些了解。

张瑶的家当齐全,选择了张抗美跟她一起住。

秦寒舒自己住。

第一拨知青里只有一个女知青,刚好跟剩下的赵茹凑成一对。

但,那个女知青先前是跟本地人一起住的,也什么都没有。

赵茹见大家就这么把木料瓜分完了,根本没考虑她,忍不住出声提醒,表情怯生生的,还带着委屈。

马朝阳和金波根本没体会到赵茹的真实意思,还在那替赵茹出主意。

“你怎么办?不如你学张瑶和薛新锐那样,去队上人家看看有没有废木料?”

“不过你得抓紧时间,听说挺不好凑呢。”

“可是我不习惯去求人,还是不认识的人......”赵茹看向秦寒舒,刚想求秦寒舒少做点家具,让一些木料给她,可对上对方那看穿一切的冷眼,她便没说出口。

转而求马朝阳和金波,“我要的也不多,一桌一椅就行,要不你们的做小一些,省点木料给我?”

做小一点?本来计划的就不大,还能怎么小?

马朝阳和金波对视一眼,决定拒绝赵茹的请求。

为了避免赵茹再说什么,金波忙对秦寒舒道:“我先给你做,我们现在去你的窑洞量量尺寸吧!量完了我去问队里的木匠借工具。”

秦寒舒:“走吧。”

眼睁睁看着金波和秦寒舒走远,赵茹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马朝阳。

马朝阳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拒绝,眼睛一瞥看到张抗美路过,连忙跟了上去,“张抗美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见大家都对自己这么冷漠,赵茹不禁觉得自己的命苦,鼻子一酸,眼里慢慢有了泪意。

***

虽然家具还没做好,但知青们已经迫不及待把新窑洞收拾出来了,把炕铺好,晚上过去睡觉,吃饭的时候再来队部这边。

第一拨来的在老乡家住的知青,也陆陆续续搬进了宿舍。

八孔窑洞瞬间就热闹起来。

秦寒舒住的最东边一间,挨着一个小土坡,从土坡上去是个黄土峁,地势比较高,站那能看清大半个村子。

小坡上是长满了杂草的,还有一棵野生的拐枣树。 拐枣树结的有拐枣,不过现在还没熟,据说得等到霜降之后才能吃,很甜。

箍窑洞的时候,工人们就挖了一条排水沟,在窑洞前面的院坝绕了一周。秦寒舒的窑洞在最边上,就挨着水沟。

她将种树的地点选在了水沟边,长起来后能在视线上遮挡一下污水沟。

选的树种是泡桐,是从山坡移植过来的半米左右的小树,据说如果活下来,明年就能长到至少两米。

秦寒舒偷偷给树浇了空间里的泉水,过了一个晚上,原本蔫头耷脑的树就立马支棱起来了。

院坝是公用的,不过秦寒舒已经跟队上申请了,要在自己窑洞门前的这块,开辟一块菜地。

队上将菜种子都给了她,还借了把锄头给她。

大队对于知青们勤劳积极过日子的行为,一向很支持——泡桐树也是在大队的允许和帮助下才移植的。

于是,种完树后,秦寒舒下了工又开始了刨地。

院坝里的土很硬实,她虽然能挖得动,但动作明显不熟练。

当不小心蹦出一块土到路过的张抗美身上时,她不出意外展开了嘲讽。

“插队也有二十来天了,连个地都不会挖,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学习农业技术?啧,看你那娇滴滴白嫩嫩的样,就知道干活的时候肯定没尽心,光想着躲懒了吧?”

二十多天的劳动暴晒,足以让大家的皮肤黑上数层,就连天生肤白的张瑶,每天的脸都是红红的,说是要到冬天才会再白回来。

只有秦寒舒,用空间泉水养着,不但没黑没糙,反而比刚下乡那会更白嫩了。

“我说张抗美同志......”秦寒舒停下动作,看向张抗美,谁知话刚起了个头,张抗美就走到她跟前,将她手里的锄头抢了过去。

“我来教你,好好学着!”说着,张抗美就举起锄头翻起地来,一边还真耐心地给秦寒舒讲解着。

“你拿锄头的角度都不对,那土能不崩起来?干活讲究的是巧劲儿,没你那样蛮干的......这土没营养,你得翻深一些......回头菜种下去,你别用水浇,去村尾粪池子挑粪回来浇。”

秦寒舒的嘴角抽了抽,表示拒绝。

“粪池里的粪是集体财产,可不能我想挑就挑。”

“也是,”张抗美一顿,“那用自己的吧!从今天起,我们知青点的大粪先不往粪池那边送了,自己沤肥自己用。”

知青点共享一个旱厕,每天上午都有队上的专人来处理,将排泄物拉到村尾的粪池沤肥。

自从搬到这边来,秦寒舒没有用过一次那个厕所。她让灵禽在空间里挖了一个厕所,虽然也很简陋原始,但能瞬间净化进土里,而且就她一个人用,比抽水马桶还好用。

张抗美还在说粪肥,“说起来,沤肥到底具体怎么操作,我还真不会,得去学学!”

秦寒舒:“......”这姑娘咋啥都学?

“对了!”张抗美倏地看向秦寒舒,眼神疑惑,“我怎么从没见你往厕所去过?”

秦寒舒:“......你还挺关注我。”

“美得你!谁关注你啊?”张抗美“嘁”了一声,“我就住你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而已。”

秦寒舒道:“那你也不见得24小时看着我,我去厕所难道还要给你打报告?”

张抗美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你是不是吃得太少了?所以拉得也少?要不你努努力,咱们要自己沤肥的话,大粪可是有点不够啊 。”

......再说下去,秦寒舒怕自己吃晚饭的食欲都没了。

“这个再说吧。”她忙转移话题,“这段时间牛会计总是针对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抗美茫然道:“他有针对我吗?”

秦寒舒:“......所有知青里,生产队长总是只给你派脏活累活,这显然不正常啊。还有每天记工分的时候,牛会计也都会盘问你好一会,还问组长你有没有偷懒,其他人都不会这样的。”

张抗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我就是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原来是在针对我啊。”

顿了下,张抗美好奇地问秦寒舒:“他为什么针对我?”

秦寒舒:“......我们刚来那天,你说了几句大队干部的不好,他可能记在心里了吧。”

张抗美想了好一会才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他心眼也太小了吧,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秦寒舒:“......总之你长点心吧。”

张抗美哼一声,一锄头挖下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着话,张抗美就把秦寒舒的菜地给翻完了。

秦寒舒有些不好意思道:“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张抗美大手一挥,“用不着!翻个地而已,多大点事!重要的是你学会了没?”

秦寒舒:“......学会了。”

话是这么说,到了饭点,秦寒舒还是将自己炒的韭菜鸡蛋分了一半到隔壁。

她用的油多,鸡蛋焦香扑鼻。

鸡蛋是跟老乡换的,又从空间拿了些混进去。

空间里的鸡蛋也只有几十枚,很快就会吃完,秦寒舒打算回头还是要养上几只小鸡仔。

吃完晚饭天还没黑,秦寒舒便将从队上拿来的黄瓜苗和辣椒给种上。

还有韭菜籽,不过她将小土坡上的地收拾出来了一块,韭菜籽就撒在这,没有占用院坝里的菜地。

张抗美正在秦寒舒的菜地旁边翻地,也想种菜,见秦寒舒将韭菜籽撒到土坡上,忙道:“活不了!得撒到地里来精心伺候。”

秦寒舒当然知道小土坡的土质不行,但她有自己的打算。

“活不了就活不了吧,撒点试试。”秦寒舒道。

张抗美嘟囔了一句“浪费种子”,便没再说什么。

等到晚上都睡下,秦寒舒便提了一桶空间泉水出来,将菜地和土坡上的韭菜种子都浇灌了一遍。

张抗美那块地也没放过。免得她以后真的天天浇粪肥,大热的天,那味儿可受不了......

就在秦寒舒认真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时,她离京前寄给秦飞扬的那封信,也终于到了。

第18章 小秦知青该不会是三哥的对象吧?

南方江城,某陆军部队。

秦飞扬这两天很恍惚。

无他,只因收到妹妹秦寒舒的来信,得知妹妹下乡插队去了。

“上山下乡”运动他当然知道,但没想妹妹会成为其中一员,她不是有叔叔留下的工作吗?

秦飞扬暂时没心思在这上面深想,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对秦寒舒的担忧。

秦寒舒打小就是被叔叔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长大的,即便后来叔叔过世了,也还有婶婶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怎么能吃得了农活的苦头?

秦飞扬脑海里不由交替着几个画面。

一会是烈日炎炎下,秦寒舒面朝黄土背朝天干活的模样,汗珠子打在黄土地上摔成两瓣,都不能停下来歇一歇。

一会又是秦寒舒在油灯底下啃着窝头和咸菜疙瘩的画面,她忽然抬起头,泪眼涟涟道:“哥,我好苦啊......”

秦飞扬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心痛得揪成一团。

他将信再次展开,翻来覆去地看。

忽然,他的视线在秦寒舒信中所书的地址上停住。

这个地址,有点眼熟......

半个小时后,秦飞扬将老战友周维光约到了训练场边。

两人蹲着,准备一边说话一边来上一根。

秦飞扬殷勤地打火,要给周维光点烟。

周维光瞟他一眼,偏头凑了上去,吐出一口烟圈后,才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秦飞扬嬉皮笑脸地道:“不愧是老班长,一眼就看出我有事相求。”

周维光比秦飞扬早入伍两年,秦飞扬新兵的时候就是周维光带的,这是“老班长”称呼的由来。

后来,周维光也比秦飞扬先提干,现在周维光是正职,秦飞扬还是副职。按照两人的发展势头,秦飞扬估计,周维光以后还会跟他拉大距离。

不过他们的私交一直不错,私底下的上下级观念并不重。

周维光皱了皱眉,“有事说事。”

秦飞扬轻咳一声,正了神色,将秦寒舒插队的事情说了。

“......我仔细一看她插队的地方,嘿!这不正是老班长您家那地儿么!”

“我那妹妹,打小在家连家务都没干过,乍一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怕她不习惯。”

“所以啊,就想请老班长您帮个忙,托家里的人照顾照顾我妹妹。”

周维光眉眼肃正。

“听你这么一说,你这个妹妹很是娇气。我看,让她去农村接受一下贫下中农再教育是好事,你没必要管。”

秦飞扬忙道:“接受教育是好事,但咱得讲究个量力而为是不是?她那身子骨啊,打小就跟那林黛玉似的,风一吹就倒!否则我叔叔婶婶也不能那么娇惯她啊。”

周维光静静地看着他,明显看穿了他的夸大其词。

秦飞扬咧嘴一笑,“答应了啊?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就是您能不能别写信?那么远的距离,等信到了,我妹说不定命都没了半条。干脆您明儿就拍封电报回去吧!”

周维光瞪了秦飞扬半晌,一张正气凛然的脸满是鄙夷,“没见过你这么惯妹妹的人。”

他也有妹妹,从小就漫山遍野的跑,追鸡撵狗无所不为,身子骨壮得很。

依他看,秦飞扬的妹妹就该在农村好好摔打摔打,说不定还能把林黛玉摔打成鲁智深。

秦飞扬又强调道:“我妹叫秦寒舒!寒冷的寒,舒服的舒!”

周维光很是看不惯秦飞扬的作为。

不过第二天,他还是给家里拍了封电报。

就五个字——照顾秦寒舒。

***

周长安一边砸吧着旱烟,一边拧着眉看手里的电报条。

妻子赵春苗端着一笸箩白面馍放到炕桌上,瞥了周长安一眼,不解道:“不就是让照顾一个知青吗?翻来覆去看那几个字,难不成里面还有别的意思?”

周瑞兰走进来刚好听到,问:“妈,三哥电报说的那个秦寒舒,是不是就是最好看的那个小秦知青?”

赵春苗道:“我哪知道谁最好看?我又没见过那些知青。”

除了住在本地社员家里的,其他知青跟队上的人来往少得很,也就一些年轻后生好奇心重,会偷偷瞧。

周瑞兰道:“我也没瞧见,是二蛋他们说的,有个小秦知青长得好,说是比廖雨洁好看多了。”

赵春苗拿一个白面膜给周瑞兰,“赶紧吃,今天小廖去县里了,我专门做了白面膜。”

周长安听见,抬头不悦道:“你偏做得出,让人知道了,还当咱们故意苛待知青。”

赵春苗眼一瞪,“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小廖在我们家住了一年,一开始我对她什么样?是我们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有些好东西我还先紧着她,想着她是客,又一个人背井离乡不容易,兰花都排在后头去了!”

赵春苗气哼哼地咬了一口白面膜,继续道:

“可她呢,上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常常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挣的那点粮食连自己的口都糊不住!这些也就算了,她居然还不想跟兰花住一屋,想住到咱们三儿的屋里去!”

“好吃懒做还没点分寸的人,也难怪被齐老六家赶出来。”

周瑞兰补充道:“她确实懒得不象话,自己的活都不干,连裤衩子都是妈帮她洗!”

周长安喝道:“一个女子家,说话斯文点。”

周瑞兰不解的小声嘟囔,“本来就是裤衩子,能咋斯文......”

周长安叹口气道:“算了算了,反正知青的窑洞已经箍好,她就要搬走了。”

赵春苗重重地冷哼一声,道:“还没跟你说呢,人家小廖向我透露了,说想继续住咱们家,不想搬去知青点。”

周长安神色一肃,“那可不能由着她。”

周瑞兰兴奋道:“让我来赶她走吧——我早就不想跟她一起住了!”

周瑞兰都想好了,今天就去抓条蛇放在睡觉的苇席下面,肯定能把廖雨洁尿都吓出来!还能不跑?

可周长安没同意,还警告她不许乱来。

“我会跟小廖谈的。”

周家就三个人吃饭,廖雨洁的话题告一段落,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过了会,赵春苗又提起周维光发回来的电报,问周长安:“你还没说呢,三儿的电报有啥别的意思?”

“没啥......”周长安顿了一会,又道:“我就是琢磨着,不过是让我照顾个人而已,为啥要急吼吼的发电报?”

一般有啥事都是写信,遇到着急的事情才发电报。

赵春苗想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道:“三儿就想发电报呗,能为啥?你这老头子就是心眼多,简单的事也想得那么复杂。”

周长安没理她,继续自己琢磨,“他怎么能认识小秦知青?他俩啥关系?”

赵春苗“啧”了一声,“吃饭呢,想那么多当心肠子打结!还能怎么认识?他在那部队里头都没出来过,肯定是通过战友或别的什么人认识的呗。”

周瑞兰忽然道:“这个小秦知青该不会是三哥的对象吧?”

第19章 奇怪的周家人

门前的菜地和种的树,在秦寒舒用空间水浇灌了几次后,长势喜人。就连土坡上的韭菜都冒了茬。

不过连带着,杂草也长得格外茂盛,增加了锄草的工作量。

张抗美觉得很神奇,她还没沤肥呢,怎么就长得这么茁壮了??

秦寒舒忙趁机劝道:“既然人家都长得这么好了,就别施肥了,有这沤肥的时间,你还不如研究研究沼气发电呢。”

张抗美同志这几天学习沤肥,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沤肥的过程中可以产生沼气,而沼气可以发电。

她一下就来了精神,说要将沼气发电的技术研究出来,给好湾村发电。

虽然好湾村是通了电的,但晚上经常停电。而且,如果好湾村自给自足用电,也能为国家节省能源啊。

一心要为国家做贡献的张抗美同志 ,还专门去县里书店找了本相关的书回来。

听了秦寒舒的话,她觉得很有道理,“你说得对,我要把精力都放在研究发电上面。”

秦寒舒放了心,只要她不再惦记着往菜地施有机肥就行。

另一边的高明和金波在看到女知青这边的菜地后,也眼馋的开垦了一块。

只是种下去的菜苗过了一晚上就死了,于是跑来请教秦寒舒和张抗美。

可秦寒舒哪说得出来个所以然?幸好张抗美的理论知识丰富,给他们讲了一大堆。他们照着反复尝试几次,才好歹将菜种活了。

只是不如秦寒舒和张抗美的长得好,让他们怀疑张抗美藏私,天天缠着她妄图将技巧套出来。

在窑洞住了几天,秦寒舒又发现了一些问题。

比如窑洞里是泥地,空气潮湿,里面的地跟被雨湿过的一样,泞得很。

还有,糊窗户用的是一种白色的纸,虽然看不见里面,但是透光,晚上不能开着灯换衣服,也影响睡眠。

有问题,当然是找队里解决啦。

中午饭后是很长的午休时间,秦寒舒戴了顶草帽出门,找到了周支书家。

周家是好湾村的几个富户之一,不过不是因为周长安当支书的原因,而是他的两个儿子都有出息。

周长安本来生的是三个儿子,排行老大的周维文在十四岁那年下河洗澡,给淹死了。剩下的两个儿子是老二周维礼,和老三周维光,还有一个小女儿周瑞兰。

周家每个孩子到了年纪都得读书。

周维礼考上了中专,毕业后到了县劳工总会上班,后来革委会成立,又去了革委会,现在已经是革委会的副主任了。

周维光高中毕业参军,听说在部队早就当上干部了,前途也好得很。

小女儿周瑞兰脑子就差些,只上了个初中,现如今待在父母身边,等着说亲嫁人。

周维礼和周维光是好湾村数一数二的出息后生,周家的条件好,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周家的五间砖瓦房建在一块不小的平地上,地势不高不低,位于好湾村中心的位置。

队部的位置在村头,知青点也差不多,过去周家需要十来分钟的时间。

五间砖瓦房外,还用土坯围了院墙,门开在墙的西南角,木头大门上钉了一对铁环。

门是敞着的,不过秦寒舒还是上前扣了扣铁环,高声喊道:“支书在家吗?”

立马,秦寒舒就听到一阵踏踏的脚步声。

不一会,一个梳着两根大辫子的姑娘,就从正屋走了出来。

秦寒舒的第一印象是,这姑娘的眼睛真大,还特别亮,扑闪扑闪的。

眼睛的灵气,生生让她偏淡的容貌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是个很健康漂亮的姑娘。

“你看着眼生,是这次新来的知青吧?”姑娘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秦寒舒。

秦寒舒点头道:“是,我叫秦寒舒。你是周支书的小女儿?”

“你就是秦......”姑娘的表情瞬间怪异起来,眼睛也瞪得更大了。

半晌,姑娘才道:“我是周长安的女子,我叫周瑞兰,小名叫兰花。那个.....我爸在睡午觉呢,你等着我去叫他。”

秦寒舒忙道:“方便吗?我等会也不要紧的。”

“方便方便!”姑娘一边往屋里跑还一边喊:“爸,爸,小秦知青来找你啦——”

此时,东厢的一间屋走出来个身材微丰的妇女,跟周瑞兰长得很像,估计是周支书的妻子。

“大妈您好,我是新来的知青秦寒舒。”

秦寒舒立得正正的,双手在腹前微微交迭,姿态大方舒展,声音清脆,眼神水亮。

站在那跟朵花儿似的。

赵春苗打量着,眼神是不同寻常的热切。

秦寒舒觉得周家的人有点怪,心中纳闷,面上却不显,安安静静站着等候。

赵春苗终于回过神来,忙招呼秦寒舒道:“小秦快进屋啊,外面热,进堂屋坐坐,我给你切西瓜来!”

秦寒舒连忙拦住赵春苗,“大妈您别忙活了,我跟支书说点事就走。”

赵春苗拉着秦寒舒进堂屋坐下,嗔道:“客气个甚?天这么热,吃块西瓜败败火!”

说完也不管秦寒舒,转身离开,应该是切西瓜去了。

秦寒舒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这边西瓜虽然不贵,但也没谁那么大方,来个客就给上西瓜啊。

而且,传说周支书的婆姨是出了名的泼辣不好惹,没想到这么慈眉善目。

看来传言不可信......

秦寒舒胡思乱想间,周长安就出来了,周瑞兰还跟在他后面,探头探脑地瞟秦寒舒。

秦寒舒站起来,“周支书。”

周长安按了按手,“坐,坐,别拘礼。”

秦寒舒坐下,开门见山道:“支书,我今儿来是有事请您帮忙。”

赵春苗端着西瓜走进来,刚好听见,问:“啥事?有啥事你说就是了,你大爷能帮一定帮。”

周长安也看着秦寒舒,眼里传达的意思跟赵春苗一样。

秦寒舒愣了一下,才将自己遇到的困难说了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在窑洞里铺上一层砖,钱我自己出,就是得麻烦队上帮我买砖。”

“还有窗户我也想好了,用深颜色的土布做个窗帘就是,请支书帮着介绍一下谁家有土布,我好换一些。”

秦寒舒的话音刚落,赵春苗就道:“还买啥砖啊,我家前阵起房子剩了点砖,你拉去用就行,铺个地板足够了。”

周瑞兰又接着道:“土布我家也有啊,你要多少我去给你裁。”

赵春苗和周瑞兰那两双如出一辙的大眼睛,真诚而又热情地望着秦寒舒。

秦寒舒更懵了。

第20章 我也不是故意的

周长安也十分头疼地看着婆姨和女子。

那天,周瑞兰喊出秦寒舒可能是周维光的对象后,周长安便认真思考了许久。

鉴于周维光在部队,没有机会和条件认识女同志,他推测出了三个可能的秦寒舒的身份。

一,秦寒舒是周维光的战友的姐妹。

二,秦寒舒是周维光的战友的对象。

三,秦寒舒是周维光的战友介绍给他的对象。

自然,周长安已经写了信要跟周维光问个清楚。

但在回信之前,这三种可能都是有的。

并且不管是哪种身份,有周维光的那封电报,周长安都要听儿的话,对秦寒舒多加照顾。

周长安还嘱咐赵春苗和周瑞兰,平日里私下多关注点小秦知青的情况就行,不要表现得太过热络。

谁知道这俩人是一点没听进去。

为免弄错了以后闹笑话,周长安忙站起身,挡住赵春苗和周瑞兰的视线,对秦寒舒道:“小秦呐,你的诉求我知道了。回头我就找人去给你铺地板,还有窗帘,等你大妈裁好后给你送去。”

“今天你就先回吧。”

秦寒舒晕晕乎乎地跟着站起身。

“西瓜还没吃嘞!”赵春苗本想挽留,在接收到周长安的眼神后,才放弃。

她将切好的一盘西瓜都塞到秦寒舒手上,“那你拿回去吃。”

就这么的,秦寒舒捧着一盘西瓜,被周家人欢送着出了大门。

直到热辣的阳光晒在身上,她才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一盘西瓜无奈摇头。

她来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带点东西上门,最后想到张瑶说过,周长安是非常爱惜名声的一个人,她提着礼上门万一被人看见,可能会适得其反,便放弃了送礼。

谁知最后,她反倒从周家端走了一盘西瓜。

不过这个情算是欠下了,回头得找机会还了。

秦寒舒一边往回走一边吃西瓜,路走完,西瓜也差不多吃完了。

她啃着最后一块西瓜,走进了知青点的院坝,谁知知青点正热闹着。

“那卫生纸是我专门留着......你全都给我用光了我怎么办?!”

“不就一点破卫生纸?看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子。”

“我小气?是你私自用了我的东西,你说我小气?!”

吵架的是赵茹和廖雨洁。

廖雨洁是好湾村第一拨来插队的知青,之前都住在老乡家里,搬进知青点没几天,秦寒舒只跟她打过照面,没说过话。

廖雨洁和赵茹住一窑,除了赵茹买了口铁锅和碗,其余什么都没置办。廖雨洁进窑洞的时候,就提着一箱子衣服和个人用品。

廖雨洁的名声,知青们都事先有耳闻。两人出矛盾是迟早的事。

细看的话,廖雨洁长得还不错,细眉细眼挺古典文雅的,只是一脸的无赖刻薄,将她的几分美貌毁坏殆尽。

反观赵茹,哭哭啼啼,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看着更让人同情。

秦寒舒瞥了眼就收回了目光——与她无关。

忽视掉赵茹的求救目光,秦寒舒径自进了窑洞。只是她的耳朵不能关上,还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廖雨洁鄙夷的声音传来。

“瞧你那穷酸的样,一点卫生纸就咋咋呼呼好像丢了金子银子,我家外边天桥下那讨饭的,都比你大方。”

赵茹气得直哭,“是,我是穷酸,你大方你别用我的啊!”

廖雨洁的脸皮很厚,理直气壮道:“我用你的是看得起你!别人求我,我还不屑用呢。”

赵茹左看右看,想让个人来帮她,可男知青躲得远远的,秦寒舒又压根不理她......

好在,出去挖野菜的张抗美和张瑶回来了。

赵茹跟抓到救星一样,连忙冲上去拉着张抗美和张瑶诉苦。

张瑶听了只皱皱眉,没说话。

张抗美却是个有正义感的,当即就冲着廖雨洁道:“你鄙视赵茹穷酸?廖雨洁,你是什么成分?居然敢看不起穷人?”

廖雨洁却丝毫不惧,“你哪只耳朵听见我瞧不起穷人了?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你、你......”赵茹指着廖雨洁,气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廖雨洁反来了劲,学着赵茹作出哭哭啼啼的样子,拍着大腿喊道:

“哎哟喂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谁都来欺负一下子啊!红口白牙张嘴就来给我扣帽子,我还怎么活啊呜呜呜呜呜......”

张抗美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耍赖的人,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而廖雨洁则是得寸进尺,见对方根本不是个吵架的料,骂得更起兴了。

“你们三个怎么着?仗着人多就欺负我是吧?狗日的,还敢给我扣大帽子!姑奶奶我擎小儿就没怕过谁,wu斗那会儿我拍了多少人板儿砖知道吗?”廖雨洁扬了扬自己的手掌,得意道:“这双手,见过血的!”

张瑶见自己也被骂进去了,不由反驳道:“你见过血又咋个?还想给我们也来一哈子?”

廖雨洁不屑地看了眼张瑶,故意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说的是普通话吗?”

张瑶说话带着浓厚的益州口音,在家乡时还没什么,插队后遇到的全是首都来的,对比之下,不免对自己的口音带些自卑。

不得不说,廖雨洁是会戳人短处的。张瑶顿时就不好意思再开口。

廖雨洁洋洋得意着自己的战斗力。

没一个能打的。

刚好,秦寒舒从窑洞出来,往院坝边的瓮里去打水。

大队在知青点的院坝边放了两口大瓮,一口存的是雨水,用来作生活用水,一口是知青们自己挑的井水,是吃的水。

秦寒舒用空间水比较多,但也要偶尔去打点水进来。

廖雨洁打量了秦寒舒一番,见她身软肤白,娇娇柔柔,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

杀得忘形的廖雨洁,在秦寒舒路过自己身边时,往地下“呸”了一口,谁知“正巧”吐到了秦寒舒打水的桶里。

“哦,不好意思啊!”廖雨洁的表情欠儿欠儿的,“我不是故意的哦。”

“不是故意的?”秦寒舒转向廖雨洁,忽然,提起手里的半桶水,就朝着廖雨洁的头顶浇下去。

然后慢悠悠道:“不好意思哦,我也不是故意的。”

第21章 给自己家安个监控

过了好几秒,一声尖叫才响彻天际。

“秦寒舒你个......”廖雨洁张牙舞爪就朝着秦寒舒扑过去。

可还没靠近,廖雨洁就感觉自己的视线变黑了,她狼狈地转了几圈,才知道是秦寒舒用水桶罩在了自己的头上。

“你他妈......”

秦寒舒一脚踢在水桶上,本就视线受阻稳不住重心的廖雨洁,轻松就被踢倒了。

屁股怼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秦寒舒踩着桶,低声警告道:“我不管你多霸道,总之,别来招惹我。”

廖雨洁根本挣扎不出来,扑腾的动作渐渐歇了,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桶里传来,“知道了......”

这回是真哭了。

秦寒舒这才松了脚,廖雨洁手忙脚乱将水桶从头上取下,身上脸上都是水,完全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狼狈地瞪着秦寒舒,敢怒不敢言。

秦寒舒瞟了眼地下的桶,道:“脏了,我不要了。你赔我一个。”

廖雨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下了所有,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

其实廖雨洁一张嘴巴把自己说得挺厉害,实际上哪里跟人动过手。而且她见血就晕,wu斗那会她都是缩在最后面的!

先前她靠一张嘴,和蛮横的气质,唬住了所有人,谁也不敢惹她。

可谁知道会碰到个真动手的!

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廖雨洁,居然被秦寒舒给压制住了,其他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有赵茹,脸上的泪痕未干,心里的委屈铺天盖地漫来。

明明秦寒舒能制住廖雨洁,为什么一开始不帮她?

非得火烧到自己身上了才站出来。

真自私啊......

***

廖雨洁经此一役,大伤元气,躲进了自己的窑洞。

张抗美和张瑶也从对秦寒舒的刮目中回归正常。

张抗美向秦寒舒介绍自己挖的野菜,“我们挖了好多,有荠菜,还有马齿笕,还有一种叫灰灰菜的!”

张瑶道:“本来想叫你一起的,可不知道你跑哪去了半天没回来,就没等你。”

秦寒舒心道,幸好没等她,这么热的天,她可不想漫山遍野的跑。

接着,张抗美又跟张瑶商量起怎么吃这些野菜。

张瑶道:“这个季节的野菜都有些老了,只能剁成馅吃。”

张抗美提议道:“那我们包饺子呗。”

张瑶道:“哪来的肉啊?”

张抗美想了想,道:“用鸡蛋!”

两人还邀请秦寒舒一起。

秦寒舒点头答应,她并不排斥友好的集体活动。

不一会,马朝阳他们听说了,也凑过来要参与。——几个男知青刚刚并不在知青点,而是觉得天气热,跑河里洗澡去了。

只是从河边走回来,才发现这个澡白洗了。

每个人凑了点面粉和鸡蛋香油,材料就齐备了。

马朝阳的窑洞东西少,空处大,大家就集合在他那一起包,一起吃。

虽然没肉,但是香油倒进去,看起来干巴巴毫无食欲的荠菜鸡蛋馅儿,瞬间就喷香起来,油汪汪的看着直让人咽口水。

煮出来后,那白白胖胖的饱满样儿,更是让大家馋得口水直流。

马朝阳一口一个,连烫也顾不得,嘴里含糊说道:“我换的鸡蛋吃没了,啥时候咱们再去换?”

金波道:“一直这样换下去的话,哪有那么多钱?咱们不如自己养鸡下蛋。”

在座的人,大部分都没那么阔。

一开始可能还有点钱,但看了张瑶和薛新锐的生活后,他们不得不省着点,为以后做打算。

秦寒舒也有抓鸡仔的想法,问金波道:“你知道上哪抓鸡仔吗?”

薛新锐抢着答道:“公社畜牧站就能抓,你们谁想养鸡?我统计一下,咱们统一抓回来。”

秦寒舒第一个举手,“我要养两只。”

大家都想养鸡下蛋吃,遂都报了名。

薛新锐拿出小本本记好。

吃饱喝足后,大家回了各自的窑洞。

这会天刚已经黑了,秦寒舒洗漱完后便做出关灯上床睡觉的样子。

实际上却是进了空间。

她先在自己的窑洞门口定了个锚点。

今天收拾了廖雨洁一顿,保不齐会被她记恨在心,回头再寻机报复。

给自己家安个监控,就当有备无患了。

做完这事,秦寒舒开始在空间里溜达,看看风景,顺手还摘了个果子吃。

她划出来了一块空地,专门种作物。如今,只种了西瓜。

蔬菜那些能种在院坝的菜地里的,就没往空间种。

在空间种植没有生长周期,都是瞬间长出来的。所以西瓜也只有一棵秧苗,能供她吃就行。

吃完果子,又洗了个澡,秦寒舒便出去了。

不过刚出去,她就像是有感应似的,觉得空间异常。

重新进入空间,一只赤狐便跑到她的跟前,低低地叫着。

空间里的灵禽珍兽并不会说话,秦寒舒跟它们也没有太亲近。用意念指挥它们干活,是唯一的交流。

这只赤狐反常的行为......倒像是在示警。

难道是空间外面有什么危险?

可她刚刚在外面并没发现什么啊。

秦寒舒打开视角,仔细观察着空间外的窑洞。然后,她就看到一只硕大的老鼠,正在偷吃壁橱上的鸡蛋糕。

赤狐又叫了两声。

秦寒舒:“......知道啦,我这就去打老鼠。”

赤狐满意地蹭了蹭她。

秦寒舒刚出空间,老鼠发觉动静就跑得没影了,根本等不到秦寒舒去打。

不过窑洞里既然有老鼠窝,那回头还是养只猫吧。

这个小插曲,让秦寒舒又发现了空间的危险示警小功能。

连老鼠这么小的隐患,都能引发空间的警觉!

秦寒舒觉得,她这辈子应该不会因为意外事故而死亡了。

第22章 巧之又巧

田里的水稻已经变得金黄,稻秆也被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

队上通知了割稻的时间。

秦寒舒想起废品站大妈说的初八有新货,刚好在割稻前。

秦寒舒请了假,决定还是在初八去一趟县城。

倒也不是为了买,主要是想把空间里从家搬走的那些贵重物品处理处理。

比如剩下的那辆自行车,还有一台收音机,以及胡文文戴过的一块手表,用过的一支钢笔。

这些东西,都是杨爱贞给添置的,花的是她爸爸的抚恤金。

其他零碎东西她就直接销毁了,卖的话太麻烦,还要担风险。

见秦寒舒又要往县里去,马朝阳也蠢蠢欲动,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县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要是还能买到自行车的话,跑一趟倒是还行。”

秦寒舒心里一动,“你也想买自行车?”

马朝阳点头道:“当然了,有自行车去哪都方便啊。”

秦寒舒半开玩笑道:“那我要是再好运碰到卖自行车的,要不要买下给你带回来?”

马朝阳也笑道:“你运气有那么好?行啊,如果你真帮我买到一辆自行车,我请你吃顿好的!”

秦寒舒:“那咱们就说定了啊。”

马朝阳只当在开玩笑,根本没抱希望。

***

秦寒舒是骑车去的,在半道上将收音机等物拿了出来。

到了县里,她先去了百货大楼。

县里卖收音机和手表的只有唯一的那栋百货大楼。

她先去了柜台寻找目标。

在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在手表柜台徘徊很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时,她跟了上去。

跟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后,她叫住了那个女人。

“你想买手表?”

女人警惕地看着她,没说话。

秦寒舒将戴在自己手上的表取下来,道:“我缺钱花,想把自己的表卖了,不要票,你要不要?”

女人眼睛一亮,她马上参加工作,就想买块手表再去新单位,可钱凑够了,票却始终没换到。

看了看秦寒舒的表,见有八成新,便问道:“多少钱?”

秦寒舒道:“一百块。”

海鸥牌的手表,新的卖120,外加手表票。

秦寒舒的这个卖100,真不贵。

女人还是有些犹豫道:“这真是你的?不会来路不正吧?”

“你不要就算了。”秦寒舒作势就要走。

“诶诶诶!我没说不要啊。”女人急了,连忙拉住秦寒舒。

在仔细检查了表没问题后,女人便爽快付了钱,离开时脚步都是轻快的,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真好!

用同样的方法,秦寒舒将收音机和钢笔都卖出去了。

一共得了180块钱。

眼看到了中午饭时间,秦寒舒找馆子吃了碗饸络面,又再去了废品站。

废品站大妈还记得她,见了她就笑眯眯的,跟第一次来时的面无表情完全不同。

大妈领着秦寒舒进了一个屋子,里面堆了一些旧家具。

“小同志,这些家具比上次那破木头好多了,你要吗?50块钱你打包拉走。”

家具的木头是好木头,只是被毁坏了,是破的。

而且秦寒舒现在也不缺家具。

见秦寒舒不要,大妈也不失望,“没事,不要就不要。”

大妈凑近秦寒舒的耳朵小声道:“还有些东西,你看看要不要。”

大妈从家具后面拉出来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的大多是瓷器。

秦寒舒走过去翻看了一会。

她并不会鉴定,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古董,不过她小时候经常被爸爸带去文玩商店逛,还有在爸爸的朋友家,见过不少好东西,基本的欣赏能力还是有的。

她看上了其中一个粉彩的花瓶,花瓶底下的落款是大清康熙年制。

不管是不是真的,秦寒舒反正觉得这个花瓶挺漂亮的。

除了这个粉彩花瓶,其他就没有能看得上的了。

秦寒舒问:“这个花瓶多少钱?”

大妈观察了一下秦寒舒的表情,道:“我们都是熟人了,你要的话20块钱拿走就是。”

毫无疑问,这东西是大妈私自卖的,价更是随便喊的。

秦寒舒还价道:“10块钱我拿走。”

“呵!”大妈连连摇头,“卖的钱又不是进我个人的口袋,你以为我还给你乱喊价呢?10块钱绝对不可能的。”

秦寒舒笑了笑,缓缓道:“大妈,我常在废品站买东西,规矩我懂。这样吧,我再添2块钱,12块,您看怎么样?再多我可不出了啊。”

听秦寒舒把话说明白了,大妈讪讪地笑了笑。

她就是欺秦寒舒年轻,才往高喊了个20块,没想到秦寒舒还真是个懂内情的。

不管东西本来能值多少钱,这年头,能有多少人愿意花钱买这些个?又有多少人敢买?

所以她们这些废品站的职工,私底下卖点东西都便宜得很。

见秦寒舒拆穿她过后,又主动添了两块钱,自己的口袋还能落点,大妈脸上才好看了点。

“行,12就12吧!”

大妈找了报纸,帮秦寒舒将花瓶包起来。

还是在上回那条巷子里,她将花瓶放进了空间,将自行车拿了出来。

这样就有两辆自行车了。

秦寒舒没办法骑两辆回去,便先坐汽车到了公社。

在公社,又托了一个好湾村的熟面孔捎话,让马朝阳来领自行车。

在公社等了一个小时,马朝阳才来。

老远,秦寒舒就看到他因吃惊而大张着的嘴巴。

“你还真的又遇到卖自行车的了???”

秦寒舒淡定道:“那可不。”

马朝阳瞪着秦寒舒看了半晌,然后竖起大拇指,“你牛,我佩服你!”

“别贫了。”秦寒舒道:“你这辆旧点,只花了140块钱。”

马朝阳忙点头道:“回去我就把钱给你。”

骑着车子,马朝阳其实也觉得心里怪怪的——秦寒舒的运气也太好了点,说想买车,就能碰到个卖车的?

只不过他又实在想不到秦寒舒会有那么离奇的经历,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于是,便也只好认为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巧之又巧的事了。

回到知青点,张瑶就递给秦寒舒一封信。

“你的信,是牛会计从公社带回来。”

秦寒舒接过来一看。

竟然是杨爱贞寄过来的。

第23章 你说怎么着

杨爱贞寄信的时间,是她到了好湾村还没几天的时候。算算时机,应该也正是她离开首都前,所做的一切起效果的时候。

秦寒舒推测,按照杨爱贞那封建个性,应该会被一系列的异常变故吓得不行才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精神给她写信了。

信的内容也是正常的问候,提到家里的事,也只说了一嘴遭贼了。

看样子,是没往她身上怀疑。

只是,胡文文的工作黄了,杨爱贞和胡家人似乎确认是因为她。在信里,杨爱贞委婉提起了此事,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批评的意思。

最后还说,胡文文已经下乡去了,就在距离好湾村六十里路远的红星公社的兵团农场。

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请求胡文文的原谅,秦寒舒应该带着礼品去看看胡文文,跟她道个歉。

秦寒舒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揉成一团。

“寒舒!”马朝阳在秦寒舒的窑洞外面喊:“我在老乡家换了只老母鸡,今儿请你喝老母鸡汤!”

秦寒舒走出去,马朝阳手里拎着的老母鸡还在活蹦乱跳地扑腾。

马朝阳咧嘴一笑道:“说好了你买到自行车我就请客,在窑洞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什么好东西,就花七块钱换了只不下蛋的老母鸡。”

秦寒舒失笑,“我还当你只是说着玩。”

“那哪儿能!”马朝阳还对其他人道:“大家一起吃!”

虽然知青点看着最有钱的是秦寒舒,但出手大方还要数马朝阳,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大多数人都自觉拿出了些食物,比不上老母鸡,凑个数也行。

不过马朝阳专门嘱咐,说秦寒舒不许再拿东西出来,毕竟这顿饭是他专门请她的。

秦寒舒也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廖雨洁站在窑洞门口梳着自己的大辫子,见状酸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坐月子呢,老母鸡......”

话还没说完,一个不明物体就从她脑袋顶上堪堪擦过,劲风带过,头发都竖起来了几根。

廖雨洁僵硬的转过头去看,发现那不明物体是一块硬得跟石头没两样的土疙瘩,如果距离偏点儿,砸到她的脑门,估计就是一个血窟窿。

她牙关颤抖,惊惧地瞪着秦寒舒。

“闭上你的臭嘴,否则,就真照着你的脑门去了。”

看完杨爱贞的信,秦寒舒本就觉得心里不爽,廖雨洁偏又在此刻往枪口上撞。

廖雨洁嘴巴张合几下,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脸色惨白的进了窑洞,没再出来。

马朝阳等人事后也听说了那天的事,但今天亲眼看见秦寒舒动手,感觉还是不一样。

男知青们嘴上不说,实际都觉得秦寒舒是所有女知青里最好看,最斯文优雅的一个。

但此刻,看到秦寒舒扔土疙瘩那干脆利索的劲儿,还有眼底淬着寒冰般的冷意,他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只有林之恒,意外地看了眼秦寒舒,夸道:“准头挺好,培养一下,说不准能成为打枪的好手。”

瞬间,秦寒舒又恢复成温和笑脸,“过奖。”

其余人不由咂舌,这两张面孔切换的,真是丝滑无比。

大家又继续讨论起吃鸡的问题。

张瑶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先养几天,等秋收了再吃?这阵子也没干什么活路,吃这么好感觉浪费啊。当然了,我只是建议一下,到底怎么样还是看你们。”

马朝阳看向秦寒舒。

秦寒舒点头道:“我没意见,那就等农忙了再吃。”

其他人纷纷表示无所谓。

薛新锐已经从公社畜牧站抓回了小鸡仔,秦寒舒在菜地边用篱笆围了个鸡圈,其他养鸡的有样学样。

现在的院坝,几乎都被菜地和鸡圈填满了,每天咕咕咕,热闹得很。

抓鸡仔回来的当天晚上,秦寒舒就谎称自己的鸡跑不见了一只,实际是被她放进了空间里。

放进空间里的鸡过了一个晚上就长大了,然后每天雷打不动三个蛋。

老母鸡暂时被扔进了菜园边的鸡圈。

好湾村一年中最忙碌的秋收,很快就到了。

河边平原上的大片的稻田,已经成熟得十分喜人,正在等待镰刀的收割。

在正式开割前,大队还进行了一个动员大会。

晒谷场上,支书也换上了跟大家一样的短褂,戴好了头巾,腰上别着一把镰刀,慷慨激昂地领着大家喊口号。

喊了二十分钟,才给大家分任务,由生产小组的组长带着下田劳动。

秋收是大事,而且割完稻子还得抢种冬小麦。为了撵时间,全大队的所有人都要参加,就连个别平时不下地的大姑娘,此时都得找活干。

知青们每次干活都是自己成一组的,不跟老乡们混在一块,这次也是一样。

知青分成男女两组,男知青那边薛新锐负责。女知青这边张瑶负责。

每个小组都分了定量的任务,完不成就得加班,就算牺牲吃饭的时间,也得在今天之内把分配的任务完成。

稻穗扎人,秦寒舒是全副武装,不只穿着长衣长裤,手上戴着劳保手套,就连脸上也蒙了一块大的手帕,捂住口鼻,只露着一双眼睛。

热是热了点,不过她随身背着水壶,里面装的空间泉水,时不时用来擦擦脸,也能降点暑气。

左手握住稻秆,右手镰刀贴着稻秆底部一拉,一把稻谷便割了下来,放到旁边用谷草编成的绳上,捆成一捆,由专门的人往晒谷场上运。

整个稻田响彻着“擦擦”的割谷声。

“廖雨洁,你磨什么洋工呢!”

张抗美是女知青组割的最快的一个,等她回过头来一看,其他人虽然慢些,但也都看得出在努力。只有廖雨洁,做做停停,落下别人一大截,明显在磨洋工。

张抗美可是最看不惯偷懒的人,当即就劈里啪啦一顿输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就想等大家都干完了再来帮你干!想得美!我告儿你,干不完可不许吃饭!”

廖雨洁哪会怕只会讲道理的张抗美?呸一声,叉着腰就回骂道:“你算哪根葱?你凭什么不让我吃饭?!姑奶奶今天还就腰疼,干不了活,怎么着吧?”

“怎么着?”秦寒舒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镰刀,“你说怎么着?”

第24章 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好感呀

因为要割稻子,镰刀都事先磨过,刀刃白森森的。

再对上秦寒舒冷冷的眼神,廖雨洁心里一阵发紧。

她忘了,知青干活就是一个整体,她磨洋工影响大家,这个大家里也包括秦寒舒。

廖雨洁现在是打心眼儿里对秦寒舒发怵。

眼看着秦寒舒手里的镰刀动了动,廖雨洁忙不迭大喊道:“我不偷懒了,不偷懒了还不行吗?!”

说完,廖雨洁就弯下腰开始割稻,那利索劲儿,丝毫不逊色于干活能手张抗美。

没过多久,廖雨洁就将进度赶上来了。女知青组总算在午饭送来时,将任务完成了。

为了抢收,在农忙的这几天,大队专门组织了人蒸馍,然后给田间干活的人送来。

大家用荞麦茶将馍送进肚子里,就算吃了午饭,略微歇一歇,又要开始劳动。

这个劳动强度是之前的好几倍,新来的几个知青这才算真正体验到了农民的辛苦。

大中午的日头底下,秦寒舒有些摇摇欲坠。

这时,牛会计跑了过来,对秦寒舒道:“小秦啊,晒坝那边缺人手,支书让你过去嘞。”

平常穿着体面的牛会计,今天也换了一身干活的装扮,只是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黑框眼镜。

知青们早就听说了,牛会计其实根本不近视,戴眼镜是为了装文化人。

他其实连一天学都没上过,只跟着自家老父认了几个字,学了一手算账的本事。

此时见他下地都不肯将眼镜取下来,不由窃窃发笑。

牛会计察觉到,脸色顿时不好看。

他也不说别人,就指着张抗美道:“还好意思笑!你看你割的那稻,田里还剩那么一大截稻秆!不合格,返工!”

这就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张抗美算是女知青组里干活最好的一个。

牛会计这纯粹是针对。

说完,也不管张抗美的抗议,装模作样地扶了扶眼镜,催秦寒舒道:“快去吧,去了找支书家的兰花就行。”

秦寒舒心中纳闷,见牛会计催,便没多问,收了镰刀往田埂上走去。

身后,廖雨洁问道:“牛会计,你是不是通知错人了?支书是让我去晒坝吧?”

牛会计不耐地“啧”了一下,“你质疑我的办事能力?还通知错人......我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廖雨洁看着牛会计的背影,呸了一声。

赵茹问道:“去晒坝怎么了?”

廖雨洁白她一眼,不耐烦道:“去晒坝的活就是翻晒谷子,这是秋收时候最轻松的活计了。”

廖雨洁嘟囔着抱怨:“明明我跟支书家的交情更深,支书该照顾我才是,怎么反倒处处为秦寒舒考虑?前几天给秦寒舒铺地砖也是,都不管我的窑洞里连个家具也没有......

明明先前在支书家住的时候,支书一家都对她挺好的。

赵茹听着廖雨洁的抱怨,握着镰刀的手却越来越紧。

***

牛会计给秦寒舒指了方向,就让秦寒舒自己往晒坝去了。

稻谷割下来,用半斗脱粒,脱完的谷子便拉到晒坝上去晒干。

晒坝很大,此时有着七八个人,要么是年级较大的妇女,要么是年轻的小姑娘。

她们先用筢子将谷子里的稻草叶搂出来,再全面推开铺平在晒坝上,隔上一段时间便要看情况推厚打薄,让谷子保持均匀的晾晒。

这个活不用一直干,闲暇时可以在树荫底下躲躲,比在田里轻松多了。

秦寒舒刚到,周瑞兰就朝她小跑过来,还高兴地冲她挥挥手,“你来啦!”一双大眼睛,老远就冲她释放着灼灼热意。

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好感呀......

秦寒舒礼貌笑道:“周瑞兰同志。”

周瑞兰忙嗔道:“喊我兰花就好了。或者更亲切一些,还可以叫我兰花花,我爸高兴了就爱这么喊我。”

“......兰花,”秦寒舒看了看周围,“怎么没看见赵大妈?”

周瑞兰道:“我妈在田里嘞。我爸交待了,接下来几天你跟我在晒坝就行,不用去田里了。”

秦寒舒想了想,试探地道:“支书对我太照顾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周瑞兰连忙摇头,“不要报答的!这都是应该的!”

秦寒舒纳闷道:“应该??”

周瑞兰似乎是觉得自己失言了,忙用手捂了捂嘴。

秦寒舒正想追问,刚好一个老大娘走了过来,打量秦寒舒一番道:“兰花,这女子是甚么人?咋看着眼生?”

生产队里没见过知青的人有很多。

周瑞兰道:“她是前阵来的知青啊,小秦知青。”

老大娘笑了笑,道:“还以为是你三哥的对象嘞。”

周瑞兰轻瞟了秦寒舒一眼,然后作出生气状,道:

“我三哥都没回来嘞,哪来的对象?!齐大娘你可别胡说,免得坏了人家小秦知青的名声!”

齐大娘讪讪一笑,“我的错我的错,兰花花真是越长大越厉害,跟春苗妹子年轻时候一个样。”

齐大娘很快就转身离开,朝着不远处的几个老大娘走去。

秦寒舒看见她对那几个老大娘连连摆手,“不是三小子的对象!不是!!”

周瑞兰对秦寒舒道:“她是我们村最好打听的,别理她就行。”

秦寒舒点点头,然后随口问道:“你三哥一定很受媒婆喜欢吧,所以那些大娘才这么爱打听她。”

“这话还真说对了!”周瑞兰与有荣焉地笑了笑,“我三哥自从参军后,一次都没回过家,但给他说亲的人就没断过。”

主要是条件在那摆着,确实算是相亲市场上不可多得的优秀男青年。

秦寒舒一边学着周瑞兰那样搂稻草,一边闲聊,“那,支书和赵大妈就没有看得上的?”

这个年代的人结婚,还是父母做主的多。特别是周瑞兰三哥这种职业特殊的,就算是父母挑好了,直接通知他回来结婚,都很正常。

周瑞兰摇摇头,“我爸妈说了,不会让我三哥盲婚哑娶的。怎么着也得等他人回来了,相看后点头了才算。”

“可他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所以啊......”周瑞兰看着秦寒舒,“我爸妈还是挺着急我三哥的婚事的,就希望他能自己找一个!”

秦寒舒:“......”跟她有什么关系?这么看着她做什么?

第25章 她又不缺钱!

秦寒舒眨巴了下眼睛,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在窑洞里发现了老鼠,想逮只猫儿养着,你知道谁家有吗?”

好湾村养狗的不少,养猫的还真没几个。

周瑞兰想了一会,才道:“我知道牛王村的王老五家两个月前下了窝小猫。”

周瑞兰热心道:“等秋收完了,我领你去看看。”

秦寒舒忙谢道:“那就麻烦你了。”

周瑞兰大气地摆摆手。

周瑞兰热情开朗又健谈,秦寒舒虽然话不多,但对周瑞兰句句都有回应。一块干着活,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

“等麦子种下去,队上会组织打猎,到时候可好玩了!”

秦寒舒看了看周围,全是光秃秃的黄土坡,便问:“是去河对面的山上打猎吗?”

周瑞兰摇摇头,道:“腊月的时候才去山上打猎嘞,现在就在地里打打野鸡野兔。去山上打猎我还从没去过,因为野兽多,我爸不让我去。”

周瑞兰看了看秦寒舒,又道:“我三哥在家的时候去过,跟民兵队的一起打了头好大的野猪。那时候他还小嘞,才十四岁,却冲在前面,民兵队的人都夸他有种!”

周瑞兰一直提她三哥,可见很引以为豪。秦寒舒笑笑,跟着恭维了几句。

周瑞兰笑得脸颊上的酒窝深陷。

其实,经过几天的观察,周瑞兰和赵春苗已经确定,秦寒舒不认识周维光,两人应该不是对象关系。

但架不住一开始这么代入了,周瑞兰和赵春苗都很遗憾。

周瑞兰随了亲妈赵春苗,看人先看脸。

当初,赵家殷实,赵春苗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水灵女子,上门求亲的人把门坎都踏破了,她却独独看上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周长安,就是因为周长安的一张脸。

周瑞兰现在也正是说亲的年纪,首先一条要求就是要长相好。

第一次见到秦寒舒,母女两个便都喜欢上了。再一想到这女子可能是周维光的对象,就更是看哪都满意。

甚至两人还盼着秦寒舒早点进门,这样她们就能天天见了。

可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

认清现实后,周瑞兰和赵春苗遗憾归遗憾,却没有就此放弃。

小秦知青没对象,她三哥也没对象,为什么不能往一块凑凑呢?虽然两人现在还不认识,但不要紧啊,她可以先在小秦知青面前多说说三哥的好处。

等念叨久了,小秦知青就算还没见过三哥,都会潜意识里产生些好感。等到真的一见面,说不定就水到渠成了!

此时,秦寒舒顺着话头对周维光的恭维,便让周瑞兰高兴不已。

看,效果不就出来了!

周瑞兰更来劲了,回忆着周维光从小到大的所有光荣事迹,“我三哥穿开裆裤那会啊......”

***

晚上下工的时候,秦寒舒的脑袋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全是周维光怎么怎么样。

周瑞兰,是有点唐僧的功力在身上的啊。

秦寒舒打了寒颤,甩甩脑袋,才将周维光三个字甩远了点。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过月亮很亮,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路。

在田里劳动了一天的人们浩浩荡荡下工回家,离开大田后便三三两两成群结伴,分流到村子的各个角落。

秦寒舒独自一人往知青点去。

“小秦知青。”身后传来了牛二蛋的声音。

秦寒舒一回头,发现不止是牛二蛋,还有牛会计。兄弟两个并肩走着往家去。

牛家跟知青点是一个方向。

牛二蛋叫住秦寒舒,三人的距离拉近,牛二蛋有一搭没一搭跟秦寒舒寒暄着。

忽然,牛会计脚下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先扶住自己的眼镜。

牛二蛋道:“哥,你把那眼镜摘了吧。人家戴眼镜是为了看清,你是越戴越瞎。”

牛会计呵斥道:“胡说八道!我戴眼镜之前可是看甚都不清楚,一天要摔个七八回,现在一天只摔三回了!”

牛二蛋沉默了一会,“哥,你嘴可真硬啊。”

秦寒舒忙抿住嘴唇,忍住笑。

牛会计这才想起秦寒舒也在场,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小秦啊,第一次经历秋收,累吧?”

秦寒舒笑道:“我不是下午就去了晒坝么,感觉还行。”

牛会计点点头道:“我想起来了,还是我通知的你嘞。”

秦寒舒想起上次听牛二蛋说的,关于广播站的事,这么久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便趁机打听道:

“牛会计,我那天看你从公社回来,拉了一大堆东西,里面好像有扩音喇叭,是干什么用啊?”

牛二蛋抢着道:“我上回不是跟你说过了,大队要办个广播站。”

秦寒舒:“......哦,我忘了。”

牛会计看出秦寒舒的想法,笑道:“是啊,办个广播站,到时候还得从你们知青里选个广播员嘞。”

生产队的播音员,其实也不要求普通话什么的,毕竟听众都是本地的,说乡音大家还觉得更亲切。

但播音员除了念通知,还要会读报写文章。知青们毕竟读书多些,又是从大城市来的,见多识广。

秦寒舒瞟了眼牛会计,在心里琢磨。

广播站的设备是牛会计争取回来的,可以说没有牛会计,这个广播站根本不会成立。

那么,在广播员的任命问题上,牛会计应该会有比较大的权利。

牛会计跟周长安不同, 很喜欢凸显自己的不同,重视表面的虚荣。

那么,要争取广播员的这个位子,给牛会计送礼,应该是个很好的选择。

牛会计将秦寒舒的若有所思看在眼里,心情舒畅。

他就知道安排广播员这件事,能让他赚一笔!也不枉他辛苦将设备抢了回来!

当然了,他办广播站的初衷倒不光是借机得好处,毕竟这点好处还不值得大费周章。

主要也是给生产大队做点实事,在自己的功劳簿上添一笔。

牛会计状似随意地道:“二蛋啊,大舅下个月过六十大寿,你说我们送点甚好?是送香烟?还是提上两瓶酒?”

秦寒舒哪里听不出来牛会计的意思,这是明着要东西了。

空间里倒是有现成的烟和酒。

牛二蛋却不知道自家大哥打的啥哑谜,挠着脑袋纳闷道:“哥,大舅的六十大寿上个月就过完了,你忘啦?”

好像是已经习惯被牛二蛋拆台了,牛会计淡定道:“哦,是吗?我还真忘了。”

反正话已经说给秦寒舒听了。

秦寒舒笑道:“那就烟和酒都送点呗。”

牛会计满意地点点头,他就是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

“小秦啊,大队广播员可是个光荣的岗位,你得有上进心,得争取。我看你很不错,争取的话一定能行。”

秦寒舒点点头,“是,是得争取。”

牛会计继续透露广播员的好处。

“以后啊,广播室就安在队部,作为广播员,虽然还挤不进队部的领导班子,但起码是个预备领导!那些平常的行政事务,也要交一部分给广播员去完成!”

“广播室的钥匙就由广播员保管着,每天早上上工前,都得广播一下给乡亲们加油打气!”

“最重要的是啊,广播员每天可以多记两个工嘞!工分等级也可以提到一等!”

按照秦寒舒现在的工分等级算,如果提到一等,一年下来起码可以多挣四五十块钱!

秦寒舒越听越觉得不对,问:“每天上工前广播?”

牛会计道:“是啊,播完了你再上工去。”

呃......意思就是,广播员并不是脱产的??

不但不脱产,还要比别人更加早起,还要利用空余时间写稿子??队部那些零碎杂事也要交给她做???

那这广播员有什么必要当?

多挣工分?

她又不缺钱!

第26章 杀鸡

除了秦寒舒,广播员这个位子对其他任何人来说,还真是个香饽饽。

首先一个就是光荣,毕竟这得是有文化,有一定能力的人才当得上的。

队上人要是谁家孩子当了广播员,讲出去都是脸上有光,连说亲的时候,都能在履历上添上光荣的一笔。

对知青来说也是好处很大。很多知青干农活不行,有的是人一年到头下来连口粮都挣不够,还要给队上打欠条的。

广播员虽然不脱产,但多挣那么几十块钱,不止解决了饥荒的问题,甚至可能让生活水平往上提一个台阶。

牛会计都想好了,只要秦寒舒往他家提上点东西,不管多少,他都支持把广播员的位子给秦寒舒。

毕竟支书都那么照顾秦寒舒,他也得紧跟领导的步伐不是!

可牛会计不知道,秦寒舒已经打消了当这个广播员的念头。

她这才意识到,在生产队里,根本没有真正脱产的工作。就连支书和牛会计,都得在完成队部工作之余下地干活呢。

她觉得,除了农忙时辛苦点,平时上工队上也不怎么管,摸摸鱼也就少挣点工分而已,挺自在的。

回到知青点,秦寒舒见所有的知青都是瘫在那的。

老知青稍微好一点,还有力气说话。

张瑶跟秦寒舒打了个招呼,然后道:“本来想说今天把鸡炖了,给大家打打牙祭,可现在谁都没力气去杀鸡啰。”

养在鸡圈里的那只老母鸡“咯咯咯”地叫了几声,还扑腾了一下翅膀,好像在得意自己逃过一劫。

马朝阳咬牙道:“待我去把它结果了!今儿晚上一定让大家吃上肉!”

马朝阳强撑着想站起来,可是酸痛的大腿和腰正在发出强烈的信号,让他就这么瘫在那。

所以,他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一动没动。

秦寒舒想了想,道:“我来杀鸡,你们谁去把水烧上。”

张瑶诧异道:“你会杀鸡啊?”

“不会,”秦寒舒摇了摇头,“不过看过别人杀,可以试试。”

秦寒舒的话,让大家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生产队里的妇女再能干,不敢杀鸡的也大有人在。这跟难不难没什么关系,主要是胆量问题,毕竟是杀生见血的事情。

张瑶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烧水,其他人则目不转睛地看着秦寒舒的动作。

她先将刀磨好,才去逮鸡。

老母鸡大概是感应到了危险,在秦寒舒刚靠近的时候就焦躁不安地扑腾起来。

秦寒舒在鸡圈里追了两圈,便瞅着时机,一把抓住了老母鸡的翅膀。

老母鸡叫得更凄惨了。

秦寒舒脸色不变,将母鸡脖子上的毛给拔掉,才拿起刀,在脖子上划了一个口子。

第一刀似乎是划得太浅了,她又补了一刀。

鲜红的液体汩汩冒出,落在下面的碗里。

秦寒舒一手抓着鸡的翅膀,一手按着鸡的脑袋。

老母鸡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秦寒舒的动作不算熟练,但下手十分干脆,一点也不犹豫。

眼前的画面,如果只聚焦到秦寒舒的身上,会发现她还是平常那副温文尔雅、娇美婉柔的模样。

然而视线往下,一只老母鸡正在她的手上缓缓咽气。

其他人看着老母鸡的脖子,又看看秦寒舒,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尤其是廖雨洁,本就怵秦寒舒,此时更是脖子发痒。眼睛瞥见那碗里的鲜红时,她白眼一翻,身子发软,扶着墙进了窑洞。

她一定要将“不要招惹秦寒舒”写进日记里,时刻告诫自己!

秦寒舒并不知道其他人的心理活动。成功将老母鸡结果掉,她嘴角浮起了一个微笑,在心里表扬了下自己。

马朝阳看到,打了个寒颤,小声对林之恒道:“我现在看她,怎么感觉心里有点发毛呢?”

林之恒懒洋洋地收回视线,轻哼一声道:“杀伐果断,挺好的。”

马朝阳意外地看了眼林之恒。

这还是头一回听林之恒夸人呢。

等张瑶的水烧开,将鸡在水里翻滚几遍,就可以拔毛了。

拔下来的毛没有扔掉,晾干后可以做毽子,或攒多了后做鸡毛掸子。

鸡毛拔干净,又用火燎干净浅浅的绒毛,便可以挖出内脏了。

在窑洞里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的廖雨洁,刚出来又看到秦寒舒在那给鸡开膛破肚。

嫩白的手,拽着肠子就往外扯......

廖雨洁干呕了一下,连忙又钻进了窑洞。

秦寒舒将从废品站买回来的陶炉子搬了出来,用干柴生起火,坐上锅,开始炖鸡。

张瑶在春天的时候攒了一些干羊肚菌,也贡献出来放进了汤里。

鸡汤的香,很快就飘满了知青点。

队上的人家是不会在晚上吃太好的,因为吃完就睡觉,觉得浪费。

但知青们劳累了一天,肠肚馋得不行,也就不讲究这个了。哪怕鸡汤炖好已经九点,很多人都进入梦乡了,他们也吃得不亦乐乎。

鸡是马朝阳买的,最初还说的是专门用来请秦寒舒的,于是在动筷前,他就先给秦寒舒盛了一大碗。

肉少人多,其他人每人只分了那么一小点。

不过本来就是白嫖,有的吃,大部分人就很知足了。

赵茹看了看自己碗里的两块鸡肉,再看看秦寒舒堆成小山的碗,咬咬唇道:“寒舒,你胃口小也吃不完,不如分出来给大家?我不是贪图你的啊,我不要,给他们就行......”

见秦寒舒看向她,赵茹又道:“反正你白天在晒坝,干的活轻松得很。大家就不一样了,在大田里都累瘫了。”

秦寒舒深深地看了赵茹一眼,“赵茹,讲话要慎重,不要破坏了我跟同志们之间的友好关系。”

赵茹一愣,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怎么破坏关系了?”

“你说出让我将肉分给大家的话,我照做,那么大家承的是你的情。我不照做,大家记恨也是记恨我。”

秦寒舒冷笑道。

“你里外都是好人,却平白在我跟其他人之间制造了矛盾,不是破坏关系是什么?”

赵茹眼睛一下就红了,摇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抗美皱眉道:“那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们惦记寒舒碗里的肉?”

金波、高明连忙摇头,“我们可不惦记!”

张瑶:“我也不惦记!”

薛新锐:“有的吃就不错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林之恒默默吃鸡,事不关己。

马朝阳拍了一下筷子,冷声道:

“鸡是我买的,为的就是请寒舒吃顿好的,其他人都顺带,赵茹你要是觉得自己委屈,大可马上动身,回自己的窑洞去!”

“好好的同志关系,你非得在这搅风弄雨,挑拨离间,我看以后也别跟我们往一堆凑了。”

马朝阳为人大方热情,从没对谁冷脸过,今天第一次发火,居然是对赵茹。

赵茹愣愣地望着马朝阳,泫然欲泣的样子,好像马朝阳把她怎么地了似的。

赵茹又看向其他人,期望有人站出来帮她说话,可是没有!

她明明是为了大家,才会冲秦寒舒开口的啊!却没一个人帮她。

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人。

没一个好的!

第27章 交个朋友

赵茹最后是哭着跑开的。

廖雨洁见她回到窑洞,没忍住开始落井下石。

“活该,谁让你惹秦寒舒的?犯贱!”

廖雨洁闻到鸡汤味,扒在窑洞门口偷窥着馋了好一会了,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茹听见“犯贱”俩字,倏地转身,瞪着廖雨洁。

廖雨洁哪会怕?撇撇嘴道:

“有本事瞪秦寒舒去啊,瞪我有什么用?再说了,我说你犯贱说错了?”

“秦寒舒还只是跟你动动嘴你就哭,要是跟你动手,那你不得跳河去啊?”

赵茹恨得咬牙,“你闭嘴!”

“我就不闭!我就不闭!我就要嘲笑你!”廖雨洁辫子一甩,略略略道:“你打我呀!”

赵茹气得嘴唇颤抖,半晌后一个转身,趴到炕上哭了起来。“呜呜”的声音压抑又痛苦,听起来可怜极了。

廖雨洁切了一声,又骂了几句活该。然后看到炕沿边上的半卷卫生纸,应该是赵茹用了忘锁起来。

她连忙卷吧卷吧,偷摸给收走了。

***

第二天上工前,秦寒舒进空间找了些零食,用小布包包着带上,有老字号的花生牛轧糖,还有吉士林的大板巧克力。

牛轧糖和巧克力,都是从家里收的,原本是杨爱贞时常备在家里,用来哄胡文文和胡兵兵的。

秦寒舒包了不少,准备送给周瑞兰。

先前铺地的砖和土布窗帘,周家都没要她的钱,如今支书又在农活上这么照顾她,她心里总觉得欠了别人的人情。

送礼给支书影响不好,但跟周瑞兰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将零食包好,秦寒舒又啃了两个包子当早饭,才出了空间。

走到晒坝,东方已经能看到一抹红晕。

秦寒舒的零食还没递出去,周瑞兰就抢先往她兜里塞了一把大白兔。

“干活累了就抿上一颗,一下子就有劲儿了!”周瑞兰拍拍秦寒舒的兜,确认装好,“我那还有,你吃完再跟我说!”

扑闪的大眼睛看着秦寒舒,模样十分真诚。

秦寒舒将谢绝的话咽了回,收下奶糖,将自己准备的零食送了出去。

周瑞兰纳闷地打开布包,然后连忙摇头道:“我给你几颗大白兔,你就还回来这么好的东西,那我不成了故意套你好处的人了??”

周家条件好,周二哥时常往老家捎些好东西,周瑞兰不是没有见识的姑娘。她一看包装,就知道这些东西不便宜。

而且秦寒舒给的零食都是首都带来的,是老字号卖的特产,周家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秦寒舒笑道:“我又不知道你今天会给我大白兔,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些零食来还礼呢?这些东西啊,是我本来就打算给你的。”

“本来就打算给我......”周瑞兰疑惑道:“为什么啊?”

秦寒舒本想说为先前的地砖和窗帘,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

“也没别的,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周瑞兰笑了,“交朋友就交朋友,哪用得着送这些个?”

说着,就想将布包还给秦寒舒。

秦寒舒忙按住,“你不也送了我大白兔,我都收下了。你要是不收,那就说明不想交我这个朋友。”

“没有没有!我想交的,可是......”周瑞兰左右为难。

两人的拉拉扯扯,又引起了那位好打听的齐大娘的注意,“兰花,你跟小秦知青在拉扯甚嘞?”

秦寒舒忙将布包塞到周瑞兰的怀里,周瑞兰无法,只好先收下。

齐大娘走近,眼神像雷达一样在两人的身上扫射,看到周瑞兰怀揣的小布包后,一双眼睛好奇的恨不得将布包盯个洞出来。

她早就怀疑这小秦知青给支书家送礼了,否则支书咋这么照顾小秦知青?

就是不知道送的是啥,那么个小布包,能包啥?

齐大娘又打量着秦寒舒。

穿着体面,面皮子白里透粉,头发又黑又亮,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才养得这样油光水滑嘞!

齐大娘越看眼越热,这小秦知青是个有钱人呐!

“小秦知青,你有对象了没?”

周瑞兰警铃大作,皱眉瞪着齐大娘道:“齐大娘你什么意思?你管人家小秦知青有对象没!”

齐大娘:“我就随口问问......”

“你那是随口问问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周瑞兰哼道:“你儿子都快三十的老光棍了,还敢肖想人家小秦知青?你那张老脸咋好意思的?”

齐大娘面皮一红,“我儿子才二十七......而且我儿子除了年岁大点,其他样样都好,哪配不上小秦了?”

“样样都好?”周瑞兰哈哈冷笑两声,“二十七的汉子,连大田都不下,成天跟妇女在一堆混工分,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吧?!你说他样样都好,那咋二十七了还娶不上婆姨嘞?”

齐大娘被戳中心窝子,有些恼羞成怒,“你一个没出阁的女子,张口闭口就是汉子,你要脸不要?”

周瑞兰怒啐了一口,叉腰骂道:

“你才是老脸都不要!一双眼珠子尽往人家女知青身上盯,以为人家是外来的不知道底细,就能被你哄骗住对吧?”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儿子的那德行,好吃懒做!脸厚无耻!随便抓一个队上的人问问,哪个不嫌?路过的狗都得朝他翻两个白眼!”

齐大娘被骂得又气又尴尬,想还嘴吧,还不敢。不说周家老二是县里的大官,就是周长安,也足以让她害怕了。

最后,齐大娘只能讪讪地离开。

秦寒舒则看着周瑞兰,有些咂舌,这姑娘看着一副天真明媚的样子,没想到这么会骂人。

察觉到秦寒舒的眼神,周瑞兰回过神来,忙放下叉在腰上的左手,甜甜一笑。

“其实我平常不这样的,主要是得骂得齐大娘打消对你的心思,否则她以后会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你的。”

秦寒舒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你这样挺好的。”

周瑞兰放了心,接着又道:“你知道吗,齐大娘最开始打的是廖知青的主意。”

秦寒舒露出诧异的表情,“这齐大娘的口味......挺特殊啊......”

周瑞兰想起廖雨洁的为人,也乐了。

“刚开始谁也不知道啊。”

“廖知青长得秀秀气气的,刚来那会穿戴也不错。给老知青安排住家人户时,齐大娘可是抢着让廖知青住她家的嘞。”

“谁知道住进去没过多久,齐大娘就开始诉苦了,说廖知青又懒又馋,住在她家还使唤她干活,跟请进了一位公主娘娘似的。”

“只是请进去容易,要送走就难了。最后折腾了一年,廖知青才从齐家离开。离开过后,才死活赖到了我家来。”

名声虽然烂透了,但廖雨洁却成了老知青里最白胖的一个。

太阳一跃而出,金光遍撒大地。今天从大田里收割的第一批谷子,已经运送到晒坝了。

翻晒谷子的几人也开始忙起来。

到了中午,公社的一个干事给秦寒舒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从红星农场捎回来的。

听到红星农场,秦寒舒便知道是胡文文了。

第28章 小老虎

红星农场所在的四平公社,距离好湾村大约六十里地。

这距离在平原上不算多远,但在这黄土高原,骑车子都不一定能当天来回。

公社的干事说,他是去红星农场办点事,刚好被胡文文撞见,得知他是好湾村来的后,极度惊喜,然后让他帮着捎封信来。

公社干事不知内情,还当是姐妹情深,专程又从公社赶来好湾村,给秦寒舒送这封信。

秦寒舒谢过公社干事,一转身,脸就冷下来了。

拆开信,能看出胡文文是临时写的,信很短,字迹潦草。

秦寒舒看着看着,神色就凝重起来。

兵团知青的苦,她也听说了一二。本以为胡文文给她来信,是问她要什么好处,谁知却是句句在问她好不好,在关心她。

这很不对劲。

显然,胡文文不可能真的关心她。

那她示好的目的是什么?

胡文文刚来秦家时,还有些小心谨慎,但后来的几年,仗着杨爱贞和胡大勇的偏袒放纵,她早就养成了明火执仗的性子,不太可能突然变得迂回。

秦寒舒将信反复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这封信不太像是胡文文写的。更准确地说,是不像这时候的胡文文写的。

念珠被胡文文随身不离的戴了三十年,秦寒舒也被困在念珠空间里三十年。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她相处最多的人就是胡文文。

她是看着胡文文一点一滴发生改变的。这种改变不只是外貌,还有性格。

年轻时候的胡文文,肤浅和虚荣是写在脸上的,极易憎恨嫉妒某个人。而且,对于她嫉妒的人,她恨不得将对方踩在脚底下,是不可能装模作样的好言好语的。

比如对秦寒舒就是这样,假如她真想从秦寒舒这得到什么,那只会用抢的,或者威胁逼迫的方式。

不可能先婉转示好。

因为她的心中都是戾气和不满,没有耐心蛰伏。

容貌变美之后,胡文文吸引到了越来越多的目光,这些目光大多数都是惊艳和仰慕。

她某天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坏人了,生活里的每个人好像都对她很好。即使有个别不好的,那也是出于对她的嫉妒,她不但不觉得糟心,反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她的钱财也越来越多,在那样一个以追求经济发展为首要目标的时代,她无疑有了资本站到社会的高层。

更不用说,后来又找了一个家世显赫的丈夫......

环境的变化,让胡文文不再看什么都不满意,她变得大度雍容,同时也学会了使用更多的手段。

即使是面对对立者,她也有了足够的耐心与其周旋。

秦寒舒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她重生前,空间爆炸,那胡文文会怎么样?

秦寒舒再次看向信的结尾,胡文文说自己不好请假出来,让她有时间过去看看她,她们终归是一家人,在千里之外的异乡,更该互相亲近扶持才对。

句句都是在讲亲情,可她们之间哪来的亲情可讲呢?胡文文要见她,只能是为了一件东西。

念珠。

胡文文也重生了。

这样一来,逻辑就通了。

可是胡文文做梦都想不到,念珠已经认主,上辈子让她拥有了完美人生的空间,这辈子她再也得不到!

***

经过十多天的忙碌,秋收才完成,将冬小麦种下去,农忙便告一段落了。

农忙这段时间,秦寒舒懒得做饭,空间里的熟食便消耗得有些多。包子全吃完了,糖饼吃掉了两个,肉饼吃掉了四分之一,烤鸭干掉了一整只。就芝麻大饼一个没动。

还是肉好吃。

早知道就不买芝麻大饼,全买肉的了!

谷子收完之后,周瑞兰便领着秦寒舒去牛王村抓了只小猫回来。

奶猫生下来已经快三个月了,就剩下一只,瘦得皮包骨头,也没什么精气神。

主要是食物匮乏,母猫没奶水,人更没有多余的食物拿去喂猫。

那家人说,要是秦寒舒不去的话,小猫就得被扔出去自生自灭了。

奶猫是只橘颜色的狸花,身上间隔着白色的条纹,脑门上也有几撮白毛,看着像个“王”字,但不明显。

快三个月的小猫,还没秦寒舒的手掌大,身上的肋骨十分明显,随着呼吸起伏剧烈。

瘦得可怜的小奶猫,模样却凶巴巴的,跟秦寒舒回来的一路上都在低吼。此时瘫在秦寒舒的手心,也张开了爪子,亮出尖利的指甲,想挠。

秦寒舒连忙伸出一根手指头,点着它的小脑袋,凶道:“不许动!”

也不知是听懂了秦寒舒的话,还是感应到了情绪,小家伙真就没挠下去。只是牙还龇着,发出“呼噜呼噜”的吼声。

秦寒舒看了看它脑门上的白毛,道:“你脑袋上顶了个‘王’字,又这么凶,以后就叫你‘老虎’好了。”

轻轻挠了挠猫猫的脑瓜,又撸了撸脖子,秦寒舒笑问道:“喜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呀?小老虎?”

当秦寒舒的手挠到脑门时,老虎舒服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脑袋不由自主仰起,在秦寒舒的手上蹭啊蹭的,还发出了一声跟刚刚截然不同的甜腻“喵呜”声。

很快,它就像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值钱,脑袋一缩,想逃离这令猫舒服得颤抖的“魔爪”!

可它整个身子都在“魔爪”里呢,能往哪逃?

于是,它只好四个爪子合作,紧紧抱住秦寒舒的手指,“嗷呜”一口咬上去。

咬的动作只是威慑,并没用力。毕竟,秦寒舒也是它的主人啊!

只希望这个女人能够识相的,将爪子拿开!

秦寒舒以为在跟她玩呢,于是逗弄得更加过分,连肚皮也没放过!

好在,秦寒舒还惦记着要给小老虎洗澡,很快就撒手了。

带进空间将小老虎洗干净后,秦寒舒又在窑洞的柴垛里安了一个窝。

接着,她用水将桃酥泡软,喂小老虎吃了些。

小老虎吃相很凶残,几乎将整个头都埋进了碗里,吃起东西来跟挖土机铲土似的......

不过不能让它一直吃桃酥。秦寒舒想,猫应该是爱吃鱼的吧?她是不是可以从哪弄点鱼苗养在空间?

鱼暂时没有,秦寒舒便摘了空间的仙果喂小老虎。

也不知道是不是仙果的功效,没过几天,小老虎身上的皮毛就油滑鲜艳了些,肉也厚实了一点。

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壮实起来,可以逮老鼠了!

将小老虎安置好,秦寒舒查看了一下空间监控。

她在自家窑洞门前定了个锚点,是为了防廖雨洁,结果一看,廖雨洁没什么异常行为,倒是赵茹在前几天到过她窑洞前,探头探脑的往窗户里看。

窗户有深色窗帘,她自然看不见里面什么,但那鬼鬼祟祟的动作,还有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毒,却被空间记录得清清楚楚。

第29章 舒姐牛掰

秋收过去,队上便组织了一场打猎活动。

好湾村附近的沟沟渠渠、山山峁峁,没有大片的丛林,没有多高大的树木,常见的是低矮的灌木丛。

不过,这个季节的灌木丛里却有很多诸如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型动物。

知青们,尤其是男知青,对这个活动十分感兴趣,人人都报名参加了。女知青里则只有秦寒舒和张抗美去了。

后来才知道,张抗美也是大院儿里长大的,从小就从父辈那里接受过军事化的教育。

马朝阳和林之恒自然也一样,从小就摸枪。

秦寒舒报名参加打猎队,当然不是为了好玩,而是想趁机往空间里扔几只野鸡野兔,将来好吃肉。

毕竟,空间里那些神兽又不能吃。

秋收时,她就趁晒谷子偷拿了一把种稻,在空间种下。现如今粮食不缺了,就是缺肉吃。

打猎队是由生产大队的民兵组织领导的,民兵队长乍一看又矮又瘦,不过目光如炬,手臂有结实的线条,听说是个神枪手。

看到来了那么多知青,他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特别是在看到娇滴滴的秦寒舒后,直接就挥手赶人道:“打猎不是玩的,闲杂人等请离开。”

秦寒舒道:“队长,我不是来玩的!”

民兵队长斜睨着她道:“那你会打qiang吗?”

周瑞兰连忙帮着说话:“小五,打猎又不是都得用枪,小秦知青跟我们一起就好了。”

大队有十几个民兵,民兵队只有两条56半和六条单管火药猎枪,而且子弹多贵啊,今天还只拿了一条56半出来用。

打猎队二十多号人,大部分人根本都用不着枪。

民兵队长纯粹是看秦寒舒长得娇气,怕添麻烦,不想带她玩,才故意这么说。

可周瑞兰帮秦寒舒说话了,他也就不好再反驳。谁让他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按辈分,还得管周瑞兰叫声姑呢?

民兵队长不情不愿留下了秦寒舒。

秋猎基本都是打的山鸡、野兔,运气好可能会遇到黄羊。

这些动物都藏在灌木丛里,会由一群人围着驱赶,让目标暴露出来,最后再由持武器的猎人射击。

甚至还有几人背着传统的弓箭,成果也颇丰。

秦寒舒以及其他几个知青,是跟着周瑞兰一伙人干的驱赶猎物的活。可不一会,马朝阳、张抗美和林之恒就混进射击队里去了。

秦寒舒已经趁捡猎物的时候往空间扔了一公一母两只野兔,以及一只山鸡。

野兔和山鸡都是被队伍里的狗咬伤的,半死不活,秦寒舒指望能把野兔救活,看能不能生小兔,以后好多吃几顿肉。

惦记着救野兔的命,秦寒舒就想先溜了。

她刚跟周瑞兰说了下,那边的张抗美就跑过来道:“寒舒,跟我们玩去吧!”

秦寒舒忙摇头道:“我有事,想先回去了。”

“你能有啥事?!”张抗美拉着秦寒舒就跑,“来吧来吧,我们组队少一人,你来凑个数!”

张抗美三人跟民兵队在一起混,渐渐的,不知怎么就分成了两派,要比赛。

民兵那边四个人,知青这边只有三个。

虽然张抗美三人的实力还不错,但要论打猎,肯定是不如经验丰富的民兵的。

民兵本来就瞧不起知青,见拉过来凑数的还是个娇滴滴的女知青,就更不乐意了。

“你们这个配置,我们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不行的话,我们这边退出去一个人,三对三?”

“或者退出去两个人,二对三,毕竟你们那边还有个女同志嘞。”

张抗美不服道:“我是女同志,可不代表就比男同志差!”

“就这样吧,四对四。”林之恒淡淡道:“你们要是输给娇滴滴的女知青,别哭就是。”

民兵们顿时被刺激到了。

“输?老子从来不知道输字咋写!”

民兵队长周小五也冷笑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不管猎到多少数量,都除以2,再跟你们比。否则,我的脸可没地儿搁。”

比赛是以猎物多少定胜负。

马朝阳嚷道:“废话那么多,先打完了再说。”

张抗美已经准备教秦寒舒怎么使用猎q了。

秦寒舒没办法,也只能赶鸭子上架。

装火药、加铁砂,然后扣扳机,撞燃引信,点燃火药将铁砂射出去。

操作不难,主要是能不能打着猎物。

林之恒认真道:“我相信你的实力。你上次用土疙瘩扔那谁,就挺准的。”

秦寒舒无语道:“那能一样吗?”

马朝阳道:“差不多了,反正准就行么。”

张抗美分享着自己的经验,“主要是感觉,猎物毕竟不像廖雨洁一样站那不动,是活动的,你得判断它的下一步方向。”

林之恒点头道:“多打几下感觉就出来了。”

民兵队和知青队划分了不同的范围,然后规定时间,两队带着自己打的猎物集合清算,谁多谁胜。

很快,两队就分开行动了。

秦寒舒背着火药qiang,心里有些害怕,不会炸膛吧?

马朝阳看出了她的害怕,安慰道:“要不然你就跟在后面帮我们捡捡猎物......”

话还没说完,张抗美就从荆条丛里赶出了一只山鸡,山鸡受到惊吓,扑腾翅膀就飞到了半空中。

马朝阳正举起瞄准,就听“砰”地一声响,山鸡跟着落了地。

“谁打的?”马朝阳看向林之恒,“你打的?”

林之恒看向秦寒舒。

秦寒舒慢慢放下举起的q管,轻呼一口气,问:“打中了?”

张抗美跑过去将山鸡提了起来,“正中腹部!”然后扔进背后的背篓里。

马朝阳目瞪口呆:“小舒,你不是害怕吗?反应也太快了!”

秦寒舒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就是见一个东西飞了起来,然后就......条件反射?”

马朝阳:“......你刚摸qiang,就能有条件反射了?”

部队里的神枪手,基本都是子弹喂出来的!

张抗美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这就是天赋!”

林之恒嘴角弯了弯,“我就说你行的。”

经过这一回,秦寒舒也多了许多自信。

队伍里,不停响起马朝阳的赞叹声。

一开始还是“小舒厉害”,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舒姐牛掰”。

到最后,不用专门计数,大家都感觉到是秦寒舒打到的猎物最多。

忽然,周小五的吼声响了起来。

“注意——有野猪——”

第30章 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听周小五的声音,民兵队跟知青队应该隔得不远,那他们看见了野猪,就证明野猪也在知青们的附近。

可是知青们没想到,野猪的距离,比他们预料的更近。几乎是在周小五的声音刚落下,灌木丛就响起了一阵沙沙的声音。

接着,一个大黑影就嗖地冲出来,朝着张抗美扑了过去。

速度之快,张抗美根本都来不及举qiang,只能本能的往旁边躲闪,只是她躲闪的动作也不及野猪迅速,手臂被野猪的爪子拍到,“撕拉”一下,半截袖子都掉了下来。

好在,很快响起的“砰砰”声,让野猪倒在了血泊里。

火药qiang的威力不大,怕野猪不死,林之恒和马朝阳对着抽搐的野猪又补了几下。

直到野猪彻底不动弹了,马朝阳才大松一口气,他刚想去看看张抗美如何了,就忽然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一下冰冷下来。

动物对危险都有强烈的感知,人也不例外。

马朝阳看不见自己的身后,但是可以感受到空气刹那的凝固。

他感觉自己也被凝固了,一动不能动,头晕耳鸣,只能看到林之恒大惊失色的脸,以及他嘴里发出的仿佛放慢了数倍的“小心”俩字。

马朝阳的爷爷是农民出身,一辈子都有个农村情结,就希望自己的孙辈也到农村当当农民。

可是,马朝阳的堂兄弟们全去了部队,没有一个下乡的。马朝阳的爸爸为了讨好老爷子,就逼着马朝阳下了乡。

此刻的马朝阳,倒也不怨他爸,就是觉得自己这辈子挺亏的,连个对象都还没谈过,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要趁年轻把想干的事都干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命数是多长啊。

就像他马朝阳,谁能料到会被野猪给弄死呢?

虽然马朝阳的心理活动丰富得好像经历了几个世纪,但实际只是瞬息之间。

身后的野猪并没靠近他,就被击毙了。

马朝阳僵硬地转过身去,看了看躺在地下一动不动的死猪,又缓缓朝着枪响的地方看去。

秦寒舒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肃杀,眼神冷静,看似娇弱的身躯,却莫名让人有种稳如泰山般的安全感。

马朝阳鼻子一酸,道:“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你救了我的命......”

“我早就想说,不许叫我姐!”秦寒舒嫌弃道:“你比我年纪还大吧?平白把我给叫老了。”

这批下来的知青都是高中毕业生,不过入学年龄不一,马朝阳好像是比秦寒舒大一岁的。

马朝阳揉了揉鼻子,又擦了擦额头的汗,固执道:“不行,反正我是认下你这个姐了,这跟年龄没关系,是尊称!”

秦寒舒懒得理他,也随便了。

这时,民兵队的几个终于赶过来了。

周小五着急问道:“没人受伤吧?”

张抗美袖子被撕破了,受了点皮外伤。

秦寒舒道:“我那有碘伏,回去给你擦擦。”就算去公社卫生站,也只是给擦点消炎药。

杨爱贞继承了秦寒舒爸爸的习惯,会在家常备消炎药、止痛药之类的常用药品,秦寒舒搜刮家里东西的时候,自然也全收进了空间。

周小五忙道:“那就好,一定要擦药!别看只是破了皮,但野猪毕竟是野生的畜生,不干净。”

另一个民兵道:“我们只看了其中一头野猪,还没打死,让它给跑了,幸好你们福大命大。”

后面袭击马朝阳的这头野猪,就是被民兵打伤的,很狂暴。比一般的野猪更难对付。

周小五又问:“这头带伤的野猪谁打死的?”

马朝阳三人都看向秦寒舒。

周小五愣愣地看着秦寒舒,不确定地问:“你?”

秦寒舒只“嗯”了一声。

民兵们的眼睛都嗖嗖地向秦寒舒投过来。

经过马朝阳几人的再三肯定,民兵们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一个刚学打qiang的人,就能打死一头野猪?还是在这样突然又紧急的情况下,这可不只是考验枪法了,更需要猎人有一个冷静而强大的内心。

周小五对秦寒舒点点头:“对不住了小秦知青,先前小看你了。”

秦寒舒不料周小五居然还会因此给她道歉,笑道:“没关系,可以理解你的想法。”

民兵甲调侃道:“从小五哥手上逃脱的野猪,居然被小秦知青给弄死了。”

民兵乙起着哄:“我们大队神枪手的称号,应该转让给小秦知青了。”

周小五无所谓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神枪手,只不过是光叔不在,我这个猴子才称大王而已。”

这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众人戏说几句也就丢在了一边。

打猎比赛的时间还没到,民兵队那边的猎物稍多一点,不过考虑到知青队这边猎了两头野猪,周小五便算作了知青队赢。

不过经过了野猪的惊险袭击,这会谁也不在乎输赢了。

反正,民兵们也是真心服了几个知青。

让知青们先回去,民兵们又去队上叫了一些人,把野猪抬回去。

野猪其实一般是活动在河对面的大树林里,这个季节树林里的食物还算充足,不过是因为队上刚收了粮食,才吸引了野猪来。

所以,这两头野猪都很肥,估计都有个三百来斤。

将野猪抬回去收拾好,当天下午就开始分肉。

不年不节的,能意外吃上一顿肉,家家户户都派了代表来排队领肉。

秦寒舒打死野猪的消息,也在队上传开了,她去领肉的时候,人人的目光都放在她的身上。

娇滴滴的女知青,会放枪,还能打死野猪,说出去简直惊掉人的下巴。

人群里全是围绕着秦寒舒的议论,有惊讶的,有佩服的,也有不信的。

总之,秦寒舒在好湾村是彻底出名了。

因为这两头野猪是几个知青打死的,队上便嘉奖了一下秦寒舒几个,多给他们分了点肉,还不用花工分。

不过人口太多,即便如此,秦寒舒也只到手了三斤多点肉。

加上马朝阳林之恒的,三个人有十斤。

所有人要想分肉,都得花工分,而大部分知青的工分连粮食都抵不过的,根本没有多余的换其他。

特别是新来的几个知青,连工都还没上了几天。

除了秦寒舒几个参与了打猎的人分到了十斤肉加一只山鸡,知青点就只有两个老知青分了一斤野猪肉回去。

野猪肉肯定一顿吃不完,秦寒舒便用盐腌了放在窑洞里,窑洞里温度低,应该能放很多天。

山鸡收拾了,炖了一大锅,又叫了张瑶、高明、金波几个一起吃。不过几人都贡献了细粮出来,给大家蒸了一顿白面膜。

这回,没人去叫赵茹。

秦寒舒吃完饭回自己窑洞时,赵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脸幽怨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秦寒舒皱眉道:“我怎么对你了?”

赵茹提高音量道:“你联合大家孤立我!秦寒舒,我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吧?你的底细我也从来没跟大家讲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坏,这么针对我?!”

“底细?”秦寒舒轻嗤一声,“你倒是说说,我什么底细?”

赵茹咬了咬牙道:“你爸爸是资本家,我没说错吧?”

秦寒舒冷笑出声,“没说错,然后呢?”

赵茹急了,“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你以为大家还会跟你友好吗?!”

秦寒舒无所谓道:“那你告诉呗。”

赵茹瞬间愣住。。

她自以为掌握的一个大把柄,秦寒舒竟然丝毫不惧?

第31章 救命恩人

其实在曾经,秦寒舒也因为爸爸的身份害怕不安过。

虽然爸爸早就不在人世,邻里邻居也都从不提秦家的成分,但在学校,秦寒舒在某天突然就被人孤立了。

以前很友好的同学,看到她像看到瘟疫,都躲得远远的。

所有的集体活动,他们都不让她再参加。

也幸好是很快就停课了,她没去学校,才没被学校的红渭滨抓住。

可是现在,秦寒舒是真不怕。

她知道这段混乱的日子终将会过去,而且好湾村本就没什么争斗,连革委会都没成立,什么都是支书说了算。

就算知青们知道了会瞧不起她,甚至是排挤她,她也无所谓。

一个人又不是不能活。

“给你个忠告,”秦寒舒看着赵茹,“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眼睛别总盯着我,我们又没什么仇恨,何必犯贱招惹我呢?”

对上秦寒舒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赵茹心里一慌,她余光瞥见远处过来的人影,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怎么招惹你了?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不要太高调,毕竟你的出身不好,爸爸是资本家,妈妈是地主小姐......”

“谁知道我的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秦寒舒,我们是同学,还是同桌,以前你那个继姐胡文文联合学校人孤立你,只有我跟你说话,你现在却......”

赵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一副被秦寒舒伤透了的样子。

“怎么了舒姐?”马朝阳走过来,纳闷地看着秦寒舒,“她欺负你了?”

赵茹的哭声顿时止住,一脸扭曲地看着马朝阳。

是她在哭啊!

秦寒舒没忍住笑出声。

赵茹的脸色更难看。

“马朝阳!你为什么要帮着这个资本家小姐?她是你什么人?你是不是想跟她搞破鞋?”赵茹开始口不择言,完全没了平常的内向模样。

“靠!”马朝阳罕见发了火,“再他妈瞎说!不要以为老子不打女人啊!”

“你要打谁?”从院坝边上的厕所出来的林之恒,刚好听到马朝阳的话,皱眉看过来。

赵茹一个激动,以为终于有人帮她了,却听林之恒接着对马朝阳说道:“需要帮忙吗?”

马朝阳摆摆手,林之恒就没再搭理,转身回了窑洞。

马朝阳继续道:“你问秦寒舒是我什么人?我今儿还就告诉你,她是我马朝阳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我跟她就是铁瓷,谁惹她,同样也是跟我过不去!听明白了吗?”

这边的动静大,将其他窑洞的知青都引出来了。不过大部分都是远远看着,只有张抗美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赵茹指着秦寒舒道:“她是资本家的女儿!张抗美,你一向不是最讲阶级了么!不会在知道秦寒舒的成分后,还跟她一起玩吧?!”

“什么成分?”张抗美撇撇嘴。

“秦寒舒跟我们一样,都是响应号召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倒是你赵茹,成天哭哭啼啼黏黏糊糊,在队伍里面挑拨离间,破坏团结,不知道什么成分呢!”

马朝阳附和道:“就是!破坏团结的坏分子!”

秦寒舒诧异地看了眼张抗美,对方冲她挤了挤眼睛。

俄而,秦寒舒勾了勾唇角。

赵茹觉得,自己被所有人的目光包围着,却那么孤独,因为没有一个人站到她身边来帮她。

她终是忍不住,捂着脸呜咽的跑回了窑洞。

马朝阳重重的哼一声,然后转向秦寒舒,“我刚刚说的可都是真心话,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找我,包括以后回首都也是一样!我义不容辞!”

秦寒舒张了张嘴,想想又将话咽了回去,点头道:“行!”

马朝阳又转向张抗美道:“抗美同志,要论救命之恩,在我跟你之间也是成立的啊,今儿要不是我,你的小命也丧在野猪手里了!”

张抗美不自然地“切”了一声,“我会记着的,以后有机会报答你。”

马朝阳笑嘻嘻道:“别等以后了,现在就报答吧!我那有攒了一个星期的脏衣服,你帮我洗啰,这恩就算报了,怎么样?”

张抗美想了想,居然点了头:“行,你把林之恒的脏衣服也拿过来给我吧。”

马朝阳愣住,“为什么还要帮他洗?”

张抗美理所当然道:“今天袭击我的那头野猪是你们俩一起打死的吧?那他也算是我救命恩人啊。”

“先说好了,就帮你们洗这一回,洗完了,这恩可就报完了。”

马朝阳的脸垮下来,“算了,不让你洗了。”

张抗美皱眉道:“你这人怎么反反复复的?到底洗不洗?”

马朝阳连连摇头,“就洗一回脏衣服,太便宜你了!我得好好想个别的报恩方式。”

张抗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跟秦寒舒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窑洞去了。

马朝阳目送张抗美离开,等到眼神收回来后才发现秦寒舒在看着他。

马朝阳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秦寒舒笑着摇了摇头,

马朝阳:“......你笑得好渗人!”

“是吗?”秦寒舒的嘴角持续勾着,“只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马朝阳好奇问道:“什么有趣的事?”

秦寒舒笑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背对着摆手道:“将来你自己会知道的。”

马朝阳站在原地,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秦寒舒回到窑洞后,不禁回想了一下赵茹刚刚说的话。

不提胡文文,秦寒舒还想不起来赵茹跟胡文文也是认识的呢。——她跟胡文文同年级但不同班级。

距离胡文文捎信过来过去那么多天,她没有响应,胡文文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必然会采取行动了。

第32章 夺回空间,不能再等了!

“胡文文,是不是你偷用我牙膏了?”白慧兰将盆一摔,冲着胡文文吼道。

宿舍十二个人,正在洗脚的洗脚,看书的看书,说话的说话。白慧兰的一声吼,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胡文文。

胡文文篦头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慧兰,“你有病吧?你凭什么这么说?牙膏而已,我胡文文会偷用你的?”

白慧兰冷笑道:“那可说不好,毕竟咱们宿舍十二个人,就你看着最猥琐,常常鬼鬼祟祟一个人待在宿舍。”

胡文文气得一下站了起来,“白慧兰!说话要讲证据!”

白慧兰嗤笑一声,“证据?你那长相就是证据!贼眉鼠眼,尖嘴猴腮,长得跟个黑皮猴子似的,还以为自己多美呢,天天在那照镜子!”

胡文文现在最介意别人评论自己的容貌,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白慧兰!闻言气得就想朝白慧兰扑过去。

可是却被邻近的两个室友给拉住,两人动作麻利的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干嘛呀胡文文?还想打人?”

“这是兵团,讲纪律的地方!别把你那套泼妇行为搬出来!”

曾经被无数人夸赞的优雅贵妇,如今却被人骂作泼妇!胡文文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身体却挣脱不了桎梏。

白慧兰双手抱胸,表情十分鄙夷。

“胡文文,你说你到底在牛气什么啊?这段时间以来,你是谁都看不起,却又想大家都围着你转!你凭什么啊??你到底掂量得清自己几斤几两吗?!”

其余人纷纷附和。

“就是!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成天在连长身边转,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啊!不就希望请假逃避劳动么!”

“哈哈,天天照镜子也没认清自个的长相!还搔首弄姿的,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她难道不知道连长可烦她了么?”

胡文文拼命挣扎着,可越挣扎,被反剪的双臂就越痛。

她目眦欲裂,牙根都渗出了铁锈味,脖子上的青筋迸起。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动用私刑吗??”

又朝着宿舍其他人大吼道:“你们就这么看着吗?她们在打人!”

其他人忙不迭收回目光,低下头,各做各的事去了。

白慧兰大笑两声,走近胡文文。

“我们打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胡文文同志,我们动你一根手指头了吗?”

白慧兰凑到胡文文的耳边,轻启朱唇,语调冰冷。

“对着别人对象的照片都能发骚,你可真是贱透了!今天只是给你的一个小小警告,提醒你,不属于你的,别惦记!”

说完,伸手在胡文文的脸上拍了两下,不重,却带有浓重的侮辱意味。

胡文文却愣住,连身体被身边两人放开了都没察觉,跌坐在地。

原来,白慧兰今天突然的发难是为了于肃。

于肃便是她上辈子的丈夫,只不过现在二人还没相识。于家跟白家是世交,于肃跟白慧兰倒是从小认识。

那天,胡文文无意在白慧兰的床上看到了于肃的照片。

她知道,于肃在年少无知时跟白慧兰有过短暂的一段,她也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跟于肃建立什么联系。

只不过这段时间她过得太苦,看到于肃的照片后又想起了重生前的种种美好,一时情难自禁,对着于肃的照片亲了一下。

当时她以为没人。看来,应该是被白慧兰看到了。

本来,胡文文这辈子还没确定是否要跟于肃重续前缘,毕竟......

但白慧兰今天的羞辱,却让胡文文生出一股不甘来!

白慧兰算什么东西?!

上辈子连当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胡文文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所有的愤怒和仇恨已经尽数掩去。

夺回空间,不能再等了。

只是她被困在这兵团里,连假都请不下来,该怎么夺回呢?

就在胡文文绞尽脑汁想办法时,一个机会便从天而降。

***

“老虎,过来!”秦寒舒用存的鸡毛做了个逗猫棒,冲着趴在摇动门口的老虎勾引着。

老虎本是在睡觉,听见动静耳朵便是一抖,身子也不可抑制地动了一下,可眼睛却是懒洋洋地掀开,随意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仿佛并不是很感兴趣。

秦寒舒又摇了摇逗猫棒,老虎低沉地“喵呜”了一声,一个翻身跃起,朝着逗猫棒飞扑过来。

速度快的,秦寒舒都没来得及挪开逗猫棒。

老虎低吼着,撕咬着逗猫棒,像是在扑杀猎物般。

很快,鸡毛就散了满地。

秦寒舒:......太凶残了吧。

秦寒舒提溜起老虎的后脖颈,它立马就老老实实不动了。

秦寒舒收拾起满地的鸡毛,归拢了,打算继续利用。

“小秦知青。”周瑞兰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你在吗?”

秦寒舒走出窑洞,她还没说话,就感觉身后一阵风。

原来是老虎听见人声,冲了出来,挡在周瑞兰的前面,低声吼着,身背拱起,成攻击的姿势。

可这么只小奶猫,即便作出再凶狠的姿态,也没什么威慑力,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周瑞兰就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就想摸它。

秦寒舒忙拦住:“别碰!它会抓你的!”

周瑞兰缩回了手,吐了吐舌头,“它这么凶吗?一只猫,怎么跟狗一样?”

老虎似乎是不满意说它像狗,叫得更大声了。

秦寒舒摸摸它的头,道:“这是客人,不许对客人凶。”

老虎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尾巴一甩,跳上窗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瑞兰。

周瑞兰愣了一会,笑出声,“它还挺暴躁的。”

秦寒舒道:“脾气可大了,一言不合就龇牙。”

周瑞兰说起了正事,“我妈让我来请你,去我家吃饭。”

秦寒舒意外道:“为什么啊?”

周瑞兰解释道:“上次你给了我那么多稀罕吃食,我爸我妈知道了,说得回报你。”

秦寒舒忙摆手道:“这哪谈得上什么回报?要说回报,你家送我的地砖和窗帘,我都还没回报呢。”

周瑞兰过来挽住秦寒舒的手臂摇了摇,“你就去吧,这是我妈交给我的任务,完不成我回去可得挨说。”

看周瑞兰的样子,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秦寒舒想了想,也没再拒绝,转身回窑洞带上了一个水果罐头。

周瑞兰看她又拿东西,作出生气状,“这样算个甚?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这样多显生分!”

“空着手我可不好意思。不然我就不去了?”秦寒舒作势就要转身回窑洞。

周瑞兰忙拉住她,“行行行,那你就带着吧,带着吧。”

秦寒舒这才锁好窑洞门,跟周瑞兰走了。

老虎反正也不会乱跑,秦寒舒没把它关在窑洞里。

虽然已经入秋,但天气也还热着,走到周家时,额头就一层薄汗了。

赵春苗远远的就在门口张望,见到二人立马笑开。

“我就猜你们快到了!小秦,快进来坐,大妈把葡萄都给你洗好了!”

第33章 毒蛇

秦寒舒已经见识过赵春苗的热情,不过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大妈,打搅您了。”

说着,递出了手里的水果罐头。

“哎唷!你咋又送东西!”赵春苗朝着周瑞兰扬了一下手,“你这女子,也不说拦着!”

周瑞兰嗖地躲到秦寒舒的背后。

秦寒舒忙道:“大妈,上门做客,哪有空手的道理?您就收下吧,这样我也更自在些。”

“你这娃也太客气......”赵春苗苦笑着,最后才下定决心收下罐头。

周瑞兰捧着罐头走在后面,赵春苗攥住秦寒舒的手,拉她进屋,模样亲热。

身后的周瑞兰都不免眼热,嘟囔道:“见了儿媳妇就忘了亲女子,不对,这还不是儿媳妇呢......”

秦寒舒没听清,扭身问道:“兰花你说什么?”

赵春苗将秦寒舒拉回来,笑道:“这娃就爱自己瞎嘟囔,别理她!”然后偷摸朝着周瑞兰瞪了一眼,意思是让她不要乱说话。

周瑞兰也后悔地抿了抿嘴,毕竟这只是她跟她妈的小心思,要是说出来被人家正主听到,那不得丢死人?

进到屋里,赵春苗让秦寒舒在炕上坐,还将洗好的葡萄摆到她的面前。

周瑞兰抢先道:“这是我家房后种的,我妈亲自挑了最红的摘下来给你备着呢!”

秦寒舒愈发不自在起来——这待遇有点忒好了。

碰到这样的情况,如果按照她的惯性思维,应该是猜测周家到底有什么目的,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她丝毫没往这方面想过。

“谢谢大娘。”秦寒舒接过赵春苗递给她的葡萄,在赵春苗期待的目光下喂进了嘴里。

酸酸甜甜的,十分可口。

秦寒舒笑着点头,“好吃!”

赵春苗高兴地笑了,“你跟兰花在这玩着,我再去炒个菜,等你大爷回来就开饭。”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周瑞兰也坐到炕上,捻着葡萄吃。

秦寒舒问:“支书呢?”

“在队部呢。”周瑞兰“噗”一下吐出葡萄籽,“牛会计搞了个广播站,他们在商量广播员的事。”

说到这,周瑞兰凑近了问秦寒舒:“我爸说,你要是想当广播员,他就跟牛会计建议一下。”

“咕咚”一下,嘴里的一颗葡萄籽猝不及防滑进了喉咙里,秦寒舒忙拍了拍胸口。

轻咳两声后,她摇头道:“谢谢支书的好意,不过我的能力有限,恐怕不能胜任广播员的职务。”

“嗐!”周瑞兰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有什么胜任不了的?你太谦虚了。”

秦寒舒还是摇头,“算了吧,反正我也不缺那两个工。”

周瑞兰一想,秦寒舒的条件好,的确是没必要给自己多找活干,遂不再提此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周瑞兰的视线渐渐移到秦寒舒的脸上。

她纳闷道:“小秦知青,你是每天都用雪花膏擦脸吗?我咋感觉几天时间没见你,你脸又嫩了许多?”

秦寒舒摸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吗?”

她每天不管是做饭还是喝水洗脸,大部分都用的空间水,一开始还能明显感觉到皮肤的变化,后来就渐渐觉不出来了。

周瑞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看着就溜滑水嫩,跟我那才三岁的小侄女一样!”

秦寒舒笑笑,随口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插队以后心情愉快?”

周瑞兰好奇问道:“别的知青可没有不想家的,你怎么还心情愉快呢?你不想家吗?”

秦寒舒顿了顿,笑着摇头:“我想家,不过......”

不过她想的是爸爸还在时的家,可惜永远回不去了。

周瑞兰正想说什么,外面就响起周长安的声音。

周长安回来,赵春苗的菜也炒好了,秦寒舒跟着周瑞兰一起去端饭菜上桌。

赵春苗准备的饭菜很丰盛。

清炒笋瓜,凉拌黄瓜,排骨炖洋芋,还有一盆大烩菜。

主食是白面膜,稀的还有金黄香糯的小米粥。

赵春苗还道:“没甚好的,小秦你将就吃。”

秦寒舒忙道:“大妈,这已经很好了!”

这年头,用这样的伙食招待客人,放在哪里都是拿得出手的。

赵春苗笑道:“大妈知道你家里条件好,伙食肯定不差,但一个人难免吃得随便些。以后常过来,想吃啥就说,大妈给你做......”

“咳咳咳!”周长安打断赵春苗的热情,指着小米粥道:“干了些,下回再多加点水。”

赵春苗瞪他一眼,“吃你的吧,要求那么多!”

周长安也不恼,淡定如常。

过了会,他转向秦寒舒,问道:“那个小张,还在研究发电吗?”

秦寒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张抗美研究沼气发电的事——她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好像还在翻书......”

周长安摇头道:“光翻书是不成的。你们是知识青年,肯定知道有个词叫闭门造车。”

秦寒舒也点点头,“是啊,要做成一件事,必然得实践才行。”

“每年冬天都是缺电最严重的时候,我们要是自己能发电,也给国家减轻负担不是?”周长安把碗给周瑞兰,示意她帮着添一碗小米粥。

然后继续道:“良平公社有个光明农场,听说他们就弄了个沼气发电。我打算让你们几个知青过去学习学习,看看人家是咋弄的。”

光明农场?那不就是胡文文下乡的地方吗?

周长安看向秦寒舒,问:“你要是想去,我来安排。”

如果好湾村的这个沼气发电弄成功了,那么参与者都能在履历上记一笔,不管将来是招工还是回城,都有好处。

“谢谢支书,我去。”

除了秦寒舒,最先嚷着沼气发电的张抗美肯定也是要去的,支书还点了林之恒。

点林之恒,纯粹是因为支书知道林之恒的姥爷是搞科研的。虽然沼气发电算不上什么搞科研,但总还是有技术含量的么,得让聪明的人去学啊。

龙生龙凤生凤,科学家的外孙子,脑子肯定也比旁人强些!

最后出发的时候,又多了个赵茹。

赵茹自然是一开始就想去,但都是队上说了算,她的主观意愿根本不重要。

谁知最后,支书居然点了她的名。

赵茹惊喜过后,也有些纳闷。

支书怎么会突然点她的名呢?

赵茹不经意对上秦寒舒的眼神,对方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突然弯了弯。看着是在笑,那黑幽幽的眼珠却晃动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赵茹打了个寒颤,连忙垂下眼睛,心里顿生一股不安。

秦寒舒也收回了眼神,勾起的嘴角慢慢拉平。

没错,赵茹的参与,是秦寒舒促成的。

她本没将赵茹放在心上,哪怕对方一再作妖,她也只当赵茹是个没什么杀伤力的跳梁小丑。

但是,最近两天,空间监控显示,赵茹每天都会趁她不在时来窥视她的窑洞。

没人的时候,赵茹眼里迸发的恨意令人心惊。

秦寒舒顿感身后好像有一条毒蛇在盯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跳起来咬她一口。

与其时刻防备提心吊胆的,不如刺激一下毒蛇,让她先跳起来,才好掐住她的七寸。

胡文文“惦记”着她,赵茹也“惦记”着她。

这两人一碰面,说不准就会产生什么火花呢。

第34章 她一定要让秦飞扬幸福

在出发去红星农场之前,秦寒舒收到了秦飞扬的来信。

秦飞扬在信里说,让她安心在乡下待着,不愿意干活就不干,生活费用一律他负担。

至多一年,他就能把她接到驻地去生活。到时候能找着工作就工作,找不着也不打紧,总归他的工资津贴不少,养她是没问题的。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沓全国粮票,秦寒舒数了数,共有两百斤。就是一年不干活,她也不愁没饭吃了。

除了信,还有一张200元的汇款单。

淘换这些粮票,再加上汇款,估计能花掉秦飞扬半年的工资加津贴了。

秦寒舒捏着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珍重的收藏起来。

躺在炕上,她回忆起了前世的秦飞扬。

她只能待在空间,所以也只知道跟胡文文有纠缠的人和事。

秦飞扬得知她的死讯回家,将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后,再无旁的办法发泄愤怒,只能离开回到部队。

没过多久,秦飞扬就转业了,自己申请分到了肉联厂工作。

胡大勇和胡兵兵本不是什么好人,小辫子一大堆,很快就被秦飞扬整臭,在厂里人人喊打,时不时被提溜出来戴戴高帽。

再加上因为秦寒舒的死,街坊邻居也对杨爱贞和胡家看不顺眼,被人举报生活奢靡,杨爱贞的出身被拿出来说事。

虽说没人去家里翻找,但即使有钱,杨爱贞和胡家人也再不敢多花一分了。

那几年,胡家人和杨爱贞如过街老鼠,坐在家里被人卒瓦过玻璃,走在胡同里被人泼过大粪,没人愿意跟他们来往。

连杨爱贞去胡同口的商店打酱油,售货员都不乐意卖给她。有,却说没有。于是杨爱贞只好跑过两条街去打酱油。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1976年,算是在秦寒舒死后,杨爱贞和胡家人过得最不好的一段日子。

后来,局势变了,胡文文考上了大学,也恰好在这时被空间改造得跟从前判若两人,才算是胡家真正告别过去,开始起飞。

胡家的起飞,便是秦飞扬倒霉的开始。

胡文文利用追求她的那些男人的背景,让秦飞扬工作上受阻,秦飞扬迫不得已下海经商。

一开始只是做小摊贩,后来成了个体,又慢慢找对路线,开办了自己的工厂。

十年时间,秦飞扬就成了上过报纸的杰出企业家。

其实这时候的秦飞扬,已经将对妹妹的死的耿耿于怀埋藏在了心底,毕竟自己也有妻有儿,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可谁知道,秦飞扬因为一块地皮跟人发生了纠纷,得罪了人。

接着,工厂还被人恶意打压,最后威逼着贱卖了出去。

秦飞扬事后才知道,别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的工厂,而这个别人正是躲在背后的胡文文。

目的,是为了报复他那几年对胡家的刁难。

新仇旧恨加在一块,秦飞扬当然要反抗。

争斗一番,最后以秦飞扬家产散尽告终。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秦飞扬的妻子很早就被一个无赖看上了,胡文文得知此事后,居然帮助那个无赖欺侮秦妻。秦妻在逃跑的过程中意外被车撞死。

秦飞扬得知此事,差点疯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报妻仇,儿子又被人贩子拐了。

秦飞扬一边想着报仇,一边找儿子。可现在的他哪还有能力报仇?儿子也找不到,渐渐的,秦飞扬在无望中精神失常了。

秦寒舒最后一次从胡文文嘴里听到秦飞扬的消息,是说秦飞扬已经成了睡大街的流浪汉!

当时看到胡文文幸灾乐祸的嘴脸,她恨得连灵魂都是颤抖的。

直接逼死自己的人是胡大勇,但秦寒舒最恨的却是胡文文,这就是原因。

秦寒舒翻了个身,望着黑洞洞的窑洞,在心中暗下决心,这辈子,她一定要让秦飞扬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至于胡文文,这辈子要是让她好过一星半点,她都算白重生了!

秦寒舒轻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秦飞扬在信中说,最多一年时间,就能把她接到驻地。

把她接去驻地生活,就得结婚申请房子。也就是说,秦飞扬的婚事已经有眉目了。

搞不好现在已经谈了个对象,就等稳定了。

秦寒舒不知道秦飞扬具体是什么时候结的婚,但按时间推算,也就这两年。

秦寒舒由衷为哥哥高兴。

从现在开始,她就可以为哥哥嫂子的结婚大礼做准备了。

***

红星农场在良平公社,距离远,大队便安排了拖拉机送他们去。

牛二蛋有别的事忙,这回开拖拉机的便是队上的另一个汉子。

三十来岁的年纪,叫牛全根,是牛二蛋的堂哥。

虽然都是牛家人,但牛全根家的生活条件可不如牛二蛋家多了,从穿着打扮就能看得出来,牛全根的裤子都是用化肥袋子做成的!

造成这么穷的原因,主要是牛全根家孩子多,据说他婆姨十六岁嫁进来就生,生到二十六岁,一共生了六个儿子。

生第六个儿子的时候,他婆姨难产没了,从此后牛全根就打了光棍,到现在也过去三年时间了。

家里六个小子张着嘴吃饭,就牛全根一个人的工分供着。

也就是现在社会好,怎么着都饿不死。

可要是想过多好的日子,那是绝不可能了。

牛全根又有个爱抽焊烟的毛病,虽然焊烟都是队上种的,但也得花工分换啊。

牛全根也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多挣工分,不说别的,他年纪还轻呢,总不能一直打光棍吧?

想来想去便盯上了牛二蛋,让牛二蛋教他开拖拉机。

好在他脑子不算笨,也学会了,可开拖拉机多挣的这仨瓜俩枣,全花在自己嘴上了。

娶婆姨的事,照旧还是没影儿。

这回开拖拉机送几个知青去良平公社,牛全根本是不愿意的,因为道远,还得花几天时间,耽搁下地挣工分。

是周长安说这几天工分照算,他才答应的。

“哟,赵茹知青,你也去啊?”看到赵茹,牛全根颇热情,咧嘴露出一口抽焊烟留下的黄牙。

几个知青中,牛全根对赵茹最熟悉。

因为一次机缘巧合,他碰到赵茹挑水挑不动,歇在半道,他一时好心,就帮着赵茹将水挑回去了。

赵茹却像是不想跟牛全根多说,扯了扯嘴角,就跳上了车斗。

牛全根悻悻摸了摸鼻子。

这些个知青,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

拖拉机从队部开出,临出发时,周长安还殷殷叮嘱着注意事项。

还特意多开了一封介绍信给秦寒舒。

他们这次去一天肯定回不来,那就得住招待所,一封介绍信只能开一间房。

单独给秦寒舒一封介绍信,就可以多开一封信。

当然了,如果是规定内的房间数,队上是给报销的,多开的队上肯定不会报销。

秦寒舒的这个房间,可以选择性的开,开了,就自己承担房费。

这已经是周长安对她的额外照顾了。

秦飞扬的信里还说了一件事,说他托了战友一家照顾她,而战友的名字叫周维光。

秦寒舒这才恍然大悟,她就说周家对她好得太过莫名其妙。

原来是这样!

得知这个真相后,再面对周家的好,她便坦然许多。自然,坦然不是理所应当,这份恩情还是要记在心中,以后再图报答的。

第35章 明牌

拖拉机一路颠簸,终于在午饭前到了目的地。

光明农场很大,里面的人的组成部分也很杂,有原先就在的职工,有兵团知青,还有来劳动改造的人。

秦寒舒等人拿着介绍信,便有团支部的干事来接待他们。

秦寒舒看到眼前的人,诧异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会是白慧兰。

白慧兰算是胡文文的一个情敌,胡文文没少在私底下骂她。

她竟然跟胡文文在一个地方当知青?

那这两人能太平得了?

白慧兰在听到秦寒舒的名字时眼睛也眯了眯。

上回胡文文着急忙慌让人带信去给自己的妹妹,那个妹妹的名字好像就是秦寒舒吧。

对胡文文的妹妹,白慧兰自然没什么好感,但因为在工作,好歹也给出了个笑脸。

听说他们是来学习沼气技术的,白慧兰二话没说就带他们去见了技术人员。

不过她也得跟在一边。

农场的人很乐意教给他们沼气建池的技术,几个知青都拿着小本本记录着,技术细节,造价等问题,他们问得很详细。

知青们这才知道,沼气不光是可以发电照明,还能用来做饭,还能代替汽油、柴油来发动机器。

有了沼气,他们以后连柴火都省了!

知青们学得更认真了。

最后,农场的人还问,需不需要一个技术人员跟他们回去一趟,帮着建设。

秦寒舒和张抗美看向了林之恒,他是负责技术细节的。

林之恒想了想道:“应该没问题。如果到时候出现什么不能解决的,我再来一趟好了。”

农场的人见他有信心,便不再多说。

参观了农场的沼气池,又跟技术人员聊了一下午,商定明天上午再参与一下农场一个新沼气池的建设,今天就这么过去了。

白慧兰道:“你们住哪?去镇上?还是就住我们农场的招待所?”

从这开拖拉机去镇上,也就最多二十分钟时间。

秦寒舒道:“我们就住农场吧,比较方便。”

白慧兰点头,打量了一番秦寒舒,没忍住问道:“你是胡文文的妹妹吧?你们怎么不同姓?”

秦寒舒笑道:“异父异母,怎么同姓?”

张抗美惊讶道:“什么妹妹?什么异父异母?”

秦寒舒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白慧兰神色试探,“那你跟胡文文,关系还不错?”

秦寒舒意味不明地笑笑,没说话。不过她这表情,已经足以说明答案了。

其他人都不足为奇。

异父异母的姐妹,关系不好很正常!

白慧兰看秦寒舒顺眼了些,“难怪了,你跟那个黑皮猴子长得一点都不像。”

白慧兰说着还挺高兴,以胡文文那无比在乎长相的性格,肯定对秦寒舒嫉妒得很。

她回去后,非得用秦寒舒好好刺激刺激胡文文不可。

看到白慧兰的神色,秦寒舒知道自己的打算不会落空了。

胡文文,会主动来见她的。

白慧兰回到宿舍,胡文文又在篦头。

她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尖声道:“胡文文,你不会是头上长虱子了吧!”

胡文文一顿,然后慌乱地收起篦子。

白慧兰肯定道:“你就是长虱子了!”

白慧兰的高声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见状都惊恐又防备地看着胡文文,好像胡文文是什么瘟疫。

胡文文臊得恨不得往地缝里钻。

她辩解道:“我不是自己头上长的,是隔壁宿舍的铁花在我床上坐过,她传染给我的。”

铁花是出了名的邋遢鬼,下乡以来一次头都没洗过,大家都知道她头上有虱子,胡文文说的倒也有可能。

但其他人才不会管你虱子哪来的呢,你头上长了那就是你不爱干净!

白慧兰后退两步,嫌弃道:“我说你怎么那么爱照镜子梳头呢,原来是在篦虱子!脏鬼!怎么那么倒霉跟你分一个宿舍了!”

胡文文强撑着自尊心,道:“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一定不会传染给你们。”

有人道:“你怎么处理啊?把头发全剃啰?”

“干脆跟连队申请,把她调出我们宿舍吧?我实在不想跟这样的人住在一块。”

“调她去哪?谁会要她?”

“让她去睡牛棚!”

“牛还不乐意呢!人家牛天天被刷得可干净了,身上都没有跳蚤。”

胡文文全身的血液都好像集中到了脸上,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可是白慧兰还不放过她。

“啧啧,你说说你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的。天天照镜子,你应该为那张脸感到羞愧才对。”

“你连你那个妹妹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人家可比你漂亮多了......也对,又不是一个爹妈生的,自然是一个猴儿一个人了。”

胡文文本是低着头攥着拳头的,听到这话一下抬起头来,也顾不上羞愤,急急问白慧兰道:“秦寒舒?你见过她?”

白慧兰应该是不认识秦寒舒才对。

白慧兰笑道:“我当然见到了,人家又漂亮又,关键是看着人品还好,绝对不会做出惦记别人对象的下作事情来......”

“你在哪见的?”胡文文激动地靠近白慧兰,再也顾不得别的。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秦寒舒来,她有机会夺回空间了,她可以重新拥有以前的一切了!

白慧兰嫌弃地后退几步,不过还是告诉了胡文文秦寒舒在哪。

胡文文听完就飞快地窜了出去,披头散发,还穿着拖鞋。

胡文文比秦寒舒想象中的来得还要快。

在招待所的门口,两人对站着。

从对方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她们知道彼此的秘密。

这把,是明牌。

秦寒舒忽而笑开了。

“胡文文,才下乡几天,你怎么丑了这么多?”

第36章 她要怎么夺过来?

其实,胡文文早就已经忘了秦寒舒长什么样子了,毕竟时间过去得太久了,秦寒舒在她脑海中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

现在这团影子清晰起来,胡文文才想起,秦寒舒是从小被人夸着长大的。

大家说她知书达理,温婉柔顺,美丽大方,不像胡文文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粗鄙不堪。

秦寒舒的爸爸死了多年,都还被街坊邻居尊称一声先生,而胡文文的爸爸,只是个让人表面害怕,实际瞧不起的杀猪匠。

胡文文曾经为了这些闲话流过多少眼泪,现在也全想起来了。

而此刻的秦寒舒,在空间的滋养下,又比印象中的更动人。

胡文文再想到现在的自己,原本有的几分底子都被折磨得消失殆尽,还被人传染上了虱子!

她当了几十年的贵妇人,从没想过会自己会跟虱子这样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秦寒舒嘴里吐出的话更是雪上加霜,让她的心都在滴血。

胡文文浑身颤抖着,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将念珠从秦寒舒身上抢过去!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了理智,勾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寒舒,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比你大半岁,好歹也是你姐姐。”

胡文文身后鬼鬼祟祟冒出了几个人,领头的就是白慧兰。几个人小声嘀嘀咕咕,还指着这边,应该是来看热闹的。

“姐姐?”秦寒舒想了想,点头道:“也算姐姐吧,毕竟你爸领着你和你哥入赘给我妈了。”

入赘?!白慧兰和几个跟班笑得肚子都痛了。

胡文文哪会不知道白慧兰跟了过来想看她笑话!

胡文文脸上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沉下脸来道:“我爸跟你妈是结婚,入的哪门子赘?!”

“不是入赘吗?”秦寒舒的表情极为惊讶,“你爸带着你们兄妹空着手住到我们秦家的房子来,吃的用才全是我爸留下的抚恤金,平常生活你们胡家也什么都不出......原来这不是入赘吗?”

说着,秦寒舒好像自己都有些迷糊了,“也不对啊,这么一算,是秦家在养着你们胡家人啊。那你爸到底是入赘给了杨家?还是入赘给了我们秦家?”

白慧兰等人爆笑出声。

胡文文的脸色阴得不象话。

重生后的秦寒舒居然这么牙尖嘴利!

“胡文文,我们跟从前都不一样了,你应该接受现实,坦然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轨道上。”

“不属于你的东西,终归你是得不到的。”

秦寒舒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极大的刺激到了胡文文。

什么叫原本所在的轨道?什么叫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得不到??

空间本来就是她胡文文的!上辈子秦寒舒戴了那么久的念珠,都没发现空间的秘密,可她一拿去就发现了。

这不正说明,她胡文文才是空间真正的主人吗?

胡文文有些癫狂的眼神,在秦寒舒身上扫来扫去。

秦寒舒肯定跟她上辈子一样,是把念珠时时刻刻带在身上的。

她要怎么夺过来?

硬抢吗?

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怎么抢?

秦寒舒对她有戒心,肯定也不会私底下单独跟她待在一块。

“小舒。”张抗美等人从招待所里出来,远远喊了秦寒舒一声,问:“你忙完了吗?我们准备去农场的食堂吃饭了。”

“来了。”秦寒舒应了一声,就朝着张抗美几人走过去。

胡文文的眼睛却已经直了。

林之恒!林之恒居然也在这?他跟秦寒舒是在一块插队的知青?!

“林......”胡文文一时激动,差点就冲了上去,可是身后白慧兰的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

“你们敢信吗?胡文文的爸爸居然这么不要脸,住到别人家白吃白喝,用人家原配的钱养自己的种!”

“她自个也够奇葩的,平常那样一副高傲样,还以为她是什么干部子女呢!没想到却是一拖油瓶。”

“她亲爸不是杀猪的吗?居然能给她找这样一个有钱的后妈,也算本事了。诶?是不是长得好?是个小白脸?”

“那不能够!你看胡文文长那样,她爸能是小白脸?”

“指不定那女的脑子有什么问题呢,找带俩拖油瓶的杀猪匠!”

“......”

胡文文握紧双拳,见到林之恒的激动喜悦瞬间就被愤怒不甘取代。

她再次向秦寒舒看去,不期然看到了一个略显眼熟的面孔。

她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不过应该是秦寒舒的同学。

看两人挽着胳膊,亲亲蜜蜜的样子,应该关系不错。

胡文文收回眼神,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

既然她不能直接抢,那么,就从秦寒舒身边她毫无防备的人下手吧。

第37章 明抢不可能,那就暗夺

走远后,秦寒舒不动声色拉开了跟赵茹的距离。

张抗美问她:“那人就是你异父异母的姐姐?”

秦寒舒点点头。

张抗美撇撇嘴道:“看着对你不怎么和善,你要小心她。”

秦寒舒笑道:“我知道的。”

张抗美又看向林之恒,问道:“林之恒,你表情怎么那样?吃苍蝇了?”

林之恒眉头紧皱着,缓缓摇了摇头。

秦寒舒暗笑。

刚刚胡文文见到林之恒后眼神太过炽热,都快将林之恒盯出个洞来了。

上辈子,胡文文遇见林之恒是在刚上大学时,对林之恒一见钟情。

那时候林之恒又是学校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更增添了胡文文要将林之恒拿下的决心。

只是,已经是大美人的胡文文,并没有让林之恒多看她一眼。

林之恒的眼里只有学习,只有研究,只有实验。

经过三年苦追,胡文文终于放弃了,开始将目光移向别的男人。

但多年后,都已经结婚了的胡文文,再次看到在电视上接受采访的林之恒,还是不可抑制的遗憾着。

没得到的,始终是耿耿于怀。

秦寒舒看着林之恒,眼神有些打趣。

林之恒察觉到,羞恼地撇过头去。

红星农场是个团级别的国营农场,食堂、卫生室等配套很齐全。

从生活便利和物质丰富程度来讲,兵团知青是比插队知青强的。

就是没有自由,就算你再有钱,能自己负担生活,也必须出工干活。

几人中午是带了馍在路上吃的,现在早就饿了。

牛全根看到食堂窗口里的那些饭菜,眼都直了,“娘嘞,这多吃的?!都能随便吃?”

“当然不能随便吃。”秦寒舒买了饭菜票分给大家。

牛全根拿着自己的饭菜票就迫不及待冲向了窗口。

“他可真丢人!农场的人都盯着我们看呢。”赵茹厌恶地瞟了眼牛全根。

这会饭点已经过了,食堂人不多,不过农场的人都穿绿军装,他们几个穿便装,一看就不是本农场的人。

特别是牛全根,穿着尿素袋子做的裤子,更显眼。

有人就指着牛全根,偷偷嘲笑着他的裤子。

秦寒舒道:“他是穷,可不偷不抢,靠自己劳动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就是!”张抗美皱眉看着赵茹,“你的思想很危险啊!居然觉得穷人丢脸?!”

赵茹紧紧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离得牛全根远远的。

牛全根吃着白面馍,激动得都快流泪了。

“这是我今年头一回吃白面馍......”

牛全根家,就是队上少数那部分靠洋芋和高粱面充饥的人家。

也不是他懒,他干活还是很勤快的,就是孩子多,还都是正长身体的小子们。

一人一口就能把整个家吃穷。

牛全根虽然很想一口就将白面馍吞了,但他还是只掰下了半个自己吃,将剩下的一个半装进了口袋。

张抗美问他:“装起来做什么?半个你能吃饱?”

牛全根一笑,道:“晚上吃这多做甚?我装起来,明天带回去给娃吃。”

秦寒舒看了看自己的一个馍,反正她正觉得太大吃不完,于是掰下半个给牛全根,“我胃口小,吃半个就够了。”

张抗美见状,也有样学样,“我也是!”

牛全根瞬间就有些感动,“还以为你们这些知青都瞧不起我们嘞......秦知青,张知青,你们自己吃吧,我这些就够了,小子们一人一口,尝尝白面的滋味就行。”

推辞了几下,见秦寒舒和张抗美坚持,牛全根才收下。

他颇不自在道:“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秦知青,张知青,以后你俩有活需要干的,就叫我,比方说挑水......”

赵茹突然抬起头,皱眉打断他的话道:“你说什么呢?我们女知青有活也不能叫你干啊,你一个老光棍,影响多不好。”

牛全根一愣,他也没说啥啊,赵知青咋突然生气?

牛全根挠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突然意识到,赵知青该不会是怕被人知道他帮她挑过水吧?

这就过分了,他帮她的时候也没想别的啊,咋就这么见不得人?

人家秦知青和张知青都没说甚嘞。

牛全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闷气,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

周长安既然多开了一封介绍信,秦寒舒便也不打算浪费,自己出钱多开了一间房。

其他人就是林之恒和牛全根一间,张抗美和赵茹一间。

去公共的水房洗漱时,秦寒舒问张抗美道:“赵茹呢?没跟你一块过来洗?”

张抗美答道:“刚刚有人来找她,好像是她有认识的人在这个农场。”

秦寒舒“哦”了一声,眼神闪了闪。那个认识的人,多半就是胡文文吧。

她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才把赵茹带到农场来跟胡文文碰面,这两人还真打算给她搞点事情出来啊。

不过细想想,也是一种必然。

胡文文现在最最渴望的就是得到念珠,两人不在一个地方,胡文文又几乎是被困在农场的,根本没机会下手。

秦寒舒好不容易自己送上门来,她自然要想方设法抓住这次机会。

明抢不可能,那就暗夺。

既然是暗夺,也只能由秦寒舒身边的人来干。

方便近秦寒舒身的只有张抗美和赵茹两个女同志,胡文文自然会选择本就认识的赵茹。

赵茹会怎么做?偷?还是抢?还是骗?

走出水房,秦寒舒看到迎面走来、也要进水房洗漱的林之恒,叫住他。

“林之恒,你跟全根大哥睡一屋挤吗?”

第38章 下定决心

林之恒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挤倒是次要的......”

就是牛全根不太讲卫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身上的汗臭加上烟味,靠近了真的直冲鼻子。

要是跟牛全根在一张床上睡一个晚上,那滋味可想而知。

秦寒舒从林之恒的表情就猜出对方在想什么。

她道:“不如这样吧,我去前面问问,看能不能再开一间房。”

“能行吗?”林之恒想了想,道:“如果能开,开房的钱就我来出吧。”

秦寒舒没在此时跟他计较这个,“那个回头再说,我先去看看人家还给不给开。”

林之恒点头,“行。”

秦寒舒径直就往前面去了。

招待所有两层楼,地方挺大,就是人不多,前面只有一个服务人员,是个青年女同志。

秦寒舒去的时候,服务员正照着镜子,挤下巴上的痘痘。

秦寒舒走过去,“同志。”

服务员被打搅,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什么事?”

秦寒舒笑道:“是这样的,我想再开一间房,您看行吗?”

服务员“啪”地将镜子一扣,提高音量道:“按理说,只该给你们开两间房的,男一间,女一间。是你单独拿了介绍信出来,我才多给开了间。”

说着,服务员怀疑的目光在秦寒舒身上扫来扫去,“怎么还要多开一间?你们想干嘛?”

这伙人虽是带着介绍信来的农场,但是男男女女都有,可得防着点,别搞出什么难看的事来。

作风得严抓。

就是正经夫妻,也别想在招待所干点什么。

秦寒舒从兜里摸出一个卡子,是特别粉的一个牡丹花儿形状的,以后世的眼光看着是俗气,但在现在可是时髦的东西,县城的百货大楼才有卖的。

服务员的眼睛一下就粘在卡子上,怎么都挪不开了。

秦寒舒将卡子塞到服务员手中,小声道:“我们也是才知道,同行的人里有人睡觉打呼噜,所以才想再开一间。”

服务员忙往周围看了看,没人,但还是犹豫,“这个......”

秦寒舒道:“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想必也一定很善解人意,就帮帮忙吧,行吗?”

服务员二十出头的人了,长得又偏成熟,从十八岁后就没被人叫过小姑娘了。

听了秦寒舒的称呼,根本控制不住高兴。

捏着手里的卡子,服务员一咬牙,道:“行吧。”

秦寒舒接过钥匙后,套近乎道:“您贵姓啊?”

“我姓曾。”服务员欣喜地把玩着卡子。

“曾同志。”秦寒舒随口道:“晚上就您一人值班啊?”

“可不么!”小曾苦着脸抱怨道:“虽然住招待所的人少,事也少,但在这地方,怎么都是睡不好的。”

秦寒舒道几句辛苦,便转身离开。

新开的房间在二楼,是高级房间,房间里还有厕所的那种,秦寒舒发现有这种房间就要了一间。

就是贵,一晚上就得一块钱。一楼的普通房间才三角钱。

秦寒舒先去了林之恒和牛全根住的屋子,见林之恒还没回来,便让牛全根去了她原本住的屋子。

牛全根本还不乐意,因为怕花钱,是秦寒舒说已经给了钱,不住钱就浪费了,他才起身过去。

接着,秦寒舒又去找了张抗美,道:“......二楼的房间更好,有独立的厕所,还有两张床,你跟我去二楼睡吧。”

张抗美挺高兴,“好啊!”

正好她不想跟赵茹一块睡。

白天一直在忙活,张抗美跟着秦寒舒上了楼,立马就躺上床了。

她打了个哈欠,“我得睡了,你呢?”

秦寒舒脱了外套,“我也睡。”

张抗美几乎是秒睡,秦寒舒还没关灯,就听到她发出的轻微的鼾声。

秦寒舒关上灯躺下,等到张抗美进入深度睡眠后,才用空间看楼下。

牛全根和林之恒的房门都紧闭着,赵茹还没回。

盯了大约半个小时,赵茹才从外面进来。

她面无表情地进了屋,发现张抗美不在,讶异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秦寒舒见她都没洗漱,衣服也没脱就关灯躺上床,越发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看手表,时间快到十一点钟的时候,赵茹的表情才慢慢显露出焦躁和犹豫。

不一会,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倏地翻身起床,开了房门走出去。

赵茹的脚步慢慢朝前台挪去。

五分钟前,小曾被人从梦中叫醒,此刻前台空无一人。

赵茹心下稍定,看来胡文文还是有点本事的。

赵茹快速从前台找到房间的备用钥匙。

一大串钥匙上都有编号,她很容易就找到了秦寒舒的那间房的。

看着时间,赵茹加快了脚步。

当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赵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只要一拧下去,事情就没法回头了。

她要帮胡文文这个忙吗?

胡文文给了她五十块钱,虽然不少,但赵茹还不至于被这点钱打动,去偷东西。

主要是......

想到秦寒舒的那张讨人厌的脸,赵茹心一横。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为何,赵茹忽然有种恐惧的感觉,好像这黑暗是一只怪兽的口,她进去了就会被吞噬。

可是,赵茹并没犹豫几秒。

还是缓慢又坚定地走了进去。

第39章 可不能折在这事上头

秦寒舒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小曾正嘟嘟囔囔从外面进来。

秦寒舒诧异问道:“曾同志,您没睡觉啊?”

说到这个,小曾就生气,“我睡得正香呢,谁知道被人敲门给惊醒了,那人说谁谁谁家属来探亲,半夜才到,让我去团支部帮着搬行李。”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小曾没有怀疑。

自然,这个谁谁谁是领导的名字。一般的人,才指挥不动招待所的这些职工。

“可我过去了,才发现团支部根本没人!”小曾一肚子气,恨道:“肯定是哪个贱皮子故意整我!”

发泄完后,小曾看向秦寒舒,“你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秦寒舒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渴醒了,起来发现水壶里没水,就下来倒点水。”

看在卡子的份上,小曾压下刚刚被捉弄的火气,拿过秦寒舒的杯子,“我给你倒。”还周到地问:“要凉开水?还是热开水?”

“谢谢啊。”秦寒舒道:“要热的吧,凉的喝了肚子不舒服。”

小曾倒水去,秦寒舒却突然朝着门口奔去。

小曾感觉到动静,回转身,只看到了秦寒舒的背影。

正在小曾感到茫然时,秦寒舒便回来了。

“我见她鬼鬼祟祟在门口张望,别就是刚刚捉弄你的那个人吧!”

小曾愣愣地看着秦寒舒。

看着柔柔弱弱的秦寒舒,此刻却压着一个人,一手狠狠地揪着那人的头发,一手将那人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那人动弹不得,嘴里发出痛苦的嘶赫声。

秦寒舒揪着头发的手一拉,那人的脸就亮了出来。

小曾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我不认识啊。”

“秦寒舒!”那人终于开口,“是我!”

秦寒舒凑近一看脸,惊讶道:“胡文文?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招待所门口来鬼鬼祟祟干嘛?”

小曾一听声音,忙激动道:“没错!刚刚让我去团支部的就是这个声音!就是她捉弄我!”

想到刚刚,小曾的火气又冒出来了,冷哼道:“我这就给保卫科打电话!”

说着,还真摇电话去了。

在秦寒舒手底下挣扎的胡文文,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诡异正在蔓延开来。

她跟赵茹商量好的,先偷,如果秦寒舒有所防备,就直接上手抢。

不管是偷也好抢也罢,只要拿到念珠,赵茹都要在第一时间送到她的手上。

所以她才不顾危险,在招待所外面等着。

她都想好了,只要念珠到了她的手里,那么她可以承受一切后果,包括被抓个正着。

到时候,哪怕是把珠子拆了,一颗一颗吞到肚子里去,也不能再还给秦寒舒。

可是......她原本正忐忑地等待着赵茹出来,怎么却等来了秦寒舒?

秦寒舒不是该在房间睡觉吗?

真的被她提前察觉了?

那赵茹呢??

正在这时,一声尖叫响起。

小曾连忙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胡文文又挣扎了两下,“秦寒舒!你先放开我!”

话音刚落,她的双臂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接着,是头皮。

秦寒舒正用一种恨不得将她头皮给掀起来的力道,扯着她的头发。

胡文文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声音也弱了下去,“你先放开我......”

“哼!”秦寒舒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凉飕飕的,“我在抓小偷呢,怎么能放开?小偷跑了算谁的责任?”

胡文文知道空间水有强身健体的作用,所以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凭力气肯定不能跟秦寒舒抗衡。

胡文文祈求道:“你就放开我吧,我保证以后都不惦记念珠了......你不知道,你上辈子死了后,我还给你买过一块风水特别好的墓地,我......啊!”

话还没说完,秦寒舒又一个使力。

这回,胡文文的头皮真被薅下来了一块。

胡文文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时,小曾的尖叫声又传了来。

“你们在这干什么!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待一个房间里,是不是搞破鞋呢?!”

踏踏踏的几声脚步声过后,小曾出现在秦寒舒的视线里,她叉着腰吼道:“是你求我我才给你们多开了间房,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干别的,你跟我保证得好好的,那两人怎么还钻一屋去了?”

秦寒舒一脸讶异,“谁两人?”

小曾气冲冲地将人揪了过来。

赫然就是赵茹和牛全根。

赵茹脸色惨白,牛全根也是惊魂未定的茫然样。

牛全根愣愣道:“到底咋回事?”

小曾气愤道:“还装蒜!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在搞破鞋?!”

牛全根吓得一下就清醒了,忙摆手道:“这哪说的话?我都打多少年光棍了!”

小曾指着赵茹道:“那你们咋在一个屋?还抱一块!”

牛全根看向赵茹,想起刚刚做的梦,梦里一双嫩滑的小手在......

他正美着呢,谁知就被一声叫给惊醒。

然后就恍惚看到了赵知青。

一双手还在他的身上。

他当时迷迷糊糊,以为还在做梦呢,心想着在梦里又不犯法,就一个翻身将人给压住了。

还没来得及干什么,灯就被打开,那个招待所的服务员跟捉奸似的叉腰站到了门口。

牛全根这才发现,根本不是梦。

但赵知青咋站到他床跟前呢?门锁着,她咋进来的??

牛全根看看秦寒舒,又看看赵茹。

他睡的那屋,原本是秦知青住的......

牛全根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这其中的邪门。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下一步会是啥?

他跟赵知青可以说是“捉奸在床”了,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他还有六个儿子要养,可不能折在这事上头啊......

第40章 我跟他是夫妻关系,怎么能叫偷?

牛全根正在害怕着,保卫科的人就来了。

小曾立马劈里啪啦就将事情说清楚了,原原本本的,从胡文文找借口将她引出去,再到捉到赵茹和牛全根在床上抱着。

保卫科长看了看还被秦寒舒压着的胡文文,又看了看赵茹和牛全根,脑瓜子反应不过来。

“偷东西?偷情?这是两件事对吧?”

牛全根忙不迭否认道:“没有偷情!我跟赵知青什么也没干!”

小曾厉声道:“我都看见了你们抱着躺床上了,还不是偷?那你们是夫妻?就算夫妻也不能在我们招待所这样乱搞啊,门都没关呢!”

赵茹像是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眼牛全根,然后厌恶地摇头,“我们不是夫妻,不是......”

“我也不是小偷!”胡文文叫嚷着,“你们没证据说我是小偷!”

赵茹这才注意到胡文文,顿了半晌,身体突然打了个激灵,指着胡文文道:“是她!”

“一切都是她指使我干的!她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偷秦寒舒随身佩戴的一个东西!我是一时鬼迷心窍,贪图那五十块钱,才听了她的指使!”

“谁知道秦寒舒会换了房间......”说到这,赵茹有些恐惧地看了秦寒舒一眼——她不信这是巧合,肯定是秦寒舒早就有所察觉。

赵茹不断摇着头,“我没有搞破鞋,我没有......”

“赵茹!”胡文文尖声道:“你别血口喷人!”

话音刚落,秦寒舒就将胡文文一转,反手两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老实点!”

脸上火辣辣的痛,让胡文文双目喷火地瞪着秦寒舒,“众目睽睽之下,你敢打人!”

秦寒舒冷笑:“我打的是小偷,是坏人!”

不待胡文文继续开口,秦寒舒又是两个耳光上去,胡文文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着秦寒舒,这也太狠了,这得多大的深仇大恨啊。

不过胡文文现在本就是犯了错的人,大晚上的大家在这里耗着又都心里不虞,也没人帮她说话。

秦寒舒指着胡文文,“你不是指使赵茹偷东西,难道是指使她偷人?又或者,是你自己想偷人,否则你大半夜不在宿舍,跑到招待所门口鬼鬼祟祟干嘛?!”

小曾觉得这话有道理,点头附和道:“就是!你还使计把我引开......”

说到这,小曾突然想起来,飞快跑回前台看了看,然后恍然大悟地喊道:“103的钥匙不见了!你把我引开果然是为了偷钥匙!”

保卫科长下结论道:“那就说明她们两个是一伙的!”

此时,一楼的动静已经吵醒了很多人,住在招待所的拢共十多个人都出了房门,好奇地看着热闹。

这动静,瞒是瞒不住了,明天农场的领导就得知道。

保卫科长头疼地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那我就先把这三人带走,明天上报,偷东西、搞破鞋,该怎么斗就怎么斗。”

这话让胡文文三人大惊失色。

秦寒舒忙道:“牛全根同志在这件事里是完全无辜的,他是受害者,要不他就别带走了吧。”

见保卫科长犹豫,秦寒舒又对小曾道:“曾同志,你是知道整个前因后果的,包括我是怎么多开一间......”

话还没说完,小曾就忙道:“是啊石大哥,这位男同志着实无辜,就把他放了吧。”

小曾冲着保卫科长挤挤眼睛。

这件事要认真追究,小曾也要负失职的责任,要不是她贪图那个卡子,多给秦寒舒开一间房......

想到这,小曾就后悔,要是不贪那个卡子,秦寒舒也不能这时候用这个拿捏她了。

保卫科长接收到小曾的眼神,没太多犹豫,就点了头。

秦寒舒放了心,看来她猜对了。

大半夜有人恶作剧,小曾一个电话就把保卫科长摇了过来,不论两人是亲戚还是别的,总之关系肯定匪浅。

牛全根也算是被她牵连进来的,秦寒舒自然要想办法把牛全根摘出来。

保卫科长指挥着身后两个保安,“把她俩先压回去,等天亮了再说。”

“我不......我没偷东西!你们不能抓我!”

胡文文披头散发,脸部红肿,眼睛充血,双臂因为被反剪得太久,不能回复原位,僵硬地垂着。

胡文文两辈子都没这么狼狈痛苦过。

她双眼怨毒地盯着秦寒舒,“你害我!你不得好死!”

秦寒舒平静地俯视着瘫在地下的胡文文,半晌后蹲下,在她耳边喃喃道:“那我们就等着,看看是谁不得好死。”

秦寒舒嘴角带笑,声音无比轻柔,但听在胡文文的耳朵里,却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索命符咒。

胡文文呆滞地望着秦寒舒,浑身止不住的颤栗,连被保安提溜起来,都丝毫没有挣扎。

那边赵茹却是害怕得已经哭了。

她祈求地望向秦寒舒,又望向在一旁茫然看着的张抗美和林之恒。

“救救我,我不想一辈子被毁掉......”

一旦罪名坐实,这就是一辈子的污点。

都不说以后回城机会会不会有她的份,就是在乡下待着,也是低人一等,别人会借着她的这个污点,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她。

“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赵茹无助又茫然。

忽然,她福至心灵,改口道:“虽然我当时听了胡文文的话,一时被迷惑,但很快我就拒绝了她!我没收她的钱!我没打算偷东西!”

小曾皱眉道:“你没打算偷,那你拿了钥匙进103干嘛?”

“我......”赵茹一时语塞。

一个保安猥琐地笑了下,“不偷东西,那就偷人呗?”

赵茹忙摇头,偷人比偷东西的后果还严重。

她该怎么办?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跟这个偷字扯上关系!

“我......”赵茹看向牛全根,咬咬牙道:“我跟他是夫妻关系,怎么能叫偷?!”

牛全根目瞪口呆,这个“他”,是指的他牛全根?

第41章 真正意义的夫妻

赵茹像是终于找到出路。

“我跟牛全根是夫妻关系,我们在一个房间不犯法吧?!”

这么明显的谎话,农场的人自然是不会信的。

小曾道:“你说你们是夫妻,你怎么证明?结婚证呢?就算是夫妻,也不能在我们农场的招待所乱搞啊!”

赵茹一边哀求地看着牛全根,一边道:“我跟全根大哥刚办了酒席,还没来得及登记。我们可以回大队,让大队开介绍信证明!”

牛全根还是懵的,被赵茹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却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他这条件,不说城里来的赵知青了,就是队上的那几个小寡妇都瞧不上。

他又不蠢,自然明白赵茹打的是什么主意。

跟他是夫妻关系,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会开门进了他的屋。更重要的是,他们成了夫妻,那赵茹就真正是好湾村大队的人了,只要他牛全根出面求情,队上就会尽力保她。

她说不定都能完全摆脱今天的事的影响。

能白得一个婆姨,牛全根当然是高兴的,可他也没被这份高兴冲昏头——赵茹不是真心跟她,将来一有机会说不定就会跑。

而且,赵茹先前还那么嫌恶他,他何必上赶着帮她这个忙呢。

赵茹见牛全根不吭声,急了,“全根大哥......”

女知青可怜又无助地望着他,牛全根那颗衡量利弊的心,到底还是软了。

他咬咬牙,对着农场的人道:“是,我们已经摆完酒了,打算挑个好日子再去登记嘞。我天亮了就立马回大队开介绍信,再给你们送过来。”

赵茹的心瞬间落地。

保卫科长虽然不信赵茹和牛全根演的这一出,不过也犯不着再揪着不放。

反正那女知青为了减轻罪名,都愿意嫁给一个连裤子都穿不起的庄稼汉。

保卫科长带走了胡文文和赵茹。

临走时,赵茹殷殷地望着牛全根,“你明天要尽快带着介绍信回来,我等你,全根大哥......”

为了讨好,赵茹的语调极尽柔情,牛全根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不由开始幻想,或许赵茹能安心跟他过日子呢......

牛全根并没等到天亮,而是等赵茹被带走后就动身回大队了。

他对秦寒舒道:“秦知青,我先回去开介绍信,你们睡觉休息,明天等我回来后,我们再一起回大队。”

说完,就着急忙慌走了。

张抗美和林之恒这才上前。

“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寒舒将事情叙述了一遍,“......胡文文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没想到现在长大了,她抢不到了,就开始偷。”

张抗美啧啧道:“那你父母都不管吗?任由她欺负你?”

林之恒也同情地看着秦寒舒。

秦寒舒苦笑了下。

张抗美叹了口气,拍了拍秦寒舒的肩膀道:“有什么样的家庭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但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立起来,不被人欺负了。”

这话说得太过感同身受,秦寒舒疑惑地看向张抗美。

张抗美解释道:“我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去了南方,我爸再娶,生了个儿子就不管我了,我小时候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秦寒舒默默地拉着张抗美的手,两人往楼上房间走去。

这会才过凌晨,还能睡几个小时。

***

胡文文偷东西的事定了案。

胡文文是主谋,赵茹是帮凶。

虽然没有人赃俱获,但如今的时局紧张,一个人在道德品行和思想觉悟上,是经不起一丁点风吹草动的。

胡文文和赵茹被批了三天。

秦寒舒作为当事人,得留下来,写材料交代事情的完整经过,还要参与被批的过程。

张抗美和林之恒也暂时没有回去,陪着秦寒舒。

牛全根则在等赵茹。

牛全根回好湾村大队,带回来了能够证明他跟赵茹是夫妻的介绍信,但赵茹还是要跟着胡文文一块被批。

不过赵茹也就受这三天的罪,三天过后,她就能被牛全根带回去。

至于胡文文,以后在农场便不是知青的身份,而是要搬出知青宿舍,去接受劳动改造了。

秦寒舒暂时没再管胡文文,跟着其他人回了好湾村。

一路上,赵茹的精神都很恍惚,像是还没从前两天的情境里回过神来。

也是啊,那样的场面,秦寒舒旁观着都觉得瘆人,哪那么容易恢复精神。

不过赵茹选择跟牛全根结婚,倒也成功让自己脱离了苦海。

牛全根家穷,牛会计认识的人也多,底气十足。农场那边秉着工农团结的精神,让牛全根将赵茹保了出来。

否则,赵茹就得跟胡文文一样,留在农场改造了。

不过,经了这么一遭,牛全根也不会甘心再放开赵茹。

回去后,牛家就真的摆了酒,将赵茹娶进了门。

没过几天,牛全根还拉着赵茹去县里登了记。

两人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第42章 不要跟秦寒舒扯上任何关系!

“哈哈哈哈哈——”

“这可真是我插队以来碰到的最大笑话了哈哈哈哈——”

“我们清高的赵茹同志居然嫁给了牛全根!你不是一向最看不起本地的穷庄稼汉么!”

廖雨洁斜倚在窑洞门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回来搬东西的赵茹。

“喂,那牛全根可是有六个大儿子要养,穷得裤子都是用尿素袋子做的,你嫁过去能受得了吃糠咽菜的苦?”

知青再怎么辛苦,也比牛全根家好。

况且,知青嫁给本地人,那就真正在本地生根发芽了,绝了回城的任何可能。

赵茹哪会不懂这个道理,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还有的选么?

牛全根现在把她抓得紧紧的,成天让几个儿子轮流看着她,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她今天说要回知青点来收拾东西,牛全根都让四小子跟着,这会就在那边梁上等着她呢。

面对廖雨洁的冷嘲热讽,赵茹只能咬唇沉默,飞快收拾好一个小包袱,逃走了。

“跑什么啊?你到底为啥嫁给牛全根啊?跟我说说呗!”廖雨洁伸手想拉住赵茹,被赵茹一个闪身躲开了。

等到赵茹跑远了,廖雨洁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眼神。

一转身,看到秦寒舒从窑洞出来,在那里给菜地拔草。

廖雨洁有点害怕,但还是蹭了过去,好声好气问道:

“秦寒舒,赵茹到底为啥嫁给牛全根?你们去农场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农场的事,大队里只有支书和牛会计知道完整的内情,其他人只听了个影儿。

别的知青还好,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关心得并不多,可廖雨洁这心里就刺挠坏了。

她还去问过了张抗美和林之恒,都不鸟她。

没办法,这才鼓起勇气靠近秦寒舒。

秦寒舒抬头瞥了她一眼,“不知道。”

廖雨洁又近了两步,求道:“你就跟我说说吧!不然我晚上觉都睡不着!”

秦寒舒:“......不知道。”

你除了“不知道”仨字儿还会说啥?!

廖雨洁在心里怼了一句。

看看秦寒舒的菜地,廖雨洁也蹲下,跟着拔起杂草来,还恭维道:“别说,你这本事就是大,连菜地里的草都比别人地里的长得好!”

秦寒舒这回干脆连话茬都不接了。

被无视的廖雨洁心里更痒痒了。

这其中的故事肯定很精彩!肯定有什么惊天大瓜!

秦寒舒很快就将草拔完了,起身的时候看了眼抓心挠肝的廖雨洁,不由道:“至于么?我看齐大娘都没你好打听。”

廖雨洁慢悠悠地站起来,幽怨地看了秦寒舒一眼。

“我就是要赶在齐大娘之前把这事打听出来,否则怎么鄙视她?”

秦寒舒:“......”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说廖雨洁是最融入本地的知青了,原来是靠八卦的力量。

廖雨洁期待地望着秦寒舒,“帮帮忙吧,行不?你帮我这一回,以后我啥事都听你的!”

秦寒舒缓缓道:“我不帮你,你难道还敢跟我作对?”

廖雨洁干笑两声,“那倒不会......”

“故事太长,我懒得说。”秦寒舒转身回了窑洞。

廖雨洁愣在原地。

故事太长?那就说明一定很精彩啊!她更想知道了!

廖雨洁伸出手“嗳”了几声,终于还是没敢继续去烦秦寒舒,只能站在原地痛苦地跺了几下脚。

更令廖雨洁痛苦的是,没过几天,赵茹嫁给牛全根的来龙去脉,就从齐大娘的口中传了出来。

一时间,好湾村人的茶余饭后的话题,都成了赵茹和牛全根。

有说赵茹命苦的,再怎么也是一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嫁给牛全根可不单是鲜花插在牛粪上,还得跟牛全根一起拉扯他那六个儿子。

儿子长大了要是孝顺她还好,也算没白忙活,可要是不孝顺,那这辈子就等着泡在苦水里过吧。

也有说牛全根倒霉的,踏实肯干的一个人娶了个娇知青,不说娇知青好不好养活,那品德就不过关啊。

又是偷东西,又是没结婚就跟男人抱在一块.......啧啧......以后的日子如何,全看牛全根能不能把这娇知青给制住了。

刚结婚的头几天,赵茹几乎是不出门的,连工都不上,主要是怕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

后来,牛全根将广播员的位子给赵茹争取到了。

据说是牛全根在牛会计面前求了很久,终归是堂亲,最后是牛会计的妈看不过眼发了话。

牛会计这才忍着肉痛,将广播员的位子白给了出去。

本来是留给秦寒舒,准备捞一笔的......

牛会计不知道秦寒舒早就放弃广播员位子了,还只当是自己食言,后来在路上碰见秦寒舒都不好意思,问秦寒舒想不想当记分员。

目前记工分的工作是牛会计自己兼着的,他本来记的就是满工,不管怎样,队上给他的都是那些工分。

另外安排记分员的话,队上就得多付工分。

不过为了补偿秦寒舒,牛会计决心怎么也要说服支书安排这个记分员!

秦寒舒这里,他也可以少收点礼。

秦寒舒问了记分员的职责,得知是在众人都下工后,记分员还要加班给大家记工分,便立马失去兴趣。

婉拒了牛会计。

牛会计觉得记分员不如广播员体面,工分也更少,秦寒舒是看不上,便没再多说。

成了广播员的赵茹像是一下找到了跟牛全根结婚的好处,也敢出门了,也愿意跟队上的人说话了。

只是跟知青们,她还是离得远远的,像是不愿再打交道。

特别是对秦寒舒,在队上碰到好几次,都是远远看见就绕开了。

先前虽然见识过秦寒舒对廖雨洁动手,看着是厉害,赵茹却只当是表面的厉害,廖雨洁完全就是因为太怂,才被唬住。

经此一事,赵茹才知道,秦寒舒不但下手狠辣,还心机深沉,心思缜密。

现在的赵茹对秦寒舒,连嫉妒之心都生不出来了,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跟秦寒舒扯上任何关系!

第43章 你三哥是我们家长得最随性的

炎热渐渐远离人间,早晚待在窑洞里,都得往身上添一层厚点的外套了。

队上的一些小坡上种的有苹果树,此时也到了收获的季节。

树种得不多,但是今年的产量算丰收,大家摘苹果时都是喜气洋洋的。

摘了苹果会拿去收购站卖掉,这也算是队上的一份收入。

一个工分值多少钱,就是根据队上一年的总收入来算的。

好湾村算是富裕村子,好年成时一个工分能换6、7角,年成不好也能换3、4角。

只要肯干的,比如牛全根那种,一个人养活六个大儿子,也能用高粱面洋芋将肚子填个六、七分饱,不会成为倒挂户。

收完苹果,秦寒舒又往空间种了苹果树。

在空间里溜达一番,看看风景,秦寒舒才出去。

窑洞门外,老虎正在喵喵叫着。

听声音,已经生气了。

秦寒舒连忙开了门,老虎嗖地一下窜进来,在窑洞里四处转了转,然后看向秦寒舒。

好像是怀疑秦寒舒一个人在里面吃什么好东西......

秦寒舒摸了摸老虎的猫头,将从空间里带出来的苹果放在地上,老虎见了,立马冲上去,两个前爪抱着苹果就啃!

“哟!小老虎还会啃苹果呢!”马朝阳站在门外,惊奇地看着将苹果啃出了肉骨头架势的老虎。

马朝阳递给秦寒舒一个碗,里面装的是小鱼干,还有干螃蟹。

“这是二蛋带我去河里抓的,我给小老虎做成了小鱼干。”

好湾村挨着河,但河里的鱼着实不多,都是些小鱼小虾。

所以队上也不管,谁愿意捞就捞。

去农场那几天,秦寒舒托了马朝阳帮她喂了几天老虎,谁知道还喂出感情了。

从那以后马朝阳就时常给老虎喂吃的,跟它玩。

不过老虎对马朝阳并无特殊,跟对别人一样高冷。这会听见马朝阳的声音,也只是随意掀了下眼皮,连啃苹果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马朝阳却在那个连连怪叫:“我们家的小老虎也太可爱了......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猫咪......”

“啧啧......”秦寒舒摇着头,“它都不理你。”

马朝阳无所谓道:“它只是一只小猫咪啊,干嘛要理我?”

秦寒舒:“......”

马朝阳看着老虎将苹果啃完,才扭头跟秦寒舒说起正事。

“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认识一个人,可以给你邮生活物资?”

马朝阳指的是倒卖票证的李安国,秦寒舒已经提过。

秦寒舒点头道:“是啊,你想要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东西?”马朝阳嘿嘿笑道:“他能搞来一台收音机么?什么牌子的无所谓,不过我想要袖珍款的,方便些。”

马朝阳现在多了一个放羊的活,累是不累,就是太无聊了。

每当只能傻愣愣地看着羊吃草时,他就很想要一台收音机,哪怕是听听样板戏也好。

身上的钱是够买一台的,不过在这地儿,他搞不到收音机票啊。

所以才来找秦寒舒想办法。

秦寒舒听完,不由想到自己的空间里还有一台袖珍的半导体。

先前卖的那台是从家里搜刮的,剩下的这台是全新的——她临走时大采购,为了将工业券花光,才买了台收音机。

本想着乡下无聊,到时候有用处,可来了这么久,她发现日子过得还挺充实,收音机对她来说并没什么用。

可要像之前那台那样卖的话,又只能当成二手的卖,觉得有些亏了。

既然马朝阳找上门,不如就把那台卖给他好了。

“我有一台全新的,原价卖给你,不用票,你要不要?”

马朝阳愣了一会,才道:“你咋什么都有?”

秦寒舒解释道:“插队前买的,装箱子里带了这上千公里的路,结果发现不想用。”

马朝阳立马点头道:“行!我要了!”

这样还更好,不用等,立马就有用的了。

一边放羊一边听收音机的马朝阳,很快就成了社员口里的“最有钱的知青”。

他还单独箍窑洞住!

他刚来插队就买了自行车!

听说平时也大方,三天两头就炖鸡吃!

虽然这个三天两天是夸张了,不过马朝阳的富哥形象算是在社员心中立起来了。

在他的高调的衬托下,其实生活更奢侈、真正三天两头就搞肉吃的秦寒舒都不那么显眼了。

***

在秦寒舒收到秦飞扬的信的不久后,周家也收到了周维光的回信。

信中详细说明了秦寒舒的身份。

周维光战友的妹妹。

周长安早猜到了,倒并没多意外。

其实赵春苗和周瑞兰也知道大约如此,但还是忍不住再失望一次。

赵春苗闷闷不乐道:“你三哥是我们家长得最随性的一个,还说要是能娶个小秦知青这样的,生出的娃就不用担心长相问题了。”

“可现在......”

周瑞兰倒是不赞同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三哥长得挺好的,英武不凡,小时候还能把我举起来呢。”

“比蹬自行车驮我都得大喘气的二哥强多了......”

赵春苗摇头,还是坚持己见,叹气道:

“他本来就黑,进了部队后更黑了!你看那寄回来的照片,还偏得站在煤堆旁边拍,我差点都分不清哪是他,哪是煤堆了。”

周长安和赵春苗都是白皮肤,生下的几个娃也都白,只有周维光皮肤黑些。

不过说跟煤堆分不清,也纯属夸张。

但赵春苗的审美就是喜欢白净的,只要不白,那肯定就跟好看沾不上边了。

“我想想......”赵春苗努力回想着,最后道:“我估计你三哥是随了你太爷了,我刚嫁过来时你太爷还在,我滴妈呀,脸上跟刷了层酱油似的,初初见面都吓我一跳。”

“不瞒你说,我以前都怀疑过他们老周家是不是血统上出过甚问题......直到你三哥出生,我才打消这个念头。”

说着,赵春苗嘱咐女儿道:“你找对象不能找太黑的知道不?影响后代的。”

周瑞兰:“......知道。”

赵春苗:“你说,我们能不能把小秦知青撮合给你三哥?她会不会看不上你三哥啊?”

正说着,外面就响起了秦寒舒的声音。

“赵大妈,您在家吗?”

第44章 指望他自己找婆姨,不如指望天上掉金子!

“嗳——在嘞——”

赵春苗的脸上立马漾开笑容,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迎去。

门一打开,就看到秦寒舒亭亭玉立地站在那,白生生、香乎乎,清新得跟朵栀子花儿似的。

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赵春苗的一双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小舒,快进来!”

秦寒舒一顿,赵大妈啥时候叫她这么亲热的?上回见好像还是叫的小秦知青吧......

“愣着做甚,快进来啊。”赵春苗冲着刚走过来的周瑞兰道:“去装些吃的出来,大枣、蜜三刀、油糕,都装些。”

秦寒舒忙道:“大妈您别忙活了,我就是来送点东西,送完我就走。”

赵春苗这才看到秦寒舒手里端着一个盆,上面还盖着盖子。

秦寒舒将盖子一揭开,才发现里面是一盆子鸡蛋。

虽然带着壳,但壳是碎的,颜色像是卤过的,应该是熟的。

秦寒舒道:“这是我做的茶叶蛋,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养在空间的鸡一天雷打不动三个蛋,院子里的鸡一天也能下两个。

每天五个蛋,她怎么都吃不完,渐渐就攒多了。于是秦寒舒干脆煮了一锅茶叶蛋。

给张抗美他们一人送了几个,想着受周家照顾多,给周家也送来了些。

本地没有茶叶蛋这种吃法,赵春苗听都没听过。

“这么多鸡蛋,你留着自己吃多好啊!”赵春苗心里软塌塌的,“你们知青远离家乡都不容易,大娘家里又啥都不缺,用不着你送东西!”

秦寒舒笑道:“我养的鸡一天两个蛋,我自己都吃不完。”

赵春苗嗔道:“那就拿去换钱!你这鸡蛋个头这么大,一个能顶三分钱了!”

“以后的再拿去换钱。”秦寒舒娇声道:“我煮都煮了,也端过来了,您不能再让我端回去吧?”

赵春苗笑嗔了秦寒舒一眼,叹气道:“那好吧!大妈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周瑞兰并没在这听赵春苗和秦寒舒客气,早就听赵春苗的话去装吃的了,这会已经装好。

赵春苗拉着想走的秦寒舒进了屋,坐到了炕上。

赵春苗纳着鞋底,周瑞兰和秦寒舒吃着零食,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气氛轻松随意得像是一家人。

秦寒舒看着赵春苗手里的鞋底子,道:“这鞋底子纳得真厚。”

赵春苗笑道:“千层底嘛!我家的人都爱穿我做的鞋,说比皮鞋舒服多了。”

周瑞兰点头道:“我二嫂眼光那么高的一个人,都夸我妈做的鞋好!”

“那全家人的鞋子,您都包了呀?”秦寒舒指着一旁笸箩里放的一堆鞋底,“一次就要做这么多?”

“不是!”周瑞兰帮着答道:“这些都是给我三哥一人做的。”

赵春苗也跟着解释道:

“我家维光十六岁就出门了,这些年都没回家过一次,前几个月来信回来说,今年过年要回家探亲。”

“我就想着,这回的亲探完,下回不知道是甚时候了,就一次性多给他做几双鞋,让他带走。”

周瑞兰道:“我二哥都说了,衣服鞋子部队都会发,就算三哥带了鞋子去部队,也不一定有机会穿。可我妈不听,非要做。”

赵春苗不在乎地摇摇头,“能不能穿又再说,反正做几双鞋子又不费事。”

秦寒舒点头附和道:“这也是大妈的一片心意。”

“就是这么个意思!”赵春苗顿了下,然后对秦寒舒道:“小舒啊,等大妈做完维光的这几双,给你也做两双穿吧?”

秦寒舒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道:“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赵春苗冲着周瑞兰努努嘴,“画个你小舒姐的鞋样子。”

“好嘞!”周瑞兰听话地应了一声,然后从笸箩里翻出一张旧报纸和一支笔。

几人本就是坐在炕上的,是脱了鞋的,十分方便。

就见周瑞兰一手抓住秦寒舒的脚,让她踩在报纸上,一手握着笔,将脚的样子描了下来。

周瑞兰母女太热情,秦寒舒都不敢大力挣扎,怕伤了这份热情。

最后只能无奈顺从,又在心里记了一笔要还的人情。

“其实,我年龄比兰花还要小一岁。”虽然秦寒舒不介意被叫姐,但还是要说清楚这一点。

赵春苗诧异道:“那你才......十七啊?”

秦寒舒点头。

好湾村的知青的年纪普遍不大,赵春苗早该想到的。

她转头问周瑞兰:“你二哥说,登记结婚要满多少岁来的?”

周瑞兰答道:“女娃十八,男娃二十。”

赵春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还好......”

秦寒舒不明所以地看着赵春苗。

赵春苗回过神,笑问:“你这个十七是虚岁还是?什么时候的生日满十八?”

“我打小儿就没算过虚岁,至于生日......”秦寒舒更加茫然,“翻了年正月里就满十八了。”

赵春苗点点头。

见秦寒舒一脸搞不清状况的表情,赵春苗想了想,干脆道:

“小舒啊,大妈给你介绍个对象如何?你放心,不是挣工分的庄稼汉,男方的文化、工作都不错的!工资也不低!”

说完,赵春苗就期盼地看着秦寒舒。

“呃......”秦寒舒眨了眨眼,“那个......我的年纪还太小,还没打算处对象,谢谢大妈为我考虑。”

虽然失望,不过这个答案也在赵春苗的预料之内。

她并不气馁,道:“行,那就等你以后有打算了再说。”

赵春苗不再提此事。

又坐了会,秦寒舒便找借口告辞了,婉拒了赵春苗的留饭。

等到秦寒舒走了,赵春苗才叹气道:“我看啊,小舒这里恐怕难成。我得再物色物色,做好两手准备啊。”

主要是周维光的年龄大了,又多少年不回来一次,这次要不趁着探亲把婆姨给他娶了,万一再来个九年不回家,岂不就真成老光棍了?

他要是能自己在驻地找一个也行,可赵春苗了解自家儿子的性格,在女娃面前是又鲁又直,说话能气死人,跟个二球没两样。

指望他自己找婆姨,不如指望天上掉金子!

第45章 她养的鸡,一天能下两个蛋呢!

周瑞兰道:“中秋节二哥一家子回来时,二嫂不是说她娘家有个出了五服的妹妹,在县医院当护士的,想介绍给三哥嘛。”

赵春苗听了, 摇头道:

“她那妹妹的照片你又不是没见着,小鼻子小眼的,又不白净,长得还不如她呢。”

“唔......”周瑞兰开始反思,“妈,你说我们这毛病是不是不好?人家都说以貌取人容易被外表骗,还是应该看内在才对。”

赵春苗翻了个白眼。

“外表都不好看,我还花时间去了解内在??再说了,我是只看外表的人吗?我这不是外表内在两手抓么!”

“先前的廖知青俊吧,可我有什么都不管就说她好吗?”

“你看你小舒姐,长得好,懂礼貌,端庄大方,城里来的女子,丝毫都没有瞧不起我们庄稼人户。”

“也就今天才知道,她年龄比你三哥小了那么多。不过人家年龄小归小,但会过日子啊。你看她那窑洞,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还有打理的那菜园子,我看了都自觉得不如!”

顿了顿,赵春苗又补充道:“她养的鸡,一天能下两个蛋呢!”

周瑞兰默默无言,她觉得她妈好像已经被小舒姐迷住了。

“唉——”赵春苗长长叹了口气,“怕就怕她看不上你三哥呀——”

从当妈的眼光看,自己儿子虽然长相一般,但其他的哪哪都不差!

不过赵春苗并没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就盲目觉得配得上所有女子。

论家庭条件,秦寒舒是首都来的,看着也不是一般工人家庭。

论个人条件,秦寒舒也比周维光强——光是长相,就甩出了一大截。

周瑞兰不由替自己的哥哥说话。

“结婚又不光是看条件,也得对得上眼才行啊。三哥也不一定就喜欢小舒姐呢......我只说有这种可能!”

赵春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瑞兰。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三哥他凭什么?!”

好吧......周瑞兰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巴。

赵春苗叮嘱周瑞兰道:“你得坚持在你小舒姐面前,说你三哥的好,明白吗?”

周瑞兰点点头。

“至于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赵春苗叹着气。

她嘴上说的那些条件倒是次要的,主要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发现小舒这女子,表面看着是温和懂礼,实际上,她的心一直是关着的。

相处着,始终觉得隔了层什么。

赵春苗看着大咧,其实在感情方面挺细致的,她觉得秦寒舒跟人打交道的时候防备心很重,也不愿意跟人有太多纠缠。

比如你对她好一回,她就得记在心里,然后一定会找机会还回来。

不能说这样是错的,但一笔一笔分得太清的话,那关系是永远都不可能进一步的。

秦寒舒这样的女子,骨子里是透着些孤冷的,她说没考虑过处对象,那就不容易让她动处对象的心。

赵春苗经过一番分析,已是不抱多大希望了。

她在脑子里将十里八乡的媒婆名字过了一遍,认真比对着哪个更可靠些......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农活也越来越少。

黄土高原上的植被渐渐枯萎,绿色肉眼可见的在减少,天气也常常灰蒙蒙的。

秦寒舒的窑洞旁的小土坡已经光秃秃,拐枣树的叶子也掉光了,剩下奇形怪状的拐枣挂在枝头。

秦寒舒尝了尝,酸甜味还带点涩,口感一般。也就是现在这个时代物质贫乏,才用来当个水果吃。

秦寒舒任由队上的小孩儿摘光了。

空间里的水并不是万能的,浇给空间外面的植物能让其更容易存活,长得更好,但并不能完全抵御自然变化。

韭菜也随着天气变冷而死了,不过土里面的根系还活着,明年开春一暖和,就又会长出新的来。

在立秋后,小菜园里的菜就换种上了萝卜和白菜。

这两种菜是北方冬储最主要的蔬菜。

不过秦寒舒没种多少白菜萝卜,队上种了很多,不够吃可以从队上用工分换,没有工分也可以补钱。

她将一块地分出来种了芫荽和芹菜,这两样都是比较耐寒的菜,目前还能种,不过再冷些,到了下大雪的时候,也不易存活了。

这段时间,好湾村陆陆续续建了好些个沼气池子,做饭照明烧炕这些,现在都换成了沼气。

大家不用再去捡柴火,省了不少事。

有其他生产大队的人来好湾村请教,周长安直接派了林之恒去帮忙建设。

队上家家户户开始为过冬做准备。

知青们也不例外,在院坝边上找了个地方建了公共地窖,洋芋、白菜、萝卜都储藏在里面。

秦寒舒的窑洞够大,当初修建的时候又多在后面挖了一个洞,储物空间够,便没用公共地窖。

知青们还学着本地人那样腌酸菜。

也不用专门去学,张瑶就会,大家听她指挥就行。

将白菜去掉老叶,洗净晾干,然后放到翁里去。放的时候一层白菜一层盐,最后再加上用花椒、大茴、生姜、大蒜熬制的料水。

最后在瓮上压上大石头,就可以等着吃了。

集体做酸菜的时候,知青们照旧分成了新老两拨。秦寒舒这批下来的,加上张瑶和薛新锐为一拨。前年下来的老知青为一拨。

不过老知青并不愿意带廖雨洁,廖雨洁被单出去了。

廖雨洁的工分低得不象话,连自己口粮都挣不出来,分到的那几颗白菜萝卜,估计半个冬天都过不完,哪还有余的来腌酸菜。

谁都不愿意让她占便宜。

那想吃酸菜怎么办?

一个奸懒馋滑的人,遇到问题,首先想的肯定是奸懒馋滑的招。

某天天还没亮,众知青沉睡在梦乡,一声惨叫就从知青点的院坝响起。

“啊——秦寒舒——救命啊——”

秦寒舒被吵醒,起身披了件衣服,一脸起床气地拉开窑洞门。

手电筒往院坝一照,就看到廖雨洁扒着酸菜缸嚎哭,屁股上挂着一只猫。

原来是廖雨洁想趁着天还没亮,大家都还没起床,偷点酸菜,炒粉条吃。

谁知刚动手,老虎就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嗷呜”一口就咬在了廖雨洁的屁股上。

老虎还不满半岁,不过天天用空间养着,体型比同龄猫硕大多了,而且它本来就凶,廖雨洁平时就怕它。

屁股又痛,又不敢动,廖雨洁只好大喊求救了。

她朝着秦寒舒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快把它弄下去吧。”

这他妈什么猫啊!比队上人家养的土狗还可怕!

秦寒舒站在那里无语了好半晌。

在寒冷的深秋里,天不亮起床偷酸菜......把这毅力用在挣工分上,你也不至于连酸菜都吃不起啊......

第46章 林黛玉?

十一月中旬,这时候已经完全进入农闲时,整个大队的人都没什么事干了。

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知青们也不例外。

沉闷、寂寞。

后来,男知青都跑到马朝阳的窑洞听收音机,秦寒舒也经常去到张抗美和张瑶的窑洞里,大家一块织毛衣。

秦寒舒将离开首都时采购的毛线和那块羊绒料子都拿了出来,准备都做成衣服。

张抗美惊叹:“你那个箱子真能装啊,装了这么多东西。”

秦寒舒笑笑。

张瑶摸了摸羊毛料子,啧啧道:“这个料子摸起好舒服哦,又轻又软,穿在身上应该也很暖和吧。”

秦寒舒道:“很暖和的,比起化纤呢子,我更喜欢这种纯羊绒的。”

张抗美:“可是化纤呢子更挺括,这个太软了,不好做衣服吧?”

秦寒舒:“试试看吧,听说陈关公社的章裁缝手艺很好,解放前在省城老字号学过徒,我打算让她给我做。”

张抗美道:“那我们一起去,临走时我后妈塞给了我一块料子,干脆也做成衣服算了,反正放久了也坏了。”

张瑶道:“你后妈对你很好啊。”

张抗美无所谓道:“我跟她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长,她无视我,我也无视她,其实谈不上好不好,我来插队她给我准备行李,也是我爷爷吩咐她做的。”

张瑶点点头,没再提这个话题。

秦寒舒道:“那我们明天就去公社吧,听说找章裁缝做衣服的人多,不定还得排队呢。我想在今年冬天能穿上。”

张抗美点头:“行!”

***

大西北的气温已经凉得恨不得将薄袄拿出来穿,南国的江城却还穿着短袖。

太阳热辣辣的,秦飞扬取下帽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才走进楼里。

到了周维光办公室门前,还没敲门,门就先从里面开了。

公务员小王走了出来,不料秦飞扬站在门口,两人差点撞上。

门缝里,传出周维光如洪钟般的吼声,“这也就是被我看见了!要是被团首长看到士兵在站岗的时候打瞌睡,我们整个二营的脸都得被丢尽!”

秦飞扬往办公室迈的一只脚默默收了回来。

他将小王拉到一边,悄悄问:“怎么回事?”

“秦营副。”小王苦着脸道:“三连二班的一个新兵,昨晚站岗打瞌睡被周营逮了个正着,当时他是没怎么着,还特别贴心的帮忙站了会岗,让那个新兵蛋子醒醒神。”

小王叹了口气,“可今儿一早就大发雷霆,把三连连长叫来,估计没半个小时训不完。”

周维光平常大多时候是正经脸,不过也算不上太严肃,只是在对待训练和军务上很严苛,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错儿。

他本又是个黑脸,再发起火来,着实是挺骇人的。

虽然他不太会骂人,骂来骂去都是那几句,但架不住声音大气势凶,而且一言不合就罚你负重五公里、十公里的。

就连秦飞扬,都不敢在这种时刻凑上去触霉头。

秦飞扬拉着小王到一边去,一人一根烟点上,开始数表。

果然,挨了33分钟的骂,三连连长才垂头丧气地出来。等到离得周维光办公室远了后,才咬牙切齿地骂那个新兵蛋子,脚步也快了些,应该是赶着回去训自己手底下的班长了......

秦飞扬又等了会,估摸着周维光的气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往办公室走去。

“叩叩叩。”

“进来!”

完蛋。

听声音,好像还有气儿。

但事已至此,秦飞扬也不能转身离开。再说了,这可是为了妹妹。

想到妹妹,秦飞扬一咬牙,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维光抬起眼皮看是他,问道:“什么事?”

秦飞扬顿了一下,才挂起笑脸道:“老班长,听说您的探亲假已经批了?后天就动身回去了?”

周维光皱眉:“腆着个大脸做什么?有事就说!”

“咳咳咳,”秦飞扬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您很多年没回过家了,这次好不容易回去,肯定是要跟家里人好好团聚的,但是......嗐!还是我妹妹的事!”

“我已经跟您介绍过了,我妹妹啊,打小儿就被我叔叔婶婶给娇惯得不行,在农村待了这么几个月,也不知道过得咋样。”

“她信里是说自己不错,但我担心她尽捡好的说,到底如何,您回去后帮我看看,行不?”

“啪”的一下,周维光背着手站起身,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秦飞扬看他的脸,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哪句话说得不对吗?

“我说你们这些城里的娃,一个个都娇生惯养!下个乡咋了?站个岗咋了?搞得跟要了命似得!”

胸膛起伏了几下,周维光冷哼一声道:“照我说,都是少练!得狠狠地练!”

刚刚三连连长在这求情,说什么站岗打瞌睡的那个兵是个城里兵,家里父母讲究又管得严,从来都是九点钟准时上床睡觉,多年养成习惯,身体一时没调整过来,才在半夜站岗的时候打了瞌睡。

周维光就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借口!

咋了?城里兵就那么娇贵?熬个夜都不行?

秦飞扬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过来了,上回跟周维光说起妹妹时,他虽然一脸嫌弃,不过也没说什么。

这回是迁怒,不是冲着他妹妹来的。

“嘿嘿,”秦飞扬继续厚起脸皮,“不都说了么,我妹妹是因为身体不好才娇惯的,林黛玉!红楼梦您是读过的啊,我妹妹就跟那林黛玉似的,走几步都大喘气!”

周维光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绝对是真的!”秦飞扬毫不心虚。

因为印象中的妹妹虽然身体健康,但外表确实是一朵柔柔弱弱的娇花,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的样子。

就算周维光见了真人,也不会觉得他在说谎。

“行。”周维光沉声道:“我会重点关注一下的。”

林黛玉?

那个动不动就哭,莫名其妙就生气,还给花立坟头的林黛玉?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女同志??

第47章 我请你吃憋豆子

离开首都时屯的那点东西都吃完了,只剩两只烤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秦寒舒决定去县城再采购些熟食。

她打算等过段时间再冷些,就天天窝在窑洞猫冬,不出门了。

骑车到县里,她照例先去了废品站。

废品站大妈见她就高兴,“好久没见你来嘞。”

秦寒舒笑问:“最近有什么新货吗?”

大妈遗憾地摇头:“这几个月都没有,还是你上回看的那些瓷器。”

秦寒舒点头,“行,那我找几本书。”

废品站里的书有很多苏联小说,秦寒舒打算挑几本带回去。

刚挑了三本书,大妈就走了过来,还友好地递给秦寒舒一把瓜子。

秦寒舒顿了一下,接过,“谢谢大妈。”

大妈一笑,开始一边嗑瓜子一边跟秦寒舒闲聊。

“我感觉你是挺讲究的一个人,看身上这打扮的,衣服料子多鲜亮,凑近了吧还喷香......是洗头膏的香吧?”

秦寒舒笑笑。

大妈又道:“不过这年头啊,再讲究的人也讲究不到哪去,什么东西都是定量供应,就算你有钱,没票也买不到东西。”

秦寒舒心里一动,她觉得这大妈今天来跟她套近乎,应该是有别的意思。

“是啊,”秦寒舒顺着大妈的话头,“比如想多吃几块肉都没办法,得眼巴巴地等到下个月领了肉票再说。”

“可不就是么!”大妈瞬间激动,接着又冷静地沉默了会,眼睛往四周看看,见没人,才凑近了道:

“不过有个地方供应的物资多,还不要票......就是价格贵点!”大妈打量着秦寒舒,笑眯眯的,“但你对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了。”

秦寒舒的来历是谜,一开始听口音觉得不是本地人,后来又觉得像是本地人。

不过大妈很有分寸,心里猜测一下就算了,从没打算刨根问底问人家的底细。

她只需知道这是个有钱,又肯花钱的人就行了。

秦寒舒听了大妈的话,立马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地方。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大妈肯定地点点头。

果然是黑市。

秦寒舒这回进城来提前在大队换了点肉票,不过不多,只有一斤羊肉票。

好湾村养羊多,平时还能换点羊肉票,猪肉票只能到年底才能换点。

黑市能花钱就买东西,这有点令她心动,不过也仅仅是有点心动,她并不打算去。

太危险。

现在对黑市打击得很严,万一刚好在她去的时候被一锅端了呢?

买卖可是一样的罪。

她犯不上去冒这样的险。

只是......秦寒舒看看大妈,没想到这大妈的业务这么广泛,还给黑市拉客流。

秦寒舒摇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老百姓还是应该遵纪守法才对。”

大妈先还高兴呢,听到这话一下就失望了。

秦寒舒又道:“想吃肉,就用钞票跟别人换点肉票嘛。”

秦寒舒像是临时起了主意,问道:“大妈,您一个月肉票多少啊?我能不能跟您换个十斤二十斤的?”

每个月的肉和油就那么点,攒一年也攒不到十斤二十斤啊,这是常识,秦寒舒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张口就是换十斤二十斤......大妈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道:“十斤倒是有......可得等下午了......8角钱换一张。”

“猪肉票还是羊肉票?”

“当然是猪肉,羊肉得1.2元一张。”

秦寒舒皱了皱眉头。

猪肉才6角钱一斤,羊肉1元一斤,这肉票比肉还贵。

李安国在首都倒腾票证,肉票的价格最多是肉的80%。

当然,偏远地区的话,物资更加紧缺,非正常市场流通的价格可能会更高一些。

秦寒舒还价道:“猪肉票6角,羊肉票1元,各给我十斤。否则我就不要了。”

本地黑市的票证基本就是等同于物价,秦寒舒还价算是还得相当精准了。

大妈打量着秦寒舒,讪讪地想,这不会是提前做过调查吧?

“行!中午饭过后,你到废品站来拿。”

这会已经十一点了,秦寒舒出去到废品站对面的国营饭店吃了个饭。

吃完饭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在这等着,等到大妈来了,确定其身后并没跟着什么人。

过了会,又才跟进去。

肉类是紧俏货,这个点的供销社肯定没得卖了。

秦寒舒便直奔国营饭店。

她用自家要办喜事做酒席为借口,让国营饭店的厨子帮她做十斤蒸碗烧肉,十一斤煮羊肉。

蒸碗烧肉就是将五花肉煮完一炸,最后再上锅蒸。羊肉则是清汤煮,里面只放盐和少量香料。

本地养的羊都是山羊,肉质好,鲜嫩,还一点膻味都没有,比秦寒舒在首都吃的羊肉好吃。

蒸碗烧肉和羊肉她都吃过,觉得好吃才特意点了这两道菜。

厨子倒是很诧异地看着她道:“办酒席你自己买肉做不是更划算?”

秦寒舒奉承道:“您的手艺在整个城西都是有名儿的,用您做的菜办酒席涨面子啊。”

厨子顿时乐了,“行!我一定用心做!”

说用心,果然用心,厨子最后想把煮羊肉的汤都给秦寒舒装走,可惜她不好带,厨子便赠送给了她一斤油炸花生米。

蒸碗烧肉也只是炸好为止,将配料单独给她装好,交代她回去上蒸碗一蒸就能端上桌。

之后又去供销社买了点蜜饯零嘴,秦寒舒便骑着车子回大队了。

骑到路上没人处,她将从饭店买的熟肉全放进空间,只随身带着蜜饯零嘴。

从原上下到好湾村的最后一个坡非常陡,上的时候得很使劲才蹬得上去,不过下的时候倒是很刺激。

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感觉就像秋千荡到了最高处,秦寒舒特别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每次都很享受。

可这一回,谁知道在自行车还没落地的时候,斜里就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吓得秦寒舒手一抖,差点摔倒在地,好险才稳住车把。

她恼怒地向来人看过去,“廖雨洁你有病啊?你故意在这埋伏呢??”

“没有没有没有!”廖雨洁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专门在这等你,可我不是故意吓到你的......”

廖雨洁的脸有些白,看来是真怕秦寒舒。

秦寒舒没好气问道:“什么事?”

廖雨洁见秦寒舒没追究,才大大松了口气。

“嘻嘻......”她将背在背后的手拿出来,递给秦寒舒一个纸包,讨好道:“我请你吃憋豆子......”

第48章 大花耗子

憋豆子是一种自制的小零食,用稻秆烧一堆灰,中间刨个洞,将玉米粒埋进去,等到受热后,玉米粒就会爆开。

其实就是爆米花。

不过不像后世一样又是加糖又是加黄油,味道比较淡。

但在这个物质贫乏的时代,也算是能甜嘴儿的零食了。不只是小孩,连大人都爱弄来过过嘴瘾。

秦寒舒怀疑地看着廖雨洁,“你为什么要请我吃?你想干嘛?”

廖雨洁是什么人?只有她从别人那占便宜的,什么时候把自己的东西往出拿过?

还专门在这等她!

廖雨洁顿了顿,然后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是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这不是快到年底了么,我查了查我这工分本啊,发现今年又得成倒挂户......”

倒挂户就是连自己的口粮都挣不出来,得跟大队赊账的。

“过几天不得冬猎了么,我也想加入打猎队......”廖雨洁扭扭捏捏还挺不好意思的样子,“你跟赵大妈和周瑞兰的关系都挺好,能不能帮我说说情?”

前段时间的秋猎只是小打小闹,每年的大头是冬猎。

河对面有座山,山的最深处有个深不见底的水潭。传说在几百年前的时候有一场特别大的旱灾,河里的水都干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便进山里去取水,救活了不少人的命。

于是便传说,那个水潭之所以永远都有水,是因为有仙女住在里面。

传着传着,山才得了名,叫仙女山。

仙女山山高林深,里面有不少树木药材,也有很多野兽。

好湾村每年都会在腊月来临之前,组织一场冬猎,既是给村子创收,也能避免在冬天没吃的的时候,有过多野兽跑到村子里来伤人。

好湾村一直以来的规矩就是,打猎队的人在打猎的那几天,不但能拿满工分,还能不花工分多分得猎物。

毕竟这活不是谁都能干,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秦寒舒问廖雨洁:“你会打猎吗?”

廖雨洁本想脱口而出“会”,可是在接触到秦寒舒的眼神后,就改了话头,实话实说道:“不会......这不是想在年底混点工分么......”

“那我是不可能帮你的,出了事算谁的责任?”秦寒舒骑上车子就走。

“嗳——”廖雨洁跑着追了上来,喊道:“不要你负责,我自己负责!你就帮我这个忙吧,回去后我把我攒了半年的炒黄豆都送给你——”

“......”秦寒舒想甩掉廖雨洁,蹬得更快了。

突然,秦寒舒觉得自行车有些不对。她连忙下来一看,果然掉链子了。

掉链子倒是好处理,可身后追上来的廖雨洁有些烦人。

“你听我说啊......”廖雨洁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见车子掉链子了,放心地大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除了炒黄豆,我再给你一斤小米,行不行?”

见秦寒舒只顾修车,不说话,廖雨洁急道:“再多我就没有了!你也知道我插队以来一直是倒挂户,这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攒......”

“廖雨洁你个狐狸精——哄着我家刚勇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去给你——”

不远处的山包上,齐大娘突然冒出来了,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你个不要批脸的!把憋豆子还回来!!!”

秦寒舒看向廖雨洁,敢情用来贿赂她的憋豆子,还不是自个的!

廖雨洁刚插队时,凭借着斯文俊秀的外表,以及光鲜亮丽的打扮,成功让齐大娘认为她是个有钱又好哄骗的城里知青。

被齐大娘抢着要去,住到了齐家。

齐大娘是个寡妇,跟儿子相依为命。

齐大娘的男人在十年前被公社派去挖隧道时,意外被炸药炸死了。

死的时候四十岁,是个石匠,每个月挣不少。公社便决定每年发给齐大娘30块钱抚恤金,发十五年。

好湾村一个壮劳力,一年也就能挣一百来块钱。这笔抚恤金已是不少了。

所以,即使齐大娘的儿子齐刚勇懒得出奇,齐家的日子也还可以,起码算个中等人家。

但这并不影响齐大娘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

她起初将廖雨洁抢进自家,就是打算占钱财上的便宜。

谁知没过几天,她发现廖雨洁跟自家儿子齐刚勇,好像有点看对眼了。

齐刚勇年纪老大,始终娶不上婆姨,一是因为懒名远播,二是因为自己眼光也高。

要识字的,还要长得齐整的。这两条,就过滤掉了大半的人。

关键是他自己条件也就那样,除了长了张小白脸能看,其余样样拿不出手。

齐大娘头上的白头发,多半是为了儿子的婚事给愁出来的。

在见到廖雨洁和齐刚勇眉来眼去后,齐大娘简直喜从天降!

然而日子一长,齐大娘才发现,这廖雨洁简直就是第二个齐刚勇啊!

又懒又馋,长了个狗鼻子,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能找到!

关键是还穷,就那一身光鲜衣裳,两个兜翻出来也找不出半毛钱。

这要是嫁进来了,她后半辈子还有甚指望?

于是她想尽办法将廖雨洁赶了出去。

齐刚勇懒,就意味着也穷,更意味着是个抠门到死的人,但他却时不时给被赶出齐家的廖雨洁送点吃的。

有时候是自家摘的瓜果,有时候是从小孩手里骗来的炒黄豆......

齐大娘围追堵截,就想让齐刚勇跟廖雨洁断了来往,都没奏效。

这回,齐大娘自个做了好半天,才做成功了一碗憋豆子,又被齐刚勇悄悄拿去送给廖雨洁了。

齐大娘才怒气冲冲地找了来,挽着袖子就冲了过来。

这是要干架啊!

齐大娘是干惯了农活的,手劲可比廖雨洁大多了。而且廖雨洁只面上凶,真干起架来就是一怂货。

见齐大娘朝她冲了过来,她连忙就往秦寒舒身后躲。

秦寒舒可不想搅进齐大娘跟廖雨洁的纠纷里,往旁边避了避。

廖雨洁没办法,只好到处乱窜。

谁知窜到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家里去了。

没过几秒,哭着跑出来了,身后跟着一条大黑狗,“汪汪”地追着。

齐大娘眼看不对,掉头就跑。

于是,齐大娘和廖雨洁从对头变成了战友,并排在前面跑,嘴里吱哇乱叫。大黑狗在后面追。

该说不说,这画面还是有点好笑的。

秦寒舒暂停修车,看了会热闹。

没过多久,她笑不出来了。

齐大娘和廖雨洁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见了人影,大黑狗摇着尾巴回转了来,视线刚好跟秦寒舒对上。

瞬间,秦寒舒便觉不妙。

跑不是她的强项,她还不一定有齐大娘跑得快呢。要是不小心被大黑狗咬上一口,这年头可没狂犬疫苗可打。

还是爬树吧,旁边就有一棵白杨。

虽然白杨直溜溜、光秃秃,不好爬,但她现在手臂力量和大腿力量都不错,小时候秦飞扬还手把手教过她爬树技巧。

小小白杨,不在话下!

只见秦寒舒蹭蹭蹭几下就上了树,白杨有五六米高,她只爬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四肢紧紧抱着树干,像考拉一样。

冲过来的大黑狗,歪着头望着树上,眼里装满了疑惑。

秦寒舒低头,跟大黑狗继续对视,这回她不怕了,还很得意地冲着大黑狗吐了吐舌头。

远处的梁上,穿着军装的周维光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不过他离得远,起初乍一看,还以为是只大花耗子窜上树了。

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个女子。

周维光收回目光,正了正帽子,抬脚走向了另一边的小路。

秦寒舒的视线滑过远处的梁上时,最后一点绿,刚好消失。

第49章 去把你小舒姐叫来吃完饭

九年没有回过家的周家三小子,回家探亲了。

周维光刚进村子,消息就跟长翅膀了一样,飞传开了。

当他走到家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了一大串看热闹的人。

在家的赵春苗和周瑞兰听说,立马放下手中的事,飞奔出门。

赵春苗看到远处走来的绿军装,又生生刹住脚步,像是不敢相信眼前高大壮实的青年是自己的儿子。

赵春苗捂着嘴,嘴角却还是溢出一声呜咽。

“三儿......”

周维光扔下手里的包,朝着赵春苗快步走来,一双虎目也十分动容,“妈。”

母子俩在家门口相顾无言。

半晌,赵春苗回过神来,揩了揩眼角的泪花,拉着儿子进家门。

周家的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人群。

“你壮实多了,”赵春苗拉着儿子的手,语气哽咽,“也黑了些。”

周维光走的时候才是十几岁的少年,瘦瘦高高,浑身上下也没几两肉,微微驼背,远远看跟个弓着身的虾米一样。

也不是吃得差,就是吃了不长肉。

现在则是身板直挺,眼神犀利,块头硬硬朗朗,比公社那天天抡着胳膊打铁的王铁匠还壮实。

赵春苗虽然觉得从美观的角度讲,粗糙了一些,但当妈的第一心愿还是希望儿女健康,遂觉得周维光这样也挺好。

兄妹母子三人叙了会话,周维光打量了一番家里:“爸呢?”

周瑞兰道:“爸去公社开会了。”

赵春苗又问周维光:“到县里后,去没去你二哥那里看看?”

“去了,”周维光点点头,“我是上午下的火车,在二哥家吃的中午饭。”

赵春苗“嗯”了一声,“过两天再把你二哥二嫂叫回来,我们一家吃个团圆饭。”

周维光:“二哥说了,他明天就回来。”

周瑞兰凑到赵春苗耳边,小声道:“明天要不要把小舒姐也叫过来?”

周维光耳朵尖,听见了,问:“什么小舒姐?”

“就是妈想......”周瑞兰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赵春苗打断。

“就是你发电报回来,让我们帮忙照顾的女知青,你那个战友的妹妹。”

周维光了然。

哦。

林黛玉。

“平时啊,我经常叫她到家里吃饭,所以你妹妹才说明天请她也过来。”

赵春苗看了看周维光,道:“不过明天是我们一家团圆,还是不要叫她了,免得人家也不自在,你说呢?”

周维光点点头,“对的。”

赵春苗顿了顿,又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你战友的妹妹?”

周维光想了想,道:“还是不必了。”

虽然他答应过秦飞扬,会帮他看看妹妹过得到底如何,但专程上门去看的话,容易引闲话。

回头侧面观察观察就行了。

赵春苗心里失望无比,不过儿子今天刚回,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

“该做饭了,”赵春苗起身,“儿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周维光也跟着起身,“随便,我什么都吃。”

“也不知道你今天回,家里没什么好东西......”

周维光忙道:“妈,这都晚上了,随便吃点吧。”

赵春苗嗔道:“我儿子都多少年没回了,接风再随便,也不能没酒。”

接着吩咐周瑞兰:“你骑上车去公社接你爸,顺带买两瓶西凤酒回来。今天先对付对付,明天杀鸡炖羊!”

“那还是我去吧。”周维光说着就往外走,“一会回来天都黑了,兰花女子家不安全。”

赵春苗觉得也是,“那你去吧。找得着路吧?”

周维光不由翘了翘嘴角,“从小生长的地方,出去再久回来也找得到路。”

赵春苗欣慰地点点头。

等到周维光远去,才扭身对周瑞兰道:“去把你小舒姐叫来吃晚饭。”

周瑞兰惊讶道:“不是不叫吗?”

“说的是明天不叫,又不是今天。”赵春苗笑眯眯道:“你就跟你小舒姐说,我给她做的鞋好了,让她过来拿一下。”

“你卡着时间去,到时候她来刚好赶上吃饭,我们就拉她一块上桌,这叫什么......”赵春苗想了想,笑道:“这叫顺理成章!”

周瑞兰佩服地竖了大拇指。

“人家都说爸和哥哥们聪明,但在我看来,妈才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人!”

赵春苗轻笑着一嗔,“那你就好好跟妈学!”

周瑞兰嬉笑着凑上去,“好嘞!”

***

秦寒舒上树之后,大黑狗见拿她没办法,只能尾巴一甩走了。

秦寒舒这才下来,修好自行车回知青点。

半路上碰到廖雨洁。

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回来找她的。

“......我跟齐大脑袋都跑了,万一大黑狗回去找你的麻烦怎么办?毕竟那狗是我招来的,不能弃你于不顾啊!”

秦寒舒惊讶道:“你有良心?”

廖雨洁一滞,挺了挺胸膛道:“偶尔会有!”

秦寒舒哼了一声,“你可真实诚。”

廖雨洁厚着脸皮凑上来,重新提道:“关于那个打猎队的事......”

话还没说完,就见秦寒舒骑上车子离她远去了。

廖雨洁:“......”

这回秦寒舒没有掉链子,成功甩掉了廖雨洁。

刚回到知青点,就看到周瑞兰站在那等她。

“小舒姐,我等你好一会了。”

说明自己的年龄后,周瑞兰还是没有改口,秦寒舒纠正几次无果,也随她去了。

“有什么事吗?兰花?”秦寒舒停下车子。

“我妈让你去我家拿鞋子,鞋子做好了。”

秦寒舒看了看天色,道:“今天有些晚了,要不我明天一早过去吧?”

“啊?”周瑞兰不料秦寒舒会这么说,支吾了一会,道:“我妈说了,就得今天去拿......”

秦寒舒倒也没多想,“那好吧,你等我一会,我回窑洞放个东西。”

她动作很快,因为想快点回来做饭吃,肚子饿了。

跟着周瑞兰到了周家,院门是半掩着的。

周瑞兰刚要伸手推院门,院门就从里面开了。

“兰花。”

伴随着低沉的嗓音,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秦寒舒的眼前。

第50章 你去送送小舒

秦寒舒抬眼望去。

现在天色已经有点黑了,来人又是站在背光里,秦寒舒看到只是在黑暗里的一个剪影。

“三哥!”周瑞兰喊了一声,“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你们?”

周瑞兰将秦寒舒拉到前面,“我去叫小舒姐过来......拿鞋子。”

秦飞扬的妹妹?

周维光背光站着,秦寒舒的身影则是完全暴露在光照下。

昏黄的灯光一打,素白的小脸顿时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柔光朦胧,秋水摇曳。

周维光只瞟了一眼,便脚步一挪,让到了边上,“进来吧。”

“小舒姐,”周瑞兰挽着秦寒舒的胳膊,朝着周维光努了努嘴,“这是我三哥,他今天刚回来。”

秦寒舒已经猜到了。

周瑞兰介绍,她自然要打个招呼。

将脸转向周维光,秦寒舒轻轻点了点头,“您好。”

周维光收腹挺胸,站得更直了些。

“秦寒舒同志,您好!”

秦寒舒被周维光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

顿了下才又道:“我哥哥托您让家里照顾我,给您还有家里人都添麻烦了。”

周维光:“还行!不怎么麻烦!”

周瑞兰直皱眉。

她三哥可真不会说话。

什么叫“还行”?什么叫“不怎么麻烦”?

意思是还是有点麻烦的?

又看着两人生疏而客套的来往了两句,周瑞兰便受不了,拉着秦寒舒就往屋里去,“三哥你去厨房看看,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眼见两人走了,周维光才轻呼一口气,擦了擦鼻尖上汗珠,往厨房去。

周瑞兰按照赵春苗交代的那样,慢吞吞找出做好的鞋子时,饭刚好端到桌上。

今天没在炕桌吃饭,而是在堂屋的四方大桌上。

看着满桌子的菜,秦寒舒有点不自在,她就说赶在饭点来别人家不合适。

接过两双布鞋,秦寒舒立马就说着告辞的话。

赵春苗端着一大盆烩菜进来,看到秦寒舒,像是才发现她来了一样,高兴道:

“小舒!来得正好,快上桌吃了饭再走!”

“不了不了,我先走了大妈!”秦寒舒抬起腿就想往外走。

谁知差点跟进堂屋的周维光撞上,两人都连忙往旁边一躲。

就是这么一打岔,赵春苗的手就拉住了秦寒舒,拽着秦寒舒就按到了桌子上。

“快,挨着兰花坐,吃完了再回知青点!免得你一个人回去还得现做。”

“大妈,我不......”秦寒舒话说到一半,周瑞兰就将碗筷放到了她的面前。

周瑞兰跟着坐到了秦寒舒的左边,亲亲热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很快,周家人都上了桌。

赵春苗坐到了秦寒舒的下手,见她起身就将她一按。

......还真走不成。

周长安坐在上首,周维光坐在秦寒舒的对面。

周长安动了筷子,其他人才跟着动筷。

赵春苗先给秦寒舒夹了一筷子菜,“小舒别拘谨啊,我家维光看着脸黑不爱笑,其实脾气挺随和的。”

秦寒舒不由抬眼看了下对面的周维光。

他坐着吃饭也是板板正正,身上的军装还没脱下来,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这下,秦寒舒看清了周维光的脸。

脸型和五官都更像赵大妈,浓眉大眼高鼻梁,有种正义凛然的浩瀚之气。

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古代传说故事里的江湖大侠。

就是皮肉黑了些,跟赵大妈和周支书都不一样。

不过这对外表没多大负面影响,反而更显刚毅。

心里想得多,表面上,秦寒舒却只是扫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睛。

秦飞扬能托周家照顾她,可见跟周维光的私交不错。

不过上辈子她并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估计是秦飞扬转业过后,两人就失了来往。

周维光跟周长安喝着酒,周长安问着周维光工作上的一些事。

“干得顺心吗?要是不顺心,干脆就转业回家。”周长安道:“转业应该就是到县武装部或者公安局。以你的级别,能干个什么职位?”

周维光握着酒杯,语气有些干涩道:“爸,我暂时还没想过转业。”

周维光知道,父亲之所以提起这个,是因为他九年没回家,家里人害怕他再来一个九年。

人生能有几个九年?

可他也是身不由己。

头两年他是新兵,没有探亲假。

接着又选拔进了特殊部队,常常外出执行任务。这段时间不说探亲了,他甚至跟家里一点联系都没有。

执行任务期间他立了不少功,被领导看重,又见他是高中毕业算个文化人,就送他去了指挥院校进修。

从院校出来成了干部,又得开始巩固工作,站稳脚跟......

就这么拖到了今天,才终于头一次回家探亲。

周维光对父母是愧疚的,提到这个话题就深深的埋下了头。

周长安连忙道:

“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别有心理负担,我跟你妈在家都挺好的!身边有兰花花陪着,你二哥二嫂也常常回来看我们!”

“你二哥说了,等兰花出了嫁,就让我卸掉担子,把我跟你妈接进县里去住。”

“爸......”周维光给周长安和赵春苗各满上一杯,“儿子不孝......”

赵春苗撇撇嘴,“要说不孝,你是有一点很不孝。这都三十的人了,也不说自己谈个对象。你二哥家的策策都快上初中了。”

周维光一滞,纠正道:“我才二十五。而且,二哥比我大六岁呢”

赵春苗摆摆手,“没区别!”

周维光:“......”咋就没区别了?

周瑞兰笑道:“三哥,你就赶紧找个对象,把妈的嘴给她堵上!”

周维光讪讪的,“先不说这个。”

他本就没心思考虑个人问题,更何况饭桌上还有秦寒舒在,更觉不自在了。

秦寒舒同样觉得尴尬,快速吃完饭,就要告辞。

赵春苗也没有理由再留她,便道:“让兰花送你回去。”

秦寒舒忙摇头,“兰花也是女孩子家,送了我自己一个人回来,我可不放心。”

赵春苗一想也是,转头对周维光说:“你去送送小舒。”很快又解释道:“我知道被人看见不好,这么的,维光打着手电筒远远跟着,看着小舒到了知青点就回来。”

见秦寒舒还要推辞,赵春苗很是坚决道:“天都黑了,我是不会放心你一个人回去的!”

这回赵春苗还真没别的心思,的确是怕秦寒舒出事。

虽说好湾村的治安是不错的,但谁能保证一定就安全?毕竟,秦寒舒长着那么张花儿一样的脸蛋呢。

秦寒舒感受到赵春苗的好意,不再拒绝。

第51章 不是林黛玉吗?怎么成孙猴子了??

上桌后,周维光一直在跟周长安碰杯,饭还没怎么吃。

周维光从屋里找了手电筒出来后,秦寒舒便不太好意思道:“麻烦您了。”

“不麻烦!”周维光示意秦寒舒先走。

黑天半夜,孤男寡女一起走在路上,要是被人看见,第二天起来就会流言满天飞。

于是两人按照赵春苗说的那样,一个在前面走,一个打着手电筒在后面远远跟着。

只要确保秦寒舒在周维光的视线内就行。

周维光夜视能力强,摸黑走夜路都能健步如飞,秦寒舒就差多了,手电筒光又是从她背后照过来的,她得摸索着走,速度也就慢了。

周维光只好跟着放慢了脚步。

无聊间,他开始四处张望,模模糊糊的,也能看出点记忆中熟悉的家乡景色。

目光不经意间投到了前面的人身上。

秦飞扬说他妹妹是林黛玉,风一吹就倒,还真没有说谎。

前面的人娇娇柔柔,走路时身体轻轻摆动,就像春天时河岸边的柳树上新抽的枝条。

微风一拂,就一摆一摇的。

周维光忽然觉得心尖一痒,像被柳条尖尖挠了一下似的。

轻咳一声,连忙垂了下眼睛。

从周家到知青点,距离不远不近,天黑走得慢,最多也就十二、三分钟就到了

“那个......”前面的声音传来,“我快到了,你回去吃饭吧。”

周维光立住脚步。

秦寒舒站在峁上,指着身后的一排土窑洞,道:“这里就是知青点,我到了。”

周维光离着秦寒舒有个十几米远,一个站在地势高处,一个在低处。

“唔。”周维光点点头,想到天黑,对方可能看不见,又提高音量道:“好的。”

秦寒舒道了谢,转身迈步。

知青点的灯光透出来,让周维光看清了秦寒舒的身形全貌。

忽然,周维光眼神一凝。

这个身影,怎么有点眼熟?

思索了几秒,周维光才恍然,同时又有些不可置信。

秦寒舒,分明就就是他下午进村看到了那只“大花耗子”。

其实,秦寒舒身上穿的并不是花衣服,而是一件粉白相间的格子外套。

不过在周维光的眼里,只要衣服上有带色的图案,统统可以称之为花衣服。

下午那会,周维光并没看到秦寒舒的脸,又隔得远,留下印象的便是矫健的身形和衣服颜色。

刚刚秦寒舒进周家的门,他一晃眼是觉得熟悉,但没敢盯着人家看,只瞟了一眼脸。坐到饭桌上,更是连余光也不敢往那边瞄。

直到这会,周维光才完全看清楚秦寒舒。

但是......

周维光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

不是林黛玉吗?

怎么成孙猴子了??

***

秦寒舒回到知青点,发现大家都站在院坝里,熙熙攘攘的。

一向不怎么来往的新老两拨知青,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张瑶看到秦寒舒,迎上来道:“李建华要回城了。”

李建华是跟廖雨洁一批下来的一个男知青。

“回城?”

“嗯嗯!”张瑶的表情有羡慕也有怅惘,“他家里给他找了接收的单位,说今年过年回去后,就不会再来了。”

城里有单位接收你的户口,就能办理回城。

其实就算没有,你想回也能回,只是回去了就相当于黑户,如果抓的严的话,成天连门都不敢出。

隔壁公社就有个首都的知青,接着探亲假回家,就赖在家里不走的。

不知道那个人的黑户生活如何,但没再回生产队,应该是比在生产队过得好。

好湾村也有两个男知青去年回城过年,在家赖了两三个月才回来。

不过也只有插队知青能这么干,兵团的那些知青批假都难。

“眼看着到年底了,”张瑶叹了口气,“他们都打算请探亲假回城呢,你要请假吗?”

“我再说吧。”秦寒舒问张瑶,“看你的样子,是不打算回去?”

张瑶苦笑道:“我家是单职工家庭,爸爸一个人的工资养全家九口人,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我何必浪费这一来一回的路费呢。”

“舒姐!”马朝阳朝着秦寒舒跑过来,“明天咱俩一块去跟队上请假呗!”

马朝阳很兴奋道:“这次回去我非得在家赖上三个月不可!就算我爸拿皮带抽我我都不走!”

张抗美慢悠悠跟过来,翻着白眼道:“你可真出息!我看你家里把你扔乡下来的目的是达不到了。”

马朝阳:“......你知道我家里有什么目的?”

张抗美不屑道:“不是就见你好吃懒做爱享受,让你下乡改造改造么!”

这是马朝阳曾经对外的说法。

他当然不会说是自己老爸为了在老爷子面前争宠,才将他这个孙子给踢到乡下来的吧!

不过按照他妈的来信来看,他爸这招还真有点用。

现在在家里,老爷子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朝阳是孙子辈中最像我的,是我们老马家的希望啊......”

想到这,马朝阳想回城的热情就冷了冷。

爷爷还不知道,临走时他妈塞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得以在乡下的这段时间好吃好喝,根本没受什么苦。

心里觉得有点羞愧呢......

秦寒舒问张抗美:“你要探亲吗?”

张抗美立马摇头,“下乡才半年,探什么亲啊?明年再说。”

秦寒舒了然,张抗美跟她差不多,对家里的牵挂不深。——就比她多个爷爷。

不过听张抗美说,她爷爷还没退休,天天忙得很,就算在首都爷孙俩也难得见上一面。

最后大家交流下来,发现要探亲的都是老知青。

秦寒舒看了看一直缩在一旁不吭声的廖雨洁,觉得反常,问:“你不请假?”

廖雨洁嘴里嚼着炒黄豆,悠悠道:“我在好湾村的日子比在家里快活多了,傻子才回去呢。”

说完,廖雨洁就等着秦寒舒继续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在农村反而比在城里快活呢?

可是秦寒舒只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一点也不感兴趣她的事情。

廖雨洁准备好的故事没说出来,憋在喉咙有些不上不下。

第52章 老虎想找女朋友了!

新知青里,反而是最不可能回家探亲的林之恒,打算跟队里请假。

他父母不是都在干校吗?

马朝阳这么问了林之恒。

林之恒沉默了一会,道:“我就是想去干校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马朝阳不再说话,拍了拍林之恒的肩膀。

秦寒舒回到窑洞,洗洗就躺炕上了。

这个年她不打算回首都,但过完年后,到了五月份却必须回去一趟。

上辈子,秦飞扬恨胡家的人和杨爱贞,不甘心让他们住在叔叔留下的房子里,想过将房子拿回来,可是失败了。

主要就是因为他只是侄子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

秦寒舒同样不甘心让胡家人继续住在秦家的房子里,但即使她是女儿,要把胡家人赶出去也没那么简单。

因为胡家三口的户口,当年被胡大勇想办法落在了那个房子里。

现在胡文文下乡,户口是迁走了的。

胡大勇想打秦寒舒的歪主意,把胡兵兵的户口迁回了肉联厂,胡兵兵将肉联厂的工作丢了,就相当于没有户口,成了盲流了。

但胡大勇的户口,还在。

现在的房子是没有私人产权的,农村的房子和地归集体。城市的房子要么是国有,要么是集体所有。

像秦家住的这房子,虽说是秦爸爸在解放前自己买的,但已经交上去了,产权不属于秦家,包括四合院里的其他所有人,都一样。

房子的产权是归居委会集体所有的。

当然,这也不是说,房子就是居委会的,居委会想怎么处理房子就怎么处理房子。

所有权照样属于原本认定的房子主人,只是不能买卖。

至于怎么认定谁是房子的主人,主要是通过户口。

现在的人基本不太可能有两处房产,基本上就是你住哪里,户口就在哪里,自然住的房子就是你的。

除了户口,还要考虑社会情俗。

比如像秦寒舒这种重组家庭的情况,即便胡家人的户口都在秦家的房子里,但将来到了继承的时候,街坊邻居的一双双眼睛看着,居委会也会偏向秦寒舒说话。

只是,秦寒舒要想现在把胡家人赶出去,就得先把胡大勇的户口搞没。

当初胡家三口要落户,居委会本来是不同意的,是胡大勇花了大代价,拐了不知道几道弯,才将居委会主任的关系打通。

这是在胡家三口那会已经取得城市户口的前提下,如果胡家三口仍是农村户口,那么不管花多大力气,都是落不了这个户的。

秦寒舒记得,到了明年,那个居委会主任会有一件陈年旧事东窗事发,一家子都得倒霉。

这件事闹得还挺大,秦寒舒在空间里,听胡家人唏嘘着议论了好几天。

如果在这个时候,秦寒舒推波助澜一把,将居委会主任给胡家办户口的事扯进去......

秦寒舒从一开始就这么计划了,为了了解首都的动态,还跟邻居吴奶奶建立了联系。

前阵儿写的信,估计吴奶奶也已经收到了。

***

吴奶奶的大名叫吴阿娣,老伴儿早死,儿子儿媳妇也住单位,平常虽时时来看望,但她还是寂寞得很。

秦寒舒小时候,她便爱抱着秦寒舒到处玩。

后来发现杨爱贞有些嫌弃她童养媳的出身,不喜欢她接近自己女儿,吴阿娣便拉远了跟秦寒舒的距离。

没想到秦寒舒乡下插队了,还真的给她寄信来了。

吴阿娣跟着丈夫学了两年认字,看报写信基本是没问题的。

秦寒舒的信也没紧要的事,就是拉拉家常,问问首都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

吴阿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给秦寒舒写回信。

回信里,将街坊邻居的八卦,还有胡大勇和杨爱贞的近况都写了。

足足七、八页信纸。

她高高兴兴拿着写好的出门去寄。

在影壁处,刚好碰到进来的杨爱贞。

跟以前比起来,杨爱贞可憔悴苍老多了。

自从胡家老太太搬进了城里,胡兵兵的工作又没了,胡家就只剩胡大勇有工资。

胡老太太便逼着杨爱贞出去找工作。

可这年头,哪有什么好工作留给杨爱贞?她没办法,只能去街道求爷爷告奶奶,在自家胡同口当了个公共厕所管理员。

管理员是说得好听,唯一的工作内容其实就是掏大粪。

杨爱贞这辈子,小时候养尊处优,十几岁的时候家乡土gai,她也很快就嫁到秦家来,没吃什么苦头。

也就秦爸爸刚去世那两年,她肉眼可见精神恍惚。

但在物质上,她可是一直都衣食无忧啊。

四十多的年纪,先前看着跟三十一样,现在短短的时间内,头上却出现白头发了!

精神面貌看着比吴阿娣都不如。

吴阿娣跟她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公厕味道。

吴阿娣小时候是吃过苦的,并不嫌弃,所以也没躲开。

杨爱贞看吴阿娣的眼神却透着幽怨。

吴阿娣没有瞒着秦寒舒给自己写信的事,传着传着,就传到杨爱贞耳朵里了。

想她早早就给秦寒舒去信问候了,可秦寒舒一个字都没回。

却专门写信给吴阿娣这个外人。

杨爱贞这段时间,又是被“前夫显灵”这件事给吓的,又是被胡老太给折磨。

现如今自己的亲生女儿又不理自己,而去理一个外人.....

杨爱贞觉得自己的命可真苦,有时候睡觉都会哭醒!

她现在吃不饱穿不暖,每个月掏大粪挣25块钱,还要全部被婆婆搜刮去。

她该怎么办?

生活为什么会过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地窖里的财物要是还在,光凭存折上的钱,她都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想到前夫,杨爱贞又在大白天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错身绕过吴阿娣,往里面去。

吴阿娣听到院子里传来胡老太太的骂声:“贱蹄子!这时候才回来做饭,你想把你老婆婆饿死啊?!”

杨爱贞唯唯诺诺道:“我这就去做饭......”

胡老太又是一声吼:“还不先去洗手!记得多打肥皂,洗干净了!”

......

吴阿娣摇摇头。

以前就觉得杨爱贞这人立不起来,要不是寒舒爸爸性格好,换一个人,杨爱贞的日子铁定不好过。

现在可不就应验了。

有钱的时候还好,没钱,杨爱贞连那乡下的童养媳都不如。

你说你守着这么三间房,应该胡家人来讨好你啊,为啥非得上赶着伺候胡家人呢?!

不过感慨归感慨,吴阿娣并不同情。

心里反而想骂一句“报应”!

这就是你讨好继子继女,苛待自己亲闺女的下场!

在好湾村的秦寒舒暂时还不知道首都的事。

她正在为一件事情发愁。

老虎想找女朋友了!

第53章 周三哥,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老虎是只小公猫,年龄其实才五个多月。

秦寒舒打听了,说是公猫一般都是成年才会想找女朋友,早的话至少也得六个月-八个月。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老虎这么早熟!这几天天天怪叫,还到处撒尿。

于是,秦寒舒做了个决定。

农村家里要是有马、驴之类的牲畜需要骟,一般都是去公社畜牧站找人到家来工作。

小老虎体型小,秦寒舒便打算直接抱着去公社。

如此一来,也就没法骑车子了。

打听了下队上的拖拉机,知道拖拉机要去公社卖羊毛,便决定蹭下车。

秦寒舒怕老虎察觉她的意图后记恨她,很小心的掩藏着自己的行为。

她冲着老虎拍拍手,笑得十分慈祥,“小老虎,妈妈带你出去玩吧~”

老虎平常最喜欢出去疯跑,但它长得肥硕,秦寒舒怕它被人抓去炖猫汤喝,一般都不让它一个猫出门。

等她有空的时候,会带着它出门溜达溜达。

老虎虽然凶悍,但是很听话,只要秦寒舒发了话,不栓绳子它都不会乱跑。

灵性得很。

因此,秦寒舒也很担心,一会到了畜牧站,她的目的总会败露的。

老虎万一生气,以后都不认她了怎么办?

此时的老虎,听到秦寒舒说带它出去玩,很高兴就扑到了秦寒舒的怀里,讨好地“喵呜”了一声。

咳。

秦寒舒心虚地躲开眼睛。

不过她的意志还是很坚定的。

关键是她没地儿给它找小母猫,受不了它的闹腾。而且队上的老人说,家畜骟了后会更加健康长寿。

后世那些养宠物猫狗的,都是要做绝育的。

马朝阳见秦寒舒抱着老虎,问她上哪去,秦寒舒也还是说的出去玩。

马朝阳要跟着,秦寒舒立马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后赶紧抱着老虎跑了。

等马朝阳反应过来,秦寒舒已经跑得没影了。

马朝阳很郁闷,他天天给老虎好吃的,却连陪它玩的资格都没有!太过分了!

过分的秦寒舒一气儿到了队部,拖拉机停在队部的院坝上,几个妇女正在队部仓库里打包羊毛。

——知青点建立后,张瑶和薛新锐住的两间窑洞便还给了队部,跟以前一样做仓库用。

秦寒舒先将老虎放到车斗上,交待它不要动,便加入到打包羊毛的队伍中。

秦寒舒上工的时候干活少,但平常遇到这种活基本都会搭一把手,反正也不费多少力气。

所以她外表给人的印象是很懂事勤快的,在本地人那里口碑不错。

两个妇女看到她,友好地点点头,还主动跟她搭话。

“小秦,你去公社赶集啊?”

“那你去晚了,赶集得早早的,现在都快中午嘞!”

公社逢一四七有大集,今天恰好就是。

秦寒舒也没否认,“我就随便逛逛。”

“还是你们知青日子潇洒,没事就赶集!”

秦寒舒笑笑,没再多搭话。

今年的秋羊毛剪得晚了些,前几天才剪好洗干净晾干,今天拉去公社的收购站卖了。

收购站将羊毛收去,又统筹分配给纺织厂,用来纺线织布。所以,除了给钱之外,收购站还会给生产队一些布票。

生产队的布票、肉票都是这么来的,只是来源毕竟太少,每年分到社员手里,也就那么一点。

里面装羊毛时,外面开拖拉机的牛全根也到位了。

他的拖拉机技术越来越好,现在基本和牛二蛋一人一天的开。

牛全根刚想进仓库搬羊毛,就见周维光走了过来。

他打了个招呼,“今天卖羊毛支书不去?”

周维光走近,道:“我去就行。”

周维光上身穿着衬衣,下面穿一条军裤,料子簇新又抻展,看着十分体面。

牛全根禁不住眼发热,羡慕道:“你现在可是出息了,瞧这神气的......”

牛全根比周家老二周维礼大个一两岁的样子,小时候是一块玩的伙伴,周维光比他们都小上许多,经常拖着大鼻涕在他们后边追着。

那会,牛全根年龄最大,是一伙人的头,周维礼都得听他的。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就越来越大。

周维礼成了县里的大领导,他却还不如小时候,连穿条囫囵裤子都困难。

就连拖着鼻涕,走路摔跟头的周维光,现在跟他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牛全根心里感叹,面上憨憨笑着,掩饰着自卑。

“全根大哥,”周维光倒是跟小时候没两样,亲热地喊着,“听说你再娶了,恭喜。”

提到这个,牛全根总算找回了点自信。

赵茹是大城市的知青,有文化又漂亮,现在还是大队的广播员!娶了赵茹后,不光是面子涨了,家里的收入也涨了!

自从结婚后,谁见了他不夸声好福气?

牛全根嘿嘿笑了两声,挺起了胸膛。

“维光,你小子年龄也不小了,可以考虑娶婆姨了!”

周维光不似一般未婚小伙,听到这话脸都没红一下,而是肃然道:“这个不着急!”

牛全根正待要说什么,就听见一声“喵呜”。

两人转身朝着叫声来源看去,发现拖拉机的车头上蹲着一只大黄猫。

周维光愣了一下,道:“哪来的大肥猫?”

“喵呜!”大肥猫似乎不乐意了,低沉地吼了一声。

秦寒舒常常带着老虎在队上溜达,牛全根倒是认识。

他笑道:“你可别当着老虎的面说它肥,它会不高兴的!”

不止不高兴,还会记仇呢,下次见到你,都得冲你龇牙。

周维光:“......老虎?”

牛全根又解释道:“老虎是它的名字。这是小秦知青养的猫,可灵性嘞。”

此时,秦寒舒和两个妇女刚好从仓库走出来。

两个妇女道:“装好嘞,你们去搬吧。”

周维光和牛全根忙过去。

跟秦寒舒错身的时候,周维光点点头,算了打了招呼。

秦寒舒也回以微笑。

羊毛装上车斗,人再上去。

车斗上除了秦寒舒和周维光,没有旁人了。

好在拖拉机声音大,他们不说话,气氛也不会尴尬。

陈关公社有着附近最大的一个集,每到赶集日都人山人海,非常热闹。

下拖拉机后,牛全根问秦寒舒:“小秦知青,你是到公社赶集的吧?反正我一会也得去集上看看,要不你跟我们一块?”

秦寒舒刚想说不了,却忽生一个念头。

由她亲手将老虎送进畜牧站里嘎蛋,老虎肯定会恨她。

不如......

秦寒舒的目光在牛全根和周维光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下,然后落在周维光的身上。

“周三哥,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54章 买碗沙棘汁给她喝

周维光怔了一下,沉声道:“行!”

顿了顿,又问:“什么忙?”

秦寒舒将老虎放到一边,摸摸它的头,让它不要乱跑,才将周维光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周维光听了,表情有些复杂。

给猫嘎蛋?

怕猫恨她?

所以利用他转移仇恨?

秦飞扬妹妹的脑子.......

周维光轻咳一声,收敛了表情,“行吧。”

秦寒舒展颜一笑,“谢谢您了,周三哥。”

因为身高差距,周维光低着头,秦寒舒微微仰着头,又因为要小声,所以距离靠得也很近。

原本没有察觉,可秦寒舒的这一笑,让周维光的目光不禁移向她的脸上。

撞进眼里的,是她鬓角上的细小绒毛。

周维光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一下抬起头来,身体也跟着往后退了退,周维光“唔”了一声,“不客气。”

秦寒舒又道:“对了,你记得一会要用抢的,从我手上把它抢走。”

周维光:“......抢?”

秦寒舒点点头,“是啊,不然它会以为是我把它送出去的,罪魁祸首还是我啊!我得完全撇清关系才行!”

周维光觉得怀疑。

这猫真的有那么灵性吗?

周维光和牛全根去收购站卖羊毛,秦寒舒就去了卫生站买麻药。

畜牧站肯定是没麻药的,但嘎蛋肯定疼,秦寒舒不忍老虎受太多罪,便早早打听好了。

卫生站有麻药,不过不是西药,而是草药制成的麻药粉。

达不到西药那种全身麻醉的效果,不过局部止痛肯定是能行的。

除了麻药,她还买了消炎的碘伏。

畜牧站的兽医,都是有着从业几十年经验的大夫,经常下乡给牲畜做绝育。

给猪嘎蛋和给猫嘎蛋并没什么区别,所以秦寒舒也不太担心手术安全问题。

术后,也可以用空间里的水给它做恢复。

到了畜牧站门口,秦寒舒便用眼神示意周维光可以开始了。

想到秦寒舒所说的要演戏给老虎看,让老虎相信是他将它从秦寒舒手中抢走的......周维光不禁挠了挠头,一脸的羞耻和为难。

怎么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他突然后悔答应帮秦寒舒这个忙了。

见秦寒舒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周维光才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不要啊!不要把我的老虎抢走!”

秦寒舒突然的惨叫,把周维光吓了一跳。

“你这个坏人!”见周维光愣在那,秦寒舒忙轻踢了下他的脚,“不许抢我的老虎!”

周维光无奈,努力忽视掉周围人投来的奇怪目光,配合着秦寒舒,手朝着老虎而去。

谁料秦寒舒还闪了一下。来往两个回合,他才成功提溜上老虎的后脖颈。

仿佛是刻在基因里的记忆,一旦后脖颈被提溜住了,老虎就不再扑腾了,只是嘴里还发着不服气的吼声,眼睛愤愤地盯着周维光。

周维光迈着大步朝着畜牧站里面去,只想快点离秦寒舒远远的!

半个小时后,周维光抱着老虎出来了。

老虎跟被抽干了一样,软塌塌地躺在周维光的怀里,脖子上套着一个圈,应该是兽医怕它舔伤口给戴上的。

看到秦寒舒,老虎一下来了劲,又开始挣扎,嘴里的“喵呜”透着明显的委屈。

秦寒舒心虚极了,抱过老虎,温声道:“我们小老虎这是怎么了?”

作势往下面一看,秦寒舒惊讶道:“坏人把你的蛋蛋噶啦?”

“喵呜~”

“不委屈了啊小老虎,妈妈会替你报仇的,咱们也把坏人的蛋蛋噶了好不好?”表情还带着恶狠狠。

周维光虽然知道秦寒舒是在演戏,但还是感觉身下一凉。

察觉到周维光的神情,秦寒舒忙道:“周三哥你别怕,说的不是你!”

周维光的脸瞬时红到了脖子根。

他从出生以来,脸就没这么红过。

秦寒舒也反应过来,在这个年代,以两人的关系,嘎蛋蛋的话题着实有些尺度过大。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转了话题,“全根大哥应该逛完了吧?”

卖了羊毛后,牛全根就说要去集上转转。

周维光好容易才将脸上的红褪去,恢复正常。

“没那么快。”

沉默了一会,秦寒舒又道:“那我们去找他?”

周维光问:“你想逛大集吗?”

秦寒舒摇摇头,她抱着老虎,不方便。

周维光:“那你去拖拉机上等着吧,我办点事。”

秦寒舒连忙点头,“行,你去忙吧。”

其实周维光压根没事要办,他只是估计牛全根没那么快回来,不想长时间跟秦寒舒待在一块。

他现在看到秦寒舒的脸,就有点.......发凉。

说实话,秦寒舒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从孙猴子成功转换成黑山老妖怪了。

周维光找了个地方靠着墙根抽烟。

烟燃了大半根,他喉咙忽然溢出一声低笑。

林黛玉,孙猴子,黑山老妖怪,分明就是毫不相干的三个形象嘛。

掐算着时间,周维光回到了停拖拉机的地方。

这会已经是正中午了,住在公社的人家,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香气。

秦寒舒可能是饿了,买了个猪头肉夹饼在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看到他出现,她连忙举起另一只手的饼。

“周三哥,我给你也买了一个。”

她嘴里还含着食物,说话有些含糊,这让她的声线比平时软了许多。喊完话,腮帮子又继续动了起来。

周维光移开视线,看向一旁卖沙棘汁的。

吃饼噎得慌,要不买碗沙棘汁给她喝?

第55章 就算是成为黑户,她都要回城!

沙棘果是一种橙黄色的小浆果,可以榨汁喝,本地人又叫作酸刺溜溜。

每到季节,村里便有人去摘沙棘果,做成汁,到公社集上或者县里摆摊卖。

只要不被刻意举报,也没人会管。

一分钱就能买上一大碗。

周维光买了两碗,让秦寒舒过来摊子上坐着喝。

秦寒舒下了拖拉机,刚靠近周维光,怀里的老虎就弓起了脊背,对着周维光发出低吼。

......还真恨上了。

秦寒舒不由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否则老虎恨的就该是她了。

摸了几下老虎的头进行安抚,秦寒舒便坐下,喝了一大口沙棘汁。

她正觉得饼咸,酸酸甜甜一口进去,立马解了咸腻。

仰起头朝着周维光一笑,“谢谢你啊,周三哥。”

周维光轻咳一声,躲开目光,“没、不客气。”

今天的太阳好,连降了一段时间的温度,突然又有些回暖。

秦寒舒在太阳底下坐了会,都觉得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牛全根不知道在逛什么,他们的猪头肉夹饼都吃完了,他居然还没回来。

秦寒舒扇了扇衣领,眼睛一瞥,发现周维光站着,高大的身躯下是一大片阴影。

她不动声色地往阴影里移过去。

她这动作哪瞒得过侦察兵出身的周维光?她刚一动,他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周维光面色不变,身体却配合着挪了挪。

他的身影将她完全罩住。

秦寒舒是凉快了,周维光却忽然开始出汗。

他伸手将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衣扣子解了一颗,才终于没那么憋闷了。

牛全根回来了,两只手提得满满的。

“今天的大集可热闹了,你们真应该去逛逛!”

牛全根满面兴奋,指着手里提的东西道:“碰到有卖便宜土布的,我就多买了些,给赵茹做两身新衣裳穿。”

土布都是农家自己做了自己用,或者拿到集市换点钱,很便宜。

牛全根买的这个更便宜,因为是人家染色没染好的,算是瑕疵品。

他觉得捡到了便宜,高兴得很。

秦寒舒也笑道:“那真是不错,花同样的钱,买更多的布。”

牛全根叹道:“赵茹进门也有一阵子了,当初酒席摆得不好,也什么都没给她......我想着反正到年底了,就给她做身新衣裳穿。”

除了土布,牛全根还买了一兜子苹果,苹果瘦瘦小小的,应该是别人从山里摘的野苹果拿到集上来卖的。

牛全根自己还穿着尿素袋子做的裤子呢,却想着给赵茹做新衣服,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是疼婆姨的汉子了。

但实际如何,还得当事人自己感受。

赵茹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暗淡。

从农场回到好湾村之后,赵茹其实就想反悔的,可是牛全根太精明了,回来什么都不管,半拖半拽着她就先把结婚证领了。

接着就是办酒,告诉给全村人知道。

洞房的时候她不愿意,强烈挣扎过后,牛全根也没再勉强她。

过了几天,牛全根便告诉她,他把大队广播员的位子给她争取来了。

广播员体面,每年还能多挣几十块钱。这算是在赵茹如死灰般的心里注入了一点希望。

她不由生出了一个想法。

反正她插队到这好湾村, 靠自己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不如就先跟着牛全根,以后有机会回城,再跑了就是。

这么一想,赵茹才好受了许多。

可牛全根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看她看得紧!而且不让她手里有一分钱!

她的工分本已经并入到牛全根家了,牛全根将工分本捏得死死的,她看一眼都不行。

最重要的是,在牛全根的心里,最重要的是他那几个儿子!她给牛家多挣的这些工分,全都补贴到六个儿子嘴里了,自己一分没得到!

赵茹要想多吃一口干的,都得央求牛全根,日子还不如在知青点过的呢!

可现在的赵茹根本摆脱不了。牛全根为了得好名声,回家又是扫地又是做饭洗衣服,村里人都说他疼婆姨,夸她福气好,她连心里的苦都没人可诉说。

久而久之,赵茹就变得十分矛盾,一方面在心里极度嫌弃和憎恨牛全根,一方面又为了生活,不得不对他谄媚。

这会,看到牛全根买回来一堆土布,说要给她做衣服,赵茹本来看都懒得看一眼,却不得不强撑笑脸。

牛全根见她喜欢,很高兴。

“你嫁给我这么久,连件新衣裳都还没穿过......茹茹,你这么个仙女一样的女子,嫁给我,受委屈了......”

赵茹恨得咬牙,他也知道她委屈?那当初她求他不要领证的时候,他怎么不放过她?!

牛全根愧疚地看着赵茹,“先做两身土布的,等明年我去公社扛石头,给你挣上一匹的确良。你放心,我以后肯定比从前更卖力气,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赵茹不搭腔,牛全根却越说越动情,一把拉住了赵茹的手。

牛全根家住着两孔窑,六个儿子住一孔,他跟赵茹住一孔。

这会,儿子们应该都已经睡了。

牛全根直勾盯着赵茹的脸,“茹茹,你给我生个女子吧!我有六个儿子了,我们再生一个女子......”

一个光棍了五年的汉子,好不容易再娶了婆姨,天天在一个炕睡着,怎么可能一直忍下去?

赵茹惊恐地看着牛全根靠近,他嘴里的烟味和身上的汗味冲得她想作呕。

“牛全根你干什么?”

“你是我婆姨啊!我们扯了结婚证的......”

赵茹好不容易才推开了牛全根,缩到了炕角,祈求地看着牛全根。

牛全根闭了闭眼睛,慢慢平复好情绪,缓缓道:

“茹茹,我不逼你,再给你几天时间准备。”

“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已经嫁给我牛全根了,就不要再抱着什么别的想法。”

“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当初我也是冒着风险,才把你从农场担保出来的,你不能让我白做工啊,对吧?”

牛全根说完就径自躺下睡觉了。

赵茹呆在角落,直到牛全根传来鼾声,她的身体才停止颤抖。

她以为,只要她不愿意,牛全根就不会动她的。

不行!其他的她都能忍,但绝对不能忍受牛全根碰她!

她要回城!哪怕成为黑户她也要回城!

第56章 那是在......亲嘴??

老虎的恢复能力惊人,三天后就能又跑又跳了。

马朝阳知道老虎的蛋蛋被噶了,震惊地瞪着秦寒舒,“你好狠的心啊!”

“你懂什么呀?!”秦寒舒跟他解释了嘎蛋的好处。

马朝阳听了,这才勉强接受。

为了安抚动了手术的老虎,马朝阳又去买了只老母鸡,将里面的内脏都煮了给老虎吃了。

鸡肉照例给大家分了吃了。

秦寒舒劝道:“以后还是低调点,那么大方,当心招来不怀好意的人。”

马朝阳将自己的兜翻了出来,叫苦道:“以后也大方不了了,临走时我妈给的500块钱,差不多都花光了。”

秦寒舒瞠目,马朝阳短短时间内竟然花光了500?她都没花这么多钱呢!

“啧啧,真败家啊。”秦寒舒问:“那你以后怎么办?”

马朝阳摇摇头,无所谓道:“有钱就花,没钱就穷乐呵呗。”

秦寒舒:“以你现在的状况来看,你可是连口粮都挣不出来啊。”

“......也是,”马朝阳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是在问她吗?秦寒舒无语。

想了想,秦寒舒道:“要不,你去给牛会计送包烟,请他把记分员的工作安排给你?每天能多挣一个工。”

马朝阳却道:“那玩意我没有啊,我不抽烟!”

秦寒舒:“......我有,看在你喂了老虎那么多好吃的份上,我送你两包。”

马朝阳误认为秦寒舒抽烟,但并没表示惊讶,因为他身边的女性长辈很多都抽烟——他奶奶生前就是个大烟枪!

“那就谢了!”

马朝阳上门送烟,牛会计激动得热泪盈眶。

今年终于开张了!

于是他也不嫌两包烟少了,痛快的就把记分员的位置安排给了马朝阳。

现在处于农闲,但并不是说完全没有农活可干,只是相对较少而已。

村里照旧有人早出晚归,给作物施越冬肥,冬小麦出苗了,得开展田间的除草工作。

张瑶、张抗美每天都在挣工分。

秦寒舒也没有一直歇着,每天都会找点活干。

现在的季节,地上的草木枯萎了很多,没有大片的牧草,村里的羊已经开始在圈养。

过冬的草料是准备足了的,不过趁着冬天还没完全到来,村里便会让人去割些新鲜的草料,用来喂羊。

这活比较轻松,还能到处走走逛逛,一般都是分给女同志去做的。

这天,秦寒舒和张瑶、张抗美三个女知青,被分配去了割草。

本来只有她们三个人,临出发却又挤进来一个白净的青年。

分配农活的生产小队队长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吼道:“齐刚勇!让你去担粪,你跑来割草的队伍干什么?!”

齐大娘的儿子,齐刚勇?

传说中的齐刚勇,简直就是好湾村的懒神,据说他都很少出门,农忙的时候,周支书亲自去家里逮他,他都一点不在怕的。

反正齐大娘的工分不低,家里还有公社发的抚恤金,人家根本不怕工分挣不够。

任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让他的手脚活动活动。

秦寒舒好奇地打量着齐刚勇。

他的长相和名字刚好相反。

长得挺俊秀的,身材颀长,偏瘦。

脸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有些文弱书生气。

“几位女同志好,”齐刚勇笑眯眯的,“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我就是来混点工分的。”

生产小队队长:“......我还没走呢。”居然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说混工分!

齐刚勇挥挥手道:“叔,那你走吧,赶紧挑粪去吧。”

生产小队队长:“......”

齐刚勇的无赖是出了名的,谁也拿他没办法,生产小队队长没有妄想说动齐刚勇。

尽到表面的责任,说了几句见齐刚勇不听,他就走开了。

村里都管不了,秦寒舒几个更不会管了。

割草又没有指标,割多少算多少,也谈不上拖后腿什么的。

只不过......这人在家待着多好,干嘛还出来混工分?他也不缺混的这三瓜俩枣啊。

很快,她们就知道缘由了。

廖雨洁穿着一身红衣服出现了,辫子尾巴上还缠着红绸子,眉毛也用火柴棍描过。

虽然全身上下都红,但廖雨洁是细眉细眼的古典长相,不说话的时候很有一股子仕女图的味道,所以并不显俗气。

齐刚勇一看到廖雨洁,就高兴地招手,“我在这呢!”

廖雨洁跑了过来,“哎呀,你说要给我扯布做新衣裳,还真出来混工分了!”

秦寒舒和张瑶、张抗美对视几眼,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娇的廖雨洁!

相对而言,秦寒舒没那么震惊,毕竟见识过廖雨洁和齐大娘吵架,从言语中也能猜出几分。

幸好,这两人并没打算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约会。

齐刚勇和廖雨洁走上了另一条路,跟她们分开了。

“他俩是在搞对象?!”张抗美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张瑶喃喃道:“廖雨洁不打算回城了?”

秦寒舒:“管她呢,赶紧干活吧。”

现在的草料少,也不集中,割着割着,秦寒舒三人就也分开了。

秦寒舒见一个沟里有大片的紫苜宿,便朝着那边走过去。

割了几下后,她听到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该不会是有野兔吧?

秦寒舒来了精神,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扒开一丛一人高的黄荆,秦寒舒的高兴之情立马熄灭。

根本不是野兔,而是廖雨洁和齐刚勇在这幽会呢。

两人抱在一团,亲得忘我,根本没发现有人来。

秦寒舒刚想悄悄撤离,便感觉后面又有人来了。

她转过身一看,竟然是周维光。

周维光今天完全是本地人的打扮了,一件对襟的长袖褂子,黑色裤子,黑色布鞋。衣袖挽在手肘处,露着黝黑结实的小臂。

他背后背着一个背篓,应该也是来割草的。秦寒舒知道,周家养了头驴。

秦寒舒察觉的时候,周维光就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这一瞬间,周维光也将黄荆丛后面的画面尽收眼底。

他顿时一僵。

那、那是在......亲嘴??

他只不过是看到秦寒舒在这里,犹豫再三才决定过来打个招呼。

谁知道会碰上这样的情况?!

这边的廖雨洁和齐刚勇还十分投入,什么都没察觉到,甚至还发出了可疑的声音......

秦寒舒和周维光则都像个木头一样,傻愣在那。

两个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被花里胡哨的亲法,给惊呆了。

第57章 不想娶婆姨,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还是秦寒舒先反应过来,拉着周维光跑开。

周维光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软乎乎的手给握住,本来已经清明了一点的脑子,瞬间又嗡嗡作响。

他僵直的双腿机械地跟着秦寒舒的脚步,穿过紫苜宿地的时候,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杂草藤给绊到了。

幸好秦寒舒拽了一把他,才没摔倒在地。

周维光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脚有这么笨拙。

直到走出紫苜蓿地,秦寒舒才放开周维光的手,深呼吸一口气,叹道:“太尴尬了。”

不光是撞见廖雨洁和齐刚勇亲亲尴尬,更尴尬的是,还是跟周维光一起撞见的。

这荒郊野岭的,咋就这么巧碰见他呢。

扭头一看周维光,发现他脸色绷着,不过他平常也时时这样,所以算得上面色如常。

至少,一点不像她这么慌乱。

秦寒舒不由佩服。

不愧是军人,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镇定自若,冷静至斯。

秦寒舒瞬间也觉得自在了很多,轻咳一声道:“周三哥,那您忙吧,我去那边割草。”

说完,就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直到秦寒舒走远很久,周维光才摸了摸被秦寒舒捏过的手腕,一下松懈下来,狠吐一口气。

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盖住那片灼热的手腕,周维光才抬步往家里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谁料回到家的第一时间,赵春苗就诧异地问他:“走路咋还同手同脚的?”

周维光一怔,有吗?

赵春苗踮起脚瞅了瞅他的背篓,皱眉道:“你不是给驴割草去了吗?草呢?”

周维光蹭了蹭鼻尖的汗珠,“我这就去......”

“诶诶诶回来!”赵春苗拉住他,“一会就到饭点了,下午再去吧!”

赵春苗怀疑地看着儿子,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我扫驴圈去。”

周维光这几天在家都是一刻不停地干活。

赵春苗也明白他的心思,无非是觉得这么多年不回家亏欠了父母,做些事也好弥补弥补。

赵春苗叹了口气,要真想弥补,就赶紧娶个婆姨生个娃。干那么多活有什么用?劲儿没用对地方啊。

想了想,赵春苗跟去了驴圈。

“维光啊.......”

听到这种“要跟你说事儿”的语气,周维光就有不好的预感,不过他还是得答应着,“怎么了,妈?”

赵春苗一笑,道:“那天你二嫂回来,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你是咋想的?”

虽然赵春梅觉得二儿媳妇介绍的那个,看照片长得不怎么样,但如果周维光有意,也可以见见。

周维光老大不小了,她是真想趁着这次探亲把婚事给他解决了,否则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呢。

所以啊,只要周维光自个乐意,她是不会提任何意见的。

周维光听了,半晌才沉声道:“暂时不想考虑这个。”

又是这句说辞。

赵春苗心里忽生一个不好的想法。

她也顾不得许多了,急急问道:“维光,不想娶婆姨,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村里的后生,哪个不是十几岁就开始想婆姨的?有些家条件差的,拖到二十多,人还得埋怨父母呢!

但凡是个正常的汉子,到了年纪就没有不想的!

周维光脸有些红,好在他黑,看不太出来。

“妈,您放心,我......”周维光低头,声音小了些,“我正常着呢。”

军营里全是大老爷们,私底下的话题肯定少不了带点颜色的,听得多了,不免也想入非非。

但想归想,周维光却不愿意为了这档子事,随随便便找个人结婚。领导好几次要给他介绍,都被他给推了。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明明是个农村出身的糙汉子当兵的,就应该按部就班娶婆姨生娃,却还讲究这些个精神上的东西。

周维光不打算将这些话说给赵春苗听,当父母的,最大的愿望是抱孙子,不一定能理解他。

“那是没看上?”赵春苗叹着气,“你二嫂介绍的女子我也看了照片,是一般......”

“对了维光,小舒你是见过的,你就没觉得她好?”赵春苗觑着儿子的表情。

她给二人制造了见面机会,可是那天晚上压根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舒对儿子没反应在意料之中,可儿子也无动于衷,就大大不应该了。

你哪怕多看两眼呢?

此时,赵春苗实在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的质问。

周维光却是又摸上了手腕......

“嗨哟!”赵春苗拍了下大腿,急道:“你那手上沾驴粪了,还到处擦!”

周维光回过神一看,果然,手上不小心沾上了点驴粪,又擦到了手腕上。

周维光忽然一皱眉,怎么偏偏弄脏了这呢?

***

秦寒舒回到知青点后,刚是又撞见齐刚勇送廖雨洁回来。

二人这会收敛了许多,隔着距离依依惜别后,齐刚勇就走了。

廖雨洁看到秦寒舒,高兴地觉着手里的手帕,“这是刚炒出来的炒黄豆,可香了,我请你啊。”

秦寒舒连忙摇头。

廖雨洁不甘心,继续凑上来,“后天打猎队就要进山了,你真的不愿意替我说说话吗?”

秦寒舒道:“不愿意。”

廖雨洁撅着个嘴嘟囔了几句,“不愿意就算了,炒黄豆我自己吃......”

秦寒舒径自回了窑洞。

打猎队她早就报名参加了,挣工分倒是次要,主要是上回打枪打出瘾来了。

民兵队这回,没二话就让她参加了。

进山毕竟不同于在村子周围,有一定危险性,其他知青就没那么积极了。

最后,只有秦寒舒、马朝阳和林之恒去了。

整个打猎队,都只有秦寒舒一个女子。

一点也不意外的,秦寒舒看到周维光也在。

第58章 秦飞扬的妹妹比他勇武多了

河的水流量本来就不大,临近冬季就愈发少了,现在河的最深处估计也就一人高。

打猎队一行人找了最浅处,打算直接淌过去。

甚至不用淌,踩着石头也能过。

秦寒舒就是跳跃着踩在石头上过的。

民兵队长周小五叮嘱道:“那石头可滑溜,你注意点安全。”

周维光瞥过一眼去,就见到秦寒舒从这个石头跳到那个石头,灵活轻巧得跟田里的蛙也没两样。

听到周小五的话,秦寒舒转过头来笑道:“没事,我不想脱鞋子,一会湿哒哒的还得穿袜子穿鞋。”

周小五点点头,嘟囔道:“也是,现在河水凉了,女子家的脚是得好好护着。”

周维光耳力好,听见了,疑惑地问:“为什么?”

周小五一愣,看了看周围的人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便小声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婆姨是这么说的,女子家的手脚都要好好护着,不能碰凉水......总之就是女人家的毛病吧。”

“其实我们农村的女子哪有这么讲究,大冬天打着井水洗衣裳,大肚子扛着锄头下地,那娃都能生在田间地头,也就她们城里的女人讲究这些个......”

周小五的婆姨倒也不是城里人,而是公社的,不过在县里读了几年书,也自诩是城里人。

说到这里,周小五的表情变得打趣,“维光叔,你以后娶婆姨肯定会娶个城里女子吧,趁着现在把这些记住,将来也好哄婆姨啊。”

“哄?”

“是啊!两口子过日子就得哄,哄得婆姨高兴了,日子才能一切顺遂!”周小五苦口婆心的,“这是作为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周维光问道:“怎么个哄法?”

周小五哈哈笑道:“既然你诚心请教,我就把我的经验传授给你。”

周维光刚想说自己不是请教,只是好奇,周小五便开始滔滔不绝了。

“你知道女子每个月都有几天不方便的时候吧?这几天你得格外注意,不要让她碰凉水,得随时备着温水给她喝,包括大夏天,都千万别碰凉的!”

“还有结婚的日子,她的生日,老丈人丈母娘的生日,这些特殊日子得记住,哪怕到时候提一嘴,她都得高兴半天。”

“每个星期得带她进一次城......再不济也得两个星期一次,进城后不下馆子也得看电影,看电影的时候得买汽水!”

“还有......”

周维光听得头都大了。

见一行人已经过了河,他忙抬抬手,道:“先不说这些了,要上山了。”

跟其他人的距离拉近了,周小五也不好再说这些,只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他凑近周维光,小声道:“回去后我请你喝酒,我们好好聊聊!”

周维光僵硬地扯扯嘴角,“再说吧。”

他走时,周小五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单身汉,这会却已成了全村最知名的怕婆姨的汉子。

当然,周小五并不认为自己怕婆姨,他这是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村里人眼中的真实形象,还以为自己一直都是高大威严的民兵队长。

见到其他人后,他秒恢复成严肃正经的模样,分配道:“我们人多,分成两个小队进山。”

“你、你、你,还有三个知青,跟着我维光叔走。其余人跟我走。”

每个队伍七个人,五个打猎的,两个辅助捡猎物的。

周维光看了眼秦寒舒,她背着枪,那枪快跟她一样高了。

虽然秦寒舒的形象已经在他心里一变再变,但实是没想到,她居然还会打猎。

听周小五说,她的枪法不错。

秦飞扬说自己妹妹娇弱不堪,看来纯属扯淡。

他妹妹明明比他勇武多了。

“砰——”秦寒舒打死了一只山鸡。

“砰——”秦寒舒打死了一只狍子。

“砰——”秦寒舒打死了一只野兔。

周维光的眼睛越来越亮,这比他手底下的很多兵都要强啊!

突然,他的眼睛锐利起来,像鹰隼发现猎物,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有狼!”

仙女山上很多狼群,每到冬天没了食物,就得下山觅食,抓牲畜,甚至是抓小孩。

震慑狼群才是打猎队的主要目的。

周维光的话音还没落下,他的枪就已经举起。

在其他人都还没找到狼在哪的时候,“砰”的声音就响起了。

其他人都不由看向周维光。

此时的周维光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面无表情,浑身肃杀之气。

周维光朝着一个方向努努嘴,后面的人便过去查看,果然是一头倒在血泊中的狼。

也是在这时,大家才知道,那头狼离着他们还有四、五十米的距离。

这可是山林,障碍物那么多,侦查和射击的难度都很大。

要不说人家才是专业的呢。

瞧这反应,瞧这速度。

多快!

第59章 他想娶婆姨了

马朝阳激动问道:“周三哥,你在部队是狙击手吧?”

周维光:“不是。”

马朝阳又问:“不可能啊,你枪法这么神。”

林之恒问:“侦察兵?”

周维光:“算是吧。”

“侦察兵是个甚?”问这话的是村里的一个猎户。

马朝阳解释道:“就是搜集敌人位置和行动情报的兵。”

猎户道:“那我们打猎的都是侦察兵。”

大家都笑笑,这么说也没错。

打猎么,可不就得先找到猎物的活动位置。

狼啊狍子这些体积都比较大,队伍里的人便先将其运下山,剩下的人继续,打到猎物就做个标记。

“听说狼都是成群结队活动的,我们打了一头,附近会不会还有别的狼?”秦寒舒问。

周维光道:“有。”

马朝阳顿时有些心里发毛,“那我们会不会被狼群攻击?”

他们队伍现在只有四个人,虽然每个人都有武器,但万一狼很多怎么办?

周维光道:“不会。”

马朝阳忙问:“为什么啊?”

周维光却抬手示意他别吵,朝着一个树丛“砰”了一下。

一只黄羊应声而倒。

秦寒舒又接着问:“是啊,为什么狼群不会来攻击我们?”

周维光转过脸,对着她道:

“因为狼怕我们。好湾村的冬猎活动就举行了十几年了,对枪声的恐惧早已刻进了仙女山上的狼的骨子里。”

“如果是独自一人,还有被围的可能性。但我们这么多人,狼群是不敢上前的。我们反而还得找它们呢。”

秦寒舒了然地点点头。

马朝阳看着周维光眨了眨眼睛。

好家伙,对着别人惜字如金的,对着秦寒舒,偏偏就跟字儿不要钱似的。

这周家老三,不会对秦寒舒动了什么心思吧?

马朝阳皱了皱眉,这两人看着也不般配啊。一黑一白,看着跟黑白无常似的。

“走了,”林之恒扯了扯马朝阳的袖子,“想什么呢?”

马朝阳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走着走着,遇到了一个野苹果树。

山里的苹果成熟得更晚,这会正是红彤彤挂满枝头的时候。

而且这棵树在深山里,可能是水土更好,长得也比别的野苹果大、饱满,看着就诱人。

秦寒舒高兴道:“我去摘几个尝尝。”

这颗野苹果树比较高,得有个七八米,枝头垂下来的,个子高的垫脚就能摘,秦寒舒没那么高的个子,得爬树。

队伍里,个子最高的是林之恒和周维光,两人估计都得180cm往上。

林之恒摘了一颗,随便擦了擦,就喂进了嘴里。

周维光也摘了一颗,擦都没擦,咬了一口。

而另一边的秦寒舒,已经在往树上爬了。

马朝阳不可思议道:“你们就吃独食,不帮咱舒姐摘一个?”

林之恒一愣,“她不是自己在摘吗?”

马朝阳一噎,又看向周维光。

你小子不是看上人姑娘了?这么大好的献殷勤的机会还不把握住?!

周维光虽然没说话,但眼神茫然不解,透着的意思跟林之恒的话差不多。

——她不是自己在摘吗?

马朝阳不免重新打量着周维光。

难道他之前的猜测错了?

那边,秦寒舒已经摘了好多,叫马朝阳过去拿。

马朝阳脱下外套,在下面接着,秦寒舒一边摘一边往下面扔。

周维光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渐渐有些琢磨过味儿来。

他仰头,挑了最大最红的一个苹果,揪了下来。

可是一看秦寒舒那已经摘了那么多,也不需要这个苹果了。

周维光捏着苹果摩挲了两下,揣进了自己兜里。

他刚刚没有多想,就觉得见识过秦寒舒爬树的样子,想着这树对她就是小意思,摘个苹果很简单。

周维光挠了挠后脑勺,有些郁卒。

打猎队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行程,周维光有些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瞟一眼秦寒舒。

她是真的跟其他女同志大不一样。

勇敢、果断、有劲儿。

小的猎物,诸如山鸡野兔这些,大家就装进随身背着的背篓里的。

秦寒舒的背篓应该已经有六七十斤了,她却还是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还能打枪,打得还那么准。

周维光赞许地点点头。

马朝阳却走到秦寒舒身边,道:“舒姐,把你背篓里的猎物往我这放一些吧。”

秦寒舒道:“没事儿,我能背得动。”

马朝阳坚持道:“反正我打枪也少,就给你当后勤吧,你也能腾出更多力气打枪啊。”

秦寒舒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

周维光脑子转了转,也走过来道:“我也可以分担一些。”

秦寒舒和马朝阳齐刷刷看向周维光。

周维光面上不显,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了?

他的举动哪里不妥吗?

秦寒舒道:“不用了周三哥,马朝阳一分担,我这就没多少了。”

“哦,”周维光点点头,“一会背不动了,记得告诉我。”

秦寒舒点头谢过。

周维光转身,搓了一把脸,甩甩脑子,强迫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来。

马朝阳跟林之恒咬耳朵,“你觉不觉得这周维光对舒姐的态度有点奇怪?”

林之恒茫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觉得。”

马朝阳:“......好吧,问你也是白问。”

打猎队是带了干粮的,到了中午对付一口,下午又得继续。

不过天黑了比较危险,下午结束得早,五点钟就回到村子里。

周维光回了家,周瑞兰就迎上来问:“今天猎到什么好东西了吗?狐狸有吗?狼呢?”

周维光:“只有一头狼。”

周瑞兰关心道:“没人受伤吧?小舒姐呢?她是不是特别厉害!”

周维光轻笑了声,“是,特别厉害!”

赵春苗问:“小舒毕竟是女子,你得好好照顾她。”

周维光本想说,打猎队里不分男女,如果需要特殊照顾,那还不如不加入打猎队。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转而点点头。

周瑞兰看周维光兜里鼓囊囊的,好奇一摸,“咦?一个苹果!是专门给我带回来的吗?”

说着,周瑞兰就一口咬了上去。

周维光阻拦的话慢了一步。

顿了一下,他还是将咬了一口的苹果从周瑞兰手里夺了回来,硬邦邦道:“不是给你的。”

周瑞兰十分惊讶,“那是给谁的?而且、而且我都咬了,你拿回去干什么?”

周维光将苹果攥得死紧,“我自己吃的。”

周瑞兰看向赵春苗,撒娇道:“妈......你看三哥,一个野苹果都舍不得给我吃!”

赵春苗自然看出儿子的不对劲,但又想不出这个不对劲源自何处。

“行了,你三哥累了一天,让他休息去吧。”

周维光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住的这间屋子是新盖的,入伍之前还没有。

赵春苗说,这是盖了准备给他娶婆姨用的。

周维光打量了一会新房,又看向摆在桌子上的苹果。

被周瑞兰咬掉的缺口已经变黄了。

周维光静静地怔愣了一会,然后烦躁地耙了耙头发。

妈的。

他想娶婆姨了!

打猎的活动持续了三天。

接下来,打猎队又猎了两头野猪,狼群倒是没找到。不过这一番扫荡,让狼群知道怕了,冬天应该也不会轻易进村去抢掠了。

打猎活动过后,冬天就要正式来了。

第60章 礼物——驴杂碎

一进入腊月,天上就飘起了点点雪花。

好湾村养了二十多头猪,现在也到了出栏的日子,除去一半的任务猪,剩下的都会分给社员。

除了杀猪,还要宰羊。宰羊后,同样也要交一半的任务。

杀猪宰羊这天,全村的小孩都跑去围观了。

秦寒舒也去了,她想要点新鲜的内脏,煮了给老虎吃。

猪和羊住的也是土窑洞,一排过去八间,东西还各有四间,形成一个u型,中间是一个很大的院坝。

乍一看,跟知青点没太大区别。

杀猪宰羊的地点就在养殖场的院坝里,几个妇女在架锅烧水,另一边则是十来个汉子在忙活。

“小秦知青来啦。”烧水的妇女跟秦寒舒打着招呼。

秦寒舒笑着应了一声,便朝着另一边看过去。

牛会计穿着笔挺的毛呢中山装,在这那的指挥。

周支书不在,不过周维光在帮忙,手里握着一把刀。

秦寒舒看过去的时候,他手里的刀刚好捅进猪的脖子里,半晌后抽出来,雪白的刀刃就已经变红了。

像是有感应,周维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秦寒舒朝他笑笑。刚打算走过去,牛会计就看到她,凑过来了。

“小秦,你到这来做甚?”牛会计笑眯眯的,一副和蔼的样子,“这里太血腥啦,你不怕呀?”

秦寒舒失笑,“您看我像是怕的人吗?”

牛会计一愣,也笑了,“是啊,你这个女子是不一样,前阵子还跟他们进山呢!我都没你胆子大!”

秦寒舒道:“牛会计,我来是想要点新鲜的内脏回去。您放心,我不占集体的便宜,用工分换或者用钱买都行的。”

等到猪羊都宰完了,自然会分,不过看目前的进度,至少都到明天了,那时候的内脏就不新鲜了。

牛会计听了秦寒舒的话,摸着下巴想了想,为难道:

“不是我不愿意给你啊,但这不符合程序啊,你说大家伙都还没分呢,你就先分走了......”

“而且这里这么多人看着,我怎么好给你搞特殊?万一其他人有样学样,今天就把内脏瓜分完了怎么办?”

秦寒舒讶然,她没想到就要点内脏,还牵扯上程序了。内脏不是不值钱吗?城里供销社肉铺上的内脏,每次都是最后卖完的,有时候还不要肉票就能买。

牛会计怕秦寒舒误会,忙解释道:“我这不是托词啊,是真的不好操作!我当了这么几年的会计了,在我手里,哪怕是一根红苕,一个洋芋,都得走得正规明白!”

这话还真不假,牛会计贪是贪,在别的方面不管想出什么样的歪门邪道,但大队的账目一直是管得清楚明白的,经得起任何人的查。

秦寒舒见状便打消了念头,反正只是想给老虎打打牙祭,没有也无所谓。

牛会计不想得罪秦寒舒,便道:“等到分肉的时候,我让分肉师傅给你留肥点的。你想要内脏?我也让人给你留着,来得多晚都有!”

秦寒舒领了他的情,“那就谢谢牛会计了。”

牛会计放了心,又问秦寒舒:“上回马朝阳给我的那两包烟,听说是你给他的?”

还没待秦寒舒说话,牛会计接着就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觉得那烟抽着不错,你要是有多的话,能不能再匀我两包?”

其实烟就是普通的烟,价格也不贵,一般的工人都能抽得起。

不过那烟算是首都本地的牌子,最多往京畿地区销售,牛会计看到上面的生产地址,就觉得这烟一下高档起来了。

拿出去给人递烟,别人一问,还可以说是去首都出差买的,这不就装起来了嘛!

秦寒舒不知道牛会计的心里想法,不过烟她倒是有。

“行啊,那就匀给您两包吧。”

见秦寒舒答应得爽快,牛会计便道:“不让你吃亏,烟票我也折成钱算给你。”

“行!”秦寒舒问:“那,我给您送家去?”

牛会计看了看时间,道:“等吃完晌午饭,我直接去知青点找你。”

两人说定,秦寒舒就走了。

牛会计转过身,便有人问他:“小秦知青跟你说甚呢?说这么久。”

周维光面上不显,耳朵却动了动。

牛会计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抬高了一下自己,“大队有大队的规矩,我能给她走这个后门吗?我这个人啊,是最讲究公平公正的了。”

牛会计是个什么人,大家心知肚明,闻言都笑笑,没说什么嘲讽的话。

有人道:“不过小秦知青倒是有胆量,居然还敢进山打猎,把我们大队的那几个铁娘子都比下去了嘞。”

牛会计也点头,“这个小秦啊,是与众不同,抽烟、打猎,听说杀鸡杀兔也不在话下。长了个娇滴滴女子的外表,行事作风倒跟个汉子似的。”

“她还抽烟呢?”

女人抽烟不是新鲜事,大队的好些个老太太都随时抱着根烟杆,大家不觉得这是件不好的事。

只是秦寒舒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有些令人诧异。

牛会计道:“可不嘛,人家还讲究呢,抽的都是好烟,她抽的那烟啊,我也.......”

牛会计又开始吹牛了,周维光收回了耳朵。

下午,周维光将家里的驴牵了来。

周家的驴原本是养来驮东西拉磨使的,养了好几年了,现在队上有了拖拉机,再养着就不划算了。

早上赵春苗还在念叨,干脆趁着过年把驴宰了吃肉。

杀驴、剥皮、去除驴杂碎,再将驴杂碎用草绳捆好,提在手上扥了扥,觉得结实了,周维光才满意地点点头。

***

黄昏时候,又开始飘起了小雪,本来还有几分夕阳暖意的天色,瞬间阴暗下来。

知青点的人都早早上炕,有的甚至连晚饭都不吃了。

秦寒舒洗了碗,看看外面黑乎乎的天,也准备上炕。

可忽然,老虎警觉地支棱起了脑袋,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秦寒舒拿着手电筒跟出去看,发现院坝边上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手电筒一照,居然是周维光。

周维光冲着秦寒舒招招手。

秦寒舒走过去。

刚走近,他就往秦寒舒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驴杂碎,我妈让我给你的。”

说完,就走了。

前后时间估计半分钟都没有。

秦寒舒只感觉自己手里多了一把草绳。

拎着东西进了窑洞,灯光一照,果然是一副草绳拴在一起的驴内脏。

有心,有肝,有肺,有肚,有肠,还有一个......驴鞭?

所有东西都是血淋淋的......

第61章 小雪人

“我的驴呢?”赵春苗大喊道:“周长安——”

周长安背着手从屋里出来,慢条斯理道:“都晚上了,小点声。”

赵春苗急走几步过来,道:“驴呢?圈里的驴不见了!是不是被人偷了??”

“驴?”周长安想了想,“下午好像见着维光牵了驴出去了。”

恰在此时,周维光从外面走进来。

赵春苗忙问儿子:“你把驴牵哪去了?”

周维光道:“驴......在厨房呢。”

厨房?

赵春苗刚想细问,就听见周维光又道:“已经宰好了,妈你看着怎么分一分,明天我给二哥送些去。”

“宰好了?”赵春苗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吼道:“你把我的驴给杀了啊?!”

“早上你说的啊,养着不划算,不如宰了吃肉。”周维光替赵春苗回忆。

赵春苗一噎,然后没好气道:“我就是随口说说,没让你真的宰了啊!”

“好了好了,”周长安在一旁道:“宰就宰了吧,儿子多少年没回家了,你连头驴都舍不得?”

“我哪是这个意思?”赵春苗瞪一眼周长安,“我是......唉,算了算了,就这么着吧。”

赵春苗往厨房走去,“趁着驴杂碎新鲜,我给你们煮驴杂汤喝。”

周长安道:“今天就算了吧,煮好都半夜了,明天一早再......”

话还没说完,赵春苗已经叉着腰从厨房出来了。

“驴杂碎呢?”

周维光顿了一下,道:“给小五家了。”

赵春苗不解道:“给他家做甚?”

周维光:“......他婆姨想吃驴杂,他问我要,我就给了。”

其实,周维光大可以跟赵春苗说实话,赵春苗肯定不会不乐意给秦寒舒一副驴杂碎。

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就变了个说法,撒了个谎。

不过以赵春苗的为人,就算见到周小五家的人,也不会主动提这事。

只要......秦寒舒那里不提,这事就不会露馅。

周维光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还好他站在院坝里,天色暗,看不见。

赵春苗羡慕道:“小五那个婆姨真是命好,小五真是什么都依着她,我看呐,她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小五都会想法子给她摘去......”

一边说,一边还拿眼神觑周长安。

周长安好脾气地笑道:“是,我还得再接再厉,向小五学习。”

赵春苗羞“啐”了一口,鼻子一哼,扭身朝厨房去了。

是啊,她的命也很好了。

年轻时,周长安跟周小五差不多,她那会也是不少女人眼红的物件呢。

只是现在年纪大了,一切都平平淡淡了,两个人的精力大部分都是放在儿女身上。

赵春苗将驴肉分成了三份,一份自家留着,两份让周维光明天送去县里给周维礼,和家里的另一门亲戚。

自家留的驴肉就做成酱驴肉,放得久,过年了也能多一盘菜。

赵春苗本好想往秦寒舒那送点,可是一想到知青点那么多人,太不方便,就打消了念头。

回头让她到家里来吃就行了。

***

周家给的驴杂碎,秦寒舒用白水给老虎煮了一点,剩下的就做成了驴杂汤,做了一大锅。

给马朝阳张抗美他们一人舀了一碗,剩下的就放空间了,回头可以煮面吃,也可以就饼吃。

可是,赵大妈为什么会给她这么多驴杂碎呢?

明知道她只有一个人,给多了是吃不完的啊。

而且之前的惯例,赵大妈是几乎不送东西到知青点给她的,有什么都是直接叫她去家里吃。

可这回......

回城探亲的知青已经准备出发了。

林之恒父母所在的干校在首都周边,日子据说过得很苦。

秦寒舒等人准备了一些土特产,让他带着。

林之恒没有推辞,郑重道了谢。

鹅毛大雪终于落了下来,田地瞬间成了白茫茫一片,黄土高原成了另一种萧瑟寂冷的景象。

那天分肉的时候,秦寒舒没要猪肉,要的全是羊肉,差不多有四斤。托牛会计的照顾,全给的是羊上脑。

她本来计划是自己涮羊肉吃的,可是赵大妈给了一整副驴杂碎,她便打算报答报答,带着羊肉去了周家。

除了羊肉,她还带了从首都家里搜刮的芝麻酱、豆腐乳、韭花酱。

下着雪,家家户户都是关着门的。

敲开周家的门,开门的是周维光。

对周维光,始终不如对赵大妈和周瑞兰那样自在随意。

秦寒舒略显拘谨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周维光道:“我爸妈一早就去公社了,得下午才回来。”

“啊?那我明天再来吧。”

秦寒舒本想转身就走,就听周维光道:“进来吧,兰花正好在闹肚子饿了。”

......算了,来都来了。

秦寒舒进了周家院门。

她穿着蓝色的大棉袄,戴着雷锋帽,脖子上围着红围巾,围巾严严实实挡着半张脸。

她的帽子上,身上,围巾上,都落了不少雪,看着像个小雪人。

鼻子红红的一点,跟雪人上插了个红萝卜没两样。

周维光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上翘了一下,又迅速隐去。

第62章 礼物——华子

周瑞兰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明显一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

她打着哈欠道:“小舒姐,你来了。快进来呀,站在门口做什么。”

一边说着还一边小跑着过来,帮秦寒舒拍打身上的雪。

“傻站着干什么,也不知道帮忙。”周瑞兰嗔着周维光。

周维光一愣,这是让他也帮着拍雪吗?这样合适吗??他伸出手,有些犹豫的往秦寒舒身上去。

周瑞兰喝道:“哥你做什么??我是让你帮着拿东西呀。”

周维光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接过秦寒舒手里的东西,黑红的脸透着尴尬。

大高个子站在那,跟个笨呼呼的大熊一样。

周瑞兰嘟囔道:“今天怎么感觉脑子笨笨的......”

秦寒舒和周瑞兰合力将身上的雪拍干净,同时秦寒舒也说了自己的来意。

“涮羊肉?”周瑞兰可惜道:“我爸妈去公社了......”

周维光忙打断道:“爸妈不在,我们也得吃饭。”

周瑞兰想了想,觉得也是,而且小舒姐已经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原路返回。

周瑞兰道:“这个涮羊肉怎么做?我去做。”

秦寒舒道:“我来准备!”

见周瑞兰还要说什么,秦寒舒连忙又道:“你要是不把我当外人,就听我的。”

“......那行!”周瑞兰嘻嘻一笑,“我给你打下手。”

吃火锅准备起来不复杂,但也要费点功夫。

将羊肉切成片,又切了些周家的白菜和萝卜。

冬天物资匮乏,菜品也只能准备这些了。

然后是调酱,芝麻酱里加上韭花酱、红油豆腐乳,以及现榨的辣椒油,喷香扑鼻。

周家有一个铝的小耳锅,可以用来涮肉。不过火源着实令人为难了一阵。

秦寒舒原本的打算就是,找不到火源就不现涮现吃,从厨房煮好了后端上桌也行。

不过,周维光不知从谁家借来了一个烤火用的炭盆,将外壳刷干净,放在炕桌上,高度正好。

外面下着雪,从窗户看出去都觉得寒冷刺骨。

屋里却是温暖如春。

脱鞋上炕,周瑞兰坐在里面去,秦寒舒挨着她,靠着炕沿,周维光坐对面。

周维光自己倒了酒喝,周瑞兰看到,心血来潮也要。

周维光也不拦着,真就找了杯子给她倒了。

周瑞兰还问秦寒舒:“小舒姐,你要不要来点?”

秦寒舒忙摇头,“我对这个没兴趣。”

小时候因为好奇,偷偷用筷子从大人的杯子里蘸过白酒,那刺鼻辣口的味道印象深刻,不会想再尝第二遍。

周瑞兰抿了一口,顿时五官都皱了起来。

秦寒舒笑问:“好喝吗?”

半晌,周瑞兰才缓过气来,谁知又来了一口,这回的表情就舒展多了。

砸吧砸吧嘴道:“还行,多喝两口还觉得有点香。”

秦寒舒:“......”

周维光道:“我们家的人,都会喝酒。”

眼睛瞥向对面的周维光,秦寒舒想起了周瑞兰给她讲过的一件趣事。

说周维光才七八岁的时候,在酒席上偷喝大人的酒,当时就醉了,发起了酒疯,跑到猪圈里,骑着一头猪就乱跑乱窜。

嘴里还嚷着要骑到朝国去,把m国鬼子的飞机给打下来。

朝国是骑不去了,倒是把人家的酒席给撞翻了两桌。

最后实在没办法,周长安抽了腰间皮带给他醒了酒。

这事发生的时候,周瑞兰还不记事呢,但她能绘声绘色地讲出来,可见这事是作为一件周维光的黑历史,在周家每年都要温故知新一下的。

看看现如今的周维光,坐在炕上都是端正地盘着腿,眉眼肃正,一副铿锵有力的硬汉模样。

再在脑子里勾勒出一个骑猪打飞机的熊孩子形象......

秦寒舒不由抿了抿嘴角。

发现周维光看过来,她忙低下头,可嘴角却是控制不住越来越弯了。

周维光莫名心慌,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没发现什么不妥啊。

秦寒舒主动找话题道:“周三哥,你跟我哥关系是不是很好啊?他一切都好吗?”

周维光暂时放下疑问,回答起秦寒舒的问题。

“他一切都好。”

过了会,见周维光没有多说的意思,秦寒舒又问:“你们平时训练什么的,辛苦吗?饮食营养应该都能跟上吧?”

周维光道:“不辛苦。都能跟上。”

“呃......”秦寒舒打量了一下周维光,诧异道:“周三哥,你是不是热啊?你都出汗了。”

周维光不是一般的出汗,而是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都滚到下巴上了。

秦寒舒说话的同时,本想让周瑞兰找点纸出来给周维光擦汗,却发现周瑞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摇摇欲坠了。

秦寒舒便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递了过去。

“您擦擦汗吧。”

那是一条白色的棉帕,没有花纹,只勾了一条浅蓝色的边,迭成了整整齐齐的小方块。

周维光的眼睛直勾勾瞧着帕子,却没动作。

秦寒舒还想把醉酒的周瑞兰给归置归置,见周维光不动,她腾不出手来,便催促道:“快拿着啊,一会汗都掉碗里了。”

周维光缓缓伸手。

等到帕子送出去,秦寒舒将周瑞兰扶着躺在炕上,让她休息一会。

如果一会还不清醒的话,就让周维光背她到自己屋睡觉。

接着,秦寒舒又将沼气灶的风门调小,火也就小了,一会炕的温度就能降下来。

做这一切,她都很熟练,仿佛这是在自己家。

主要是她来的次数多了,自然就娴熟了。

周维光的心却忽然鼓胀起来,胀得都快冲出喉咙了,搞得他想大吼一声,来发泄这种莫名的兴奋。

看了看手里捏着帕子,周维光并没有用来擦汗。可是帕子已经被他的手捏过了,也不好这么还回去。

还是回头洗洗,再还给她吧。

周维光将帕子装进自己的衣服兜里,珍重地拍了拍,心里有点隐秘的难以言说的情愫。

然后袖子一抹,脸上的汗被他擦掉。

秦寒舒重新坐回炕上,问:“好点了吗?还热吗?”

周维光摇摇头。

虽然才吃了个半饱,但周瑞兰也醉了,周维光又是个沉默寡言的,再继续下去的话,她也找不出什么话题了。

于是,秦寒舒便打算告辞了。

周维光一呆,这就要走了?

秦寒舒作势下炕,“周三哥,你看着点兰花,不然就把她背回她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一觉。”

周瑞兰已经彻底闭上眼睛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她酒品倒好,醉了,不声不响就睡着了。

至少,比骑猪的周维光好多了。

想到这,秦寒舒又忍不住想笑了,为了掩饰住,她连忙穿上外套,准备出去。

周维光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下炕,哼哧半天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让秦寒舒稍等一下,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

这是周长安和赵春苗睡的屋子,他找什么?

终于,周维光拿着什么东西走到了秦寒舒的面前。

“这是我爸让我给你的。”

秦寒舒的眼睛慢慢移到他的手上。

这是......一条烟?

还是一条中华烟!

送她烟做什么?!

第63章 胡文文:她实在受不了农场的日子了!

秦寒舒和周维光大眼瞪小眼了一会。

她不解道:“支书为什么要......送我烟?”

送驴杂碎还可以理解,毕竟是吃的东西。

送烟......她也不抽烟啊!

而且还是这么贵重的烟。

周维光沉默半晌,道:“你就拿着吧......你哥让我照顾你,就当是你哥给的吧,别有心理负担。”

秦寒舒简直哭笑不得,“我哥给我烟做什么?我又不抽。”

不抽?

传言有误?

周维光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有些赧然。

感觉得到周维光的好意,秦寒舒郑重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啊周三哥,照顾我照顾得这么周到。”

虽然这个周到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可以看出周维光是个耿直的人,答应了秦飞扬的事,是在认真履行。

秦寒舒对周维光升起了一丝好感和敬重。

“周三哥,您回屋去吧,我就先走了。”

秦寒舒转身离去。

周维光在原地愣了会,快步走到院门边,往秦寒舒离开的方向望去。

秦寒舒的背影在慢慢变小,蓝色大棉袄上又沾染了点点白色雪花。

周维光忽然醒过神来,他应该送她回去的。

举着伞,帮她遮着雪。

他个子高,肯定能完全将她护住,不让一点雪花落在她身上。

***

在过年前,赵茹终于争取到一次机会去逛公社。

只还不是她独自一人,而是牛小三陪着。

牛小三年纪十岁,因为要去公社,还专门将二哥身上那条只有一个补丁的裤子扒了下来。

裤子对他来说有些大,一走一掉,不小心踩到裤脚就是一个跟头摔下去。

赵茹看见,替他用草绳将裤腰扎紧,又将裤腿挽了起来。

牛小三吸了吸鼻涕,嘿嘿笑着喊“妈”。

在牛全根的心中,赵茹是有一点位置的,但这点位置跟他的六个儿子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在家里,赵茹可以适当对牛全根发发脾气,但对这六个小子,却得讨好逢迎,她的日子才会好过。

否则,六个小子个个混世魔王,惹了哪一个都有吃不完的暗亏。

她再也不想自己的饭碗里被掺沙子,更不想鞋子被尿淋湿。

赵茹强忍厌恶,对牛小三温柔地笑了笑,“今天你陪我去公社,你爸给了你多少钱?”

自从嫁给牛全根,赵茹的兜里是没有一分钱的。

牛小三却很谨慎,捂着自己的兜,道:“反正我爸说了,给你买根红绸子扎头发,其他的可不能乱花了。”

就买一根红绸子!赵茹的脸色冷了下来。

不过她已经很久没出过大队了,去公社逛逛就当放放风也好。

两人是走路去的公社。

临近年关,公社十分热闹,人挨着人,同行的人一不小心就能走散。

其实这是个非常好的逃跑的机会,可赵茹一分钱没有,能上哪去?

否则牛全根也不会放她来公社了。

牛小三小小年纪,也不知从哪学来的监工本领,连赵茹拿钱去供销社买红绸子他都不肯给。

非得跟着赵茹进去,他直接付钱给售货员。

就两分钱,偏做得出!

赵茹说口渴,想买汽水喝,牛小三也不肯,说是爸交代了,除了红绸子,什么都不准买。

家里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赵茹诱哄了半天都没成功,意志十分坚定。

逛个公社,赵茹的心情没变好,反而又吃了一肚子气。

牛小三终归还是个半大孩子,路上看到有卖糖人的便走不动路了。

一直粘在赵茹身上的眼珠子也移到了吹糖的人身上。

赵茹见状,立马拐了个弯,溜了。

她倒不是要逃,她一没钱,二没介绍信,逃无可逃。

她只是想让那小子着着急。

离开牛小三后,赵茹就闲逛起来。

忽然,她感到斜里伸出一只手,将她给拉到了一边。

赵茹还以为是人贩子,吓得脸都白了,抬头一看,却发现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细一看,赵茹惊叫出来,“胡文文!”

“叫什么叫,小点声!”胡文文一边用粗噶的声音喝着,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

她们的周围都是人,不过这样也好,只要说话不被人听去,反而不引人注意。

赵茹立时就反应过来了,指着胡文文道:“你是从农场逃出来的!”

胡文文气道:“我说了让你小点声!”

农场的知青要请假外出都难如登天,更不用说胡文文现在可没了知青身份,而是改造的犯人。

再一看胡文文的形象,穿着破烂的袄裤,头上包着头巾,因为过度劳作,脸上黑黄得不象话,嘴唇干裂起皮吗,瘦得颧骨高高突起。

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十几岁。

赵茹以为自己的日子苦,可跟胡文文一比,她发现自己的日子好过多了!

要是当初没有选择嫁给牛全根,她也会跟胡文文一样......

赵茹不禁打了个寒噤。

“我找你是有事跟你商量。”胡文文顿了下,又道:“我知道你肯定不甘心跟一个农村男人过一辈子,我有法子帮你逃走。”

赵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又怀疑地看着胡文文:“你都自身难保了,有什么法子能帮我逃走?”

胡文文自信一笑,“我能给你一张回首都的火车票。你想想,你要是回了家,那个男人还能追到千里之外去?”

“而且......”胡文文神秘道:“我不妨透漏一点天机给你,如今的政策迟早是会改变的,过几年整个社会都会开放,你不管想去哪,不管想干什么,都没人管你了。”

“你只要在家躲好,熬过几年时间,一切都将苦尽甘来。”

胡文文用这话激励赵茹,同时也是激励自己。

她是昨天从农场逃出来的,她要回首都。

回了首都,她打算去找于肃。

于肃的父亲位高权重,这几年也没卷入斗争的风波里,于家完全可以护住她。

她实在受不了在农场的日子了!

干活就不说了,这是最基本的折磨。

关键是白慧兰那个贱人趁机落井下石,搞了无数小动作折磨她!最后居然打算让人毁了她的清白!

她必须得逃走!

走之前,她打算最后努力一次,将空间拿回来,于是才来了陈关公社。

从昨天到现在,她也没想出一个接近秦寒舒的办法——她一个生人,去了生产大队,就会引起当地人的注意。

她无法久留,本来都打算放弃了,谁知道又碰到赵茹。

赵茹嫁给那么一个猥琐的农村男人,肯定不会甘心,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

上回失手,无非是她太心急,将夺回空间作为重生后最重要的目标。

这段时间的经历过后她才明白,活着,并且要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空间大不了没有美貌,可她还要多回一世的记忆。她有信心利用先知在这辈子活得不错。

这回她打算自己完全置身事外,让赵茹去办,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她都以脱身为第一要务。

第64章 用胡文文当祭品,来拜拜秦寒舒这尊佛

胡文文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现在的赵茹有多恨她。

秦寒舒在赵茹的眼里,已经成了心狠手辣又神机妙算的人,畏惧得很。

她不敢恨秦寒舒,只能将自己落到现在这个境地的原因归结于胡文文。

要不是胡文文将她拉扯进来跟秦寒舒斗,她怎么可能嫁给牛全根??

赵茹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不过很快隐去。

她问:“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聪明!”胡文文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上次那件事。”

赵茹皱眉,“偷......那串珠子?”

胡文文点点头。

赵茹差点没忍住冲上去将胡文文的脸给抓花。

胡文文是认为她没长脑子吗?撺掇她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秦寒舒随身带着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拿得到?!更不用说经过上次,秦寒舒肯定更加防备了。

这个胡文文该不会是故意害她吧?!

不过......胡文文利用她,她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胡文文啊。

赵茹的脑筋转了转,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呢?你都这副模样了,还能搞得到回首都的火车票?”

买火车票是要介绍信的,可不光是有几块钱就能办的事。

胡文文轻蔑一笑。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有规定,就有打破规定的人,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黑市上,只要有钱,大部分的问题都能解决。

胡文文下乡的时候,胡老太太不肯多给,只给了二十块钱。

不过胡兵兵从小就听胡文文的话,胡文文找他哭诉委屈,他便去胡老太太那偷了二百给她。

胡兵兵是胡老太太的心头肉,胡老太太不防着他。

下乡后有钱也花不出去,这些钱大多还在兜里,足够支持胡文文回到首都了。

可赵茹还是不相信,道:“你得先让我看到火车票。”

胡文文不耐烦地皱眉,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火车票,给赵茹亮了亮。

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一张是明天早上从县城发往省城的,一张是后天从省城发往首都的。

“这可以证明我的本事了吧?”

赵茹的眼睛都热了,伸手就想去拿。

胡文文却一下又揣回兜里。

“只要你帮我拿到那串珠子,这两张火车票就是你的。”

赵茹看了眼胡文文,哼道:“我不信你,除非你先把火车票给我。”

胡文文嗤笑道:“你当我是傻子吗?拿了火车票你跑了怎么办?”

两人就这么僵持下来。

最后还是赵茹道:“那你先给我些钱,否则我说什么都不干。”

胡文文恼恨地瞪了赵茹半晌,“行,给你五十。”

就赵茹这脑子,有了钱也不知道黑市的门朝哪边开,不怕她自己跑了。

赵茹眼睛一亮,“这回我要一百。”

见胡文文皱眉,赵茹忙道:“别跟我讨价还价,这事风险有多大,你自己清楚。”

胡文文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肉疼地点了点头。

她只能安慰自己,钱是小意思,等改开之后,凭她的本事,挣多少钱都没问题。

花一百块再赌一回,输了也没什么!

赵茹捏着到手的一百块,强忍兴奋,对胡文文道:“公社西边有个废弃的老宅子你知道吗?明天晚上九点钟,我到那找你,要是我没去,就意味着没得手,你走就是。”

“记住,是晚上九点钟啊,你别提前跑了。”

胡文文也很兴奋,这个法子果然靠谱,不管得不得手,都不会把她牵连进去。

跟胡文文分开后,赵茹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一百块钱塞进了袜子里,再去找牛小三。

牛小三见到她,果然以为她跑了,怕回去被牛全根教训,急得都快哭了。

赵茹心里这才痛快了点。

回到好湾村,赵茹去了知青点找秦寒舒,牛小三等在院坝边上。

秦寒舒听了赵茹的话,眉毛都没动一下,“哦,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赵茹连忙道:“我是想弥补自己的错误!寒舒,胡文文等在公社西边的废宅子那,你可以找人去抓她。她是从农场逃出来的,你抓了她可以立功的。”

秦寒舒抬眼看向赵茹,问:“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被看出心思,赵茹尴尬了一下, 然后索性直接道:“我想让你帮我回城,正大光明地回城。”

回城当黑户,那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在这之前,赵茹也想争取一下正大光明回城。

秦寒舒现在给她的感觉就是,有种邪乎的本事,她想用胡文文当祭品,来拜拜秦寒舒这尊佛。

谁知,秦寒舒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

“赵茹,你对我做过什么都忘了?我怎么可能去帮一个曾经对我不利过的人呢?至于胡文文,就算我不插手,你以为她能跑得掉?农场的人现在就已经在火车站等着了你信不信?”

胡文文上辈子,前期凭借好运,后期凭借夫家的势力,可以说一辈子顺风顺水,想收拾的人轻松就给收拾了。

结果,把脑子养成了猪脑子。

赵茹听了秦寒舒的话,脸色一白,知道此路不通了。

好在她敲诈了胡文文一百块钱,不算完全没收获。

“赵茹,你就老老实实在好湾村待着吧,协助全根大根好好将六个儿子养大,给他们娶亲成家,等他们长成人,自然会记得你的好,孝顺你的。”

赵茹打了个寒颤,这正是她恐怖的地方。

她一个城市的知识青年,凭什么要把一辈子耗在牛全根那里?

她明明值得更好的!

秦寒舒看了眼赵茹的脸色,道:“唉,我也知道你委屈了,可有什么办法?你这都是被胡文文害的呀。”

“你说你,当初怎么就想不开非得听她的呢?结果她的惩罚只是在农场干干农活,你呢,却把自己的终身都赔进去了。”

近乎蛊惑的声音,在赵茹的耳边响起。

“假如将来政策变了,她照样有回城的机会,你却一辈子被困在这黄土高原上了,凭什么呀?”

“你就不想让她,也跟你一样?”

赵茹瞬间恍惚起来,秦寒舒的话像有回音一样,在她耳边来回播放着。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呢?!

第65章 赵茹给她下了套!

赵茹神思恍惚地回到了家里。

牛全根已经在家做好了饭。

玉米面粥,和杂粮饼子。

有她当广播员多挣的这些工分,牛全根家的伙食已经是改善了些的。

起码,玉米面粥比以前稠了许多。

家里只有一条完好的凳子,几个孩子没人坐,蹲的蹲,站的站,还有两个坐在炕上。

赵茹机械地坐了上去,牛全根及时的将碗筷放到了她的面前。

穷啊。

这个家是真穷。

再看牛全根,三十多岁的人,虽然身板还算结实,但那张脸可沧桑得不行。

跟她站在一块,说是父女都有人信。

还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看着就恶心。

赵茹嫌弃地闭上了眼,心里愈发恨胡文文了。

被塞进袜子里的钞票有些硌脚,但感受到这个,赵茹的心里却升起了希望。

胡文文说有钱就能弄到火车票,她现在有钱了。

“对了,”赵茹淡淡开口,“陈家梁的那个陈铁树,明天要跟你一起去李家沟修水坝?”

冬天农闲,一些公共工程便会放在这个季节进行,李家沟那边的河水量大,要修个水电站,附近几个公社的壮劳力想去都可以去。

牛全根其实早就想去,就是放不下赵茹。

眼看离过年只有半个月时间了,为了让家里过个好年,他才咬牙准备出发。

陈铁树是跟他认识了多年的熟人,年纪差不多,不过至今还在打光棍。

原因除了穷,也跟陈铁树为人有关。

牛全根好歹还是个勤快人呢,好抽烟,但也不会为了抽烟完全不顾家,勉强能过日子。

但这个陈铁树从小没了父母,没人管教,十几岁就开始耍钱,兜里一个子儿都攒不住。

而且陈家梁比好湾村远远不如,地势高,连用水都困难,那里的人一年也洗不了一次澡。

陈铁树三十多的人了还没娶上婆姨,想婆姨都快想疯了,还传出过对寡妇耍流氓的丑闻,据说没耍成,被寡妇的娘家人揍得鼻青脸肿不说,还挨了斗。

没办法,他只能下定决心暂时不耍钱,挣点钱,看能不能娶上一个婆姨。

陈家梁离好湾村十几里路,陈铁树为了跟牛全根一起出发,又不想早起多走这十几里路,便决定今天下午就过来,在牛全根这里住一晚上。

赵茹本来极度不乐意,这会却主动提起这事,表情还没什么不高兴的。

牛全根有些诧异。

好像,从公社回来她就挺不对劲。听小三说,回来后还先去了一趟知青点。

牛全根警惕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茹,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来回打量了无数遍。

忽然,赵茹吃完饭起身,脚一动,裤脚也跟着动了。

只是一刹那,牛全根好像看到赵茹袜子里鼓鼓囊囊的。

但随着赵茹站直,裤脚又盖到了脚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牛全根收回眼睛,呼噜呼噜喝完碗里的玉米面粥。

吃完饭后,他将所有的儿子打发了,自己则装作去茅房的样子。

从院坝边上的茅房偷偷往外看,果然看到赵茹鬼鬼祟祟关上了窑洞的门。

牛全根迅速又轻盈的走过去,将糊窗户的纸戳开了一个小洞。

从小洞往里看,赫然看到赵茹从袜子里掏出一迭大团结,正在往她的箱子里放。

那个箱子是带锁的。

但那么个小锁,也不难开,一榔头的事。

***

陈铁树是天快黑的事后才来的,看到赵茹,照例眼珠子都不带错一下的。

牛全根也瞧不上陈铁树,奈何陈铁树的爸,在当年闹灾荒的时候给过他爸半个馍。

他爸活着的时候就颇照顾陈铁树,临死了还拉着他的手,让他继续报恩。

牛全根没办法,钱财上他自身难保,帮不了陈铁树,但在其他方面,还真没法跟陈铁树断了交往。

牛全根浑身煞气地挡在陈铁树面前,厉声道:“我让大的三个小子去了他们叔家,你跟几个小的睡一炕。”

陈铁树还算有分寸,嘿嘿一笑,没再往赵茹身上瞟。

谁知道没过一会,赵茹竟然找他来了!

陈铁树心都快跳出来了,直勾盯着赵茹。

赵茹强忍厌恶,开门见山道:“铁树大哥,你这么大年纪了,就不想婆姨?”

“想!”陈铁树吸溜了下口水,“那咋能不想?!”

赵茹道:“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陈铁树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赵茹。

赵茹道:“陈关公社西边那个废弃的老宅子,今晚九点之前去,有个从大城市来的知青等着你。”

陈铁树还是傻傻的,像是没听懂赵茹的话。

赵茹自顾自道:

“你放心,她是个犯了错逃跑的人,只要不被人看见,就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不过弄家去后你可得看好了,别让她跑了,否则你就又没有婆姨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胡文文过的凄惨日子,赵茹兴奋得眼睛都有点红了。

陈铁树都被这样的赵茹给吓了一跳。

***

陈铁树走在去公社的路上。

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已经看不太清路了。

不过他常常耍钱到半夜,是惯常走夜路的,脚步疾驰。

他也想过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也想过会不会是赵茹在逗他玩。

但转念一想,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单身汉,人家干什么要害他?

更重要的是,他太想要个婆姨了,哪怕前面的刀山火海,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得个婆姨,他都能趟上一遭。

到了废弃老宅子的时候,天上的星星还没有几颗。

陈铁树估摸着时间还早,他藏在暗处,眼睛机灵地四处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有亮的地方,真的过来了一个女人!

陈铁树忍着激动,想起赵茹交待的不要认错人,他一边从黑暗里向那个女人靠近,一边喊了声,“胡文文?”

女人条件反射答应了一声。

陈铁树一个猛子扑过去,一手从后面圈住她,一手捂住她的嘴。

胡文文的体格怎么可能挣得过陈铁树?挣扎了一会她没劲了,手脚软了下来,陈铁树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她手脚捆好,塞进了麻袋。

被塞进麻袋后的胡文文,才渐渐有些反应过来。

赵茹这个贱人给她下了套!

第66章 胡文文重生的意义,就是来受罪的

打了三十多年光棍的陈铁树,不知从哪弄来个婆姨,天天关在窑洞里,连钱都不去耍了。

这在陈家梁可是个大新闻。

陈铁树家那两间破窑洞门口,每天都有人来探头探脑瞧热闹。

大家都猜测,这婆姨不定是陈铁树从哪拐来的,可谁也没想过去报案。

一个村,又是一个姓,抬头不见低头见,犯不着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得罪陈铁树。

好不容易才有了婆姨的老光棍,再把婆姨给他弄没了,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陈家梁的八卦,并没有传到好湾村来。

不过赵茹却跟邀功似的来跟秦寒舒报告。

“......不出意外,她这辈子都得在陈家梁那个穷地方待着,被那么个男人困着!”

“她以前在学校就欺负你,这下你痛快了吧?”

“秦寒舒,我之前是猪油蒙了心,听她的撺掇来跟你作对......我这回,也算给你出了口恶气,咱俩的账,就一笔勾销吧?”

牛全根已经去修大坝了,得住在工地,赵茹打算这两天就动身去县里弄火车票。

走之前,赵茹想将跟秦寒舒之间的矛盾解开。

万一以后秦寒舒也回了城,两人再遇见,不至于让秦寒舒还惦记着她。

总之,一想到曾经得罪过秦寒舒,赵茹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赵茹期待地看着秦寒舒。

秦寒舒缓缓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赵茹大松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回去了。

只是很快,她的好心情就消失殆尽。

她藏在箱子里的钱不见了。

一看,锁被人撬过!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了!

难怪......难怪牛全根临走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他肯定早就发现了。

亏她还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呢!

赵茹浑身直冒冷汗。

牛全根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汉子,心机居然这么深!

她虽然没像胡文文那样被拴住,但周身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网将她罩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赵茹失去力气,瘫坐在地。

***

在挑拨赵茹的时候,秦寒舒就知道了胡文文会遭受什么。

她要报复胡文文,但不必事事自己动手。

她本还想着,如果赵茹不给力,她还得亲自跑一趟县城火车站,确保胡文文被农场抓回去。

赵茹是把好刀,结果令她很满意。

想想胡文文前世对秦飞扬的妻子做的那些,这个下场一点都不过分。

陈家梁穷,其他村子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过去,是个相对闭塞的地方。

赵茹说得对,胡文文这辈子,大概率都要在陈家梁这个对她来说是地狱的地方度过了。

上辈子是高门贵妇,有英俊潇洒又疼爱自己的丈夫,有事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这辈子,却成了最底层男人的谢雨机器,过最穷苦的生活,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胡文文重生的意义,就是来受罪的。

仇恨归仇恨,秦寒舒并没有让仇恨占据自己的所有生活。

知道胡文文过得不好,她就将这事暂时先放到了一边。

年关临近,她收到了秦飞扬的一封信。

这回的信里,秦飞扬终于说了自己谈对象的事。

应该是感情稳定了。

秦飞扬还在信里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夏天就要打报告结婚,让她到时候去部队参加婚礼。

秦飞扬跟胡文文面对面的时候不多,带着妻子的时候更不多。

秦寒舒上辈子跟着胡文文,就见过这位嫂子一面,连她的名字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叫曹静。

跟秦飞扬信里的静静对上了。

秦寒舒由衷为哥哥高兴,提笔回信,说一定会去参加婚礼的......

年三十这天,周瑞兰有来叫过秦寒舒去周家过年三十。

平时也就算了,年三十是团聚的节日,再去别人家就不合适了。

秦寒舒说什么都没去。

知青们在一块过了年。

这会没有分成新老两拨,大家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大年初一一大早,秦寒舒还在炕上赖着呢,张瑶就来敲她的门,说是周家来人了。

秦寒舒以为是周瑞兰。

出去一看,却是周维光。

他穿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直挺挺地站在院坝边上,表情严肃,跟站军姿似的。

“周三哥?”秦寒舒紧了紧披着的外套,走过去,“这么早,你过来有事吗?”

周维光转过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秦寒舒。

那是一个蒸篦,盖着绒布,透过绒布,能看到上面放着满满的白胖大饺子。

“秦寒舒同志。”

周维光咽了咽口水。

“我来给你送饺子,新年好。”

过了会,终于还是补上了一句,“我妈让我来的。”

第67章 我突然发现这演出,还怪好看的

“谢谢周三哥,也替我谢谢赵大妈。”秦寒舒接过蒸篦,道:“我去把蒸篦腾出来,麻烦您稍等一下。”

周维光点点头。

秦寒舒转身回窑洞,先把饺子放好,然后将昨天做的年糕和四喜丸子装了些,当回礼。

年糕和四喜丸子都是熟的,热热就能吃。

“周三哥,给。”

周维光看到缓缓伸手接过东西,却站着没动。

秦寒舒疑惑地看过去。

还有事吗?

周维光轻咳一声,道:“那,我先走了。”

“周三哥再见。”

周维光回到家中,刚好听到赵春苗又在问周瑞兰:“我盖着的一篦子水饺呢?你偷偷煮了吃了?”

周瑞兰:“......那么多,我吃得了吗?”

赵春苗嘟囔道:“你哥当早饭吃了?”

周维光的饭量大,早上都能吃上两斤羊肉,如果是他把水饺吃了,倒也合理。

“唉,”赵春苗叹气,“我本来打算给你小舒姐送去呢。”

听到这,周维光才走进来,“我已经送去了。”

赵春苗见周维光从外面进来,诧异道:“一大早就出去?”

周维光面不红心不跳道:“你昨晚交代我,让我今天一早就把饺子给秦寒舒同志送去。”

赵春苗愣了一会,不确定道:“我说过这话?”

她是这么想的,但要吩咐也是吩咐周瑞兰去送,不会让周维光去。

但昨天吃饭喝了些酒,有些晕乎乎的,她还真不记得说没说过这话了。

周维光肯定地点头道:“说过。”

又看向周瑞兰,“兰花也听见了。”

周瑞兰一脸懵,她也是沾杯就晕了,哪记得赵春苗说过什么。

不过三哥又不会说谎,也没必要撒这种谎,她于是点点头,笃定道:“是说过。”

赵春苗还是迷糊,不过儿子女儿都这么说,那就应该是这样吧。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周维光带回来的东西吸引走了。

看到年糕和四喜丸子,口中连连夸赞,“小舒这手真巧啊,都赶上大厨了......等明天你们从你舅家回来,得找个日子把她叫来吃顿饭......”

周维光淡定如常地进了屋。

东边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穿着整齐的毛呢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女人的五官平常,脸盘白皙素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清冷,有点高不可攀的气质。

周瑞兰喊了声,“二嫂。”

女人正是周维礼的妻子,朱景素。

朱景素的爸爸在副县的位置上退的休,她在本县,怎么着也能算一位大家闺秀了。嫁到周家,实属下嫁。

起初,赵春苗和周瑞兰见她对周家人都冷冷淡淡的,以为娶了个高门女,人家是看不上婆家人。

后来发现她性格就那样,对谁都一样,从没见她对人有多热情过。

不过朱景素除了性格有些距离感之外,其他倒也没什么。

——赵春苗虽然更喜欢漂亮的女子,但朱景素跟周维礼是自由恋爱的,她肯定不会用这条标准去衡量朱景素。

赵春苗也没用对待儿媳妇的态度对待她,而是将她当成贵客,每次回来都是礼貌而周到。

这样,反而相处得很和平,从来没有产生过什么婆媳矛盾。

周瑞兰承袭了赵春苗的态度,对朱景素也是一样的。

她恭敬地喊了声“二嫂”后,便准备转身。

谁料朱景素又问:“小舒是谁啊?”

周瑞兰还是板板正正回答道:“小舒姐是来我们这插队的知青,她的哥哥跟三哥是战友,三哥便交代我们照顾照顾她。”

“哦......”朱景素点点头。

周瑞兰见她没了要问的,才离开。

留在原地的朱景素则若有所思。

她刚刚在屋里将外面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昨天晚上她没喝酒,一直是清醒的,可没听见婆婆让周维光给谁送饺子。

周维光很异常。

朱景素轻垂眼睛。

看来,她那位娘家妹妹可以打消念头了。

***

正月里,公社的文艺队会在各个大队巡回演出,当是给辛劳了一年的农民,增添点娱乐活动。

作为交公粮大户,碰到这种好事,好湾村基本都是排在前头的。

初四的时候,文艺队就来了。

前一天,周瑞兰跟周维光道:“三哥,明天我想去看文艺队演出,你陪我一起去呗。”

演出都是唱样板戏,来来回回就那几出,周维光实在没什么兴趣。

遂摇头,“我一早去帮你占位置,不过就不陪你一起看了。”

周瑞兰虽然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

她找别人陪她!

演出是上午进行的,有些人天不亮就去占位置了。

农闲时候,要起这么早还真挺困难。

不过周维光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每天雷打不动五点起床,起来负重跑步锻炼。

他去到晒场的时候,场上只有零星三两个人。

等到天亮,人才开始多起来。

到了八点钟,晒场上就人声鼎沸了。

周瑞兰就是这时候来的。

身边还有秦寒舒,两人携手并行。

顿时,周维光的心脏紧了紧。

周维光占位置用的长条凳,最多只能坐两个人,让给周瑞兰和秦寒舒后,他就没位置坐了。

直挺挺地杵在那。

周瑞兰诧异道:“你还不走啊?”

秦寒舒也看了过来,一双水汲过的眼睛望着他。

周维光突然就开不了口了。

嗓子干得冒烟,嘴巴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涩得不行。

“我......”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突然发现这演出......还怪好看的。”

第68章 三爸,三妈

周瑞兰转身往后望瞭望,道:“那你也不能站在这啊,后面的人会说的。”

周瑞兰的话音刚落,后面果真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让周维光让开的声音。

周维光个子高大,占的位置又是视野最好的第三排中间。

他杵在这,后面的人就别想看了。

周维光连忙蹲下。

周瑞兰:“......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蹲着么?”

周维光:“没事。”

周瑞兰皱着眉道:“你早说你想看,咱们就多占一个位置多好。”

周维光没说话。

秦寒舒偏头去看,见周维光是军姿的那种蹲姿,臀部坐在右脚后跟上,左膝不着地。

腰身虽然刻意往下压,但他本来就个子大,还是挺影响后面人的视线的。

果不其然,后面的抗议声又起来了。

秦寒舒连忙将垫在自己屁股下的垫子抽出来,递给周维光。

“周三哥,你用垫子垫地上,坐着吧。”

这是秦寒舒自己缝的棉花垫,平常就是用来当坐垫使的。

顿了半晌,周维光才接过那个坐垫。

周瑞兰伸脖子看了眼,嬉笑道:“小舒姐,这是你自己缝的吧?终于发现一个你不擅长的事了!”

坐垫上的针脚歪歪扭扭,十分粗糙。

秦寒舒也没有不好意思,笑道:“没办法,我已经很仔细缝它了,可结果还是这个鬼样子。有些事,是需要天赋的。”

“没事!”周瑞兰挽着她的胳膊,亲密道:“以后要做什么针在线的活,可以来找我妈,我妈还会绣花呢!”

“赵大妈给我做的那两双鞋确实好,穿着特别舒服。”

“舒服吧!”

“......”

周维光的耳朵听不见其他声音,手里拿着坐垫看了半天,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一看就是她自己缝的。

手真巧。

刚想将坐垫垫到屁股底下,周维光就想起,这个垫子好像是从她屁.....身下取出来的。

他刚接手的时候,还感觉到了一点余温。

周维光瞬间脸爆红。

手里的垫子让他心虚得要命,好像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羞耻事情一样。

要不还给她吧?

可怎么说?

坐垫成了个烫手山芋,让周维光不知道如何处置。

纠结了一会,周维光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双手捧着垫子,不敢让自己的手跟坐垫有太大面积的接触。

周瑞兰只顾着看台上的表扬,很久以后不经意转头,才看到他的奇怪动作。

“哥,垫子是让你垫屁股底下的,你捧着做甚嘞?”

还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周瑞兰的声音有点大,引得秦寒舒也看过来了。

二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他,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周维光憋出两个字,“挡风。”

周瑞兰和秦寒舒虽然还是觉得奇怪,却没再问什么,纷纷转了回去。

周维光大松一口气,没忍住转头,越过周瑞兰,朝秦寒舒看去。

中间隔着个周瑞兰,其实只能看到一个鼻尖。

谁知秦寒舒又突然伸了伸脖子,看了回来,两人的眼神正好对个正着。

周维光强做镇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淡定地移开了眼睛。

秦寒舒的唇角抿了抿,也收回了视线。

演出进行了一上午,结束后,周瑞兰拉着秦寒舒去周家吃中午饭。

两个人在前面走着,周维光在后面跟着,手里还捧着那个坐垫。

秦寒舒扭头看见,忙道:“周三哥,把坐垫还给我吧。”

终于可以卸下这个烫手山芋了,周维光连忙交还给秦寒舒。

秦寒舒抬眼看了看他,好笑地问道:“周三哥,正月的天有那么热吗?看你那满头的汗。”

周维光立马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沉声道:“嗯,是有点热。”

“三哥你热啊?”周瑞兰道:“那把你身上的军大衣给我穿,从晒场出来凉风一吹,我觉得有点冷。”

周维光:“......好。”

周瑞兰裹着军大衣,问秦寒舒:“你冷吗?冷的话,我们一起穿。”

周维光的军大衣足够大,披在身后给二人挡风是没问题的。

周瑞兰说这话也没多想,纯粹只考虑到冷不冷的问题。

身后的周维光听见,却是一下紧张起来。

他竖起耳朵听前面的说话声。

只听到秦寒舒小小的声音传来,“我不冷。”

他顿时放下心,同时又莫名失落。

到了周家,首先便看到院子里,一个年轻女人在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画画。

周瑞兰跟秦寒舒介绍道:“这是我二嫂,这个小不丁点是我侄子,策策。”

接着,又同朱景素介绍秦寒舒,“这就是我小舒姐,秦寒舒。”

听到这句话,朱景素才正眼朝着秦寒舒看过来,微笑道:“秦寒舒同志,您好。”

秦寒舒也礼貌回应:“周二嫂,您好。”

朱景素将沉浸在画画中的儿子拉回现实,让他喊人。

周策先是一脸茫然地看了眼四周,然后将眼睛落在并排站着的周维光和秦寒舒身上,喊道:“三爸,三妈。”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了几秒,连刚从厨房出来的赵春苗都愣了。

朱景素率先反应过来,轻拍了下儿子的肩膀,嗔道:“这不是三妈,叫小舒阿姨。”

“哦......”周策也有些羞赧,低低喊了声,“小舒阿姨。”

周策看上去是个安静内向的孩子,喊了人就又重新回到自己的画画世界了。

“这孩子从小就不太爱说话。”朱景素解释道。

秦寒舒遥遥看过去,发现周策画的是油画,各种颜料摆了一地。

在这个特殊时期,还能培养孩子的艺术兴趣,一定是有家学渊源,并且有足够的能力支持。

光是这些颜料,就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秦寒舒从周瑞兰那听说过她这位二嫂。

在周瑞兰的口中,朱景素倒也没别的不好,就是为人比较冷淡。

可为人冷淡的朱景素,居然邀秦寒舒过去看周策的画。

第69章 一年之内,一定结婚

周策画的就是周家的房子。

用西方的油画,来画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地方民居,别有一番风味。

秦寒舒看到,都被惊艳了一下。

她真心实意夸道:“策策的构图和布局都很妙,颇有一点黄大家的风格。”

朱景素眼睛一亮,“你也知道黄大家?”

秦寒舒点头:“黄大家是前朝公认的西洋画第一人,大名鼎鼎啊。”

事实上,秦寒舒还见过黄大家的真迹,是爸爸带她去一个朋友家做客见到的。

朱景素颇为自豪道:“我家有一本黄大家的画册,策策一直在临摹。”

秦寒舒恍然,“难怪了。”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有见识的人,朱景素看秦寒舒亲近了许多。

她跟秦寒舒攀谈是为了试探秦寒舒和周维光的真实关系,可顿时,她就将这个目的给忘到爪哇国去了。

朱景素拉着秦寒舒讲了不少名家大作,甚至是名家们的八卦私事。

讲到精彩处,笑得咯咯的。

秦寒舒有些纳闷,周瑞兰不是说她二嫂为人冷淡吗?

看起来可不像啊。

厨房里,赵春苗在切菜,周维光在剥蒜,周瑞兰在吃。

“二哥是上午走的?”周维光问。

赵春苗点头道:“说是有公事,就先走了。留你二嫂和侄子在这多住几天。”

周瑞兰问:“那二嫂也愿意啊?”

赵春苗道:“有什不愿意的?我给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什么都不用干。”

周瑞兰偷笑道:“我看啊,妈这辈子是享不到儿媳妇的伺候啰。”

说着,又转向周维光,开玩笑道:“二嫂这里指望不上了,你赶紧娶个婆姨回来,也好让我们的老妈妈,耍耍婆婆的威风。”

周维光像是在认真剥蒜,没听明白周瑞兰的话,抬头后有些茫然。

赵春苗轻哼了一声,道:“耍甚婆婆的威风,我不稀罕,只要他给我娶一个回来,就是再多伺候一个儿媳妇,我都乐意。”

想到刚刚周维光和秦寒舒站在院门口,周策脱口而出的“三爸、三妈”,赵春苗就心里发热,恨不得这就是事实。

她放下手里的刀,挨到儿子的身边,轻声道:“维光,妈问你个事,你要老实说。”

周维光不解地点点头。

“小舒这女子,你看着觉得怎样?”

周维光瞳孔一缩,紧接着垂下眼睛,掩住情绪,“什么意思?”

“啧!你个不开窍的!”赵春苗嗔道:“就是你想不想娶她当婆姨?”

赵春苗叹了口气,自顾自道:

“其实啊,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过介绍你们两个,可后来我探听了一下小舒的口风,发现她没有想谈对象的意思。”

“我想着吧,她说是这么说,不定见着你又改变主意了呢?虽然你......”赵春苗看了看周维光,笑了笑,“你好歹也是个干部,我们家的条件也不至于差到哪去。”

“她万一就看上你了呢?所以我还给你们创造机会见面。”

周维光起先还听得心跳如雷,听到最后,眉头皱起,什么时候给他们创造机会了,都是他自己在绞尽脑汁找机会。

“可你都回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小舒多看你两眼。所以妈就想问问你的想法,你要是觉得小舒好,妈就厚着脸皮再去说说。”

虽然不成的话,以后相处起来难免尴尬,但赵春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过完年,周维光就要收拾回部队了。

赵春苗说完,就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

周瑞兰也眨着大眼睛看着哥哥。

周维光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见他沉默了一会,然后道:“不用了,不用说。”

赵春苗大为失望,这是双方都没看对眼了。

算了算了,这下她是彻底死心了。

这辈子,她跟小舒就没这个缘分。

“妈那里有几张照片,你一会看看,从明天开始就相亲吧。”

这是非得要把周维光的婚姻大事给解决了不可。

周维光无奈道:“妈,相亲就算了,我过完正月就走了。”

“正因为这样,才得抓紧时间啊!”赵春苗急道:“你算算你的年纪,还有几年可以耗的?我告诉你,年纪大的汉子不值钱!哪个青春漂亮的女子,会喜欢一个糟老头子?”

周瑞兰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的确是,反正我就不喜欢,二十五岁以上的我都不会考虑。”

“你听见没!”赵春苗拍着大腿,“你这么老的,你妹都看不上!”

其实这话也是为了激周维光,周维光的条件,在媒婆那里可是抢手货。

周维光没说话,剥蒜的动作却没停。

等到将手里的最后一粒蒜剥完,周维光站了起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道:“妈,我跟您保证,一年之内,一定结婚。”

赵春苗先是一愣,然后问:“你想在驻地找啊?”

想了想觉得不对,赵春苗怀疑问道:“你是不是有对象了?驻地找的?”

周维光道:“这您就别管了,总之一年后,您等着喝儿媳妇茶吧。”

见周维光说的这么笃定,赵春苗不由也信了。

“那行吧,你不想相就算了。”

“不过,一年后你要是兑现不了,可就得听我的安排了。”

周维光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说是一年时间,可他出了正月就得走,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当天下午,周维光去找了周小五。

两个汉子裹着军大衣,蹲在田边抽烟。

“维光叔,找我是有事吧?”

周维光被烟熏得眯了眯眼,深沉地点点头。

“什么事啊?”周小五好奇,毕竟周维光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是高大的,是无所不能的。

“你说你长得也挫,又是农村户口,收入嘛,也就那样......”周维光看着周小五,认真地问:“你是咋娶到你婆姨的。”

“......”周小五有些委屈道:“咋还人身攻击呢?”

周维光沉默两秒,道:“我是真诚地在请教你。”

周小五怀疑地看着周维光,过了会恍然大悟道:“你是想从我这取经!你看谁家女子了?”

周小五软磨硬泡也没将周维光的嘴撬开,最后只好放弃。

“嗐,追求女子家,无非就是那么几样,送礼啊,约她看电影啊,时不时给她买些小零嘴......”

说着,周小五开始肉痛,“我当初可没少花钱,看电影得去县城,去了县城就得下馆子,我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一年时间就全花在她身上了!”

周小五想了想,又道:“不过维光叔你工资高,有钱,不怕这个!”

周维光问:“送礼的话,送些什么好?”

周小五细数起来,“我送过丝巾、香皂、花露水,还给她爸买过烟,给她妈买过红糖。”

越听,周维光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送过驴杂碎,送过中华烟,虽然后者没收。

刚从驴身上掏出来的,血淋淋的驴杂碎,跟丝巾香皂花露水,好像不是一个类型的啊......

第70章 相亲

自从进入正月,天就开始回暖了。

到了正月十四元宵节,太阳暖和得让人不得不脱下了厚重的棉袄。

周瑞兰前一天就来约秦寒舒去县里玩。

在首都的时候,春节是不过的,春节期间的一切传统活动也都不能进行,比如贴春联放鞭炮这些。

但许是因为本县地处偏远,没那么紧张,元宵节这天,县里照样举办了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庙会。

在元宵节的前一天,周瑞兰就来约秦寒舒去逛庙会了。

秦寒舒本打算再邀上其他知青,可周瑞兰却羞羞答答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那个.......”周瑞兰脸颊泛红,声音如蚊蝇道:“我是去相亲,想让你跟着一块,帮忙看看。”

秦寒舒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相亲?这么突然啊?先前都没听你说过。”

周瑞兰一脸娇羞地绞着辫子。

“也不算突然,我本来就到了年纪,我妈早就开始念叨这事了。”

周瑞兰比秦寒舒还大一岁,今年六月就满十九了。相亲也不是马上就结婚,总还要相处一段时间。相处过程中万一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事就得黄,又得继续找下一个。

如果一切顺利,到正式结婚,都至少要个一年半载的时间。

这也算是本地女孩儿,一个正常的结婚年龄。

只有一些不看重女儿的家庭,可能会更早的将女儿嫁出去,比如十五六岁的样子。

秦寒舒问:“那这个相亲对象是谁给你介绍的?是什么样的人啊?你先跟我说说。”

周瑞兰道:“我妈先前找了县东的花婆子,想给我三哥娶个婆姨,可我三哥死活都不愿意相亲。”

听到这,秦寒舒的眼神闪了一下。

周瑞兰继续道:

“我妈就想着,反正都找上花婆子了,那干脆就先把我的问题解决了吧。那花婆子效率也高,没两天就拿着一沓照片给我妈送来了。”

“我跟我妈挑了一个,约了明天见见面再说。”

秦寒舒问:“对方是做什么的?家里的情况如何?”

周瑞兰答道:“他家是县里的,父母都是铁路上的干部,自己也从铁路学校毕业,进的铁路。”

条件还是不错的。

秦寒舒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想结婚吗?”

周瑞兰茫然了一会,然后不确定道:“想的吧?我老早以前就幻想过自己嫁了一个英俊的爱人,然后生了个漂亮的宝宝,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

周瑞兰沉默了一会,“可是如果想到真的要嫁人,离开我爸妈,去到别人家生活,我又觉得舍不得了,又觉得不结婚也挺好。”

“这种心理倒也正常,”秦寒舒拍拍周瑞兰的肩膀,“明天看了再说。”

到了第二天,不止是秦寒舒,周维光也陪着一块去。

临走时,赵春苗细细叮嘱了三人,相看的时候要打听清楚哪些问题。

主要是叮嘱秦寒舒和周维光,因为怕周瑞兰见了人就害羞,脑子晕。

周维光骑着车子载着周瑞兰,秦寒舒自己骑车。

跟相亲对象约在庙会门口见面。

庙会其实就是一个大些的集市。

比公社的大集人更多,卖的小玩意更多,还多了些娱乐性的活动,比如拉洋片、耍猴之类的。

秦寒舒三人到了庙会入口,刚停下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就迎了过来。

中年妇女打量了周瑞兰两眼,笑问:“你就是周瑞兰?兰花?”

周瑞兰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中年妇女笑了笑,然后朝着自己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斯文清俊的青年,羞羞答答地走了过来。

中年妇女道:“我是杨光宇的表姐,陪他一块来的。”

周瑞兰顿时郑重起来,喊道:“表姐好。”

杨家表姐笑着点头。

杨光宇就是周瑞兰的相亲对象。

杨家表姐见自家表弟走过来了,低着头红着脸,就是不说话,不免有些着急。

“光宇,快跟人家问个好啊。”

杨光宇飞快抬头,看了眼周瑞兰,小声道:“小周同志,您好。”

周瑞兰来之前本还有些紧张羞涩的,可看到这样的杨光宇后,她的羞涩突然就一扫而空了。

“小杨同志,您好。”

男同志垂头含胸,女同志昂扬大方。

杨家表姐笑着道:“我家光宇从小就性格简单,没什么花花肠子,见到女同志啊,不太会说话。”

只见这么几分钟,当然判定不出来性格到底如何。

秦寒舒道:“杨家表姐,不如我们进庙会里面逛逛吧。”

见杨家表姐的表情茫然,秦寒舒赶忙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周维光,说他们是周瑞兰的哥哥姐姐。

杨家表姐立马堆上笑,“好,进去逛逛。”

自行车没有地方停放,只能一边走一边推着。

人群拥挤,摩肩接踵的。

秦寒舒时不时就要被人撞一下。

周维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住了她的车头,“我帮你推。”

秦寒舒还没答应呢,他就使劲把车抢过去了。

一手推一个。

不过他个子高,显眼,撞他的人倒是少许多。

秦寒舒看着周维光道:“那就辛苦你了,周三哥。”

“唔。”周维光目不斜视地走着,沉声道:“不辛苦。”

秦寒舒眼睛弯了弯。

起初,杨家表姐是和周瑞兰走在一块的,杨光宇独自一人落在后面。

杨家表姐跟周瑞兰说了几句话后,便有意识地将杨光宇拉到了前面来,自己则悄悄后退到跟秦寒舒一块。

两年相亲的年轻人走在前面,几个陪着相亲的跟在后头。

杨家表姐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跟秦寒舒攀谈起来。

秦寒舒顺着她的话应和着,时不时抛出一个问题,侧面了解一下杨家的情况。

不一会,前面的周瑞兰就转过头来问:“有卖糖葫芦的,你们要不要?”

秦寒舒看了看红彤彤的糖葫芦,道:“我要一串吧。”

杨家表姐则摇头:“我不吃甜的,我就算了。”

周瑞兰看向周维光,“三哥你呢?”

周维光其实爱吃甜腻腻的这些零嘴,不过自己两只手都占着,遂摇了摇头。

秦寒舒却道:“给他也来一串吧。”

周瑞兰自然也知道自家哥哥的喜好,嘻笑着应了。

本来,周瑞兰是要自己去买的,可一旁的杨光宇早在她询问身后众人的时候,就站到了卖糖葫芦的瘫子上。

等到最后敲定,他迅速冲着摊主道:“来四串。”

又抢着付钱。

弄得周瑞兰挺不好意思。

“谢谢哦。”

杨光宇脸红地摇头,将糖葫芦分给了几人。

本以为他买四串糖葫芦,是自己要了一串,结果他自己没吃,给了周瑞兰两串。

临了还扭扭捏捏地解释道:“怕你不够吃。”

周瑞兰整个人都飘起来了,抿着嘴极力忍住笑意。

秦寒舒瞟了眼杨家表姐的神色,发现她并没露出不满的神色,暗暗点头。

糖葫芦虽然不贵,但保不齐就有人会觉得被占便宜呢。

家里有钱归有钱,跟不跟你计较,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71章 看电影吗?

秦寒舒手里也拿着两串糖葫芦,一串是周维光的。

她想把车子接过来自己推着,好让周维光腾出一只手来。

可她发现,她一手拿一串糖葫芦,单靠另一只手无法推车。

周维光道:“还是我来吧。”

秦寒舒:“那你怎么吃东西啊......”

这时,杨家表姐在一旁出主意道:“你喂他不就行了嘛。”

杨家表姐以为,既然两人是周瑞兰的哥哥姐姐,那也就是兄妹啊。

兄妹间互相喂食,并无不妥。

周维光虽然还是目视前方,但耳朵已经红得不象话。

秦寒舒明白杨家表姐的想法,刚要出口解释,瞥见周维光,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生出一个坏心思,举着糖葫芦喂到了周维光的嘴边。

“哥哥,吃吧。”

周维光不料秦寒舒真这么做了。

而且,那声玩笑般的“哥哥”一出,他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扭头看了眼秦寒舒,见秦寒舒嘴角弯弯的,眼睛带着明晃晃的调笑,呆愣了片刻。

接着,他一口咬住了嘴边的糖葫芦。

这下换秦寒舒怔愣了。

周维光像是不觉,继续咬糖葫芦,几口下去,便用眼神示意秦寒舒,可以将剩下的棍儿拿开了。

秦寒舒看了看耳朵也不红了的周维光,默默扔掉了棍儿。

“你们兄妹感情还真是不错呢。”杨家表姐夸赞了下,又问:“你们家兄妹几个啊?”

秦寒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绪,跟杨家表姐解释道:“我跟他不是亲兄妹。周家兄妹三个,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原本还有个大哥,不过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意外没了。”

杨家表姐以为秦寒舒是表亲或堂亲什么的,也没多问,继续说着杨家的情况。

“我是光宇的姨表姐,我妈跟光宇妈是亲姐妹,光宇家是两兄弟,他是弟弟。”

秦寒舒问:“光宇的哥哥结婚了吗?”

“这是肯定的呀,哥哥结婚了才能考虑弟弟嘛。”

杨家表姐道:“光宇哥哥为人比较老实,书也没有念了多少,很早就结婚了,娶的爱人是农村的,没有工作,两口子跟父母住在一块的。”

秦寒舒:“那我们家兰花结婚后,得跟哥嫂父母住在一起?”

“不会的!”杨家表姐笑道:“铁路正在盖新宿舍,光宇比他哥哥本事,自己争取了一套,兰花嫁过去就住在自己的小家,自个当家做主。”

说着,杨家表姐还亲热地挽住了秦寒舒的胳膊,小声道:“革委会周副主任的妹妹,他们老杨家八辈子福气才修来的,怎么可能不好好待着呢?”

果然,娘家硬气,怎么都好说。

秦寒舒点点头,也透露了一些周瑞兰的情况。

“我们兰花性子比较孩子气,但是很孝顺,她的两个哥哥因为工作都无法在父母身边尽孝,她为了照顾父母,先前连县供销社的工作都是推了的。”

周瑞兰初中刚毕业的时候,周维礼就打算给她安排进供销社的,可是她没干,原因也的确是不舍得离开父母。

杨家表姐恭维道:“供销社啊?那可是个好单位。”

秦寒舒也笑道:“是啊,等结婚后,兰花就得进城生活,到时候难免还得麻烦她二哥,把户口、工作给解决一下。”

杨光宇是看中了周瑞兰的照片的,但杨家父母一开始并不愿意,还埋怨媒婆将一个农村女子的照片给放了进来。

后来经过媒婆解释,才知道这女子虽是农村的,人家的哥哥却大有来历。

杨家派了杨光宇的表姐过来,也是觉得自家儿子傻乎乎的只看姑娘漂亮,让杨表姐来探听一下周家对周瑞兰到底是怎么个打算。

听到说户口工作都能解决,杨家表姐一下就放了心,待秦寒舒更亲热了。

周维光微微侧目,见秦寒舒忙活着跟杨家表姐交流,那样子,比周瑞兰的亲姐姐也不差了。

不对,周瑞兰没有亲姐姐,只能是亲嫂子。

周维光心里升起了一股隐秘的雀跃,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让一张正经的脸,显得不那么正经了。

看了看周维光,杨家表姐小声问秦寒舒:“兰花的这位哥哥是军人吗?结婚了吗?”

周维光今天穿的带领章的军装,一眼就能看出是军人。

秦寒舒道:“这是兰花的三哥,年轻有为的部队干部,还没结婚。”

杨家表姐眼睛一亮,夸道:“兰花的哥哥都很出息啊。”

周瑞兰本人除了漂亮其他不太出彩,可两个哥哥都是有前途的。这门亲结了不亏。

庙会逛完后,周瑞兰手里多了一个风车,一个木头小马,一个糖画。

周瑞兰喜欢的这些小玩意,基本上只要看一眼,杨光宇就会眼疾手快地给她买来。

不太会说话,不代表不会用行动讨好女孩子。

秦寒舒对着周维光小声叹道:“这个杨光宇看着挺细心的,挺好讨好女孩子。”

周维光“哦”了一声,有些若有所思。

这会正是到了午饭的时间,杨家表姐说早就定好了饭点,要请周家的人吃饭。

这是看满意了,才有的下一步。

秦寒舒看向周瑞兰,周瑞兰略微不好意思地一垂首,秦寒舒才对着杨家表姐点头。

“行。”

饭店是县里一个不错的国营饭店,在点菜上杨家也没吝啬,可见对周瑞兰是很满意的。

饭桌上,杨家表姐对杨光宇道:“县话剧团下午有演出,我这有两张票,吃完饭你跟兰花一起去看?”

小年轻看着对对方都很满意,那就该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了。

杨光宇白皙的脸微微泛红,看了眼周瑞兰,道:“听兰花的。”

周瑞兰就大方多了,点头道:“好啊,我还从来没看过话剧呢。”

杨家表姐也没因周瑞兰说自己没看过话剧,就生出什么瞧不起的心思,还是笑呵呵的。

“那就让光宇带你去看!话剧团门口卖的糖炒栗子可好吃了,让他给你买一包带进去,一边吃一边看!”

周瑞兰高兴得轻抚了下掌,杨光宇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秦寒舒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恋爱的酸腐味,搓了搓胳膊。

吃完饭,杨家表姐就先提出了告辞。

周瑞兰和杨光宇步行着去了离饭店不远的县剧团。

留下秦寒舒和周维光在饭店门口。

他们也不能先回大队,还跟周瑞兰约好了,到时间得去县剧团门口接她呢。

就在秦寒舒想着去哪消遣一个下午时,就听周维光道:“看电影吗?”

第72章 她忽然对他的事情感兴趣起来

见秦寒舒望过来,周维光一紧张,添了一句,“我想看。”

秦寒舒怀疑地看着周维光。

他到底是自己有这种闲情逸致,还是......

无论如何,看电影都是最好打发时间,一部电影过去,估计周瑞兰那边也就结束了。

县城的娱乐设施都差不多在这片,电影院距离他们吃饭的饭店,也就隔着一条街而已。

今天过节,电影院门口人很多。

这里有专门停自行车的地方,把自行车锁好后,周维光就先跑着去买票了。

秦寒舒看到有卖花生瓜子的,去买了一包,还买了两瓶汽水。

买票的人更多,周维光还没出来,秦寒舒便百无聊赖地看着影院门口贴着的海报。

偏远的县城电影院,放映的片子就只有两部,一部《地道战》,一部《智取威虎山》,过年这段时间,每天都是循环在放映。

秦寒舒都看过,无所谓看哪一部。

周维光买了票过来,是地道战,现在就可以进去了。

秦寒舒递给周维光一瓶汽水,又指着自己手里道:“还有花生瓜子,一会我们一起吃。”

花生瓜子是用报纸折成一个斗笠型的容器盛装的,一份就很多,秦寒舒便没多买。

秦寒舒还特意叮嘱道:“别不好意思啊周三哥,咱们都已经这么熟了。”

说着,两人就走进了放映厅。

这个电影院很简陋,座椅都木头的,还是一长排连过去,中间没有扶手分隔。

但空间不小,而且座无虚席。

秦寒舒走在前面,为了方便找位置,将花生瓜子和汽水都交给周维光了。

等到终于坐下来,她长舒了口气,从周维光手里接过汽水。

周维光道:“零嘴我拿在手里,你吃就行了。”

他这么说了,秦寒舒便也没客气。

电影很快开场,周围的嘈杂也渐渐消失。

《地道战》,其实是一部军事科教片,比一般的战争片还要更枯燥些。

秦寒舒看了会就觉得无聊了。

她心里一动,看向身边的周维光,却发现对方正盯着大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秦寒舒心情一滞。

颇为无趣地收回了视线。

可到底是看不进去电影,不一会,她就开始在座位上来回挪动。

动静终于引起了周维光的注意。

“怎么了?有虫子咬你?”

“......”秦寒舒默了一会,才摇头道:“没有,觉得有点无聊。”

周维光似是觉得不解,“看电影还无聊啊?”

秦寒舒问:“你没看过《地道战》吗?”

周维光道:“看过很多遍了。”

秦寒舒:“......那你还觉得有意思啊?”

周维光道:“这是科教片,看多少遍都觉得有新的收获。”

秦寒舒干笑两声,“行,你看吧,我剥瓜子吃。”

周维光没说话。

过了会,撑了撑自己的衣兜,道:“把壳装我兜里。”

秦寒舒一顿,朝周维光看去。

对上秦寒舒的眼睛,周维光有些慌乱地躲闪了下。

秦寒舒一笑,点点头,“好。”

秦寒舒剥着花生和瓜子,将壳放进周维光的衣兜,时不时再往他手心放一颗果仁。

气氛竟然也自然起来。

电影放映到一半以后,后面突然出现了一阵喧闹声。

“抓小偷啦——”

周维光率先转过头去看。

只见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喊着抓小偷,一个穿羊皮袄的中年男人正不要命地往出口跑。

只是人多,再加上妇女已经叫喊了出来他是小偷,沿路都有人去抓他。

眼看人越来越多地围住了他,羊皮袄急了,掏出一把刀子胡乱挥舞着。

那些人果然怕了,纷纷让开了距离去。

羊皮袄得意一笑,将刀子挥舞得更起劲了。

那是一把菜刀,羊皮袄看着也是牛高马大的,影院里的人受到了惊吓,纷纷往外逃。

人一多,一乱,反倒是让羊皮袄更紧张了,在那气急败坏地胡乱挥舞着菜刀。

“不许动!都给我待在座位上!”

“我要出去!让我先出去!”

小偷胡乱动作间,居然到了秦寒舒的旁边。

她旁边本还坐着两个人,可那两人十分钟前就起身出去了,之后秦寒舒便成了挨着过道的人。

小偷好像精神有些问题,秦寒舒打量着他,他的眼神透着不正常的疯狂。

可就是这么一打量,恰好跟小偷的眼神对上了。

秦寒舒连忙收回眼神,也没能阻止小偷过来。

他用刀指着秦寒舒,吼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老子把眼珠子给你挖出来做弹珠信不信?”

秦寒舒刚看好路线要跑,就被身边的周维光抓住。

周维光撑着椅背,一跃,就到了后排,刚好拦住过来的小偷。

“兄弟,不要冲动。”

半路杀出来的周维光让小偷有些意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就是趁着这两秒,周维光抓住对方持刀的手,右膝猛顶了下对方的裆部。

三两下,小偷就被制伏在地。

菜刀被周维光一脚踢得远远的。

恰在这时,影院的工作人员也来了,维持了秩序,将凶器菜刀捡起来。

抱孩子的妇女跑过来,从小偷身上找到了自己被偷的钱包。

然后冲着周维光又是作揖又是感谢,“谢谢你了解放军同志,谢谢......”

人群中也发出感叹。

“难怪身手这么好,这么英勇,原来是解放军啊。”

“也只有解放军同志,能这么不顾自身安危,舍己为人了。”

周维光有些不自在,“大家过奖了,抓小偷,一件小事而已。”

“这可不是过奖!那小偷牛高马大的,还疯疯癫癫,手里拿着刀,我们可是谁都不敢上前。”

“是啊,很危险的。”

说着,人群自发地鼓起掌来。

将周维光团团围在中间,他的手下还押着那个小偷。

这场面,看着颇有一点打了胜仗的战士,在接受人民嘉奖的感觉。

秦寒舒也跟着鼓起掌来,一下两下,渐渐热烈。

周维光自然不是为了她受到危险,才站出来制伏小偷的,他早就在看机会了。

在人民群众有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这是一个军人的职责。

任何一个,哪怕是原本很平凡的人,一旦身披了这样的职责,都会变得熠熠闪光起来。

秦寒舒忽然对周维光的事情感兴趣起来。

他参军九年,肯定有很多故事可以讲。

第73章 他什么都受得了!

很快,公安来将小偷带走了。

这场电影要重新放映。

不过秦寒舒拉着周维光回去了,没有再看。

周维光还不太情愿的样子,“还没看完呢。”

他看了看手表,“兰花那边也还早着。”

秦寒舒:“.......电影就那么好看?我们在街边走走,说说话不行?”

周维光一愣,然后道:“行!”

今天的天气很暖和,秦寒舒穿着一件果绿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棉外套。

高领的毛衣延伸到了下巴处,在果绿色的映衬下,一张小脸更显白皙透亮。

秦寒舒的头发也已经长到了齐腰处,被她编成了一股大辫子,垂在胸前。

周维光的视线从她的亮白脸庞到乌黑的大辫子,来回好几趟,好半晌都没舍得挪开眼睛。

秦寒舒自然是注意到了这样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羞意。

可她随即想到,自己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不该被多看两眼就给羞住了。

于是她挺了挺胸膛,竭力表现得落落大方,神情坦荡。

“周三哥,反正也无聊,你跟我讲讲你参军的事呗?”

周维光茫然片刻,问:“你想听什么?”

秦寒舒想了想,“比如辛不辛苦?又或者有没有什么趣事?哦对了!我听赵大妈说你立过好多功劳呢!”

“辛苦自然是有的,不过还好,能克服。至于趣事,我还真想起来了一件好笑的事。”

周维光清了清嗓子。

“新兵连的时候,睡在我隔壁床的一个兵叫大头的,有一天晚上他尿急,可又犯懒不想起来上厕所,刚好他床头那边靠墙放着一个扫把,他就顺手抄起扫把,将扫把杆给弄了下来。”

“那扫把杆中间是空心的,他就顺利地利用扫把杆将尿排到了下铺。”

说着,周维光自己都笑了。

“下铺的人正口渴梦见自己喝水呢,谁知现实中真的天降甘霖,他张着个大嘴接得欢实。”

秦寒舒也跟着笑了,“当时这一幕是谁看见的?”

“我。”周维光指了指自己,“大头折腾扫把的时候我就醒了。”

周维光想起当时的情景,就憋不住想笑。

秦寒舒默默地瞥了他一眼。

当时他也是这样憋着笑眼睁睁看着人家被天降甘霖吧?

还挺蔫儿坏的。

笑起来的周维光,跟赵春苗一样,脸颊有个大酒窝。只是他平常不怎么笑,所以不引人注意。

周维光并不擅长制造话题,等到回答完秦寒舒所提的问题,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俩人渐渐停止了说话,脚步也愈发慢。

路旁的行道树的枯叶打着旋儿地掉下来,落在地上。

时间的流动好像都慢了下来。

如果不是周瑞兰突然出现,空气可能会慢到静止。

周瑞兰从后面小跑着过了来,杨光宇也跟着的。

到了近前,周瑞兰微微喘气道:“三哥,你自己看看时间!说好了到剧院门口接我的,我等了半个小时还没见你们来,就只好来找你们了。”

好在县城也不大,知道周维光和秦寒舒肯定也是在附近等着她,没多久还真找着两人了。

秦寒舒看了眼时间,“哎唷”一声,“真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周维光有点不高兴,“你多等会怎么了?反正天色还那么早。”

还非得找来!

杨光宇忙附和道:“三哥说得也对啊,反正天色还早,不如去我家吃了晚饭再回?”

杨光宇舍不得跟周瑞兰分开,刚刚就已经邀请过了。

可哪有第一天见面就去别人家里吃饭的?周瑞兰拒绝得坚定。

此时听见,更是有些不耐烦了,“都说了不去的,你怎么还在提这事?”

杨光宇好脾气地笑笑,“我的错,我再也不提了。”

周瑞兰又觉得自己刚刚太凶,缓了语气道:“我已经找到我哥了,你可以走了。”

杨光宇跟周维光和秦寒舒打了声招呼,然后依依不舍地看了周瑞兰好几眼,才将怀里捧着的两包糖炒栗子交给周瑞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到杨光宇的背影都看不见了,周瑞兰还目送着人家。

秦寒舒上前,“嘿,回神了!”

周瑞兰一惊,“吓死我了!”

秦寒舒笑着调侃道:“看来你对这个杨光宇很满意嘛。”

周瑞兰想了想,点点头道:“是挺满意的,不过我妈说了,再满意也得先相处相处再说。”

秦寒舒点头表示赞同,“反正你还这么小,不着急,慢慢看,谈个一年半载的都很正常。”

周维光看了眼秦寒舒,“要谈一年半载这么久?既然喜欢,不能快点结婚吗?”

秦寒舒道:“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当然要对对方有足够的了解。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毛病,这些都需要在谈的过程中去发现,去磨合,要是磨合不了,就趁早分手啊。”

周瑞兰点头道:“妈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万一等结婚了再发现对方有什么你受不了的毛病,那就等着今后的日子鸡飞狗跳吧。”

听到这,周维光看了眼秦寒舒。

有什么毛病能严重到让人受不了?

他什么都受得了!

秦寒舒:“诚然,就算事先谈恋爱时好好的,也不能保证婚后一切都顺遂,但总是要比盲婚哑嫁好得多了。”

“总之啊,”秦寒舒叹道:“婚姻这个东西,怎么着都得带点赌博的成分。”

周维光失笑,“小小年纪,老气横秋。”

秦寒舒笑笑,没再说话。

周维光却又开始发愁,他可是跟家里保证的一年时间。

人家谈恋爱就要谈个一年半载。

而且,还不知道跟不跟他谈呢。

周维光有些烦躁地耙了耙头发。

不行,他得速战速决,先把坑给占上!

第74章 回部队后,我能给你写信吗?

秦寒舒跟着回到了周家,跟赵春苗描述了一番今天相亲的过程,包括她从杨家表姐那打听来的种种。

赵春苗一边听一边点头。

“杨家父母兄嫂到底如何先不管,重要的是小伙子人怎么样,兰花喜不喜欢,反正只要有兰花的两个哥哥在,杨家人就得好生对待我们兰花。”

秦寒舒点头,是这个理。

赵春苗又对着周瑞兰道:“你的工作和户口要先解决,你要做好准备去县里了。”

周瑞兰本还娇羞着,听到这就不乐意了,“以后再说呗!我想多在爸妈身边住些日子。”

说着,还撒娇地靠到了赵春苗的身上。

赵春苗摸摸女儿的脸蛋,爱怜道:“迟早的事.......你提前去县里工作,就能天天见到杨家后生了,这不是好事吗?”

“谁要天天见到他?”周瑞兰噘着嘴巴,给自己规划着,“一星期见一次得了,天天见还不很快就腻了?”

赵春苗仔细瞅了瞅周瑞兰,发现她这话说得还挺认真,好像真就是这么想的。

也是,毕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呢,再喜欢能喜欢到哪去?

还没到那想天天腻在一起的时候呢。

赵春苗笑着拍拍女儿的肩膀,“随你吧,那就先不进城上班。”

女儿能在身边多陪些日子,赵春苗也高兴。

留着秦寒舒吃了晚饭,赵春苗才放她回知青点。

还是让周维光送他。

这回,周维光照例在后面远远跟着。

这会天刚擦黑,路上偶尔还有人在走着。

碰上秦寒舒和周维光,也没将两人当成是一路的人。

直到走到了往知青点上面去的小路路口,四周彻底无人,周维光才几个大步追上了秦寒舒,叫住了她。

“啪嗒”一声,手电筒的光熄灭了。

秦寒舒心一慌,道:“周三哥?”

月亮从乌云中出来,秦寒舒看得见一点周维光的样子。

但在她面前的更多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黑色的剪影。

周维光没说话,秦寒舒却能听见他如雷动的心跳,以及强大的足以将她笼罩的气息。

终于,他开了口。

“秦寒舒同志。”

秦寒舒咽了咽口水,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裤缝,“我在,您说。”

周维光顿了下,道:“你能不能、对我随意些?不要总是‘您’啊‘您’的,听着太别扭了。”

秦寒舒道:“您是我哥哥的战友,又比我大那么多,我尊敬您,怎么能随意呢?”

又比我大那么多......周维光感觉自己的心被扎了一箭。

他头疼了一会,然后道:“我就比你大八岁,也不算......多吧?反正,我希望你不要尊敬我!”

秦寒舒抿嘴笑了起来。

不过周维光没看见,只觉得她不说话,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不过刚刚好不容易才提起勇气叫住她,他也决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周维光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上赫然提着一个网兜,他将网兜往秦寒舒怀里一塞。

“这是我送你的东西,你可能用得着!”

“我......”

“秦寒舒同志!”周维光连忙堵住秦寒舒拒绝的话,“我的意思,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秦寒舒差点笑出声。

“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

周维光急得脑袋都快冒烟了,可他也确实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明显了啊,怎么会不明白呢?

“秦寒舒同志,我......”周维光绞尽脑汁想着措辞,“我的年纪不小了,你的年纪、你的年纪是还小,但过几年就也不小了!所以,我们要不要考虑......”

考虑什么呢?考虑搞个对象?

饶是周维光粗哈哈的一个人,也觉得这话太直白粗鲁了,语气稍微没掌握好,就有耍流氓的嫌疑。

把人吓跑了咋整?

搞物件几个字,在周维光的嘴边打了好几个转,着急得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最终也还是没说出来。

秦寒舒主动问道:“周三哥,你的探亲假是不是快结束了?”

周维光心里郁郁的,答道:“是啊,过几天就要走了。”

走之前不把事情定下来,他是真的不安。

秦寒舒这么好看,肯定会被别人看上,世间像周小五那样花招多的汉子有的是,谁知道秦寒舒会不会被拐跑呢?

他远在天边,连打阻击都来不及。

想到这,周维光终于开了一回窍,迂回道:

“秦寒舒同志,等回到部队后,我能给你写信吗?”

说完,周维光就紧张地等着秦寒舒的回答。

一对非亲非友的男女,如果长期保持通信,那关系肯定就是默认匪浅,起码也是有着往那方面发展的意思。

月光下,只见秦寒舒点了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瞬间,周维光觉得四周的声音都不存在了,连风都变轻了。

他所见的,唯有在月光下白皙莹润的秦寒舒的脸。

他所听的,也只有秦寒舒清浅的呼吸声。

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周维光都能清晰记得这一刻的轻飘飘。

那是一种高兴到飞起来的感觉!

当然了,周维光没有当着秦寒舒的面飞,他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面上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克制。

“好,我会给你写信的。”

说完这句话,周维光就告辞转身了。

在离开秦寒舒的视线后,他才放任自己的嘴巴咧到耳后根,在乡间的黑暗里,放肆飞奔。

一高兴,给自己来了个五公里,才回家。

第75章 美、如、天、仙

秦寒舒回到窑洞,查看了一下周维光给的网兜。

只见里面装着几盒香皂,两瓶花露水,还塞了两条丝巾。

这都什么啊.......

秦寒舒哭笑不得,将东西腾了出来。

丝巾一条大红一条大绿,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用得上......

先放着吧。

周维光没几天就要走了。

秦寒舒想了想,还是去周家送了送,顺带给秦飞扬写了封信,让周维光帮忙带过去。

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单独说话。

赵春苗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抓着周维光不松手,“下回探亲是什么时候?记住你说的话,下回探亲一定要带个婆姨回来见我。”

周长安也同样期待地看着儿子。

周维光飞快地瞟了眼秦寒舒,点头,沉声保证:“好,我保证!”

那样子,倒是很有自信。

周长安道:“要是没做到,可就得听我们的安排了。”

周维光点头。

跟回来时一样,周维光走,家门口也围了一大堆人给他送行。

辞别了好半晌,周维光才成功脱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维光走了后,探亲的林之恒便回村了。

林之恒的神色很憔悴,不知是旅途劳顿,还是因为父母不太好。

马朝阳又去换了只鸡,炖了给林之恒接风,这回就邀了秦寒舒和张抗美过去一块吃。

秦寒舒纳闷道:“你不是说自己钱都花光了,以后都要过艰苦朴素的日子了吗?”

马朝阳道:“你没发现我现在有多艰苦朴素?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吃的粗粮!十天半个月才见一次荤腥!这不是看老林瘦得厉害,才咬咬牙换了只鸡给他补补么!”

林之恒挺不好意思,“你不用破费的。”

“嗐,你听他瞎扯!”张抗美对马朝阳嗤之以鼻,“你就是自己想打牙祭了,拿林之恒当借口!”

马朝阳嘿嘿一笑,“反正我现在的确是够艰苦朴素的。”

马朝阳这话也没错,他兜里是还有一点钱,但一想到自己不知道还得在好湾村待多久,就有了危机意识,那点钱也不敢像以前一样乱花了。

十天半个月的一次荤腥,基本也是从秦寒舒或者张抗美那蹭来的。

“行了,别贫了。”秦寒舒问林之恒:“你爸爸妈妈还好吗?”

林之恒点头,“虽然辛苦,但身体还算健康,只是......”

马朝阳好奇,“只是什么?”

林之恒叹了口气,“我姥爷平反了。”

马朝阳一愣,然后高兴道:“那这是好事啊!”

林之恒:“的确是好事,但他平反后就接受了工作,把我姥姥一个人扔在了南方。”

林之恒的姥爷是科学家,接受工作没带家属,多半是进了什么秘密科研项目。

“我姥姥因为这几年的遭遇,精神有点不好,虽然生活能自理,但我妈很担心。”

马朝阳道:“把她接到首都来呗。”

林之恒摇头,“我爸妈都在干校,也不能把我姥姥接到干校跟他们一起啊......”

张抗美出主意道:“或者,在首都给她安排个住处,到底离得近些,熟人也多,有什么都能及时帮忙。”

林之恒苦笑,“要是能安排住处,就不愁了。可我们家的房子早就不能住了......”

秦寒舒心里动了动。

她的计划要是顺利,等到把胡家人赶出去,杨爱贞多半也会跟着走,家里的房子就空了下来。

那么好的房子空着,就怕又招来别的人打房子的主意。

倒是可以给林之恒的姥姥住,或租或借,都无所谓。林家外家是书香门第,事后也不怕有什么扯皮的事。

不过现如今计划还未实施,不便张口跟林之恒说这个。

等到定下来,再说不迟。

***

正月过去,气温又骤然降了下来, 来了一场倒春寒。

就连位于南方的江城,人们也重新穿上了厚实的冬装。

周维光回到单位,第一时间就给秦飞扬将信送去了。

秦飞扬先没急着拆信,反而缠着周维光问:“我妹妹好吗?是不是特别消瘦?是不是被黄土高原上的风吹得又黑又干??”

消瘦?又黑又干?

回忆一下秦寒舒如珍珠般莹润的外表,周维光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呼呼的。

瞥见秦飞扬,他又及时收敛了表情,皱眉严肃道:“没有的事,她很好!”

秦飞扬表示怀疑。

周维光道:“我还没追究你说谎呢!你妹妹分明身手矫健,还是个打枪的好手,你为什么说她是林黛玉?”

“打枪?”秦飞扬愣愣的反应不过来,“她学会了打枪?”

在秦飞扬的印象中,秦寒舒虽然不至于风一吹就倒,但也的确是个柔弱小女子。

怎么周维光嘴里的秦寒舒,跟印象中的不一样呢?

但周维光也没必要对他说谎。

秦飞扬皱着眉思索,下乡插个队,就这么大的变化?

周维光瞥他一眼,道:“放心吧,你妹妹好得很。”

秦飞扬笑笑,没再继续讨论秦寒舒。

他换了一副八卦的表情,笑看着周维光,“你这次回家,家里没给你准备个媳妇?”

周维光一顿,轻哼一声。

秦飞扬摘下帽子在手里玩着,笑叹着:“我可是已经准备打结婚报告了啊,就要走在你前头了。”

周维光挑了挑眉,“结婚了?那个舞蹈演员?”

秦飞扬点点头,“没错,结婚后我就申请宿舍,到时候把我妹妹也接来一块住。”

周维光垂下眼睛,随口道:“小姑子跟嫂子住一起,你就不怕俩人打架?”

“不会!”秦飞扬说得肯定,“她们俩人都是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哪会打架啊。”

周维光嘴里的秦寒舒,秦飞扬在没亲眼见到前,还是持怀疑态度。

他的妹妹,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娇娇!

“老班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娶媳妇啊?”秦飞扬又提起这个,模样有些嘚瑟,“你可别落我太远啊,论年纪,你还比我老一岁呢。”

周维光现在有点不愿意听这个“老”字。

他索性道:“不会落你太远的!”

秦飞扬嗅到了异常,凑上来巴巴问道:“有情况了?谁啊?回家认识的?还是文工团的?或者军医?”

周维光看着求知欲旺盛的秦飞扬,只硬邦邦道:“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秦飞扬怀疑地嗤笑了声,“你在吹牛呢吧?你这万年铁树也会开花?”

“再说了,哪个不长眼的姑娘能看上你?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来。”

周维光瞥了一眼秦飞扬,不再开口。

秦飞扬更心痒了。

见撬不开周维光的嘴,他不甘心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人怎么样?漂亮吗?”

周维光终于大发慈悲地张了嘴,那张黑脸上一本正经地冒出了四个字。

“美、如、天、仙。”

秦飞扬眨了眨眼睛。

得,以周维光的审美,能夸出“美如天仙”的话来,那这姑娘高低得是个女版张飞!

第76章 有了钱,她就不用再去扫厕所!

“又是吃的糊糊!天天吃这玩意,嘴都要淡出个鸟来了!”胡老太太啪地将碗一放,不满地看向杨爱贞。

“你闻闻!你站到院子里去闻闻!谁家没有喷香的炒菜味飘出来?!咱们家怎么就只吃这玉米面糊糊和窝头?!”

杨爱贞低下了头,小声道:“我们家要是不多买粗粮,可是不够吃的......”

城市居民供应粮一般都是细粮和粗粮7:3的比例。

但胡兵兵现在又没工作没户口,胡老太太也是农村户口,等于是靠着胡大勇和杨爱贞两个人的口粮养着四个人。

胡大勇和胡兵兵又吃得多,哪里够吃?

胡老太太怒道:“你的意思是都怪我?怪我这个老太婆拖了你们的后腿?!”

说着,胡老太太又迅速变了脸色,哭天喊地道:

“那我走就是了,我回乡下去,不在城里碍你们的眼......”

“当初大勇说要接我进城享福,我本就不愿意来的!儿子是好的,谁知道儿媳妇容不容得下我啊?”

“如今看来,我的担忧果然有道理,儿媳妇这不就开始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嘛呜呜呜呜......”

杨爱贞吓得忙站起来,“妈,我没有......”

胡兵兵见疼爱自己的奶奶被后妈欺负哭了,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一个巴掌朝着杨爱贞的脸上去了。

叫嚷道:“你什么东西?敢欺负我奶奶!”

杨爱贞被扇得一个趔趄,人都趴到了桌子上,脸上顿时就肿得老高。

她极度震惊地看向胡兵兵,连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胡兵兵是个傻子,脾气暴躁,在外面一言不合就要跟人动手,一般人见着他都得绕着走。

不过对她这个后妈,胡兵兵一向还算听话啊,有胡兵兵站在她身边,她觉得腰杆都能直些,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一言不合就得罪别人,然后别人来找她麻烦了。

杨爱贞一度觉得,胡兵兵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到底是个四肢健全的儿子,能够顶门立户,比秦寒舒强上许多。

可是,胡兵兵怎么会打她呢?

“兵兵,我是你妈啊,你竟然对我动手?”杨爱贞捂着脸,不可置信。

“我管你是谁!”胡兵兵指着杨爱贞叫喊道:“只要敢欺负我奶,我就揍你!”

胡兵兵傻归傻,心里的亲疏远近可是分得清得很。

奶奶对自己最好,他也要对奶奶最好!

其次是爸爸和妹妹。

至于后妈?给他好处的时候是好人,现在都多久没给他买好吃的了?后妈在他眼里早就是个恶毒后妈了。

杨爱贞被胡兵兵的话吓得一抖,讷讷不敢言语,只委屈地摸着自己肿高的脸颊,看向胡大勇。

胡大勇这才出声,呵斥胡兵兵道:“谁教你对长辈动手的?她是你妈!天天伺候你吃喝,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胡兵兵脖子一梗,只道:“她欺负我奶奶,就该打!”

胡老太太爱怜地摸了摸孙子的头,冲着胡大勇不满道:“孙子知道护着我,这叫孝顺!哪像你这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

胡大勇讪讪的,“妈,爱贞没有嫌弃您的意思。”

见儿子还在帮杨爱贞说话,胡老太太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再揪着不放。

胡大勇将杨爱贞扶起来,扶她进了屋,安抚道:“兵兵脑子不太好,你别跟他计较。”

杨爱贞心里的委屈,早就随着胡大勇的维护而烟消云散了。

一个家里,男人能向着她,比什么都强。

“没事,在我心里,他就是个孩子。”

“你受委屈了.......”胡大勇面露感激,“自从咱们家遭了贼,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妈今天说你,也是因为心里不痛快,你体谅体谅她。”

杨爱贞不断点头,“我知道的。”

胡大勇觑一眼杨爱贞的神色,叹气道:“当初也怪我太心急,早早将兵兵的户口迁回肉联厂,肉联厂的工作没了,他就成了黑户,否则家里的日子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早在刚计划打上秦寒舒的主意时,他就着急忙慌将胡兵兵的户口的事给办了。

想想也的确是后悔。

谁能料到胡兵兵竟然还能被开除呢?国营厂子,可是从来没听说过有开除人的。

胡兵兵耍流氓的事爆出来,他为了减轻胡兵兵的罪责,特意将他的傻病给夸大了。

结果,胡兵兵没有因为耍流氓而坐牢,厂子却拿这个当借口,将他赶出了肉联厂。

杨爱贞也跟着叹气,“是啊,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胡大勇道:“居委会的马主任,哦,就是先前给我们办户口的那个,我想再去找找他,把兵兵的户口给上回来。”

杨爱贞皱眉道:“能行吗?兵兵现在是黑户啊。”

之前上户口,也是从肉联厂转过来的,是城市转城市。

跟黑户转城市,差别可大了。

“先试试呗,不然能怎么办?”胡大勇瞟一眼杨爱贞,“大不了,多给点好处。”

杨爱贞:“多给?给多少?”

胡大勇比了三根手指头,“我打算先给三百,不行就还得往上加。”

杨爱贞问:“老太太那,能拿得出三百?”

胡大勇先前交上去的钱是不少,但这些日子将家置办齐全,花的钱怎么着也得有个三四百,还能剩多少钱?

胡大勇的眼睛忽然锐利起来,“这钱,你就不能帮兵兵出了?你好歹也是他妈,连这点钱都舍不得?”

杨爱贞不由愣了一下,“我不是早就说过,我已经没钱了啊。”

胡大勇一直怀疑杨爱贞还有私房钱,杨爱贞也无数次表明过自己真是一穷二白了。

原来胡大勇竟还是不信吗?

杨爱贞有些急了,“我要是有钱,何至于天天去掏大粪啊?”

这话也有道理,杨爱贞是多爱干净的一个人,胡大勇是知道的。

只是......

胡大勇索性挑明了。

“我已经打听过了,以前有个政策,叫‘四马分肥’,你前头那个把偌大个纺织厂交上去,就没得分红?”

杨爱贞一噎,犹豫半晌说了实话,“有是有,不过上回遭贼,存折也丢了。”

胡大勇眼睛蹭就亮了。

“存折丢了可以补办啊!存折有密码,就算被人偷了他也取不出钱来!钱还在!”

胡大勇立马就催促杨爱贞去银行。

“你现在就去,免得夜长梦多!”

杨爱贞却没动,支支吾吾道:“存折......没在我名下。”

“那在谁名下?”胡大勇刚问完,就反应了过来,“在寒舒的名下?”

杨爱贞点点头,“她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呢。”

胡大勇琢磨开来。

厂子里给秦寒舒的爸爸抚恤金都有三千块,分红肯定会更多。

说不定有五千,或者更多呢!

一想到这么多钱,胡大勇就眼睛发红。

“你赶紧给寒舒写信,让她回来一趟!”胡大勇想了想,又改口道:“不,直接拍电报,就说你病了,让她回来看你!”

杨爱贞给秦寒舒写过两次信,一次回信都没收过,反倒是隔壁的那个老童养媳,常常跟秦寒舒来信。

杨爱贞便不再去信,心里还隐隐有些赌气地想,以后再也不管秦寒舒在乡下过得如何了,她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这会提到存折,杨爱贞不由暂时抛下了心里的不愉,决定听胡大勇的。

存折上的钱,她是清楚有多少的。

有了钱,她就不用再去扫厕所,就能过回以前的生活了!

第77章 把准媳妇给变成干妹妹了?

电报条是周长安帮着秦寒舒从公社取回来的,电报的内容他自然也看到了。

周长安主动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动身?我给你开介绍信。”

电报上说,杨爱贞病了,让秦寒舒速速回去探病。

如果是真病,还到了发电报让秦寒舒回去的地步,那必然不会是小病。

可杨爱贞身体一向健康,连感冒都很少有,上一世秦寒舒死后在空间里,也没听说过杨爱贞得过什么大病。

这个病,来得太蹊跷了。

秦寒舒想起吴阿奶在信里说过的,胡家现在日子不好过,杨爱贞被逼着出去掏大粪养家......

叫她回去,多半是为了钱。

在杨爱贞眼里,存折是被偷了的,但可以去银行补办啊。

即使不是为了钱,也是为了胡兵兵。胡大勇那副算计她的丑恶嘴脸,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

总之对秦寒舒来说,绝对不会是好事。

她压根没打算回去探病。

秦寒舒感谢了周长安的好意,然后道:“眼看着就要春耕了,我就不回去了。”

周长安当时没说什么,却又叫了赵春苗来劝她。

赵春苗道:“你这娃就是实在,自个亲妈都病了,还惦记着春耕!别管什么春耕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一般小病,你家里也不会给你拍电报来。”

赵春苗认为是秦寒舒年轻,不懂这其中的严重性,所以才说不回去。

秦寒舒沉默片刻,然后道:“大妈,这其中的事您不知道,我妈她压根没病。”

“没病?”赵春苗惊讶地张了张嘴,“那电报......”

“电报是骗人的,她就想诓我回去。”说到这,秦寒舒觉得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爸爸很早就去世,我妈改嫁,后爸带了个傻子儿子,他们一直想撮合我跟那个傻子。”

赵春苗更加震惊,好半天才消化这个信息。

“他们是指,你妈,和那个......”

“和继父。”

“你亲妈和继父,想让你嫁给你继父生的傻儿子??”

秦寒舒点点头,“我亲耳听到他们在商量这事。”

“哎哟哟......”赵春苗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不可思议道:“这是亲妈?这简直后妈还不如啊!脑袋是被驴踢了吗?居然想把自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我见过的最恶毒的后妈,都没这样的!”

说完,赵春苗有些失言似的捂了捂嘴,然后拉着秦寒舒的手道:“大妈没别的意思......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如果是当爹的和后妈联合起来坑女儿,赵春苗还觉得有可能,但亲妈......老话都说,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当妈的再不好,也不会这么对女儿啊!

赵春苗是不敢相信的。

秦寒舒摇摇头,“没有误会,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赵春苗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秦寒舒的眼神心疼极了。

“你这娃,原来命这么苦......”赵春苗的眼睛蓄上了泪,抓着秦寒舒的手也颤抖着。

秦寒舒早就过了为命运而悲伤的阶段,此时也不禁被赵春苗感染,心里微微浮起酸意,同时也多了几分倾诉的欲望。

“其实我之所以来插队,也是拜后爸所赐,他......好在我爸爸生前英明,给我留了一点钱财,我的生活才好过些。”

“可就算是留下的这点钱财,估计也被后爸一家惦记着呢......”

赵春苗控制不住,一把将秦寒舒抱进怀里,哭着道:“不长眼的老天爷啊,就是见不得人好,给你降下这许多苦难来......”

赵春苗身材微丰,身上有点淡淡的油烟味,不难闻,反倒让人觉得有种家的安心。

秦寒舒顺从地趴在赵春苗的怀里,听着赵春苗骂了好半天的老天爷。

骂完了,赵春苗用哽咽的声音道:“小舒,大妈从见你第一眼就很喜欢你,实不相瞒,大妈还曾经想过把你拐家来当儿媳妇呢......”

秦寒舒直起身,看着赵春苗。

赵春苗又道:“后来大妈也悟了,你跟我家那三小子实在不配,就打消了念头。今天听你说起你这些糟心的事,大妈心里可疼了。”

赵春苗殷殷地看着秦寒舒,“舒啊,干脆你给大妈当干女儿吧,以后有什么事,干妈干爸,还有你的两个干哥哥给你撑腰!”

秦寒舒神色动容。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窝,然后轻声喊道:“干妈。”

赵春苗高兴地“嗳”了一声。

赵春苗本还想认真的搞个认干亲的仪式,可接下来就是春耕,要开始忙了,也没这个时间。

还是等闲下来后吧,到时候还得带着秦寒舒去走几家关系好的亲戚,认认人。

不过,干妈这个称呼是叫开了。

赵春苗也第一时间通知了自己的儿子,县里的周维礼是口头通知。

在部队的周维光,是电报通知。

收到电报的周维光,满脑袋问号。

他妈在添什么乱啊?

把准媳妇,给变成干妹妹了?

第78章 秦寒舒的目标,是那个账本

居委会的马主任,本身没有太大的本事,但他有个哥哥,是国营机械厂的厂长。

机械厂在前几年上马了一个重点项目,需要到国外去进口一批设备。

马厂长当时还是副职,不过家庭出身根正苗红,又懂点技术,便让他带队去了。

这个项目后来获得成功,随行人员都跟着升职涨工资了,马副厂长也变成了马厂长。

只是没过几年,就有人爆出,马厂长当初出国谈设备,在即将签合同的时候,跟对方泄露过我国相关方面的真实情况,让对方完全摸清了我们的底牌,坐地起价。

最后,我国多花了十几万的外汇才将设备买到。

原本这件事没人知道,起因就在于马厂长用的一支帕克金笔,那便是他出国谈判时,收受的对方的贿赂。

过去几年了,马厂长实在按捺不住,将金笔拿出来用了。想着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谁也不会将这支笔跟当初的出国联系起来。

反正,就是一支帕克笔么,国内的侨汇商店也有卖的。

谁知,有人看见这支笔后,觉得漂亮,也想买,便去了侨汇商店。

找来找去也都是些普通的款式。

那马厂长的笔是怎么买到的?

说来也巧,那人在侨汇商店里恰巧看到了一本画报,上面印着跟马厂长的金笔款式差不多的一支笔。

一看,人家清清楚楚地写着,是哪年出的一款限量的金笔,每一支都有编号。

而那个年份,刚好是马厂长领队出国购买设备的那年。

这种笔,国内根本就是买不到的。

就是在国外也很贵,马厂长哪会有那么多外币,去买一支笔呢?

狐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可收拾起来。

最后,马厂长为了一支帕克笔,而出卖郭嘉利益的事情,终于曝光。

马厂长一下子就倒了,全家跟着遭殃。

他的弟弟,居委会马主任也不例外。

马主任本来就背靠马厂长敛了不少好处,两兄弟走得很近。

这把火自然而然烧到了马主任身上。

这个马主任还有一点个人小习惯,就是喜欢将自己收受贿赂的事情记录成册。

哪年哪月,收了谁什么东西,或者多少钱,给办了什么事,记录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秦寒舒在空间里听胡家的人谈论这事,说是记账的本子足有五公分厚,写得密密麻麻的都是。

胡大勇为了让马主任帮胡家三口,将户口落到秦家的房子上,是给马主任送了二百块钱的。

秦寒舒清楚地听见胡大勇在庆幸,庆幸马主任没将这件事写在本子上,否则他也跑不掉一个贿赂的罪名。

马主任本子上记着的那些人,可是统统都遭了点殃的。

秦寒舒等的就是这件事。

春耕刚过,吴阿奶给她的信里就提了这事。

马家在整个街道都是比较有名的人家,主要是马厂长出息,在街坊邻居里风头无两。

他这事一出,立马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吴阿奶喜欢跟秦寒舒讲家里面的八卦,连带着也说了这件事。

马厂长的事情是去年年底就出了的,一开始马主任当机立断跟成了叛徒走狗的哥哥一家断了关系,看着无情,实则却是保全了自己,私底下还能接济接济嫂子和侄子。

可表面上断了关系,马主任私底下还在为哥哥奔走。

账本上记录的所有人,都是他奔走的对象。

谁知也就是这个行为,让火烧到了他的身上。

算算时间,这会的马主任应该正在焦头烂额地找关系呢。

秦寒舒合上吴阿奶的信。

她该回去了。

***

跟周长安请假时,秦寒舒只说是想回家办点私事。

赵春苗却以为她还是惦记着自己的亲妈,不由千叮咛万嘱咐道:

“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什么都听她的。”

“有事找妇联,找公安,这都新社会了,我们妇女婚姻自由,她就是亲妈也管不着!”

秦寒舒感动地拥抱了赵春苗一下,“我知道的,干妈。”

“你叫我一声干妈,我就拿你当亲女儿了!”赵春苗又道:“属于自己的东西,要把住了,别被她几句话给哄了去。”

秦寒舒郑重地点头。

赵春苗还是极不放心的样子,好像恨不得陪着秦寒舒走一遭。

周长安给她介绍信的时候,也道:“你现在可是我们好湾村的人,有什么事,就拍电报给我,我带人去首都给你撑腰。”

这是怕秦寒舒势单力孤受欺负。

秦寒舒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有事,周长安和赵春苗才放她离开。

将老虎托付给马朝阳,跟知青们打了声招呼,秦寒舒就上路了。

距离到最初插队,连一年时间都还没到,她的心境却有些不一样了。

那会她刚重生,一颗心在冰冷虚无中浸泡了三十年,根本落不到实处。

现在,被黄土高原的凛风吹过,被温暖的人情抚慰过,好像才有了重回人间的真实感。

火车一路向东行。

从首都火车站出来,秦寒舒便先找了一个招待所住着。

从招待所的窗户看出去,正好就是马主任家所在的钱家胡同。

秦寒舒的目标,是那个账本。

第79章 马主任落马

秦寒舒观察了马主任两天,发现马主任每天都是正常上下班,脸色虽然有点灰败,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憔悴不堪。

除了上班,马主任没有再干其他的事情。

那马主任是怎么替哥哥奔走的呢?

还有,那个账本是藏在哪的?

马主任家四个孩子,最大的也才十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家里面应该是藏不住东西的。

除了家里,就是单位。

居委会是在胡同口的平房里,每天人来人往。

上班的,来办事的,还有街坊邻居为了一点小事大打出手,打到居委会来的。

热闹得很。

马主任总不能将账本藏在办公室吧?

秦寒舒想了想,将房间换到了另一面,朝着居委会的方向。

只是没有那么正好的位置,能从窗户外面看到居委会。不过她有空间,居委会到房间的距离,在可视范围内。

还是同样的,上班时的马主任也没有任何异常。

不过秦寒舒并没放松,还是一错不错地盯着马主任。

终于,被她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她发现马主任在路过居委会外面的院子时,有时候会往院子角落的一个井盖看去。

次数不多,但一天之中总会有个那么一两次,而且感觉有点像是下意识的,并不是他故意要往那里看。

居委会是五点钟下班,下班后院儿里的大门就会上锁,一边是派出所,一边是招待所,也没有什么值班的,等于是看不见一个人的。

发现井盖的异常后,秦寒舒就选择了一个夜晚的凌晨,利用空间,直接从招待所的房间去到了居委会的院子里。

撬开井盖,用手电筒一照,能看到里面是一些管道,还有一个自来水表。

乍一看没有多的东西。

秦寒舒将手电筒伸进去照了照,趴下头看了一圈,才发现就在入口的地方,有一个油纸包,正正好好卡在两根管道的中间。

这个位置是视线盲区,头不伸进去,根本看不见。

而且就算看见了也不一定会注意得到,因为油纸包的颜色跟管道的颜色很接近,得仔细看才能发现。

油纸包卡得很紧,秦寒舒用力一扯,才拿了出来。

油纸包显现出的是一本书的轮廓,秦寒舒八分确定就是那个账本了,她连忙回了招待所的房间。

为了防止油纸包上涂了什么老鼠药,秦寒舒先让空间的灵兽闻了闻,见没什么异常,才用手打开。

打开后,是一个黑色封面的牛皮纸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字。

秦寒舒粗略看了下,发现里面都是马主任帮着马厂长收受贿赂,行贿,以及倒卖厂里物资的记录。

牵涉到的人的基本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马主任记账的目的,估计是为了给自己贴一张护身符。

可他忘了,事情是有两面性的,护身符也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符。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轨迹来看,正是因为有这个本子的存在,马主任才会被牵扯进马厂长的事里,而马厂长,也因这个本子的记录而背上了更重的罪,导致最后被枪决。

胡大勇之所以没被写进本子里,应该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够,没什么用处。

但是他的行贿金额却是不少的。

那么大方,花的钱肯定不会是他自己的!

秦寒舒认真观察了一下账本。

马主任记的账不是工工整整的,而是随着被记的人的情况变化,而有添有减。

勾画涂抹是常事,墨水的新旧程度也不一。

秦寒舒回忆了一下胡大勇一家三口上户口的大概日期,在本子上找到相对应的位置,在一页留有小半张空白的地方,将胡大勇的名字添了上去。

她自然不是用的自己的笔迹,而是在本子上找到了对应的字,用纸一个一个摹下来,再摹到账本上的空白处。

等到笔迹干了,秦寒舒比对了下,天衣无缝谈不上,但要看出破绽来也不容易。

唯一有一点逻辑上的不通顺,便是胡大勇的职位了,一个杀猪匠在满篇至少都是干部级别的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胡大勇也确实给马主任送过钱,送钱的那段时间跟马家走得很近,这些从街坊邻居中一打听就能打听得出来。

只要这个一坐实,便不会再有人深究了。

行贿受贿在这时候是很重的罪,到时候胡大勇重则坐牢,轻则失去工作被赶回乡下。

以杨爱贞那离了男人就没了主心骨,觉得活不下去的性格,肯定会跟着胡家回乡下。

秦寒舒将账本重新放回井盖底下。

知道账本存在的不止秦寒舒一个。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就有人翻进了居委会找东西。

那人没有撬办公室的锁,而是直奔井盖底下而去。

很显然,已经知道账本藏在哪里。

那人找到账本后,先是打开翻看了一下,在某几页停留的时间比较久。

等到确定后,才拿着账本离开。

秦寒舒是用空间监视着那边的动静,看到这一幕时已经是第二天。

她放大那人停留的页面,整整三页都是记录的一个人,并且都是倒卖物资的,倒卖的物资从劳保用品到机械配件,甚至还有战备物资,金额高达十几万。

这完全可以判死刑了。

秦寒舒重点看了一下人名。

偷走账本,将马主任和马厂长给送去阎王殿的,肯定就是这人了。

果然,没过了几天,就有公安来将马主任带走了。

秦寒舒看得清楚,马主任那天本还有点异于先前的高兴。

谁知转眼就大难临头。

秦寒舒不知道马主任和那人在背后有怎样的一番较量,她也不关心这个。

对她而言,只要确保胡大勇的名字出现在那个账本上,就可以了。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秦寒舒最后看了眼被带走的马主任,然后从空间出来,开了门。

敲门的是招待所的员工,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怀疑地眼神在秦寒舒身上扫来扫去,问:“你 怎么天天窝在屋里,不出门的?”

这会是特殊时期,人口流动不大,不管去到哪,都有人注意你的一言一行。

秦寒舒在招待所住了一个星期有多了,天天窝在房间不出门,早就引起招待所的注意了。

也亏得招待所拖到这会才来问她。

秦寒舒走的时候,让周长安开的介绍信不是探亲,而是出差。

她跟招待所交代的也是,家乡要建厂,她来首都考察。

于是,秦寒舒道:“我要考察的厂子之前都没空接待我,不过已经约好了明天,明天我就出门了。”

小姑娘将信将疑,又盘问了一番,才算放过秦寒舒。

如此一来,秦寒舒还真不能一直在房间里待着了。

好在事情已经落定,她不用再天天盯着马主任。

第二天,秦寒舒出门,去找李安国换了些肉票,然后采购了点熟食。

这回她有经验了,只买爱吃的肉包子和肉饼!以及烤鸭五只!

第80章 他什么时候倒卖过物资??

“爱贞,买菜回来啦。”吴阿奶跟提着菜篮子走过的杨爱贞打着招呼。

杨爱贞本来没想搭理吴阿奶,可想起秦寒舒,又回应了一个笑。

脚步也停下来了。

吴阿奶诧异,这是要跟她说话的意思啊。

可杨爱贞不是一向看不起她,不爱理她吗?

杨爱贞寒暄几句,然后就进入正题,“我家寒舒,最近有来信吗?她有没有说要回家探亲的事啊?”

电报都发出去好久了,却没有秦寒舒的只言词组传来。

到底是收到还是没收到,回来还是不回来,杨爱贞都不知道。

她着急用钱,只能从吴阿奶这打听打听了。

也正巧,吴阿奶昨天才收到了一封秦寒舒的信。

不过信上照例是说些家长里短,没有杨爱贞想要的答案。

杨爱贞失望极了,鼻子又正好闻见吴阿奶家传出的肉香。

她的肚子立马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巨响。

吴阿奶听见了,很是意外地看着杨爱贞,好像不敢相信这种声音是杨爱贞发出来的。

这对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杨爱贞来说,是很丢脸很没教养的事,她羞得不行,掩面逃走了。

回到自己家,看着菜篮子里的几根丝瓜和菜葫芦,杨爱贞不由苦得流下了眼泪。

想想这段时间过的日子吧,过得跟乡下的娘家人也差不多了。

唯一还能有点安慰的是,有胡家人在,她不用像娘家人那样遭受白眼,不用承受政zhi污点带来的痛苦。

想到这,杨爱贞擦干眼泪,拖着疲惫的身躯去给胡家人做饭了。

饭做到一半,胡兵兵就跑了进来,伸手问杨爱贞要钱。

“我要吃烤鸭,给钱!”

杨爱贞无奈道:“我身上就刚刚买菜剩的两毛钱,哪吃得起烤鸭。”

胡兵兵可是听不懂这些的,他只记得以前,杨爱贞每个月都会领着全家下馆子吃烤鸭。

这都多久没吃过了!

今天路过烤鸭店,又把他的馋虫给勾起来了,这才跑回来问杨爱贞要烤鸭吃。

眼看胡兵兵露出了凶相,杨爱贞忙道:“等领了工资妈再带你去吃,今天咱们先吃根糖葫芦。”

说着,就掏出买菜剩的两毛钱塞给胡兵兵,哄道:“乖啊,去买糖葫芦吧,两毛钱可以买十串呢。”

糖葫芦肯定是不如烤鸭的,但十串糖葫芦的诱惑还是很大的。

胡兵兵想了一会,决定先把糖葫芦给搞到手再说,于是拿着钱就出去了。

杨爱贞松了口气。

然而过了会,胡老太太就来问她要买菜剩的钱了。

买的菜就在那里,多少钱也是一目了然,胡老太太清楚知道杨爱贞剩了多少钱。

“把钱拿出来!”胡老太太眼睛耷拉着,沉着的脸威严十足。

杨爱贞怕得一抖,然后期期艾艾道:“钱......给兵兵了......”

“胡说!”胡老太太刚刚在屋里都看到杨爱贞给胡兵兵钱了,但她就是装没看见,非得问杨爱贞要那两毛钱。

“你个反了天的小娼妇,居然敢偷藏私房,还把我大孙子拉出来当借口!你是存心欺负我大孙子脑子不好,不会说话是吧!”

胡老太越说越气,抄起一个扫把就朝着杨爱贞打过去。

杨爱贞竟然也不躲,直愣愣地站在那,任由胡老太打骂。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得院儿里的邻居出来围观了。

大家指着杨爱贞窃窃私语,脸上都是讥笑。

在场的妇女,都是被新社会的思想洗礼过的新时代妇女,不能理解杨爱贞这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旧时代模范儿媳”的行为。

她们只觉得她面,她傻,她脑子被驴踢了才把脸凑上去让人打。

就连童养媳出身的吴阿奶,都是看着杨爱贞大摇其头。

只有个别男人,夸了一句杨爱贞“孝顺敦厚”,目露同情的批判胡老太的泼妇行为。

不过,那个夸人的男人,也很快被自家媳妇拧着耳朵回屋教育去了。

这场闹剧闹到一半,胡大勇就回来了,面色黑沉地喝止了胡老太。

在心里哭诉自己命苦的杨爱贞,立马就跟看着救星一样仰望着胡大勇。

胡老太早就对胡大勇偏向媳妇不满了,发誓这回一定得好好收拾一回杨爱贞,并不打算听儿子的。

胡大勇的脸色都要扭曲了,低声道:“回屋,我有事说。”

胡老太觉察到不对,问:“咋了?”

进屋后,胡大勇将门关好,神色凝重道:“马主任被抓了。”

胡老太道:“就是那个居委会主任?不是早就知道了?街坊邻居天天在说这个呢。”

杨爱贞想了想,问:“跟你有啥关系?”

“我也是听人传的,不知真假,说是马主任有个什么账本,里面记了很多行贿受贿的事。”胡大勇使劲抓了抓头皮,烦躁道:“我先前为了落户,给马主任送过三百块钱。”

杨爱贞也是心一惊,“是啊,你前阵儿还说要再送呢,幸好没有......”

胡老太惊疑道:“那你要是真在那本上,会有啥后果?”

杨爱贞也忐忑地看着胡大勇。

胡大勇沉默了一会,然后摇头,“不知道。”

胡老太一琢磨,发狠道:“管他呢!不管在没在本上,咱都不认!到时候如果有人来抓你,我老太婆挡在前面,看他们谁敢动我!”

胡老太在乡下也曾是一霸,凭的就是这股耍横不要命的精神。

但现如今是在城里,有法律,有公安,犯了事,不是她一个老太太耍横能解决的。

胡大勇在家提心吊胆了几天,公安果然还是上门了。

他原本安慰自己,不就是落户这么点事么,大不了就是没了这个城市户口,回乡下去呗。

可临到头,却不是那么简单。

在听到自己的罪名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什么时候倒卖过物资??

第81章 杨爱贞:她的天又塌了!

胡大勇帮着马氏兄弟倒卖物资的事,很快就定案了。

快到秦寒舒听说这事的时候,胡大勇已经判刑,要被执行枪决了。

马氏兄弟的这件事情影响很大,波及面很广,执行枪决的人,除了马氏兄弟,还有三人。

胡大勇就是三人中的一个。

在执行枪决前,还把这些人拉出来游过街。

对于这些侵吞国家财产的人,人民深恶痛绝,扔烂菜叶都是轻的,不少人干脆直接冲上去打人。

几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秦寒舒跟在人群里,看着胡大勇,他在喊冤。

事实上,除了马氏兄弟一副绝望麻木,仿佛认命的表情,其余三人都在喊冤。

秦寒舒脑子里浮现出三个字,替罪羊。

包括胡大勇在内的这三个人,都不是什么清白的人,但在倒卖物资这件事上,或多或少可能是有被冤枉的地方。

而推他们出来的人也很好猜,多半就是那位从马主任这夺走账本的人。

要把自己摘干净,就总得找个替罪羊顶上么。

胡大勇这三个人的身份都不高,都是小喽啰,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被那人“选中”。

秦寒舒不知道上辈子这件事死了多少人,但很肯定的是其中没有胡大勇。

是她把胡大勇添到了账本上,才引起了蝴蝶效应,让胡大勇成为这个被选中的人。

看着惊恐绝望又不甘的胡大勇,秦寒舒没有丝毫愧疚,甚至还觉得畅快。

胡大勇是她的仇人,就算在这件事上比窦娥还冤,她也实在无法升起半分同情心。

对她而言,都能算意外之喜了。

胡大勇的头已经被人敲出了窟窿,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在眼前形成了一片红色的世界。

胡大勇喊冤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他不甘啊!

莫名其妙就背上了倒卖物资的罪名,金额还是那么巨大。

他要是有这能耐,还至于窝在肉联厂杀猪?

可是没人听他说话。

这个世界像是成了一个聋子。

胡大勇不傻,知道这其中有猫腻,但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是他?

他看着凶悍,实际粗中有细,从来不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胡大勇仰头看了看天。

青天白日,他却感觉到了一股黑沉沉的气压,正在让他一点一点失去呼吸。

他冤呐!

胡大勇痛哭起来。

忽然,胡大勇的视线里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脸庞。

胡大勇顿时止住哭声,用袖子擦了擦眼前的血水,朝着那人看过去。

是秦寒舒!

他看见秦寒舒了!

秦寒舒站在人群里,勾着笑,眼睛却冰冷地看着他。

是秦寒舒害的他!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刹不住。

胡大勇回想起过去大半年的种种,自从秦寒舒自杀没死,从医院回来后,一切就都变了。

而且这些变故,都那么诡异。

胡大勇杀生无数,本不信鬼神,此时却打从心底里发寒。

那丫头,肯定是从阎王殿杀回来,找他报仇的。

可胡大勇觉得自己冤极了,因为他真没想过将秦寒舒逼死啊。

他打的算盘,无非就是把秦寒舒嫁给胡兵兵,理所应当接手秦家的财产罢了。

谁知道秦寒舒会自杀呢?

他有罪,但罪不至死啊!

胡大勇想向秦寒舒求饶,想喊冤,可是秦寒舒已经从人群里消失了。

额头的伤口再次冒出血来,他的世界重新成了一团模糊的红,周围的骂声,在他的耳朵里汇聚成一阵刺耳的尖鸣。

人死前在想什么?

别人不知道,但胡大勇想的是自己。

他没有去想养大自己的亲妈失去儿子后会如何痛苦,今后该怎么生活。

他也没想那个傻儿子没了亲爹的庇护,后半生肯定艰难困苦,或许连吃饭都会成问题。

他更没想远在乡下的女儿,和半路结合的老婆。

他只是在替自己可怜。

他明明才四十多岁啊,还有大把的好时光,却就要死了。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享福,想过好日子。

从枪声响起的那刻,到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胡大勇感觉时间特别慢。

慢得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拥有一个风光的后半生——女儿嫁入高干之家,儿子娶上了媳妇,给胡家生了个大胖孙子,他这个杀猪匠也得了女儿的济,有花不完的钱,人人见他都得高看一眼.......

胡大勇多么希望那是真的啊。

他不甘的眼睛大睁着,终是抵挡不了死神的到来。

***

从胡大勇被定罪,到执行枪决,前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杨爱贞浑浑噩噩地给胡大勇收了尸,不敢相信胡大勇就这么死了。

胡老太已经傻了,病倒在床。

胡兵兵天天在家发脾气摔东西,吵着要爸爸。

杨爱贞又要伺候胡老太,又要安抚胡兵兵,一时间倒是忘了自己的情绪。

直到给胡大勇收尸后的第二天,杨爱贞的身体撑不住倒下,醒来后才像是终于魂魄归位一般,发出一声悲怆的哀鸣。

她的天又塌了!

第82章 她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杨爱贞的天已经塌过两次了。

第一次是她十几岁的时候,家乡土、改,她家的千亩良田瞬间没了。

她也从地主家的千金小姐,成了人人瞧不起,人人喊打的狗崽子。

那时候她正在议亲,上门求亲的无一不是乡绅仕宦家的公子。

可是一夕变故,原本有意结亲的人家全都望而却步。

没多久,那些乡绅仕宦也都跟她家一样了。

杨家跟秦家是世交,在上一辈的时候两家就定过亲,只是因为战乱颠沛,错过了,亲才没结成。

杨家不行了,杨爱贞眼看嫁不出去了,杨爱贞的爹才又想起跟秦家的这门亲事来,将杨爱贞送到了秦寒舒的爸爸面前。

不顾两人的年纪差了许多,厚着脸皮重提亲事,还拿出了当年老一辈所交换的信物。

秦寒舒的爸爸虽然年纪老大,但一心想着事业,并无成家的打算。

不过杨家既然提起先辈,还拿了信物,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也都是,如果秦家不要杨爱贞,杨爱贞就得去死......

秦寒舒的爸爸尊重先人,也可怜杨爱贞,便应了这门婚事。

秦寒舒的爸爸虽然是资本家,但交际广泛,为人灵活,并未遭受过什么。

杨爱贞嫁进秦家,日子可以说衣食丰裕,无忧无忧,杨爱贞在街坊邻里的口碑,也全是好的。

秦寒舒爸爸的死,是第二次天塌。

那时候,杨爱贞夜夜抱着秦寒舒哭,哭得一双眼睛添了个迎风流泪的毛病。

秦飞扬是个半大小子,勉强能撑起门户,但到底人小,遇到大事顶不上,更何况他还参军去了,离开了家。

在嫁给胡大勇之前的几年,杨爱贞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的,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

她觉得自己一个寡妇,出门人家都会拿异样的眼神看她。

那些男人看她,更是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杨爱贞的亲娘,打小给她灌输的思想就是,女人在这个世上,只有依靠男人才活得下去。

没了男人,女人就是那无根的浮萍,纵有万贯家财,也只是一块招人垂涎的肥肉。

在以前的乡村社会,女人没有财产继承的权利,没有顶门立户的资格,不然也不会有绝户一说。

杨爱贞的娘,说的倒也不是错的。

只是在这种思想浸泡中长大的杨爱贞,忘了自己已经踏入新社会,更是夸张的将男人摆到了神一样的地位,其他一切都靠边站。

不过,归根结底,她为的也不过是自己。

男人是天,她依附着天而生存。

当胡大勇这个天塌了时,她经历了短暂的悲伤后,第一反应便是再给自己找个可以依靠的天。

杨爱贞躺在炕上,额上覆着毛巾,看着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转开了。

不过胡老太看见,却是心安了许多。

胡老太比杨爱贞更早为自己打算,几乎是在胡大勇刚判刑那会,她就在琢磨今后的事了。

她就胡大勇这么一个儿子,孙子胡兵兵是个傻的,不顶事,也伺候不了她。

想来想去,也只能靠杨爱贞这个儿媳妇了。

她瞬间就改变了对杨爱贞的态度。

自从杨爱贞躺倒在炕,她就端茶递水地伺候着,说话更是从前没有过的好声好气。

胡老太炖了两个鸡蛋,端过来喂杨爱贞。

杨爱贞受宠若惊地撑起了身子,“妈,我自己来吧。”

胡老太笑道:“你身子不爽利,我来伺候你。”

杨爱贞推脱不过,由着胡老太喂她吃了两个鸡蛋。

胡老太手上端着空碗,问候了几声杨爱贞,便叹气道:“孩子,你今后是咋打算的?”

杨爱贞一惊,莫非胡老太看出她想改嫁了?

“我......”杨爱贞有些脸红,改嫁的事毕竟不光彩。

胡老太一看,皱起了眉,莫非这娘们想改嫁?

她家大勇刚死就琢磨改嫁!水性杨花!

心里骂归骂,胡老太面上却不露半分。

“唉......”胡老太面色愁苦,“刚刚派出所的人来过了,说我跟兵兵没户口,是盲流,要我们尽快回乡下去。”

在这住了这么久都没人说他们的盲流,胡大勇一死就说他们是盲流,要他们回乡下,肯定是哪个天杀的缺德鬼举报的!

不过胡老太对回乡下也不排斥。

反正儿子已经死了,在城里没什么福可享了,不如回乡下去,靠工分活,说不定还过得好些。

不过,必须得把杨爱贞也弄回乡下去伺候她才行!

杨爱贞听说胡老太要回乡下,心中一喜,可胡老太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沉重起来。

“我们一走啊,你就一个人住这了,我看这前院后院男人不少,你虽说年纪不小了,可样貌还是不错的,我担心你被骚扰啊。”

胡老太瞥了瞥杨爱贞的表情,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你这个成分.....没了我跟兵兵护着,万一有人找你麻烦可怎么办?”

杨爱贞瞳孔一缩。

不得不说,胡老太将杨爱贞的软肋拿捏得死死的——这自然是从胡大勇那学到的。

杨爱贞心里乱成一团。

她才不想跟胡老太回乡下,可胡老太说的话也有道理。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的成分问题。

要改嫁也没那么快。

她已经嫁了两次了,年纪也不小,掏大粪的这段时间折磨得她憔悴了许多,身上也没钱。

要找个合适的,哪那么容易。

胡老太看出杨爱贞的动摇,继续蛊惑。

“爱贞,你是个好儿媳妇,以前大勇总向着你,我这个当妈的心里醋得慌,对你才苛刻了些。”

“现在不一样了,大勇没了,咱们娘俩就相依为命了。还好有兵兵在,他脑子虽然不太好,但就凭那把子力气,等闲人也不敢惹咱们。”

“我呢,也不是那种老顽固,不让儿媳妇改嫁。”

“这样,你先跟我们回乡下去住个一两年,也算守节,全了你跟大勇夫妻一场的情义。到时候兵兵也成家了,你自改嫁去,我给你准备一份嫁妆!”

杨爱贞看着胡老太,见她神情十分恳切,心中又松动两分。

杨爱贞又不傻,当然知道胡老太不是个好婆婆。

但胡老太有句话说得有道理,自古婆媳矛盾便是从男人那里长出来的。

男人没了,婆媳两个还有什么可争的?

去乡下住两年也行,就胡老太和胡兵兵那横样,在乡下是吃得开的,肯定没人敢欺负她。

胡老太又不会绑着她的手脚,到时候她想走,自然也可以走。

这时,胡兵兵走了进来,喊道:“妈,你就跟我们回去吧,我以后都孝顺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了你。”

这话,是胡老太教胡兵兵说的。

杨爱贞不知道,感动得热泪盈眶。

对胡兵兵,杨爱贞曾经是真的倾注过母爱的。

她以前做梦都想生个儿子,可天不遂人愿,只得了秦寒舒一个闺女。

现在年纪越来越大,再生也不太可能了。

她的心里一直没有安全感,怕老了后没人管。

胡兵兵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她以前的心没白费。

杨爱贞权衡利弊,想好后路之后,终于点头跟胡老太回乡下了。

只是她不知道,胡老太比胡大勇还厉害,拿捏她的招数层出不穷。

她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探亲结束

胡老太搬家的动静不小,她将胡大勇置办的东西全搬走了,大到桌椅板凳,小到一盒火柴。

杨爱贞觉得有些不对劲,道:“妈,都搬走了,家里就空了。”

她的户口在这里,粮食关系也在这里,以后每月还得回来买口粮呢,一个月总得住个两三天吧。

这一走,胡老太就没打算让杨爱贞再回来。

舍了城市户口的供应粮是有些可惜,不过胡老太衡量过了,拿着粮本又不是白白领粮,也是要花钱买的!

不如转成乡下户口,让杨爱贞出去挣工分!

没错,胡老太已经计划好了,要将杨爱贞的户口转到自家去。

不过这会还不能表露出来。

她和蔼地笑道:“我也不想搬这么多东西,可乡下家里的家具都是几十年的老家具了,你回去了我怕你用不惯。”

话里话外,都是为杨爱贞着想的样子。

见杨爱贞还是皱着眉,胡老太强忍着不耐,妥协道:“那就留下两把椅子,再把炕铺好,你回来有个睡觉的地儿,成不成?”

以前的胡老太哪在杨爱贞面前退过步啊?杨爱贞享受到了婆母的迁就,不由心中大为快慰。

邻居们看到杨爱贞居然要跟着胡老太回乡下,都诧异不已,不过都没人上前询问。

杨爱贞的软弱和拎不清已经深入人心,大家心里除了鄙夷再无其他。

只有吴阿奶,思虑再三还是将杨爱贞拉到了一边,道:“你那个婆婆看着不是好相与的,你咋还跟着她去乡下呢?”

杨爱贞不想与吴阿奶多说,“我婆婆挺好的,跟她去乡下,也能省了我许多麻烦事。”

胡老太时刻注意着杨爱贞呢,吴阿奶和杨爱贞刚说了两句,胡老太也大声喊道:“爱贞,该出发了。”

杨爱贞屁颠颠就朝着胡老太走过去了。

吴阿奶无奈地摇头。

这个杨爱贞啊,真不知道那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胡老太专叫了乡下的堂侄赶着驴车过来搬东西的,驴车停在胡同口。

等到东西搬完,胡老太拉着杨爱贞的手坐上驴车,胡家堂侄的鞭子便一甩。

驴车慢慢悠悠出发了。

杨爱贞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渐渐倒退,心里忽生一股不安。

她动了动,立马被胡老太察觉。

胡老太紧紧地捏着她的手,温和道:“咋了儿媳妇?”

杨爱贞张嘴道:“妈,我看我还是......”

驴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打断了杨爱贞的话。

胡老太高声冲着前头赶车的堂侄道:“慢着点,你婶子身子金贵,受不得颠簸。”

听了胡老太的话,胡家堂侄果真稳当了许多。

胡老太又对着杨爱贞道:“回去以后啊,你也不用像在城里一样掏大粪挣工资了,兵兵有的是力气,我也能动,我们两个人的工分就足够生活了。”

“你呢,就在家拾掇拾掇,干点轻省活就行。”

杨爱贞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是啊,在城里喝口水都得花钱,她一天都不能歇,必须继续掏大粪才能生活。

去了乡下,再如何,也不会掏大粪了。

杨爱贞心里的不安慢慢消弭。

胡老太用眼角瞥了眼杨爱贞,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驴车转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秦寒舒盯着空荡荡的街角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

杨爱贞这一去,估计是再也回不来了。

胡老太这个人,看着只会胡搅蛮缠不讲理,实际心思细腻,很有手腕。

胡大勇的心机,顶多只有胡老太的一半。

杨爱贞跟着回了乡下,只能是被胡老太搓圆揉扁,想怎么调理就怎么调理。

秦寒舒以为杨爱贞会很快改嫁,都想好了法子趁这次跟杨爱贞在法律关系上做个切割,谁知她会跟胡老太走,将自己送入虎口。

不过也好,省了她的事了。

又过了一天,秦寒舒才出现在四合院。

邻居们惊讶得很,纷纷上前询问。

秦寒舒道:“我妈前阵子拍电报说自己病了,让我回来看她,可当时请不了假,拖到这会才回来。”

“哎唷寒舒啊,你还不知道你们家发生大变故了!”

秦寒舒表情茫然。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胡大勇犯事被枪毙,杨爱贞跟着胡老太回了乡下等一系列的事。

“寒舒,你那个继父对你不好,是恶有恶报!”

“对!老天爷长着眼睛呢!”

“你是不知道,你刚走那会,你们家......”

又说了家里被搬空的事。

秦寒舒又露出茫然又不可置信的表情,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有人神神叨叨道:“可能是你爸爸......”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你可别乱说,那是封建迷信!”

没人再继续这个话题。

跟众人寒暄了一会,秦寒舒进了吴阿奶的屋子。

吴阿奶道:“小舒啊,你妈......唉,她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劝也劝不听。”

秦寒舒摇头道:“奶奶,这不关您的事。”

吴阿奶沉默了一会,问:“你不回家去看看?你家现在啊,又空了。你要是回城了,恐怕得置办不少东西。不过别担心,到时候奶奶帮你。”

秦寒舒笑道:“那我先谢过奶奶。家里既然一个人都没有了,我就不进去了,在奶奶这跟您挤一晚上,明天就回西北了。”

吴阿奶一个人住,自然高兴。

“多住几天吧,好不容易回城探个亲。”

秦寒舒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就多住两天。”

吴阿奶高兴道:“我一会去买菜,给你做好吃的。”

“我跟您一起去!”秦寒舒闲话了几句,便提了房子的事,“奶奶,我家的这房子就空出来了,以后还得麻烦您帮忙看着点。”

秦寒舒原本是打算请林之恒的姥姥住进来,可她临走时跟林之恒提起这个,林之恒已经谢绝了。

林之恒说,他倒是很想让姥姥进京,但就算解决了住的问题,吃饭的问题也不好解决。

毕竟,他爸妈在干校是干的体力活,收入大不如前,再养一个老人很吃力。

老人在南方,好歹有自己的粮食关系。

只能在托些南方的关系,看顾一下他姥姥了。

秦寒舒遂打消了念头,不再考虑租给其他不知根知底的人。

房子空着就空着吧,也不是一定就有人打房子的主意。

吴阿奶显然也明白秦寒舒的顾虑,点头保证道:“我一定给你看好了。”

秦寒舒还将家里的锁换了,给了吴阿奶一把钥匙,让她时不时开门通通风。

在吴阿奶这住了两天,秦寒舒便打算回去了。

这个探亲耗时一个月有余了,该回去了。

秦飞扬那边也不知道来信没有,定没定结婚的日子。

第84章 大牛牛?什么东西??

回去以后,秦寒舒顺道就去了趟公社邮局。

还真刚好有一封她的信,不过不是秦飞扬寄来的,而是周维光的。

回去拆开信看了看,秦寒舒有些无语。

周维光这是写信吗?这是在写日记吧!

什么今天刮大风了,今天出太阳了,今天训练遇到个傻瓜兵蛋子,气得他喉咙都喊冒烟了......

恨不得把一日三餐吃的什么都记上去。

墨水的浓淡不一,一看就是每天都往上写一点,从他探亲回部队的第一天开始。

秦寒舒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回啊?

不过周维光的信里倒是提了一嘴秦飞扬结婚的事,说他的结婚报告出了点问题,正在头疼呢。

秦寒舒回忆了一下上一世的情况,秦飞扬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收到她的信,才心里不安请假回去。

回去后发现她死了,发泄一通之后无可奈何,又回了部队。

是又过了一年的时间,他才转的业。

秦飞扬转业到肉联厂,让胡家人担惊受怕,天天在家讨论,所以那时候秦飞扬的情况,秦寒舒了解得很清楚。

秦飞扬转业回家,是带着媳妇的。

也就是说,秦飞扬的这个结婚报告,最终会批下来。

秦寒舒想了想,还是在回信里问了问周维光具体的情况。

从首都回来,秦寒舒带了些礼物,给知青们的都是吃食,还有给周家人的。

给周长安和赵春苗一人买了件的确良的衬衣,都是淡蓝色竖条纹的,一个男款一个女款,穿在身上有点像情侣装。

赵春苗嗔道:“你这娃,回去探个亲还想着我们!花不少钱吧?干妈补给你!”

说着,还真要去拿钱。

秦寒舒忙拦住道:“这是我送您二老的礼物,怎么还能要您的钱,不行不行。”

好说好歹,秦寒舒也不肯收钱。

赵春苗的表情又是高兴又是心疼秦寒舒花钱,纠结的心情,跟待自己亲生的也没区别了。

周长安抻了抻身上的衣服,劝赵春苗道:“娃的一片心意,我们就收下吧。”

趁秦寒舒转身不注意时,又悄悄对赵春苗道:“你现在给钱娃肯定不会要,回头找别的地方补上不就行了?”

赵春苗这才安心收下,满心欢喜地摸着身上的衬衣,“别说,小舒的眼光就是好!”

谁知秦寒舒又拿出一堆东西来。

“这两条纱巾是给兰花和二嫂的,这一盒羊毛袜子是给二哥的,还有这个巧克力,是给策策的......”

周家的每个人都有。

之前受周家那么多照顾,好不容易找到个回报的机会,秦寒舒自然不会小气。

更何况,自从管赵春苗叫了声干妈,她心里待周家的人,也不同了些。

赵春苗则又是一番嗔怪。

“你说你,连我家维礼的面都没见过,还给他买了礼物!”

说到这,赵春苗突然拉住秦寒舒的手道:“先前就说要带你认认家里的亲戚,不如趁这阵子有空,先领你去县里的他姑家,和维礼家看看?”

认亲的话,在刚收秦寒舒当干女儿那会就说过了,只不过因为忙春耕,没来得及施行。

秦寒舒却并没有这个意思。

认亲太正式了。

跟周家好归好,但没必要跟周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打交道。

秦寒舒婉拒了赵春苗的提议。

赵春苗虽然失望,也没勉强。

“二哥二嫂一家的礼物,就托您帮着送一送了。”

赵春苗道:“让兰花送吧。她现在是隔三差五就往县里跑。”

秦寒舒:“难怪我今天来没看见她。她跟那个杨光宇发展得挺好?”

赵春苗笑着点头,“小杨还到家来过,大包小包的不少带东西。我跟她爸见了,觉得这个后生人不错。”

秦寒舒问:“兰花去过杨家了吗?”

赵春苗摇头,“她说害怕见杨家父母,一直拖着不肯去。不过我估计,俩人要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今年年底结婚,有戏。”

杨家父母看中的本就是周家的家庭,大概率不存在见了周瑞兰的面不喜欢这类的情况。

秦寒舒笑道:“那我就先提前恭喜干妈了。”

赵春苗却叹气摇头,“兰花我从来就不操心,我心里忧的是在部队的那个。”

秦寒舒笑笑,轻垂了下眼睫。

赵春苗则皱着眉头,心里的忧虑一重迭一重。

先前她还没想太多,可这段时间越琢磨越不对劲。

周维光二十五岁了,在农村真算得上是大龄男青年了。

二十郎当岁的后生,哪个不是血气方刚?哪个不是做梦都想娶婆姨?

周维光在这事上不上心,莫不是身体方面有什么毛病?

这是赵春苗才刚意识到的问题,她已经让周长安写信去问这事了。

想到这里,赵春苗就长长地叹了口气,顺手拿起摆在柜子上的一张周维光的照片,一边叹气一边看。

秦寒舒也探过头去。

那是周维光小时候的照片,穿着开裆裤坐在赵春苗的怀里,咧嘴笑得像个无齿老太。

秦寒舒夸道:“肉嘟嘟的,真可爱。”

赵春苗也笑着点头,可是眼睛在看到开裆的地方时,心情又瞬间低落下去。

赵春苗一时间忘了秦寒舒还在身边,喃喃自语道:“从小就长了个大牛牛,不会长大后反而不中用了吧......”

秦寒舒挑了挑眉。

大牛牛?

什么东西??

第85章 胡文文现在可是赵茹活下去的念想!

赵春苗还在喃喃道:“小娃子都长得差不多,偏你不一样,谁见了不夸一声?可七八岁后就再没光过屁股了,我还真不知道......”

秦寒舒一联想,大概猜到“牛牛”是什么意思了。

她有些脸红,将眼神从周维光的奶娃娃照片上移开,过了半晌又忍不住移了回去。

嗯,主要是被赵春苗的话引起了好奇心,一个奶娃娃而已,不都一样吗!

照片上的周维光顶多就一岁左右,牙都没长齐,岔着腿坐在赵春苗腿上。

大概是因为照片不明显,也没有对照物,秦寒舒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特别来。

忽然,秦寒舒感觉赵春苗的视线移到了她的身上。

赵春苗这才意识到秦寒舒还在旁边,也不知她说的话有没有被秦寒舒听去。

虽然在农村,妇女们之间讨论的话题比这开放的都有,照片上的周维光又只是个小娃娃,但秦寒舒毕竟是没结婚的女子啊,她一个当干妈的说这些可不合适。

赵春苗小心而忐忑地观察着秦寒舒。

秦寒舒擅长伪装,茫然回视,“怎么了干妈?”

赵春苗放下心,笑道:“想留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干妈给你做。”

秦寒舒不客气地点了一个菜。

赵春苗应了,放下照片就要往厨房去。

秦寒舒也跟了过去,走到门口回头望了眼照片上天真无邪的周维光,心虚地逃了。

从周家吃完中午饭,回知青点的路上,秦寒舒遇到了赵茹。

现在天热了,穿得少,轻易就能看到赵茹的肚子鼓了起来。

在探亲之前,秦寒舒就听说过赵茹怀上了,牛全根为此连焊烟都不抽了,这在好湾村是引起过一阵讨论的。

毕竟,前头生了六个儿子,都没见牛全根戒过烟。

赵茹没像之前,每次见了秦寒舒就远远躲开,而是停下来跟她攀谈。

“你探亲回来了?”

秦寒舒点头。

赵茹问:“首都好吗?”

秦寒舒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赵茹的嘴角勾起了苦涩的笑,“首都,还跟以前一样,那么好吗?”

秦寒舒道:“没什么区别,都一样。”

赵茹目光露出了浓浓的怀念,“真想回去看看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除了肚子鼓了起来,赵茹压根不像一个怀了孕的人,她的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眼睛又大又鼓,像是要从眼眶中脱落出来,下巴尖成了锥子。

村里人都夸赵茹命好,牛全根待她比前头那个婆姨好多了,她自己肯定并不这么觉得。

赵茹的目光还是不甘又愤恨的。

“我真后悔,后悔当初一时鬼迷心窍被胡文文蛊惑,也后悔为了躲避一时的苦而选择嫁给牛全根,结果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以为牛全根是个老实汉子,就算结了婚她也有办法脱身,谁能想到老实只是表面呢?

赵茹像祥林嫂一样,诉说着自己的悲惨心路历程。

秦寒舒没有急着走开,听赵茹唠叨了一会后,问:“胡文文现在怎么样了?”

赵茹先是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也怀上了,月份比我还大点。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想必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陈铁树哪能跟牛全根比?”

瞧了瞧四周没人,赵茹凑上来小声道:

“年前那阵,我听见陈铁树跟牛全根抱怨,说赌钱总输,家里又添了一张嘴要吃饭,他实在养不起了,想让胡文文去卖。”

“他们村穷,娶不上婆姨的光棍可多了,只要一开张,生意肯定好。”

秦寒舒讶异。饶是她有两辈子的经历,也没听说过这种事。

赵茹瞧出了秦寒舒的想法,撇嘴道:“我一开始听见,跟你的表情差不多。后来听牛全根说,在那些穷的村子里,这种事并不罕见。人为了吃饭活命,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陈铁树要单是为了吃饭活命,也不至于走到这步,但谁让他好赌呢。

赌徒的下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不过牛全根当时就把陈铁树给劝住了,再加上胡文文又怀上了,这事就没成。”赵茹的语气还颇为遗憾。

她接着又咬了咬牙,恨恨道:“等孩子生出来,又添一张嘴,到时候陈铁树肯定不会再放过她。”

赵茹不甘,总得有个仇恨的对象,可仇恨谁呢?

恨秦寒舒?还是恨禁锢她的牛全根?这两人她都恨,但又都恨不起来。

原因无他,恨了没用啊。

不管是秦寒舒还是牛全根,她都没有办法恨出什么结果来,最后只能加重心里的不甘。

自然而然的,她将仇恨全都堆积到胡文文身上了。

胡文文现在比她不如。

陈铁树特别感激她给他送了个婆姨,她随便挑拨几句,都能让胡文文生不如死。

看胡文文过得不好,她的心里就舒服多了。

胡文文现在可是赵茹活下去的念想!

秦寒舒见赵茹说起胡文文,死寂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就像是饿了很久的鬣狗叼住了猎物,便知胡文文这辈子会比她原本想象的,过得更惨。

秦寒舒抬手制止住唠叨个没完的赵茹,“我先回宿舍了。”

赵茹喊住转身的秦寒舒,吞吞吐吐道:“我们现在、也算和好了吧?我以后......能不能常去找你说话?”

说话是真,毕竟赵茹跟村里那些三姑六婆说不到一块,觉得寂寞得很。更重要的是,她想跟秦寒舒交好。

秦寒舒跟周家结了干亲,而周家在村里又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如果她利用秦寒舒拉近了跟周家的关系,也能拉拔拉拔牛家。

牛家好了,她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不是?

不得不说,赵茹的潜意识里已经开始融入牛家,虽还不至于说甘心扎土生根,但起码有了长久的打算——当然,这也是迫于现实。

秦寒舒看了期盼的赵茹,拒绝道:“我跟你,恐怕没什么好说的吧?”

说完,就转身走了,不顾赵茹在后边叫她。

赵茹这人,容易起妒心,上一秒跟你示好,下一秒不定又因为什么将你视为仇恨对象,坑起来毫不手软。

这样的人,还不如廖雨洁。

起码,廖雨洁除了奸懒馋滑、小偷小摸、欺软怕硬爱占小便宜之外,没听说犯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

刚想到这,廖雨洁就出现在秦寒舒的面前。

秦寒舒因为想事情没注意,被吓了一跳。

廖雨洁见秦寒舒皱眉,忙憨笑两声打岔过去,“我老远就叫你了,是你没听见。”

秦寒舒问:“什么事?”

廖雨洁道:“没事啊,没事就不能跟你一块走?”

秦寒舒不信。

廖雨洁眨了眨眼,“好吧,那我就说了。我跟齐刚勇要结婚了,想请你充一充娘家人。”

廖雨洁的人缘不好,跟她一批下来的知青又都是男知青,关系远,她想来想去只能来找秦寒舒试试。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秦寒舒在摆酒席的那天替她镇镇场子,否则齐大脑袋见她光棍一个嫁进去,以后还不得欺负死她?

秦寒舒直言不讳道:“不合适吧,我跟你的关系,实没到这份上啊。”

廖雨洁的心被扎了一下,然后可怜兮兮道:“就是假装而已,以后我也不会利用你跟支书家的关系,在村里作威作福的。”

秦寒舒无语了下,你也得有那本事作威作福啊。

廖雨洁瞅了眼秦寒舒,决定豁出去了。

“我上回跟齐刚勇亲嘴,你偷看了吧?我们都发现了......这样,只要你去吃我的结婚酒席,我就传授你几招!”

“如何??”

第86章 拢共分三步

秦寒舒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然后脸红地解释道:“我是正好撞见了,又不是故意偷看!谁让你们在光天化日下......干那种事呢!”

廖雨洁指着秦寒舒的红脸蛋,嘻嘻笑道:“你平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没想到脸红起来还挺可爱的嘛。”

秦寒舒皱眉嘴硬,“谁脸红了?血口喷人。”

廖雨洁不敢再取笑,正经道:“那天跟你一起偷看的还有个男的,你物件吧?是村里的?还是知青?哎呀是谁我也不问了,我传授你两招绝的,保证你迷得他神魂颠倒。”

秦寒舒瞪着廖雨洁。

幸好她没看到周维光。

嗳,不对,这不是重点。

“我没有物件!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廖雨洁才不信呢,看秦寒舒这娇羞的模样,就知道绝对被她说中了。

见秦寒舒恼羞成怒地抬脚就走,廖雨洁连忙跟上去。

“我跟你讲,亲嘴这事吧,分三步走!第一步闭眼睛,第二步伸舌......”

秦寒舒突然停下脚步,打断了廖雨洁的话。

秦寒舒的脸已经黑了,“你闭嘴。”

廖雨洁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闭嘴,我闭嘴......”

免费的经验都不要,这不纯纯一傻妞。

廖雨洁不死心问道:“那我结婚你来吗?”

秦寒舒深吸一口气,瞪了廖雨洁半晌,“我来!”

廖雨洁顿时笑了,喜道:“你不吃亏的,份子钱不用随,到时候我还要让齐刚勇给你包个大红包。”

秦寒舒懒得再听廖雨洁啰嗦,快步回了自己的窑洞。

她歪靠在炕头,老虎便一跃跳到她的身边,东踩踩西踩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脑袋枕在她的胳膊上。

老虎自从嘎蛋后,体重就开始飙升,现在已经成了个煤气罐。

秦寒舒听着老虎呼噜噜的呼吸声,脑子里不由响起了廖雨洁的那些聒噪话。

什么三步走啊......

想着想着,她脸上又升起了红霞。

眼睛一转,发现老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见她也看了过去,老虎“喵呜”了一声,一双大眼睛像是透着好奇。

秦寒舒笑了起来,摸了摸老虎的头。

“你是个太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喵呜。”老虎眼睛一垂,重新趴了回去,果真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秦寒舒撸了会老虎,忽然叹了口气。

她上辈子没死之前,也收到过班上男同学的情书,那时候除了觉得害羞丢脸,再无其他感觉。

怎么重生一遭,还动起了春心?

秦寒舒怔怔地发了很久的呆。

或许是,经历过漫长孤独的人,才更加渴望温暖的陪伴吧。

周维光的意思她懂。

周家的人,也的确都很好。

有家的感觉。

***

廖雨洁的结婚酒席很快就办了。

不算隆重,但也过得去。

只是,齐大娘看着很不乐意的样子,一直拉着个脸。

廖雨洁也不在意,跟齐刚勇都是乐呵呵的,一副“我自己高兴就行,才懒得去管其他人”的态度。

说是不用随份子,秦寒舒还是随了,也不多,按照村里的平均水平随的。

齐刚勇果真给她这个唯一的“娘家人”包了个红包。

光是从齐刚勇给红宝时那不舍肉痛的表情就能看出,这个红包小不了。

廖雨洁结婚,知青中来吃席的除了秦寒舒,还有马朝阳。

倒不是说马朝阳跟廖雨洁的关系好,纯粹是因为这货无聊,来凑热闹而已。

“舒姐,”马朝阳百无聊赖地左看右看了会,便开始跟秦寒舒说话,“你找机会跟张抗美说说呗,让她干活别那么拼了。”

秦寒舒瞟了他一眼,“人家干活也碍着你了?”

“不是碍着我!”马朝阳有些急,“你看她,插队才一年,就黑瘦成什么样了?她又不是缺钱花的人,干嘛那么玩命啊?”

秦寒舒:“你跟他说呗。”

马朝阳苦笑,“她要听我的,我还至于找你帮忙啊?”

秦寒舒顿了下,道:“我劝她也不会听啊。人家有自己的想法,能从干农活里得到自我认同,你就别管那么多了。黑了瘦了,以后补回来就是了。”

马朝阳嘟囔道:“我这不是看着心疼么......”

秦寒舒揶揄地看着他。

马朝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大方承认,“我好像是有那么点喜欢她,不过将来如何我还没想过......这件事你就先替我保密吧。”

秦寒舒点头,“行,替你保密。”

马朝阳叹了口气道:

“我妈来信了,意思是我在乡下待够一年就可以回去了,或是参军,或是找别的工作,都由我。”

“可我侧面打听过张抗美的想法,她好像还没回城的意思。”

秦寒舒问:“所以你也不回?在这陪着她?”

马朝阳沉默了会,道:“有点纠结。我不想在乡下待了,疯狂想回城,又对她放心不下。”

但是那点担忧,好像又不能完全遏制他想回城的欲望。

所以才纠结。

秦寒舒总结道:“喜欢是喜欢,但又没那么喜欢。”

马朝阳想了会,笑道:“可能是吧。”

秦寒舒道:“你的纠结有些多余,回不回城其实对你和张抗美之间的影响不大,我敢打包票,她待在好湾村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年。”

马朝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啊,跟随自己的心走就可以了。”

马朝阳的神色轻松了几分,然后问秦寒舒,“那你呢?想回城吗?想回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工作单位。”

说着,又开始变得笑嘻嘻,“就凭你是我救命恩人这一点,我爸妈也得说明你安排一个好单位。”

秦寒舒笑道:“我先谢过,不过我暂时没有打算回城,好湾村的生活挺好的。”

马朝阳赞同地点点头,“你的日子是不错,不像是插队的,倒像是来养老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在另一桌坐着的牛会计,间隙过来对秦寒舒道:“小秦啊,我从公社回来,带回来了你的一封信,你一会去我家取一下?”

秦寒舒点头道:“行,谢谢牛会计。”

这封信是秦飞扬寄来的。

信里说,他结婚的日子定了,就在建军节的那天。

秦寒舒算了算,她可以收拾收拾动身了。

第87章 接人

“怎么样?这房子还可以吧?”秦飞扬颇为得意道:“我家静静亲手布置的。”

周维光扫了两眼眼前的房子,两间屋,一个厅,已经摆上了基本的家具,墙上挂了幅挂历。

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看到秦飞扬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周维光配合地点了点头,“不错。”

秦飞扬指着对门,“那套房空着呢,你赶紧找个嫂子,搬过来咱们当邻居!”

周维光看了眼秦飞扬,口中道:“好。”

秦飞扬想起来,周维光说过自己已经有对象,不由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对象到底谁啊?是老家找的?还是咱们这的?”

周维光不肯说。

秦飞扬怀疑道:“你不会是怕我笑话你,故意说自己有对象吧?实际上还是光棍一条?!”

周维光背着手,一本正经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也是......周维光从不介意别人说他是光棍。

周维光轻咳一声,问:“你结婚,家里来人吗?”

秦飞扬答道:“我是跟着叔叔婶婶长大的,没有其他的亲人。婶婶那里我去了信,但没回音。妹妹那里已经回了电报,说一定赶过来。”

周维光提着的心放下,然后又状似随口问道:“什么时候来?”

秦飞扬说了火车到站的具体时间。

周维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秦寒舒来的这天,周维光吩咐秦飞扬道:“今天你去警备区开个会。”

秦飞扬一愣,然后道:“我之前不跟你说过今天我妹妹来嘛,我得去接她啊,怎么还让我去开会?”

周维光似是才想起来,皱眉道:“我天天那么忙,哪记得这些琐碎事!那怎么办?会议人员名单都拟定了,为了你妹妹,我还得去警备区把名单改了?”

秦飞扬犹豫道:“不然,我让底下人去帮忙接一下?”

“也行啊。”周维光道:“不过得叮嘱他们千万要跟照片比对好,别认错了人,现在那些拐卖妇女儿童的可猖狂得很,出了岔子了不得。”

秦飞扬打了个寒颤,忙否定了刚刚的主意。

他看向周维光,忽然问道:“你回老家是见过我妹妹的吧?”

周维光点点头。

秦飞扬恳求道:“你今天忙吗?帮我去火车站接一下我妹妹吧?”

周维光皱着眉头沉思着,好半晌才勉强道:“我抽时间替你跑一趟吧。”

秦飞扬放了心,感激道:“多谢了,老班长。”

周维光摆摆手,转身离开,心急火燎的安排车出发去火车站了。

***

秦寒舒又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屁股都僵了。

秦飞扬入伍快八年了,走时秦寒舒才十二岁,期间回去过一次。

秦寒舒记得,秦飞扬回家探亲的时候,杨爱贞怕她在那期间跟胡文文起冲突,让秦飞扬觉得她在家受了委屈,还专门让胡文文和胡兵兵回乡下老家住了几天。

不算死后在空间里的三十年,那次探亲距今也有四、五年的时间了。

即将见到哥哥,让秦寒舒的心情很激动,下火车前还特意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梳了梳头发。

在看到那个穿着军装的背影时,秦寒舒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上辈子秦飞扬留给她的最后面目,是一张痛苦到麻木的面孔,头发有一半都是白的。

那会是曹静车祸死亡,侄子被拐之际。

从胡文文的口里得知,之后秦飞扬还会更惨,神志不清到跟野狗从垃圾桶里抢食吃。

秦寒舒没有见到那个画面,但光听着,就足够让她痛彻心扉了。

秦寒舒竭力克制着情绪,走过去,紧紧攥住秦飞扬的衣角,喊道:“哥哥......”

这声“哥哥”,饱含了心疼与委屈。

心疼秦飞扬前世的遭遇,对他们兄妹前世的凄惨遭遇,感到委屈。

他们从没主动害过任何人,可上辈子的老天爷,却像是要把世间所有苦难都安排在他们兄妹身上。

秦寒舒现在只想跟秦飞扬撒撒娇,看一看他还没有染上风霜与苦难的脸庞。

她感觉到秦飞扬转过了身,泪眼蒙蒙地抬起头,看了过去,然后神色一下滞住......

一张大黑脸。

怎么是周维光?

秦寒舒连忙放开攥着的衣角,擦了擦眼睛,将情绪收了回去。

“秦寒舒同志,”周维光立正站好,“你哥哥工作缠身,托我来接你。”

秦寒舒礼貌笑道:“那麻烦您了,周三哥。”

周维光顿了下,然后道:“不是说好,对我不用称‘您’吗。”

秦寒舒笑着点头,“好。”

周维光心里顿时有点说不清的郁闷。

刚刚把他错认成秦飞扬,秦寒舒的感觉跟现在完全不同,那声“哥哥”,真是婉转动听极了。

轮到他,就只有生疏礼貌了。

“走吧。”周维光拿起秦寒舒的行李,率先迈步,在前面领路。

秦寒舒忙跟上。

她仔细看了看前面的周维光,发现他的背影跟印象中的秦飞扬差别挺大的,除了身高差不多,其他没一点像的。

也不知道她刚刚是怎么了,居然认错了。

周维光领着秦寒舒上了停在火车站外面的一辆军用吉普,驾驶室还坐着一个士兵。

坐下后,周维光示意士兵开车。

火车站在市区中心,秦寒舒好奇的地朝窗户外看去。

江城是经济发达的大城市,比首都繁华,高楼多,建筑风格也更西化。

开车的士兵从后视镜看到秦寒舒的动作,开始主动介绍窗外的建筑,都是些什么。

最后道:“嫂子,抽空让营长带您到处转转,江城好玩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嫂子?

周维光不自然地瞟了眼秦寒舒,然后大声呵斥道:“王小刚,注意称呼!这是秦营副的妹妹,不是什么嫂子!”

第88章 周三哥这个称呼,不如哥哥......

周维光在底下的兵眼里,虽然不近人情了点、凶了点,但是个赏罚分明、护犊子的好领导。

然而,领导是个好领导,他们可从来不觉得周维光能找着媳妇。

凶巴巴的黑面神,哪个姑娘会喜欢?

果不其然,快三十的人,还单着呢。

谁知道,就在前阵子,不知道从哪传出,周维光有对象了。

听说还是个天仙!

这可很是引起了一阵轰动的。

作为周维光的公务员的王小刚,也算是周维光的亲信了,有不少人都来找他打听,就想知道能看上周营长的姑娘,到底是怎么个天仙样。

王小刚哪说得出个所以然?他天天跟着营长,从来没听说过有嫂子。

今天,周维光突然让他跟着去火车站接人,王小刚那根敏感的神经就绷了起来。

到了火车站,营长还不让他跟着进去。

有什么是他这个营长亲信不能看的?!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嫂子来探亲,二人久别重逢要亲近亲近,不适合放他这么大一个电灯泡在旁边。

王小刚看到秦寒舒是震惊的。

他们敬爱的营长同志,居然真找了个天仙!

王小刚懵得脑袋嗡嗡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见营长坐在嫂子身边一声不吭跟个木头一样,才起了活跃气氛的心思。

谁知,气氛反倒被他整尴尬了。

王小刚结结巴巴道:“营长,这、这位不是嫂子啊?”

周维光闷声道:“不是!”

王小刚不好意思地对着秦寒舒道:“对不起啊小秦同志,我给搞错了,我们营长亲自来接人,我还以为接的是嫂子呢。”

“没关系,”秦寒舒笑笑,“你们营长有对象了?”

王小刚虽然觉得这话问得有点怪,不过也没多想,答道:“这个得问营长,我们都没见过......”

周维光沉着脸道:“说话模棱两可,谁教你的?”

顿了顿,又声明道:“我没有物件。”

王小刚被训得发懵,愣愣道:“哦,知道了。”

你知道有个屁用!周维光用眼角瞥了眼旁边的秦寒舒,见她唇角带笑,不自在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抬手松了松风纪扣,心中颇为郁闷。

妈的,一个小女娃子,让他这么紧张!

驻地并不在城里,而是在江城下辖的一个区县。

吉普车越开,楼便越少,不一会甚至看到了大片的农田。

农田的景色过后,人和房屋便都多了起来,看规模应该是一个镇。

王小刚介绍道:“这里是金马镇的镇中心,从我们单位到这里,走路过来也就半个小时。平常啊,家属们有什么需要的都会到镇上来买,基本生活所需是能解决的。”

秦寒舒顺嘴问道:“去城里边是不是就麻烦了些。”

王小刚道:“也还好,每天都有车去城里采购,要是想搭顺风车,提前打声招呼就行。”

这边的路都修得很好,汽车去城里单程也就四十来分钟。

王小刚问周维光:“营长,我们是直接把车开去家属院吗?”

周维光“嗯”了一声,然后对秦寒舒道:“你哥在忙,他让我直接领你去家里。”

秦寒舒道:“是哥哥跟嫂子的新房吗?他们还没结婚 我就住进去不太好,要不我还是先住招待所吧。”

秦寒舒坚持,周维光也拿她没法,便带她去招待所了。

招待所的登记人员问周维光:“是您对象吗?”

怎么人人都以为是他对象?周维光心中暗喜,看来他们挺般配。

表面还是不动声色,道:“不是,是妹妹。”

登记人员诧异地打量着两人。

啥样的爹妈,能生出这么天差地别的两兄妹来?

部队的招待所条件还不错,单间有厕所,干净整洁。

周维光并没有跟着进去,站在门口道:“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秦寒舒摇头道:“我在火车上吃过了,不饿。”

周维光点头,“那晚饭了再说吧。”

见周维光还站在那不动,秦寒舒问:“周三哥,还有事吗?”

“周三哥”这个称呼,着实不太好听,不如“哥哥”......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么一天!

周维光顿了片刻,道:“我给你的信,收到了吗?”

秦寒舒想起了那封日记式的信,抿嘴笑了笑,点头。

“那......”周维光咳嗽一声,“也没见你给我回信。”

秦寒舒道:“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到部队来探亲,所以就没给你回。”

“是这样啊。”周维光的神色松缓了许多。

“嗯。”

一时无话。

周维光察觉到秦寒舒面露疲色,终于开口告辞。

长时间坐火车,的确让秦寒舒很累,等到周维光走了后,她靠在床边睡了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敲门声砸醒。

本以为还是周维光,打开门,却看到了秦飞扬那张明朗俊逸的脸。

秦寒舒的困意瞬间消散,情绪也重新上来,颤抖地喊了声,“哥哥......”

秦飞扬的认知里,只是跟秦寒舒分别了几年,所以感受并不像秦寒舒那样复杂,只有高兴和激动。

他伸手在秦寒舒的肩膀上和手臂上拍了几下,嘴巴只咧着笑,也不说话。

秦寒舒则终于控制不住,抱了抱秦飞扬。

秦飞扬身上有淡淡的汗味,不算好闻,秦寒舒却觉得很安心。

兄妹俩从小亲近,但秦寒舒毕竟是大姑娘了,秦飞扬愣了愣,才小心翼翼地将秦寒舒扶开,低头看她。

“怎么了?是不是在乡下生活得太苦了?”

见妹妹的鼻尖红红的,秦飞扬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揪了揪,“瞧这委屈的。”说着,拉着秦寒舒进了房间里。

“哥......”秦寒舒这时也不想说什么,只想一直喊哥哥。

在秦飞扬的面前,她变回了真正意义上的十几岁小姑娘。

秦飞扬也配合她,喊一声答应一声。

就这么腻歪了好一会,才开始互相诉说各自的生活。

“......我在好湾村插队过得挺好的,周家的人都对我很好。”

秦飞扬点头道:“周维光是我的上级,不过我们俩的交情很多年了。”

说着,周维光又开始询问家里的事,“婶婶好吗?我给婶婶也去了信,就是不知道她来不来,也没个回音。”

秦寒舒沉默了一会,将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从胡大勇逼她下乡插队开始,到胡大勇被枪毙。

秦飞扬怒不可遏,他就说妹妹好端端的怎么会下乡呢,原来是那个杀猪匠搞得鬼!

就算听说胡大勇已经死了,都不能平息他心中的愤怒。

“婶婶呢?她就眼睁睁看着不管?!”

秦寒舒想了想,将自己的手腕露了出来。

空间水养着,割腕的痕迹已经很淡很淡了,假以时日肯定能彻底消除。

不过秦飞扬的震惊和怒火,却丝毫没有因痕迹淡了而少一丁点。

他喘着粗气,焦躁地走了两个来回,然后实在忍不住,一脚将茶几踹翻,“操他妈!!!”

“老子要弄死胡家的人!”

秦寒舒使劲拽着秦飞扬坐下,将茶几扶起来,检查了下,没坏。

“胡大勇已经死了。”

秦飞扬扯了扯军装领口,双目赤红地盯着某处,半晌道:“这些年,你的日子不好过吧?为什么不跟我说?”

秦寒舒低了低头,只能道:“可能是,不想让你担心吧。”

秦飞扬沉默地看了会妹妹,道:“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哥,我可以为你遮风挡雨。”

秦寒舒不住点头。

“胡大勇死了,胡家其他人呢?还有,杨爱贞呢?”

秦寒舒一一回答。

秦飞扬咬牙道:“报应!活该!”

想到杨爱贞毕竟是秦寒舒的亲妈,秦飞扬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杨爱......婶......”

一时,他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秦寒舒笑道:“我是死过一回的人,对杨爱贞,早没了任何母女之情。”

秦飞扬问:“万一以后她来找你给她养老,你怎么办?”

要是真迫于世俗压力认了她这个当妈的,未免太恶心。

秦寒舒摇头道:“即使有一天胡老太死了,她得以脱身,也得很多年后了,那时候我在哪,她说不定都不知道。”

“总之,我不会让她有机会用母女关系来绑架我的。”

秦寒舒此时的冷情和硬心肠,不知是遭受了多少的委屈苦难才造就的。

秦飞扬更加心疼妹妹。

气氛太过沉重,秦寒舒不想再为了过去的事影响心情。

她转移话题道:“哥,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给我说说呗。”

第89章 我正觉得饿。

秦寒舒缠了一会,秦飞扬的情绪才好转些,开始跟她介绍起未婚妻来。

“曹静是江城歌舞团的舞蹈演员,跳芭蕾的,我们也是朋友介绍才认识的。”

“她,不太爱说话,不过心地善良,纯洁美好......你见了她就知道了,她有一种让人心灵平静的魔力。”

秦寒舒见过曹静,上一世在空间里,外表的印象就一个字,美。

秦飞扬不是一下子被胡家打倒的,这个过程很长,在最后的结局到来之前,还有着从富豪破产成一穷二白的经历。

这个过程中,曹静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在秦飞扬的身边。

本来在生完孩子后,曹静就不跳舞了,在家里做全职太太。秦飞扬破产后,一开始挺消沉的,她便悄悄出去找了份销售的工作,在这段时间撑起了整个家。

也正是做销售的这段日子,遇到了那个打她主意的暴发户。

秦寒舒知道这些,则是因为胡文文跟那个暴发户认识,她用一种看好戏的态度,将曹静往暴发户的怀里推了一把。

曹静从被辱的现场逃跑,意外被车撞上,死亡。

秦寒舒不了解全部的曹静,但光是她跟秦飞扬荣辱与共这点,就足以说明秦飞扬夸得没错,她的质量,担得起一句美好。

秦寒舒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嫂嫂呢?”

现在离定的结婚日子还有一周多。

秦飞扬道:“明天吧,去请一天假,带你去歌舞团看你嫂子排练,然后一起吃个饭。”

秦寒舒点头,“好。”

说着话,眼看天都快黑了,秦飞扬这才起身,“走,哥带你去吃饭。”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食堂一个吃饭的人都没有。

秦飞扬领着秦寒舒一进去,就见王小刚向他们走了过来。

“秦营副,你们可来了。”

秦飞扬诧异道:“你专门在等我啊?”

王小刚点头道:“是啊。营长怕你们光顾着说话,忘了时间,就让我来跟炊事班说一声,先别闭火。”

秦飞扬更诧异了,“营长同志......这么关心我吗?”

王小刚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秦飞扬,“我还没见营长对谁这么细心过呢。”

说着,还冲秦飞扬竖了竖大拇指,“秦营副,您真厉害。”

秦飞扬还是懵懵的,不过肚子空空,让他没空细想。

“我去小灶点几个菜。”

秦飞扬往后厨去,秦寒舒问王小刚,“你们营长吃了吗?没吃的话,让他过来一块吃点。”

王小刚道:“这都八点了,我们早就吃了。”

秦寒舒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王小刚接着便告辞了。

出了食堂,走到半道上,刚好看到周维光的背影。

王小刚追上去,敬了个礼,报告道:“秦营副和小秦同志已经去食堂了。”

“嗯,知道了。”周维光点点头。

王小刚顿了一下,还是说道:“小秦同志还问您吃了没,没吃的话就一块去吃点。”

周维光面色不变,摇头道:“我都吃过饭了,就不去了。”

又说了两句,周维光便让王小刚走了。

背着手在原地站了会,周维光调转方向,大步流星地走着,模样颇有些急切。

无意扭头的王小刚,刚好瞧见。

他不解地歪了歪头。

营长走的那个方向,好像只有二营食堂这么一个目的地啊。

可他不是说自己不去的吗?

食堂的小灶是要给钱的,不过价格比外面的国营饭店便宜些,食材很好,师傅的手艺也不错。

秦飞扬为了给妹妹接风,点了四菜一汤。

菜的分量也大,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秦寒舒叹气道:“这不是浪费粮食嘛。”

秦飞扬尴尬地笑笑,他也有些后悔了。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叫个人过来一起吃时,周维光就出现了。

周维光走过来,松了松军装扣子,坐下,慢悠悠道:“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你们吃了没。”

秦飞扬感激道:“幸好你想得周到,否则食堂就该下班了。”

秦寒舒已经给周维光拿了碗筷。

“周三哥,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愁菜点多了吃不完浪费呢......靠你了!”

周维光摸了摸胀鼓鼓的肚子,感觉压力有些大。

可一抬眼对上秦寒舒亮晶晶的眼睛,他脱口而出便道:“没问题,我正觉得饿。”

第90章 这个嫂子,有点奇怪

吃完饭,秦飞扬送秦寒舒回招待所。

他一边走一边嗔道:“让你住进家里,非住招待所干嘛?”

秦寒舒道:“你跟嫂嫂的新房,我先住进去算怎么回事。”

秦飞扬摇头道:“哪那么讲究?你嫂嫂知道你要来,还专门给你换了新的被褥呢。”

秦寒舒以笑回应,没再说什么。

秦飞扬看向一旁的周维光,诧异道:“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这么晚了,不回宿舍休息啊?”

周维光淡淡道:“吃多了,我从这边绕过去消消食。”

“你是吃得不少。”秦飞扬点头。

慢悠悠地走着,周维光终于不能再跟下去了,同秦飞扬告别后,走上了另一条路。

秦寒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噙上了一丝笑容。

第二天一早,秦飞扬就来招待所接秦寒舒了。

挺括的军装,一丝褶儿都看不见,明显刚熨过。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脸上的胡须也刮得干干净净。

秦飞扬本来就是白脸,从军多年也没见黑了多少,腰带勒出的细腰,让秦寒舒看了都羡慕不已。

以前念书的时候,秦飞扬在学校就很受欢迎,秦寒舒小时候,享受到了不少高年级女生对她的刻意讨好。

秦寒舒走过去,调皮地夸道:“我还以为是哪位电影演员站在我面前呢,仔细一看,原来是我哥。”

秦飞扬得意地抻了抻并不褶皱的衣服,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这不是为了见你嫂子,特意拾掇了一番嘛。”

秦寒舒故意委屈道:“见我怎么不拾掇拾掇呢?敢情是妹妹不陪呗。”

秦飞扬哈哈笑道:“你这丫头,越大越作怪!”

说说笑笑了几句,秦飞扬就领着秦寒舒往镇上去。

曹静的歌舞团在市区里面,他们先到镇上,然后再坐车进市里。

秦寒舒问:“不是有采购的车可以蹭吗?”

秦飞扬道:“你还在招待所睡大觉的时候,采购的车就已经出发啦。”

秦寒舒只是随口一问,去镇上坐车也不算麻烦。

路上,秦寒舒继续打听秦飞扬跟曹静的恋爱史。

“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秦飞扬答道:“我认识一个部队文工团的大姐,她是负责招收文艺兵的,你嫂子以前想进文工团,后来政审没过,事就黄了。不过那位大姐挺欣赏她,熟了之后就介绍了我俩认识。”

“那你们谈了多久了呢?”

秦飞扬略微一思考,“认识一年零两个月了,确认恋爱关系......八个月吧。”

“那时间也不短了。”

“主要是打结婚报告的时候,政审拖了点时间。”

秦飞扬已经两次提到政审,秦寒舒不禁问道:“嫂子的家里,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秦飞扬点头,“主要是你嫂子的亲生父亲,去了海的对面,家里还有些错综复杂的海外关系。”

秦寒舒了然地点点头。

“这样的关系是太敏感了。”秦寒舒问:“最后又是怎么通过的呢?”

秦飞扬道:“你嫂子的母亲在十几年前就改嫁了,你嫂子算是在继父家长大的,继父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可能因为这个,多少消除了些亲生父亲那边的影响吧。”

说着话,目的地就到了。

秦飞扬领着秦寒舒到了一个排练厅外面,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面正在排演《白毛女》。

秦飞扬指着一个人道:“那个就是你嫂子。”

秦寒舒看过去,发现演员们的身量形态乍一看都大差不差,而且还穿着统一的练功服,根本看不准秦飞扬指的是谁。

看了好半天,秦寒舒才凭借着上辈子的印象,找到了曹静。

秦寒舒真心夸道:“嫂子真漂亮。”

曹静的体态纤细挺拔,有着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优雅的天鹅颈。

不愧是舞蹈演员,气质就是跟寻常人不一样。

秦飞扬的嘴巴咧到了耳后根,“漂亮吧!”

看了眼秦寒舒,他又像是怕妹妹吃醋一样,特意补充了一句,“我们家小舒也够漂亮的,跟你嫂子不分伯仲!”

秦寒舒好笑地嗔了他一眼。

秦飞扬高大的身材很显眼,曹静那边很快就发现了。

她停下动作,朝着秦飞扬这边看过来,脸上却不像以往见到未婚夫那样,情不自禁展开笑颜,反而有些晦暗与复杂。

秦飞扬并无察觉,高兴地挥了挥手。

曹静犹豫片刻,才走了过来。

走近后,她的目光在秦飞扬身上停了好一会,像是在仔细打量的感觉,眼睛越来越亮。

之后,才看向秦寒舒。

秦飞扬将秦寒舒推到前面,介绍道:“这就是小舒,我妹妹。”

谁知,曹静在听到秦寒舒的身份后,大惊失色,“这是你妹妹?秦寒舒?”

因为太过惊讶,曹静的声音有些尖锐。

秦飞扬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是啊,我跟你说过的啊,我们结婚我妹妹要来的。”

“嫂子您好,我是秦寒舒。”秦寒舒打着招呼。

曹静瞪大着眼睛看了秦寒舒半晌,才道:“是,你说过......”

回过神来,曹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只是没想到你妹妹这么漂亮。”

秦飞扬不是个心细的,也没多想,道:“你排练什么时候结束?中午一起去馆子吃饭吧。”

曹静道:“现在还早呢,得再等个.......至少一个半小时吧。”

“行!”秦飞扬道:“那我们就在门口等着。”

曹静道:“别傻站在门口,你领着小舒去外面转转吧,到点了再过来。”

秦飞扬征求秦寒舒的意见,秦寒舒道:“那我们就四处转转吧。”

秦飞扬点头,“行。”

看着并肩走远的兄妹二人,曹静叹了口气,眉宇间又是惊喜又是惆怅。

而走远了的秦寒舒,也回头看了眼。

这个嫂子,有点奇怪。

第91章 这个曹静是从哪儿来的?

秦寒舒问秦飞扬:“你跟嫂子,平常见面时间多吗?”

秦飞扬答道:“还行吧,一个星期总会见上一面的。不过这段时间忙结婚的事,见得多些。”

秦寒舒点点头,“你见过她家人了吗?”

“早就见过了。”秦飞扬道:“你来的前一天,我还去她家吃过饭。”

也就是说,距离秦飞扬上一次见曹静,只有两天时间。

“你这几天没有做什么让嫂子不高兴的事吧?我见她刚刚看到你后,有点疏离。”秦寒舒旁敲侧击。

秦飞扬立马便摇头道:“没有啊,我们从没红过脸。可能是见你在吧,你嫂子有点不好意思。”

听见秦飞扬这么说,秦寒舒便没再多问。

秦飞扬领着秦寒舒出去逛了一会,给秦寒舒买了件新衣服,回到歌舞团时,刚好赶上曹静这边排演完毕。

曹静换了身衣服,朝着秦飞扬和秦寒舒走来。

“走吧,我下午请了假,陪你们好好逛逛。”

秦飞扬道:“那我们就去星海路那家老字号吃午饭吧。”

星海路距离歌舞团很近,走着去都行。

曹静点头,表示同意。

秦寒舒跟曹静挨着走,秦飞扬落后她们半步的距离。

曹静偏头打量了一会秦寒舒,“听说你在西北插队?生活苦吗?”

秦寒舒笑着摇头,“还行。”

曹静:“我听飞扬说,你家里还有一对龙凤胎的哥哥姐姐,他们对你好吗?”

秦寒舒不禁看了眼曹静。

乍一听,曹静好像是在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可秦寒舒却感觉到了浓浓的试探意味。

可曹静在试探什么呢?

秦寒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答道:“不太好。”

曹静的脸上,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看着秦寒舒的眼神,透露出同情。

秦寒舒心中动了动,又道: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我继父因为倒卖郭嘉物资枪毙了,我继姐下了乡,那个傻子继兄也跟着他奶奶回乡下了。”

“而且我也长大了,可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在听到胡家人的遭遇时,曹静一直保持着极度震惊的表情,那不敢相信的样子,好像是这些事情超出了她原本的认知。

秦寒舒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参照她和胡文文的经历来看,曹静该不会也是从上一世重生而来的吧?

可是很快,秦寒舒又否定了这一想法。

不像。

如果曹静是重生的,她的反应应该是除了震惊,还会有惊喜和高兴才对,毕竟上辈子给秦家带来灾难的胡家人得到了报应,秦飞扬和她这辈子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而曹静的情绪虽然丰富,却透着一种旁观者的漠然。

对!秦寒舒终于知道那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曹静看她也就算了,看秦飞扬的眼神里,居然也有着陌生感。

秦寒舒扭头看了看秦飞扬,不知道他察觉没有。

秦飞扬感受到秦寒舒的注视,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傻乎乎的......

星海路的老字号餐厅有五十年的历史了,现在是国营,里面的客人不少。

餐厅有两层楼。秦飞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径直领着妹妹和未婚妻上了二楼。

几人坐了个靠窗的位置。

秦飞扬让秦寒舒和曹静坐在一边,自己在对面坐下,然后将菜单给了秦寒舒。

“想吃什么就点,别给哥哥省钱啊。”

秦寒舒将手从桌子底下伸出来,接过菜单,本来想问旁边的曹静想吃什么,却发现曹静盯着她的手腕在出神。

位置,正是她割腕的地方。

秦寒舒喊了两声,曹静才回过神来。

“嫂子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曹静又看了几眼秦寒舒的手腕,状似不经意问道:“你手腕上有个疤痕,是怎么了?”

不待秦寒舒说话,秦飞扬便道:“没什么,那是她小时候调皮,不小心被玻璃划伤的。”

秦飞扬认为,自杀不是什么好事,妹妹肯定不会想再提起。

秦飞扬的打岔,没有让曹静听到确切的答案,她有些失望,可又不能追着问。

饭点没有服务人员专门候着点菜,得去一楼点菜的橱窗。

秦寒舒说了几个菜名,便让秦飞扬下去点菜了。

等他走了,秦寒舒微微一笑,对曹静道:“这个疤痕,是我自杀留下的。”

曹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道:“那你怎么......”

怎么没死?

突然意识到这话的不妥,曹静将话咽了回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怎么去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自杀过啊。”

这话要换一个人听,曹静肯定得罪人。

不过秦寒舒并没在意这个,她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曹静绝对不是原先的曹静。

曹静十分清楚她跟胡家的事,就连她原本应该自杀死亡的事,都一清二楚。

秦飞扬都是刚知道,不可能也没有机会跟曹静说。

如果是重生的曹静,那么清楚这些无可厚非,但前面说过了,曹静的反应压根不像是重生......

这个“曹静”是从哪来的?

秦寒舒蓦地想起来,后世的红港有本小说很有名,讲的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的男人,回到先秦发生的一系列故事,这个现象被称为穿越。

其实她的经历也差不多是这个性质,都是穿梭时间,不同的是,她是穿越回到过去的自己身上,后世的小说主人公是带着自己的身体回到了过去。

思维发散一下,有没有穿越到别人的身体里的这种可能呢?

越想,秦寒舒便越觉得“曹静”就是这种情况。而且,“曹静”还不知道从什么视角,观看过她的上辈子。

不然,她不会对上辈子的事这么了解。

秦飞扬点完菜从楼下上来,神采奕奕地走了过来。

秦寒舒却觉得沉闷无比。

“曹静”从哪里来的,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真正的曹静去了哪?

那才是哥哥爱的人啊!

第92章 让秦飞扬爱上另一个不一样的曹静!

秦飞扬,真是人如其名,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可惜,最后竟是那样一个结局。

曹静又看向身边的秦寒舒,目光复杂。

秦寒舒居然没死,那么,秦飞扬的结局会不会也会改变呢?

曹静是穿书的,穿进了自己刚看完的一本年代文中。

这本书讲的是女主胡文文, 从平庸到耀眼的逆袭故事,中间还掺杂着一些打脸虐渣的情节。

书的评价有些两极分化。

那些讨厌书的人,在意的基本有两点。

一是女主的金手指,原本并不属于女主,而是属于女主的继妹。

书里的继妹性格白莲不讨喜,还处处压女主一头,女主为了给继妹一个教训,将继妹最心爱的一串念珠给抢了。

谁知道,继妹因为不想下乡竟然自杀死了,女主也刚好发现了念珠里藏着一个空间。

于是,女主理所当然拥有了空间。

书里的继妹戏份并不多,有限的刻画也全是写的继妹从小娇惯,吃不了苦,自私自利等等缺点。

但,继妹也没对女主做什么太过恶毒的事,就这么为了给女主提供金手指而死了,难免引起一部分人的同情。

并且,继妹的死太突然,也太不合逻辑。

书中说继妹因为惧怕下乡而自杀,可后妈都能给女主找个工作,怎么轮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了,就非得下乡去呢?

连带着,书中温柔贤慧又公平的好后妈,都多了些恶评。

讨厌书的人在意的第二点,便是继妹的堂兄。

如果说女主的继妹是个小炮灰,那么继妹的堂兄就是个大炮灰,因为跟女主作对,堂兄一家的下场都特别凄惨。

但是,堂兄一开始跟女主作对,也是认为自己的妹妹死得不明不白,为了妹妹报仇,动机合情合理。

本身就对继妹抱有同情滤镜的人,自然也会为堂兄的行为寻找借口。

曹静看书的时候,原本是没有多少想法的,哪怕她跟大炮灰堂兄的妻子同名同姓,她都能尽力忽略这点,把书看完了。

她代入的是女主,总的来说还是挺爽的。

可是,谁能想到她刚看完,就穿进书里了呢!

穿的还是同名同姓的背景板炮灰——堂兄的妻子。

书里的曹静,台词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最后却为了表现出堂兄的惨,让她不但被流氓侮辱,还被车撞死了。

曹静穿过来的契机是熬夜猝死,原主则是因为练功时不小心绊了一跤。

她看到一旁的镜子里绝美的自己,还来不及高兴捡了具漂亮的身体,便发现了自己是穿书。这是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今天,她就看到了书里的大炮灰和小炮灰。

说真的,看到大炮灰秦飞扬的时候,她是惊喜的,书里没有描写过秦飞扬的外貌,不知道原来竟是个大帅哥。

一个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的帅哥!

而且,原本早就应该死了的小炮灰也还活着!女主一家还个个没好下场。

曹静不由开了下脑洞,或许,是继妹这个小炮灰重生了?女配重生,可不就得收拾女主么!

不过曹静试探了一番,却不觉得秦寒舒像是个重生的。

或许是秦飞扬重生?又或者是书里的其他女配重生造成了蝴蝶效应,导致秦寒舒没死?比秦寒舒更惨的女配也不是没有。

不管如何,曹静相信,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偏差。

原本她还在烦恼,跟秦飞扬连结婚证都领了,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她想离还没那么容易!

这下好了,剧情走偏了,原本的结局应该不会重演了。

退一步说,她也不会像书里的曹静那么没用,可以帮助秦飞扬躲开剧情。

秦飞扬为了妹妹跟女主作对,一生都活在仇恨中,根本没考虑自己的家人。看书的时候,曹静就挺膈应这点。

曹静看向秦寒舒。

不管秦寒舒是不是重生的,都注定是跟女主站在对立面的。是重生的还更遭,得恨死女主,跟女主斗个不休。

哪怕女主脱离原剧情下了乡,暂时处于低谷状态,但人家毕竟是女主啊,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曹静觉得,还是让秦飞扬远离秦寒舒比较好。

幸好兄妹俩离得远,这个年代又交通不便,只要不让秦飞扬转业,兄妹俩一定会渐渐淡下去的。

打定主意,曹静便安了心。

等婚礼过后,秦寒舒就得回西北去。

婚后,她便可以慢慢给秦飞扬洗脑,疏远他们的兄妹感情。

“嫂子,我脸上有东西吗?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秦寒舒的话让曹静回过神来,她摇摇头,收回目光,“没什么,没什么......”

对面的秦飞扬也终于感到了异样。

今天的曹静,总是盯着妹妹看,一盯就是好长时间。

按说,曹静的性格不会这样没礼貌。

而且那目光,也不像是因为喜欢......

秦飞扬给曹静和秦寒舒分别夹了一筷子菜,道:“吃完了,我带你们去游湖。”

曹静才刚做出离女配远点的决定,自然不想跟秦寒舒一起出去玩。

而且,秦飞扬也不能去。

她虚弱地揉了揉额头,蹙着眉道:“刚刚还好好的,吃饭这会突然觉得头有些疼,你下午陪我去医院开点药好不好?”

秦飞扬着急道:“是不是偏头痛又犯了?家里的止痛药吃完了?”

曹静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点头。

秦飞扬见状,连忙站起来走到曹静身边,替她按着。

曹静顿时被秦飞扬的举动暖到了,高富帅还这么体贴,这个男人是真不错。

可同时,她心里也有些醋意,在秦飞扬眼里,并不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芯子,还当她是原主呢。

看来,除了离间秦飞扬跟妹妹的关系,她还得努力摆脱原主的影子,让秦飞扬爱上另一个不一样的曹静!

秦寒舒自顾吃着菜,没有往旁边看。

曹静的举动,谈不上有什么敌意,但却有着明显的疏远意思。

不止是自己疏远,还要拉着秦飞扬一起疏远。

她不在乎这份疏远,哪怕她跟秦飞扬今后真的不亲了,只要秦飞扬过得好,她都会欣慰。

可真正的曹静,会不会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孤魂野鬼占着,还跟自己的未婚夫这么亲密呢?

哪怕是自己有着重生的经历,又有空间这样的奇遇,秦寒舒都不是个信鬼神的人。

可这回,她是真想找个大师问问了。

只是这年头,大师不好找。

第93章 重明鸟,驱邪降祟

江城附近倒是有个全国闻名的寺庙,但在这个特殊时期,早就被破坏了,里面更不可能有什么大师。

秦寒舒忽然想到了她的空间,空间是佛珠幻化的,本就是天地间极灵的圣物,孕育出来的仙泉仙果能改善人的体质,那些灵兽,已经证明有避灾的作用,或许还能驱邪?

可她在曹静的身边坐了这么久了,也没见空间里有异常。

难道曹静不算邪祟?

秦寒舒觉得得进空间搞清楚。她跟秦飞扬打了声招呼后,起身去了厕所。

饭店的厕所在一楼,她进去后反锁上门,便进了空间。

刚一进去,一只体型硕大的像鸡一样的鸟便飞到了秦寒舒的身边,长鸣一声,然后用翅膀扫了几下秦寒舒的身体。

等到扫完了,才满意地再次鸣叫一声。

鸟的叫声像箫声,有两个瞳孔。

原本秦寒舒还不认识这是什么鸟,但她想起了小时候爸爸给自己读过一本古书,上面说尧帝在位的时候,有折支国献重明之鸟,便是双睛在目,形如鸡,鸣似凤。

重明鸟,可以驱邪降祟。

秦寒舒心中一动,“我身上有脏东西?”

重明鸟仰了仰脖颈,头顶的冠随之动了动。

秦寒舒想了想,有些小心翼翼地征求重明鸟的意见,“你的羽毛能驱邪吗?能不能让我拔一根?”

重明鸟登时双翅展开,飞向了空中。

只见它在半空旋了两圈,羽毛便簌簌地往下落。等到它再次落地的时候,两个翅膀便全剩肉了。

那一地的鸡毛,阿不,是鸟羽,做个鸟羽掸子都足够了。

秦寒舒嘟囔道:“你还挺实在的......”

重明鸟拍打了一下肉翮,头仰得高高的,一副“多谢夸奖”的模样.......

秦寒舒捡了一片揣进兜里,便出了空间。

回到饭桌边,她刚一坐下,曹静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捂着头,眉头拧着。

“怎么了?疼得厉害啊?”秦飞扬又起身,去给曹静按摩。

曹静觉得奇怪,她刚刚是装头疼,怎么这会还真疼起来了?

不过原主一直有偏头痛的毛病,可能这会真犯了吧。

秦寒舒摸了摸兜里的羽毛。

还真有反应啊。

吃完饭,秦飞扬带着秦寒舒一块,陪曹静去医院开药。

这是很自然的安排。驻地离市区那么远,秦飞扬肯定不会让妹妹自己一个人回去。

曹静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不能操之过急。而且她刚穿来,不方便做得太多。

开了药后,秦飞扬便让曹静回家休息。

曹静黏黏糊糊的,“你们,还要去游湖吗?”

秦飞扬的确是这么打算。

可秦寒舒抢在他前面道:“天气太热了,我不太想在外面瞎逛。。”

秦飞扬点头,“那行,我们也回吧。”

曹静放了心。

谁知秦飞扬又对她道:“我不能每天请假,静静,这几天麻烦你陪着小舒在江城四处转转吧。”

距离婚礼还有几天,秦飞扬怕秦寒舒一个人待着无聊。

曹静看了眼秦寒舒,有些为难,“我们团下个月要下工厂演出,这段时间得抓紧排练,过几天结婚我已经请假了两天,再请的话,我怕团长不批......”

下工厂演出是经常性的事情,演出的剧目也就那几出,早就滚瓜烂熟了,哪会这么紧迫地排练?

曹静分明是不想陪秦寒舒。

秦飞扬意识到这点,终于找到曹静今天异常的原因了。

曹静不喜欢他妹妹。

这就奇了怪了,先前跟曹静说起妹妹的时候,她明明表现得很期待尽快见到妹妹,怎么真的见到了,却是这个反应?

小舒表现得很正常啊,没得罪她啊。

秦寒舒瞟了眼失神的秦飞扬,对曹静道:“嫂子您忙工作要紧,我自己随便转转就好了,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的。”

秦飞扬回过神来,道:“那静静,你忙自己的吧。到了结婚的日子,我再来接你。”

婚礼的细节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就在部队食堂办,也不会搞什么特别的花样,按照常规流程来就行。

回去的路上,秦飞扬有些沉默。

秦寒舒说了几句俏皮话,才逗得他重展笑颜。

不过秦飞扬心里还是闷闷的,他从没想过曹静会不喜欢妹妹。

按理说,也不是非得让曹静喜欢秦寒舒。但他考虑着将秦寒舒接到江城来啊。

秦寒舒总不能一直待在西北那黄土高原上吧?一个小姑娘,现在看是还好,等再过几年,谁知道会被风沙吹成什么模样?

接到江城,就得跟他住一起,曹静要是不喜欢,会同意吗?

到时候姑嫂关系,可怎么处?

秦飞扬觉得头皮发痒。

秦寒舒笑问:“哥哥这是怎么了?”

秦飞扬摇头叹了口气,“没怎么。”

秦寒舒不再多说什么。

回到部队招待所,秦飞扬本还想多待会陪陪妹妹,却被秦寒舒以自己想休息为由赶走了。

秦飞扬只能走了。

他去到周维光的办公室。

“多给我几天假吧,我想陪陪我妹妹。”

周维光手上的笔不停,头也没抬,直接道:“不行。”

秦飞扬:“......求你了老班长,不然我妹这几天只能窝在招待所了。”

又过了好一会,周维光才抬起头来,盯着秦飞扬看了半晌,突然道:“营里的家属们组织明天去动物园,让你妹妹跟着一块去玩吧。”

秦飞扬有些犹豫,“她不认识那些家属啊,我担心她怕生。”

周维光面色如常道:“反正你别想请假,这几天营里的事多。”

秦飞扬嘟囔着抱怨了一会,也只能作罢了。

第94章 呆瓜,等着打光棍吧!

秦寒舒将重明鸟抖落下来的羽毛全部收集了起来,决定找机会放到秦飞扬的新房里去。

她确定羽毛对曹静身体里的灵魂会产生影响,但不知道能影响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将那个灵魂逼走。

只能先试试了。

当天下午,秦飞扬带着秦寒舒去食堂吃完了饭,秦寒舒便说想参观参观他的新房。

秦飞扬当然很乐意。

家属院的房子肯定不是新的,已经修好了很多年了,在分给秦飞扬之前还住过别人,房子里面的基础装修也是统一的。

分给秦飞扬之后,他还只添了家具进来,没什么装饰,看着不像新房。

“等结婚的前一天,你嫂子和她姐姐会来布置一下。”秦飞扬道:“到时候,家里就不会那么空了。”

秦寒舒点头,认真参观了一下房子。

房子有两间卧室,一个厅,一个厨房、厕所,两个阳台,面积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对小夫妻来说是条件很不错的住房了。

大的那间卧房明显是秦飞扬和曹静住的,床上都已经放上了一张席梦思。

秦寒舒惊讶道:“你从哪弄来的席梦思?”

“这是进口的,得用外汇券买,我可没那本事弄到。”秦飞扬解释道:“是周维光帮我买的,他有个战友转业到了对外贸易公司,弄这些比较方便。”

秦寒舒有了主意。

她咳嗽了声,道:“晚饭有点吃咸了,好想喝水啊。”

秦飞扬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的家里,道:“咱们家对门也没住人,我去楼上给你讨一杯水喝,等着啊。”

说着,就转身出去了。

秦寒舒迅速进了空间,将收拢好的鸟羽垫到了席梦思的底下。

曹静还要来布置屋子,其他地方哪都不好放,都能轻易被发现。想来想去,只有床下面比较合适。

就算铺床,也不会把沉甸甸的席梦思给掀起来。

而且,每天睡觉的时间起码好几个小时,也能让鸟羽跟身体更多时间近距离接触。

她今天做实验的时候,很明显是在靠曹静很近的时候,对方才有了反应的。

如果将重明鸟从空间放出来跟曹静面对面,会不会很快将那个灵魂驱走呢?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秦寒舒便否定了。

她从没试过将空间里的灵兽带出来,今后也不打算试。

那些灵兽只存在在古老的传说故事里,不属于这个世界。万一被人看见,恐怕会被当成妖怪,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将羽毛放好后不一会,秦飞扬就回来了,端着一碗水。

“谢谢哥哥。”秦寒舒的眼睛弯了弯,显得特别乖巧可爱,秦飞扬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那个妹妹。

一时间,心酸软了一块,秦飞扬脱口而出道:“我之前在信上跟你说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想过来跟哥哥一起住吗?”

秦寒舒咽下口里的白开水,调侃道:“你跟嫂子刚新婚啊,就想着把我这个电灯泡安上了?当心嫂子不让你进屋!”

如果是之前,秦飞扬听到这话只会当成是玩笑,可今天曹静的反应,让他玩笑不起来了。

曹静,还真可能反对这事。

秦飞扬一方面觉得,这不像是曹静一贯的为人,一方面也很苦恼。

万一真不同意,他该怎么办?

秦寒舒笑道:“算了吧哥,我现在喜欢上了一个人住,自由自在的更舒服。”

秦飞扬觉得这是妹妹看出他的为难,在安慰他。

他勉强勾了勾嘴角,决定将自己的打算摊开了,跟曹静好好商量商量。

这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秦飞扬送秦寒舒回招待所。

分别时,秦飞扬都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又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转来。

“对了,明天家属院要组织去动物园,你想跟她们一起去玩吗?”

秦寒舒没什么兴趣,“我明天自己去市里逛逛吧。放心,我会注意安全,在天黑之前回来的。”

到底是个成年人了,秦飞扬倒也没太过担心,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不料,第二天秦寒舒刚起床,就有人来找她。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笑得和蔼可亲,“我是二营教导员的爱人,我姓范,叫范红霞。”

“范大姐,”秦寒舒不明所以,“有什么事吗?”

范红霞道:“是这样,我们营的家属组织今天去动物园,周营长说你一个人在招待所未免无聊,就让我来叫上你一块。”

范红霞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秦寒舒。

她知道秦寒舒是秦飞扬的妹妹,也知道周维光跟秦飞扬的私交不错。

但她更了解周维光,以周维光的性格,就算跟秦飞扬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对秦家妹妹那么上心。

范红霞的男人是做政工工作的,自己也耳濡目染的对人的思想情感比较敏感。

周维光对这位小秦同志,绝对不一般。

周维光的个人问题,范红霞的男人早就在操心了,还让范红霞帮着介绍过,可惜周维光连人家的面都不愿意见。

世上哪有到了年纪的男人,对娶老婆不感兴趣的?

范红霞曾一度怀疑过周维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见到秦寒舒后,范红霞才恍然大悟,敢情不是有毛病,而是眼光太高啊。

秦飞扬的妹妹,居然这么漂亮!

那能看上周维光那块黑炭吗?

范红霞心里的想法多,面上却丝毫不露。

她笑道:“怎么样?收拾收拾跟我走?”

秦寒舒本没打算去,可范红霞都上门来接她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范红霞完成任务,高兴地拉着秦寒舒就走。

去逛动物园的人不少,基本全都带着孩子,有的还带着好几个,这就是个为了孩子而组织的活动。

部队派了一辆卡车送他们,乌泱泱的人挤在车厢里,孩子的吵闹声恨不得把车顶给掀开。

范红霞给其他人介绍了秦寒舒的身份,便拉着秦寒舒坐在了车尾巴靠出口的地方。

看到秦寒舒深呼吸了口气,范红霞笑道:“不习惯跟这么多孩子在一块吧?没关系,以后要是不喜欢,不参加就是了。”

“以后?”对她来说,应该没有以后了吧。

范红霞像是没听见秦寒舒的疑问,自顾自说起了别的话题。

秦寒舒心思一转,想到了周维光,耳朵洇上了一点红晕。

范红霞没有带孩子,一直陪在秦寒舒身边说话。

动物园到了后,秦寒舒刚想从车上往下跳,周维光就走了过来。

原来,他一直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上。

“呵呵呵呵......”范红霞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哎呀周营长,我都不知道你坐在前边呢~”

周维光点点头,“是,我到市里办点事,搭个顺风车。”

范红霞朝着秦寒舒努努嘴,道:“小秦好像不敢跳,你掺她一把。”

周维光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秦寒舒身子一跃,转瞬,稳稳当当落到了地面。

范红霞一时失语,差不多一米的高度呢,她都得踩着踏板。这小秦娇滴滴一小姑娘,就这么利索地跳下去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范红霞下去后,将周维光拉到一边,道:“一会找机会,我让你俩脱离大部队,单独去逛。”

周维光却道:“恐怕不行,我得先去办事。”

范红霞愣住了,“你真有事要办啊?”

周维光点头道:“是啊。”

范红霞搞不懂了,她以为周维光是找借口想跟小秦相处呢。

“我是个军人,不是普通职业,工作永远是我的第一要务,怎么能用工作当借口行别的事呢。”周维光正了正帽子。

范红霞愣神于周维光的正气凛然时,就见周维光走到秦寒舒的面前,说了几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范红霞:......这呆瓜,等着打光棍吧!

第95章 你热吗?

不过,两个小时后,范红霞就收回了心里的吐槽。

看着走来的周维光,她暗自点头,还行,还没呆到家。

范红霞瞟了眼正认真看猴子吃苹果的秦寒舒,悄咪咪地走远了。

周维光站到秦寒舒的身边,过了会见她一点没察觉,便咳嗽一声道:“猴子吃苹果这么好看吗?”

秦寒舒扭头看到周维光,表情也没有惊讶。

她指着院内的猴子道:“你看它,吃苹果还吐皮。”

周维光仔细一看,果然见猴子咬一口苹果,在嘴里囫囵几下,然后“噗”地吐出一口苹果皮来,那苹果皮上的果肉被啃得干干净净。

秦寒舒靠在栏杆上,一手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周维光也陪她看着,直到那只猴子吃完两个苹果,秦寒舒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你不是说,工作是你的第一要务,不会以工作为借口行别的事吗?”秦寒舒笑眯眯地看着周维光。

周维光刚刚跟范红霞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周维光的神色一点不变,一本正经道:“工作已经忙完了,可以行别的事了。”

秦寒舒笑出了声。

天气热,每个人都被晒得汗涔涔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秦寒舒一直在这看猴子,没怎么走动,一张素净的脸特别清爽。

周维光只是看着,都觉得像是有股清风迎面拂来,消暑降温的作用堪比电风扇!

“周三哥,”秦寒舒偏头看向周维光,“你盯着我看什么呢?”

周维光轻咳一声,“今天的天真热啊。”

秦寒舒瞟了眼他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道:“热的话,你可以把外套脱了。”

通过外套薄薄的料子,秦寒舒看到周维光里面有背心的痕迹。

在动物园里逛的人有不少男同志都只穿着件背心,有些老大爷甚至将背心卷了起来,露着肚子。

但周维光却不想这样,军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在秦寒舒面前太暴露,觉得怪难为情的。

秦寒舒见他不肯,暗自叹道,他是真不怕热啊。

“走吧。”秦寒舒道。

周维光问:“去哪?”

秦寒舒莫名地看着他,“你不是想跟我约会?难道要在这一直看猴子啊?”

“约会?”周维光没听过这个词,但他很快领悟到了什么意思,黑脸顿时发烫,“我、我、我......”

秦寒舒已经迈开了脚步,周维光见状,连忙跟上去。

秦寒舒挑了树荫多的路走,走着走着,发现了一个人工湖,湖中莲叶如盘,岸边绕着一排垂柳。

这边没什么人,秦寒舒准备过去柳树下的长椅坐坐,结果一转头,发现周维光不见了。

她在原地等了约一分钟,周维光才跟了上来,手中拿着三根冰棍,嘴里还叼着一根。

秦寒舒忙将他手里的冰棍接过来。

“有三种口味,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各买了一根。”周维光道。

秦寒舒失笑,“我也吃不完啊。”

周维光:“你先吃,剩下的给我就行。”

秦寒舒挑了一个奶油的,将剩下的两根递了回去,“那给你吧,我吃一根就够了。”

周维光三两下就吃完一根,咬得咔滋咔滋的。

牙口还挺好......

秦寒舒坐到长椅上,慢慢吃着冰棍,湖面的风吹过来,带起丝丝凉爽。

这个季节已经过了荷花盛开的时期,一片翠绿中,只在荷叶层层掩映的地方,偶尔能窥探到一抹清清透透的粉。

画面还是很宜人的,湖边也凉快,秦寒舒起了长待的念头。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周维光,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秦寒舒面上升起一丝羞意,嘴巴无意识地嘬着冰棍。

这人,也不知道说句话,难道每次都指望她活跃气氛?

像是听到了秦寒舒的心声,周维光还真很快开了口。

“你是不是不热?”

这个问题,周维光已经憋了很久了。

这个天气,别说室外了,就是不晒太阳都可能一身汗,秦寒舒怎么就不流汗呢?

周维光仔细观察了很久,秦寒舒的脸跟朵粉嘟嘟的桃花一样,干净通透得很,是真没有汗。

可是,不出汗怎么散热呢?不散热......她不热吗?

秦寒舒不知道周维光在想啥,如常答道:“有点热,不过在湖边还好。”

周维光又问:“那你怎么不出汗?”

秦寒舒一愣,然后抹了下自己的额头,“我有出汗啊,只是比较少而已。我在运动的时候才出汗多,其余时候再热,出汗都有限。”

周维光点头道:“那你平时得多运动,出汗也是排毒,否则你出汗少,毒素都沉积在体内了。”

秦寒舒:“......哦。”

周维光道:“我以前听人说过,出汗少的人可能是气虚或血虚导致的......不过这都是道听途说,不知道正不正确,你可以找个大夫看看。”

秦寒舒:“......好。”

周维光:“军区医院有个大夫,师从以前的国医圣手,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带你......介绍你去。”

秦寒舒:“......谢谢关心,不过暂时不用了,我感觉我身体素质还是挺好的。”

周维光也没劝,点头道:“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秦寒舒看了会周维光认真的模样,终于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周维光看得一呆,随即也跟着提起了嘴角。

一时间,湖边的风更舒爽了。

不过,气氛很快被破坏掉。

秦寒舒感觉露在外面的胳膊一阵刺痒,伸手拍过去,手掌心便躺了一只蚊子的尸体。

水边凉快是凉快了,就是蚊子多。

秦寒舒本想起身走,却见周维光的动作比她快,嗖一下就跑得没影了。

没两分钟,周维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哪来的扇子??”

周维光道:“卖冰棍的老大爷扇凉用的,我花两毛钱买过来了。”

“你傻不傻呀?这东西又不值钱,五分钱我都嫌贵。”秦寒舒指着那蒲扇道:“更何况这还是旧的,边都毛了!”

周维光重新坐下,摇起了蒲扇,往秦寒舒这边送着风。

“动物园里没有卖的,就当物以稀为贵了吧。”

周维光的黑眼珠子定定地瞧着秦寒舒,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那里头闪着十足的讨好。

第96章 你愿意给我当婆姨?

“还有蚊子吗?”

周维光扇扇子的手抬得很高,风也大,但他看着却很轻松,并不费什么劲。

秦寒舒轻轻摇头,“没有了。”

周维光往秦寒舒的手臂上看去,刚刚被咬的地方已经起了个大包,在雪白的肉上,看着就格外渗人些。

周维光用一只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了一盒清凉油。

“这也是跟卖冰棍大爷买的。”

不过清凉油是老大爷进的货,全新未开封。

秦寒舒接过清凉油,用食指抹了点,擦着被蚊子叮咬过的手臂外侧。

顿时,一股凉意浸透皮肤,痒意缓解了很多。

她干脆再抹点,打着旋的涂了一大块皮肤。

在秦寒舒认真涂清凉油之际,周维光的眼睛不自觉停在了她的手臂上。

先前只是大概一瞥,知道那截手臂白生得很,现下细看时,才知比白更勾人心魄的,是软腻。

随着手指的涂抹,软肉微微弹性起伏,那上面几乎看不清什么纹理,也无暗沉,看着竟是跟脸上的皮肤没什么区别。

水润粉嫩,软乎得几乎看不到骨头的手臂,让周维光的喉咙发干发痒,心跳如雷。

他的肌肉紧得发硬,骨头却像被什么泡酥了一般。

潜藏在身体深处的野兽,被唤醒了。

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龄青年了,周维光自然也有过幻想的时刻。

但那些幻想是模糊的,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影像。

最重要的是,那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现在这大白天的......他真该死啊。

周维光艰难地移开了目光,抬头瞪着明晃晃的太阳,直到眼睛刺痛发酸,心里的悸动才慢慢压下去了些。

周维光长叹一口气,转头,却发现秦寒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擦完了清凉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周维光心里一个咯噔,她是不是看出他的龌龊心思了?

“周三哥,我叫你两声了都没听见,你想什么呢?”

“呃......”他一个侦察兵出身的,居然走神到这种地步!

再观察到秦寒舒毫无知觉的纯洁神情,周维光更唾弃自己了。

他使劲搓了把脸,将脑子里的废料甩出去。

秦寒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想问你,你对我哥和我嫂子的事了解多少?他们结婚遇到的阻拦好像不少。”

“我都知道,”周维光点头,“你嫂子的成分,还有亲族关系都比较复杂,他们能成功结合,确实经历了比较艰苦的拉锯。”

周维光想了想,觉得跟秦寒舒说了也没什么,遂道:

“不出意外的话,你哥以后的发展应该会很艰难了。”

秦寒舒问:“那他......”

周维光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哥确实有转业的打算。其实应该也不全是你嫂子的原因,我记得前年有一次他喝多了,就提过这事了,他说他不适合在部队长久发展。”

秦寒舒点头道:“我知道不全是为了我嫂子。”

她问这个,只是想求证一下。

前世,秦飞扬在半年前就得知她的死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着手申请转业了。

这么看来,他很早就在心里埋下了转业的种子,她的死、跟曹静结婚,都只是导致事情提前发生的催化剂。

或许,她的死发挥的作用大些,因为这一世她没死,秦飞扬便只是打算,还没有付诸实施。

可能再拖个一两年,也不一定。

秦寒舒又问:“那我哥跟你说过没,他想转业回到哪?”

周维光道:“政策一般都是回原籍安排,不过你嫂子是江城户口,他要想留江城也不难。”

秦寒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管是回首都,还是留江城,都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周维光瞟了两眼秦寒舒,突然开口道:“我觉得你哥多半会留江城。”

秦寒舒一愣,笑道:“那也挺好的。”

以后改开了,南方的经济发展更快,机会更多。

秦飞扬是做生意的料。

周维光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握了握,然后豁出去了般,问道:“你呢?你想来江城吗?”

秦寒舒一下就明白了周维光的意思。

但她没有急着回答。倒不是说想吊谁的胃口,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她只是收过别人的情书,并没有谈过对象。但是,她记得以前听人说过,女孩子在谈对象的时候,还是得矜持点,不能太上赶着......

周维光问出这话,她说想吧,就等于明白告诉周维光“我同意跟你好了”,要说不想吧,又口是心非了。

秦寒舒自认为也不是个笨人了,脑袋瓜却有点处理不过来现在的情况。

要不,先等会再说?

她看了看腕间手表。

过半小时再回答他!

见秦寒舒嘴巴紧闭,低着头不说话,周维光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跟秦寒舒本就隔着几千里远,除了通信,根本没有其他机会接触。

这种远距离带来的不确定性太大了,他想尽快把关系给定下来。

周维光心中焦急,干脆道:“秦寒舒同志,我的心思你应该知道的,你是怎么想的,能跟我说说吗?”

怎么还追问上了......秦寒舒抬眼瞟了眼周维光,嘴巴张了张,又看了眼手表。

这才过了两分钟啊!

“我、我考虑考虑。”

周维光的心放了一半,没有直接拒绝他就好。

“行,你慢慢考虑。”周维光咧嘴笑着,摇扇子的手更有劲了。

秦寒舒看了眼,问:“你不累吗?歇歇吧。”

周维光摇头,“一点不累。”

秦寒舒实在是没想到,周维光还能有这么殷勤讨好的一面。

她站起身,道:“我们绕着湖边走一圈吧。”

“好!”周维光随即跟着起身,一副秦寒舒说什么他都照听的模样。

秦寒舒慢悠悠地走着,周维光同样慢悠悠地跟着。

秦寒舒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不过气氛倒是不尴尬了,反而觉得静谧心安。

忽然,秦寒舒不想思考什么矜持不矜持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周维光。

周维光发现她的动作,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她。

秦寒舒微微抬头,视线停留在周维光泛着青黑的下巴上。

“江城,挺不错的,我想我应该会喜欢这里的生活。”

周维光呆呆的,怀疑自己幻听了。

“怎么了?”秦寒舒脸色微红道:“你不是要问我的意思吗?这就是我的意思。”

周维光愣愣地抓了抓脑袋,结巴道:“你、你的意思是,愿意给我当婆姨?”

第97章 抱都抱了,就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了

秦寒舒的视线往上移动,跟周维光的眼神对上。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股巨大的惊喜和兴奋,瞬间席卷了周维光的全身。

他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两下,然后跟秦寒舒求证道:“这是你的真实想法?没有骗我吧?”

秦寒舒嗔他一眼,“骗财还是骗色?”

周维光被这一眼横得身体一软,差点站不住脚,头一回亲身体验了,什么叫作飘飘然。

他嘿嘿傻笑两声,“骗财,骗色,都行。”

秦寒舒好笑道:“色这玩意,你有吗?”

周维光胸膛一挺,很有自通道:“我曾经被我们军长夸过,说我魁梧勇猛!”

在周维光看来,魁梧勇猛,就是夸他好看了!

秦寒舒将周维光从头到脚打量着,“嗯,不错,还算周正。”

被秦寒舒这么一夸,周维光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子。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秦寒舒道:“我们得往门口去了,范大姐说十二点钟在门口集合,一起吃饭。”

范大姐她们是带了食物的,就跟野餐一样,让秦寒舒跟着一块吃就行。

周维光道:“我们自己下馆子去。”

秦寒舒想了想,摇头道:“都说好了,而且,把范大姐扔下,我们自己悄悄下馆子也不太好。”

周维光很快又点头,“那听你的。”

两人肩并肩往动物园的门口走去。

周维光确定般地再次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已经是在......搞对象了?”

秦寒舒犹豫了一下,道:“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周维光一下停了脚步,紧张问道:“什么事?”

秦寒舒缓缓道:“我跟我嫂子的成长经历差不多,我亲生父亲是资本家,我妈改嫁的后爸,还因为倒卖物资被枪毙了。”

秦寒舒看向周维光。

“既然我嫂子对我哥的前途都有影响,那我应该也会影响你......是我的错,我应该更早告诉你的,不过现在也不晚,反正什么都还没发生,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干兄妹。”

周维光的脸一下沉了下去,因为秦寒舒的最后一句话。

秦寒舒却理解错了,心中有遗憾,不过也没有太伤心。

她虽然起了跟周维光组建一个家庭的念头,但支撑这个念头的,并不是“非君不可”那么浓烈的感情。

她对周维光产生好感,更多是基于周家家人的和谐氛围,其次才是周维光自身的人格魅力。

时间尚短,这点好感才刚开始发酵。喊停,是来得及的。

就在秦寒舒想着怎么体面地分手,以后再见面又如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时,就被周维光扯着进了一旁的树丛。

他做贼似的查看一番,然后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目光炽热地盯着秦寒舒。

秦寒舒一头雾水,“怎么了?”

周维光鼻息渐渐重了起来,神色也逐渐涌上一种即将扛着炸药包去炸碉堡的决心,然后双臂一伸,将秦寒舒圈进了他的怀里。

秦寒舒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抱,搞得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挣扎了一下。

周维光的双臂却随着挣扎收紧。

秦寒舒觉得不太舒服,因为他整个身体都是梆硬的,像被一块石头抱着,硌得慌。

“周三哥......”

秦寒舒想说让周维光放开她,却听到头顶传来周维光的嘶哑声音。

“抱都抱了,就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了。”

周维光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低头看着秦寒舒,认真道:“我不喜欢你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好像只有我在严肃对待,你说放就能放。”

秦寒舒想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周维光打断道:“你的家庭成分我早就了解,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说明我已经做好了未来的规划。”

秦寒舒愣愣道:“你的规划是什么?”

“你跟你嫂子不一样,她受影响主要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海外关系,你又没有这些。至于你那个继父......都说是继父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政治上的东西,有时候很微妙,想让你被影响时,随便找个捕风捉影的事都能盖你头上。

不想让你被影响时,自然也有可以走的路子。

周维光在部队这么些年,不说如鱼得水八面玲珑吧,至少也是有自己的基本路子走的。

能领兵的人,头脑绝对不会差。

不然,他纵是功劳再多,好机会又凭什么落到他头上?能年纪轻轻坐到今天的位置呢?

周维光看着秦寒舒的眼睛,道:“我很确定地告诉你,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退一万步说,即使发生了,大不了就转业回老家,日子一样的过。”

秦寒舒被周维光的话震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维光定定看了她半晌,突然又抱紧,语气多了几分无赖道:“无论如何,你不能始乱终弃。”

秦寒舒失笑,伸手在周维光的背上捶打了一下。

周维光也不在意,感受着怀里软乎乎的一团。

风吹着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能清楚听见周维光慢慢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草!抱出问题来了!

第98章 马上就结婚也无不可

周维光心里无比纠结,又想抱得更紧,又怕抱得更紧。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秦寒舒推开了他。

“我们得走了,范大姐没见着人该着急了。”秦寒舒微低着头,脸颊红红的,周维光强忍着捏了捏的冲动,点头道:“那走吧。”

往门口走的这段路,谁也没说话,两人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跟谁也不认识谁似的。

范红霞见到过来的两人是这个状态,心里不由长叹了一声。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不能勉强。

周营长既然喜欢漂亮的,那她就去文工团找找,总能找到个他满意的。前途无量的青年军官,难不成还娶不到个媳妇?

周维光没有跟着家属们一起野餐,他看了眼秦寒舒,就跟范红霞告辞了。

“要走啊......”范红霞越发肯定周维光这是碰了壁,心里不舒坦,“那你......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周维光道:“不了,你们下午还有活动吧?我得先回去。”

看着大步流星离去的周维光,范红霞遗憾地咂了咂嘴。

转头,她还是和蔼地对着秦寒舒,并没有因秦寒舒成不了营长爱人了,而有所疏远。

玩到下午四点钟,家属院的众人才回去。

***

接下来的两天,秦寒舒没再出招待所,直到婚礼举办的前一天,听说曹静在布置房间了,秦寒舒才过去看看。

房子里吵吵嚷嚷的,曹静在,还有两个搬东西的小伙子。

曹静看到秦寒舒,指着俩小伙道:“这是我娘家的邻居弟弟,请他们蹬三轮帮忙送了点行李过来。”

行李里几乎全是曹静的陪嫁,两口大樟木箱子,两床全新的棉花被,床单、被罩、枕巾摞了厚厚一堆,搪瓷盆、水壶、脸盆等等日用品,也都印着喜字,是为了结婚专门置办的。

听说曹静的继父只是个普通工人,母亲又一直没上班,能置办出这些东西来,已经很不错了。

秦寒舒左右看了看,没再看到别人,问道:“我哥说,你会跟着娘家姐姐一起过来布置新房,怎么没见她人啊?”

曹静撇了撇嘴,“不同父也不同母,算哪门子的姐姐?”

就算继父和继姐对原主还算不错,但也只是为了长线投资而已。这不,原主结婚,光是彩礼就收了几百块,继父还得了一辆新自行车。

原主是个傻的看不明白,她可不会被糊弄住!

见曹静很是不屑的表情,秦寒舒皱了皱眉。

听秦飞扬讲过,曹静母女跟继父一家的关系挺不错的。继姐比曹静大很多,很疼曹静,给她买漂亮衣服,买好吃的。在继姐结婚前,每月工资有一半是花在曹静身上的。

希望这个假曹静先别别作妖,破坏她嫂子的亲属关系。

这时,那两个小伙子搬完东西,跟曹静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曹静看着一屋子的乱糟糟,笑道:“恐怕今天一天都得泡在这里了。”

秦寒舒道:“我帮你吧。”

曹静是不想跟秦寒舒多打交道的,但又实在嫌累,想了想说道:“那麻烦你了寒舒,你就帮我擦擦地,收拾收拾厨房吧。”

屋子里倒也不算脏,只是有些灰尘。

秦寒舒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往曹静那边看一眼。

曹静在铺床,她看到秦飞扬居然准备了席梦思,先是惊喜了下,接着头又是一阵疼。

怎么头痛病又犯了?!

而且这回除了痛,还眩晕了好一会,她双脚都差点站立不稳。

曹静心中忽生担忧,原主的身体该不会有什么病吧?

不过想到原书并没交待过,她又放下心来。

曹静头疼得实在受不了,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一会,觉得好些了,才又去铺床。

秦寒舒见她只是用抹布擦了擦床垫,并没有掀起来,才算彻底放下心。

打扫完卫生后,秦寒舒还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几个大红“喜”字,这是秦飞扬早就准备好的。

范红霞就住在一楼,秦寒舒下去借了个碗和一点面粉,调了浆糊,在门上、墙上、衣柜上都贴了“喜”字。

曹静打量着她,“你社交能力还挺强的,都没在家属院住过,就敢上门借东西。”

秦寒舒奇怪地道:“这有什么不敢的?我虽不住这,但能进这个楼,便说明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曹静心道也是,这个年代的邻居关系比较简单透明,不像后世,隔壁住个什么人,可能几年了都不知道别人长什么样,哪有什么热情信任的感觉。

“那你......”曹静很想试探看看秦寒舒到底是不是重生,可又怕如果真是重生,会看出她的不对劲来。

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要让秦飞扬远离秦寒舒就好了。

“你现在在西北插队,等婚礼结束,是不是就得回西北去了?”

秦寒舒看了眼曹静,笑道:“是啊。”

曹静松了口气,道:“以后有机会再来江城玩。”

曹静只是客气,这个年代交通不方便,恐怕一年也来不了一次。

也庆幸秦寒舒跟他们离得远。

秦寒舒笑笑,“会的。”

她还真想在江城多待一段时间,总得确定重明鸟的羽毛到底能不能将“曹静”逼走,如果不行,就得想别的办法。

秦飞扬那里,要不要提醒一下?可这种事情太过离奇,还真不好张口。

帮着把秦飞扬的屋子布置好,秦寒舒就去找了周维光。

秦寒舒主动来找他,周维光一开始还不敢相信,等到反应过来,便忙不迭往外跑。

通报的王小刚看着自家营长猴急的样,忍笑忍得辛苦。

到了秦寒舒面前的周维光,已经恢复了八分沉稳。

“找我,什么事?”

“周三哥。”秦寒舒顿了顿,道:“我想,尽快到江城来。”

周维光的脑子又是一滞,不敢相信秦寒舒表达的意思。

秦寒舒又道:“可以吗?”

周维光喃喃道:“可以,太可以了......”

回过神来,周维光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想快点跟我结婚?”

秦寒舒大大方方点了点头。

的确是为了秦飞扬,她才想尽快跟周维光结婚,留在江城。但这个想法也不是冲动。

周家的家庭关系没问题,周维光的人品没问题,她对周维光的性格也有了些粗浅的了解,那么就没有必要再经历长时间的两地恋爱了。

既然定了,马上就结婚也无不可。

周维光这几天都沉浸在兴奋激动中,今天好不容易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工作上了,秦寒舒又砸给他一个大喜讯。

周维光用目光狠狠地锁住眼前的心上人,恨不得周围一个人没有,好把她拉进怀里抱着。

秦寒舒被周维光的眼神给吓了一跳,眨了眨眼,问道:“你不愿意结婚吗?”

不愿意?傻子才不愿意!

周维光慌忙摇头,又点头。

他不是傻子,他愿意得很!!!

第99章 为了秦飞扬的将来,她得做点什么防患于未然

秦飞扬和曹静的婚礼,就按照时下最简单的流程办。

在食堂摆下酒席,大家吃喝热闹一番,把新人送进新房就成。即使有人想闹一闹,也只是玩些流行的小游戏,旨在把新郎新娘闹个大红脸。

食堂不大,摆了八张圆桌,每张桌子上摆放的酒菜都至少够十多个人吃的。

果然,来的人远超过了八张桌子能坐的。

曹静家的亲戚只有一桌,其余全是秦飞扬的战友,或坐或站,不拘小节。

秦寒舒跟着曹家的亲戚一块坐,认识了曹静的父母和姐姐。

曹静的母亲看着颇老派,脑后梳着圆髻,穿着斜襟褂子,神情慈和,眼睛一直落在女儿的身上,笑得欣慰。

曹母改嫁的男人看着比她老很多,姓李,据说是厂里的技术工人,面上看着是比较忠厚老实的。

比曹母还激动,甚至眼角泛着泪花的,是曹静的继姐,李丽丹。

李丽丹长得像李父,面貌普通,不过有种敦厚的气质。

秦寒舒给李丽丹面前的杯子满上了水。

李丽丹发觉,将视线从台上收回来,对秦寒舒道:“谢谢你了,小妹。”

秦寒舒礼貌笑道:“李大姐,不用客气。”

李丽丹打量秦寒舒两眼,笑叹道:“你看着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我们家静静有你这样的小姑子,是她的福气。”

“您过奖了,我哥能娶到嫂嫂这样又漂亮又温柔的女同志,才是福气呢。”

李丽丹噗嗤笑出声,“你这姑娘真会说话。”

接着,李丽丹又明里暗里跟秦寒舒打听了很多事,包括秦寒舒的具体情况,以后会不会跟哥哥一起住等等。

总之,都是在为曹静着想。

秦寒舒先前从秦飞扬那听说,曹静跟继父继姐的关系好,但也没有全信。

毕竟眼见都不能为实,更何况是全靠听的呢。

不过李丽丹给人的感觉,不似作伪。

这时,曹母也靠近了秦寒舒,小声道:“亲家小姑,回头你替我们给姑爷道声谢,他买给老李的自行车很好,老李现在每天骑着上下班呢,爱得很。”

李丽丹不太好意思道:“飞扬已经给了六百的彩礼,这在我们院儿所有嫁女儿的人家中,都是数得着的了,他还偏又给我爸买了辆自行车。”

曹母微嗔地瞪了丈夫一眼,“还不是这个老头子,旧车报废了在那瞎嘟囔,被姑爷给听到了,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李父的脸顿时涨得紫红,不停摇头,“不是、不是故意的......”

车都已经收下了,曹母也不是在这个时候责怪丈夫,她只不过想借此告诉秦寒舒,他们家不是那种图钱财的人。

“那六百块钱,我让小静带回秦家了,他们小夫妻刚开始生活,用钱的地方多。”

除了六百彩礼,曹母还添了一点私房给女儿。

秦寒舒也明白了,这些话是专说给她这个婆家人听的,表明自家不是那种卖女儿的人家。

秦寒舒会意,客气地开玩笑道:“我哥说了,他虽然职务不高,工资不高,但就算自己少吃一口,也不会委屈了嫂子的。”

曹母忙摆手道:“飞扬还年轻着呢,能做到这个位置已经很优秀了,而且穿军装多荣耀啊!别人都羡慕我们找了这么个好女婿呢。”

秦寒舒跟曹母互相吹捧着,酒席氛围特别和谐愉悦。

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了许多,秦寒舒顺着大家的目光往台上看去,才发现是一个中年男人上台讲话了。

看样子是首长级别的人物,但军服上没有军衔,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级别,只见周维光跟在后边忙活,态度敬畏。

首长讲了几句话就走了,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送走首长的周维光回来,刚好跟秦寒舒的眼神对上。

二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几秒,周维光的脸上情不自禁溢出了笑意。

他是个不常笑的人,这一下可把旁边桌上坐着的几个青年军官给吓了一跳。

主要是那笑也太过......骚气了!

周维光走过去后,几个人才讨论开来。

“周营刚刚是怎么了?被什么附身了?”

“他好像在看谁,不过我还没来得及侦查,他眼睛就收回来了。”

“卧槽,思春了吧?!”

这话引得几个军官都贼笑起来。

还以为出了名的黑面神只知道工作呢,原来也会想媳妇啊。

真希望能早点有个嫂子,给他败败火!免得他把过剩太多的精力,全往底下人身上发泄!

“哟,聊什么呢这么兴奋?”秦飞扬带着曹静来敬酒了。

几个军官拉着秦飞扬,兴致高昂地将他们的发现讲了一遍。

秦飞扬还以为什么呢,摆摆手道:“你们不是知道吗,他有对象。”

“我还以为是传言呢,一直没当真。”

“他对象谁啊?老秦你知道吗?”

“刚刚不会就在看他对象吧?可这食堂里边......也没几个年轻姑娘啊。除了老秦的妹妹,就是老秦媳妇那边的两个亲戚了。”

秦飞扬往自己妹妹那边看了眼,脑子里一闪而过了个念头。

不过到底是内心深处就觉得这事太离奇,这俩人根本不可能凑到一块去,所以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后,就没了。

“行了,咱们也不用猜来猜去了,他那对象又不会一直藏着,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的。”秦飞扬给众人倒了酒,“我跟曹静谢谢大家的嘱祝福,酒席简陋,还请多包涵。”

曹静也跟着说了两句客气话。

几个青年军官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秦飞扬,拉着他多喝了几杯。

曹静安静地站在一边笑看着,脑子里却已琢磨开了。

好巧不巧,她刚刚看到了周维光和秦寒舒眼神交汇的全过程,本没放在心上,可这会听几人说起,才知没那么简单。

现在回想一下,当时那情景还真有点眉来眼去的意思。

曹静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秦寒舒如果跟周维光在一起了,不就得过来随军了?说不定还得跟她住一个楼里。

那她远离秦寒舒,远离书中剧情的打算,不就泡汤了?

曹静往周维光那边望了一眼。

这个周维光没有在原书中出现过,她不了解,但看着是个不错的人。

长相端正,气质凛然,身上具有秦飞扬所没有的一种威严的气势。

这么优秀的人,如果真的沾上秦寒舒,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连累。

不过,即使两人真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没公开啊,可见感情也还不稳定。

为了秦飞扬的将来,她得做点什么防患于未然!

第100章 我想给周营长介绍个对象

送入洞房后,又是一番闹腾。

等人都走了,家里彻底安静下来,秦飞扬的酒已经醒了。

酒席是办在中午的,这会也才半下午,还没到洞房的时候。

秦飞扬有些疲惫地在床边坐了会,听到曹静过来的动静,精神才重新振奋。

曹静今天穿一身红色套装,头发全都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本就擦了胭脂,脸上洇着一团红晕。

秦飞扬看得一阵心热。

“刚刚楼上人下来打招呼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张口就管我叫秦家婆娘,听着真粗鄙。”

秦飞扬解释道:“你说的应该是一营营长的妻子,她人很热心的,至于称呼.......那只是她家乡话的惯有称呼,没有别的意思。”

曹静撇着嘴道:“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没什么文化的样子。”

不知为何去,秦飞扬心里刚腾升起来的热情,顿时就像被一瓢冷水泼了一下,凉了。

他打量着曹静,总觉得曹静跟以前不太一样。

自从上次带着秦寒舒一起跟曹静吃了顿饭,之后两人各忙各的,都没怎么单独相处过,即使有,也不过匆匆打了几分钟的照面,他也倒没想太多。

难道说,曹静上次的反常,并不全是因为不喜欢妹妹?

“静静。”秦飞扬温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心情不好?”

嫁给他,就要搬离自己生活了二十来年的娘家,面对崭新的生活环境。秦飞扬怕曹静是因为这个心里焦虑,才导致性格的变化。

曹静却摇头道:“没有啊,我没有心情不好。”

说着,曹静笑着过来,揽住秦飞扬,“嫁给你我很开心,一点压力也没有。”

被曹静抱住的那一刻,秦飞扬也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别扭极了。

就像是......就像是被一个陌生人抱住了一样!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抱一抱是常有的事,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态??

秦飞扬怕伤了曹静的心,过了一会才不动声色地推开曹静,“我得去看看小舒,今天都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两句话。”

曹静瞬间不高兴了,今天是他们的新婚,秦飞扬心里居然惦记着自己的妹妹。

就算这会天还亮着,可那又怎样?谁也没规定只能天黑了才洞房。

可是秦飞扬根本没顾她的情绪,还真出门找秦寒舒去了。

曹静克制地深呼吸一口气。

过了一会,曹静拿着一提点心也出了门,去到楼下,敲开了教导员家的房门。

范红霞见是曹静,忙笑道:“小曹啊,有事吗?”

“嫂子,也没别的事,我就是来拜访拜访。”曹静笑眯眯地将点心送了出去。

范红霞忙不迭推辞,“这可使不得......”

“这又不值什么钱,邻里邻居的,就是个意思而已。”

范红霞想了想,收下了点心,将曹静让进屋来坐,又洗了盘葡萄给她吃。

曹静打量了一下范红霞的家,干净整洁,装饰的东西颇多,便知道范红霞是个有生活情调的人,这样的人家里条件也一定不错。

想到教导员还是秦飞扬的领导,曹静对待范红霞的态度更热情了,两人不一会就熟络起来。

说着说着,曹静就提到了周维光,“周营长的条件挺好啊,一个农村兵能年纪轻轻走到这步,可见个人能力很强。”

曹静那种居高临下审评的语气,让范红霞有些微不适,不过也只当曹静年少气盛,没有太过计较。

“他啊,能力是很不错。”

曹静道:“嫂子,我想给周营长介绍个对象,是我在歌舞团的一个同事,你去跟他说说呗。”

范红霞觉得奇怪,“你们家飞扬跟周营长的关系不错啊,让飞扬说岂不更方便?”

曹静心道,这可不行,她要借的就是范红霞的身份。

还不知道周维光跟秦寒舒走到哪一步了呢,把秦飞扬卷进来,如果将来她的计划成功,不就平白在她跟秦飞扬之间埋了个矛盾点?

“男人家怎么好意思说这些个?”曹静摆摆手道:“嫂子你是专业的,还是你办更靠谱。”

范红霞还真凑合成了不少对,且个个都过得很好,曹静这句马屁,算是拍到她心坎上了。

“行,我跟他说!”范红霞又犹豫了一下,“可周营长......”心里有人啊,虽然人家不喜欢他。

“周营长怎么了?”

范红霞回过神,道:“我是怕周营长不同意。以前我又不是没给他说过,他每次都连面都不愿意见。”

曹静想了想,道:“嫂子,你看这样如何?咱们把地点定在你家,你把周营长请过来,我把我同事叫过来,给他们制造一个意外的见面。”

范红霞:“你的意思是,先不说是相亲,让他们见了再说?”

曹静点头:“我的同事可是团里一枝花,保准让周营长见一面就忘不掉。”

范红霞点了点头,她本就有打算往文工团那边打听。

曹静所在的歌舞团虽然是地方的,不过都是跳舞的,跳舞的女孩子哪有不漂亮的?

两人说定,曹静才笑容满面地告辞。

回到家等秦飞扬,直到天都快黑了,秦飞扬才回来。

曹静的脸色不太好看,生气地扭过身去,“你就陪你妹妹好了,还回来干什么?”

秦飞扬心里也有愧疚,过去哄道:“我妹妹明天就要走了,我就跟她多聊了一会。”

曹静一下转了过来,“明天就走?这么快?”

秦飞扬闷闷地点头,“我让她多待几天,她说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用的是“回去”,好像那片黄土高原才是她的家。

曹静心里满意,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秦飞扬英俊的脸庞,心里一动,凑过去在他耳边道:“今天是我们新婚的日子,就别老想着别人了,好不好.......”

对曹静的亲近,秦飞扬虽然还是觉得别别扭扭,但归根结底,他没有那么强大的想象力,能够猜到眼前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

到底是新婚,他不能把曹静晾在一边。

谁知,曹静刚一到床上就嚷起了头疼。

秦飞扬连忙顺势让她躺下,去给她找止痛药和水。

等到再次回来,曹静已经沉沉睡去了。

秦飞扬正在犹豫是否将她喊醒吃药,就见曹静幽幽睁开眼来,迷迷糊糊喊了句,“飞扬.......”

神奇的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称呼,让秦飞扬一下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温暖,熨帖,仿佛他们的心是连在一块的。

这种感觉,在这几天的曹静身上,消失得一乾二净。

但现在,它回来了。

“静静,”秦飞扬怜爱地抚了抚妻子的鬓角,“头还疼吗?要不要吃药?”

曹静半阖着眼睛,不断摇头,好像并不十分清醒。

秦飞扬刚想将她扶起来吃药,就感觉被一双手臂缠住了脖子。

“飞扬,我们......结婚了?”

秦飞扬被这话刺激得浑身发烫,“是啊,结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可是我感觉,像做梦一样.......”

秦飞扬回应道:“不是梦,是真的!”

“我这几天,都在做梦......”曹静目光涣散地看着秦飞扬,然后像是为了确定什么,主动缠了上去。

第101章 这个身体,并不完全由她支配!

折腾了一晚上,秦飞扬多睡了会才起来。

他先去做了早饭,再回来叫曹静。

曹静已经醒过来坐在床上,模样呆呆的。

“静静,醒了?”秦飞扬过去,在曹静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曹静一下抬头看向他。

两人目光一对上,秦飞扬心里便是一闷。

见鬼!感觉又不对了......

“我们昨天晚上.......”曹静咽了咽口水,“洞房了?”

提起昨晚,秦飞扬难得羞涩了一下,“怎么样?还疼不疼?”

曹静眉头拧着。

她一醒来发现了身体的不对劲,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又完全没印象。

只记得自己头晕,在床上躺着睡过去了。

曹静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这个身体,好像并不完全是由她操控的!

难道,原主的灵魂还存在在这个身体里?

那这算什么??

曹静顿时觉得恶心,她可不想跟别人共享一个躯壳。

老天爷既然让她穿书,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完整的身体呢?!

难道说,要等到书里曹静死亡的时间,原主的灵魂才会从这具身体里离去?

可那有好多年呢......

***

秦寒舒离开江城,是秦飞扬把她送到火车站的,一起跟着的还有周维光。

秦飞扬本还觉得奇怪,直到周维光把一封信交到秦寒舒的手里。

哦,是为了让秦寒舒给他家里捎信吧。

秦寒舒接过信,信里的内容是,周维光向周家父母说明他们的关系。

秦寒舒心虚地看了一眼秦飞扬。

跟周维光都已经准备结婚了,秦飞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昨天下午单独跟秦飞扬聊了很久,照理说是一个坦白的好时机,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些害羞,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决定,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周维光。

秦寒舒给了周维光一个眼神。

周维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瞅了眼拉着秦寒舒恋恋不舍的秦飞扬一眼,脑袋疼。

就秦飞扬这把妹妹当成宝贝的样子,他要是直接说“我跟你妹妹好上了”,不就等于说“你家的好白菜被我拱走了”吗?

周维光摸了摸耳朵。

别说,还真他妈挺心虚的。

不过,接收到秦寒舒的眼神后,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迂回点吧,免得刺激到秦飞扬。

秦寒舒上了火车,从窗户伸出脑袋来,冲周维光挥了挥手,“我走了。”

这三个字一出,周维光忽生一股伤感落寞出来。

除了十几岁第一次离家时面对父母,他再没尝过这种滋味。

明明已经把关系定下来了,明明知道秦寒舒这一去很快就会再来,他还是不舍。

想从窗户把秦寒舒拽出来,揣进衣服兜里,时时刻刻都在一块。

周维光喉结滚动几番,克制了一下情绪,才伸手挥了挥,“一路小心。”

秦飞扬站在周维光的前面,理所当然认为妹妹是在跟自己告别,听到周维光的响应,他奇怪地回头看了眼。

这人,忒自作多情。

把头转回去,秦飞扬冲着秦寒舒道:“一路......平安。”

火车渐渐驶出站台,秦寒舒将脑袋缩了回去,没再往外看。

身后的秦飞扬和周维光却是不由自主跟着火车跑了几步。

直到火车尾巴都看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坐到车上,秦飞扬的兴致不高,沉默了一会后,他问周维光。

“领导,你那有没有什么关系,能在江城给我没安排个工作?”

周维光看向他。

秦飞扬解释道:“我想把妹妹接到江城来,可曹静那里......无论如何,能先安排个工作都更方便过来。”

周维光轻咳一声,道:“你想接她过来,不一定非得通过安排工作。”

“我当然知道,让她直接住家里来我也不是养不起,可这不是怕曹静有意见嘛,结了婚的男人总是要考虑更多。”

秦飞扬叹了口气,“如果有工作就好多了,把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迁过来,她也更有底气。”

周维光抿着唇沉默了一会,道:“还可以给她介绍个对象,办随军。”

秦飞扬一愣,“这我还真没想过......不是,我妹年纪还小呢,哪能这么早嫁人!不行!”

周维光道:“虚岁二十,也不小了。在我们老家,这个年纪当妈的,多的是。”

秦飞扬思考了一会,迟疑道:“只能说是个退而求其次的法子,不过身边的那些小子感觉没什么象样的,小舒能看得上眼吗?”

前面开车的王小刚听见,笑着道:“秦营副,我们营长不就挺优秀么,跟小秦同志很配呀!”

秦飞扬一愣,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周维光黑了脸。

秦飞扬看见,忙道:“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觉得......觉得你俩不是一路人!你看你又黑又糙,我妹妹那么娇软的一个小姑娘,跟你站一块,就是大黑狼和小白兔啊!”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秦飞扬笑得更放肆了。

“哈哈哈......反正挺滑稽的,我想象不出来你俩能在一起过日子,忒逗!”

笑着笑着,秦飞扬觉得不对劲,问:“你不是有对象了吗?”

周维光本来想趁着在车上这会,执行秦寒舒交代的任务,向秦飞扬坦白所有的事。

可秦飞扬刚刚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他改主意了。

周维光冲着秦飞扬龇出了一个笑,“我不止有物件,还很快就要结婚了。秦飞扬,到时候你来当我们的主婚人,如何?”

秦飞扬眨了眨眼。

他总觉得周维光这个笑,有些阴险的味道!

第102章 哈哈哈哈哈.......

秦寒舒回到好湾村时,正赶上收玉米,地里一片繁忙景象,各家各户的窑洞外面也都挂上了金灿灿的玉米,阳光一照耀,像幅浓艳的油画。

秦寒舒先去周长安那里报了道,再把周维光的信交给他,没有说什么,就去晒场上跟众人一起搓玉米了。

秦寒舒用眼睛在晒场上搜寻片刻,便找到了知青们扎堆的地方,走了过去。

“诶诶诶,那堆玉米核是我搓出来的,你怎么给扒到你那边了!快还给我!”

秦寒舒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廖雨洁的咋咋呼呼。

马朝阳仔细看了看,发现的确是把廖雨洁的玉米核扒拉过去了两个,便扔还给了她,“又不是金子,瞧把你给激动得。”

“虽然不是金子,但是活生生的工分啊!能换钱的!”

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主意,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偷懒,规定按照搓出来的玉米核多少给定工分,每个人都把自己搓出来的玉米核给看得紧紧的,凑到一定数量,就去那边交差。

廖雨洁扫了眼马朝阳,趁他不注意,又多扒回来了几个。

“咳咳。”

廖雨洁做贼心虚,听到背后传来的咳嗽声给吓得一抖。

回头一看,居然是秦寒舒。

“诶!你回来啦?!”廖雨洁顿时换上了一张灿烂的笑脸。

“你偷别人的玉米核干嘛?”秦寒舒说着,朝马朝阳那边努了努嘴。

马朝阳见到秦寒舒也很高兴,扬起手打了声招呼。听到秦寒舒的话后,冲着廖雨洁不满道:“小偷!还给我!”

廖雨洁哀怨地瞟了秦寒舒一眼,“你帮他不帮我。”

秦寒舒淡淡道:“偷东西还有理了?”

廖雨洁:“就几个玉米核而已!”

马朝阳接话道:“你都说了,这可是活生生的工分!”

廖雨洁理亏地闭了嘴。

其他知青纷纷跟秦寒舒打着招呼。

秦寒舒问张瑶:“抗美又下大田去了?”

张瑶笑道:“你还不知道她?干活的时候从不挑轻省的。”

秦寒舒又看了看,“林之恒也没在?”

马朝阳道:“对了,你还不知道,林之恒进县农机站了!支书送他去的,说他不适合种地,适合学技术,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修拖拉机的技术专家。”

修拖拉机?上辈子林之恒上电视接受采访,还真是机械制造方面的专家,不过不是地上跑的,而是天上飞的。

“唉,还是脑子聪明的人有饭吃!”廖雨洁啧啧叹道:“林之恒一个‘hei帮子弟’,居然比其他知青都混得好。”

马朝阳黑了脸,“注意你的措辞!”

廖雨洁不服气道:“我措辞怎么了?他不就是‘hei帮子弟’嘛!”

秦寒舒拉了拉廖雨洁,“咱们好湾村的知青,可从来不把出身挂在嘴上。”

“就是!”马朝阳嫌弃地赶廖雨洁,“你一个嫁入本地的妇女,就别跟咱们知青在一堆了行不行?赶紧走吧。”

“我不走!”廖雨洁顿了顿,软了声气,“我嘴巴放干净点还不行?”

齐大脑袋不喜欢她,还团结村里其他妇女孤立她,廖雨洁觉得,还是跟知青们在一起简单舒服。

其他人不再搭理她。

马朝阳问了秦寒舒一些关于江城的问题,最后咂了咂嘴道:“我还是小时候去过一次江城,是我姑带我去玩的,就记得楼很高。”

秦寒舒笑道:“是这样。”

几个知青缠着秦寒舒问了很多关于江城的问题,廖雨洁听得入神,最后幽幽来了句,“我这辈子,是永远都见识不到大城市的繁华了。”

张瑶看她一眼,道:“谁让你嫁人的啊,只能在这地生根发芽了。”

廖雨洁破天荒露出了忧郁的表情。

“我虽然是首都人,父母还是双职工,但日子不见得就好过。我家兄弟姐妹八个,从小就睡在一张大炕上,我现在这么苗条,都怀疑是从小到大挤出来的。”

秦寒舒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孩子多,资源少,我小时候又是个笨嘴拙舌的,不管什么东西分到我这,就没了。”

“后来实在憋得没法子,我学会了闹,学会了抢,学会了偷。”

马朝阳鄙夷道:“你这是在给自己学坏找借口吧?别卖惨啊,你的名声是挽救不回来的!”

廖雨洁脸红了一下,“我没有卖惨,只是陈述了一下我的经历而已。再说,我知道自己这也不算惨,比我惨的多的是......”

秦寒舒眼睛瞥到了不远处的赵茹,打断廖雨洁的话道:“赵茹的肚子怎么扁了?”

张瑶跟着看过去,回答道:“她早就生了啊,早产,生了个女儿。”

廖雨洁突然神秘兮兮道:“我知道她为什么早产,你们想听吗??”

张瑶道:“村里人不都说,是因为在菜地被南瓜藤绊了一跤?”

“不是!”廖雨洁幅度很大地挥了挥手,激动道:“是在菜地摔的,但不关南瓜藤的事,而是被人推的!”

张瑶大惊,“被谁推的?”

秦寒舒也看着廖雨洁。

廖雨洁顿时心里满足,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那天虽然天色比较晚了,但还是有人看见,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看不清什么样子,不过有点像疯子。”

“那女人看见赵茹,一句话也不说就撞了上去,把赵茹都撞飞了!”

“接着牛全根就从窑洞出来了,把赵茹抱了起来,又让几个儿子,去把那个女人抓住。那女人是真疯,逮人就咬,牛家大小子的耳朵都被她给咬出血了。”

张瑶纳闷问道:“哪来的疯子啊?”

“不是咱们村的!”廖雨洁道:“是陈家梁的,听说是陈铁树.......哦,陈铁树是牛全根的发小兄弟,那个疯女人是陈铁树娶的婆姨。”

“没过多久,陈铁树就追了过来,把疯女人给逮回去了。”

张瑶听得一头雾水,“那个疯女人跟赵茹有仇?还专门从陈家梁跑过来......”

廖雨洁道:“有人猜啊,是赵茹跟那个陈铁树有一腿。”

张瑶表示不信,“不能吧?赵茹瞧不上庄稼汉子,跟牛全根都是不情不愿的。”就算偷情,也不会再找一个庄稼汉子啊。

廖雨洁撇嘴道:“谁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大家都愿意相信这个说法,还说牛全根的小女儿不是他的种呢。”

秦寒舒又看了眼赵茹,见她比怀孕时胖了点,但脸色更加阴郁,坐在那里搓玉米的动作慢吞吞的,周围没什么人靠近她。

推赵茹的人,是胡文文无疑。

胡文文应该也是因为生产,才暂时获得了行动上的自由。

没想到,她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去找赵茹报复。

不过细想想,她就算逃跑也是无路可逃,只是能公安局自首,回到农场。

胡文文知道未来局势的发展,都打算从农场逃跑,给自己的履历增添污点,那么就说明,留在农场不只是干活那么简单。

说不定是被她上辈子的情敌白慧兰,给折磨跑的。

秦寒舒耳朵听着廖雨洁讲八卦,思绪却飘远了......

忽然,整个晒场上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

秦寒舒跟着看过去,发现是赵春苗拖着圆润的身体,从晒场那边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发出了极其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3章 老周家的喜事

人群里有人问:“赵大妈,你家出甚喜事啦?”

“不会是你家兰花花的日子定了吧?”

赵春苗朝着问话的人摆摆手,刚要说什么,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只是笑。

赵春苗没管那些人,径直跑到了秦寒舒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干妈......”秦寒舒微微害羞,她知道,肯定是赵春苗看完信了。

果然,赵春苗一把拉住她的手,嗔道:“干妈这个叫法,以后该改改了!”

“走!你先跟我回家,我有话要问你!”赵春苗模样兴奋,拉着秦寒舒就走。

刚进到周家的家门,周瑞兰就一下冲了上来,抱住秦寒舒,跺着脚尖叫。

“你是我嫂子!你真成了我嫂子!!!”

周长安站在周瑞兰的后面,背着手,微笑着点头。

赵春苗将周瑞兰从秦寒舒的身上扒开,“疯疯癫癫的,当心吓着你三嫂。”

秦寒舒脸红地纠正道:“还没结婚呢......”

赵春苗乐呵呵地道:“维光在信上都说了,结婚报告很快就能批下来,到时候你这边手续一办,就能过去领证了!”

周长安走了过来,温和地道:“他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去那边办,家里的酒席等以后再说?”

秦寒舒点头道:“是,他说婚假没有多少天,回来办酒席的话时间太赶......让您二老还有兰花都跟我一起过去,顺便在江城玩一玩。”

周瑞兰高兴地拍手,“我要去!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出过远门呢!”

赵春苗嗔她一眼,“你舍得小杨?”

周瑞兰的表情僵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正常,道:“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不舍得的?”

周长安道:“等从江城回来,就把你跟杨光宇的事情也办了。争取今年你可以到杨家过年。”

这话听得赵春苗鼻子一酸,儿女大了,一个个都得离开这个家,成立自己的小家了。

“这个以后再说吧。”赵春苗道:“现下还是先忙活维光跟小舒的事。”

“是啊!”周瑞兰转向秦寒舒,问道:“嫂子,你可得好好跟我讲讲,你跟我三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块的?他过年回家探亲的时候,没发现你俩有什么不对的啊!”

赵春苗对这个也很好奇,拉着秦寒舒进了屋坐到炕上,泡了壶高沫放在炕桌上,同周瑞兰一起,两双大眼睛如出一辙地望着她。

秦寒舒顿了顿,缓缓说道:“其实,那时候就已经......”

***

傍晚时分,赵春苗破天荒的往妇女们集体纳凉的地方去了。

在晒场的时候,赵春苗的异常很是被人讨论了一阵,这下见她出现,有人又开始问了。

“支书家的,你今天到底在笑个甚啊?”

“你拉着小秦知青就跑,我在后头叫你好几声你都不应!”

赵春苗坐到众人让出来的中间位置,一脸得意的笑。

“也没什么,就是我家维光,婚事定下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维光虽然人不在村里,但在相亲市场上是常年霸榜的人物。

多年的时候他回来,其实就有很多人来找赵春苗,明里暗里想给他介绍了,只是碍于周维光那里没说通,赵春苗便没擅自答应。

这......这才多久过去?怎么就突然定下来了??

“春苗妹子,你家三小子要娶婆姨了?娶的谁家的啊?”

“哈哈,还能谁家的,我们村的呗。”赵春苗看似轻描淡写地道。

“我们村?我们村年龄差不多的女子你能看得上?”

好湾村目前待嫁的这一拨姑娘,恰恰都是没有念过什么书的,人也没有特别出众的。以赵春苗的眼光,能看得上?

赵春苗提醒道:“知青也是我们村的人啊。”

“知青??”大家交换几个眼神,然后不可思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小秦知青吧?”

看赵春苗的表情,就知道她很得意这个儿媳妇。

女知青就那么几个,除开两个嫁人的,剩下的大张和小张知青,一个性子闷,一个性子硬,都不像是赵春苗能看上的。

那就剩个小秦知青了,长得好,性格端庄礼貌,怎么看怎么像是赵春苗会喜欢的。

“亲娘嘞,小秦知青不是你干女子吗!咋转眼又成儿媳妇了!”

赵春苗不乐意道:“干女子又不是亲女子,咋不能成儿媳妇?我儿子喜欢,人小舒也愿意!”

“也是......还是你命好啊,两个儿媳妇都是城里的有钱人。”

“是啊,小秦知青刚插队的时候就自己箍了窑洞,买了自行车,而且穿衣打扮也都光鲜得很,一看家里就有钱啊。”

“啧啧啧,老周家真会挑儿媳妇。”

众人看赵春苗的目光都带上了赤果果的羡慕。

赵春苗的确是来炫耀的,可没想到大家羡慕的地方居然是儿媳妇有钱!她明明想听别人夸她儿媳妇漂亮的!

这十里八乡的,还有哪家能找出这么好看的儿媳妇?!

算了,她就说跟这群人说不到一块去。赵春苗颇扫兴,应付了几句,就找借口走了。

秦寒舒要嫁到周家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飞传开了。

牛全根家,赵茹听到牛全根说起这个,盛饭的动作一下停住。

“真是没想到哇,小秦知青居然会是第二个嫁给社员的女知青。”牛全根感叹着。

赵茹冷笑了声,“什么社员,人家周维光是部队干部!”

牛全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憨笑,“是,你说得对,我跟周维光虽然生在一个村子,但现在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啦,不能比。”

赵茹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胸口闷疼。

她跟秦寒舒又何尝不是如此?同是插队知青,现在......也是差距越来越大了。

意识到心里又升起对秦寒舒的嫉妒心时,赵茹强迫自己压了下去。

将恨意放在自己够不上的人身上,只能让自己更加难受......

赵茹深呼吸几口气,心态平和了点。

第二天,等牛全根出门,她就往陈家梁去了。

第104章 胡文文:她的命运不该如此啊!

牛全根现在已经不让几个儿子跟着她出门了,不过还是不给钱。

赵茹去到陈铁树家,刚好碰到陈铁树通宵打牌才回来。

“嘿嘿,嫂子又来了?”陈铁树被牛全根警告过,现在就算单独见到赵茹,都不敢放肆了。

况且赵茹白送他一个婆姨,他心里也是感激赵茹的。

赵茹看了看锁着的那口窑洞,示意道:“打开吧,我跟她说说话。”

陈铁树早就看出来了,赵茹跟胡文文有仇,而且还是深仇大恨,隔三差五就来刺激胡文文。

他一开始还有点心疼胡文文,毕竟胡文文怀了他的骨肉。而且时间一长,再如何也有了点感情。

只是奈何胡文文不识相,成天骂他,一有机会就对他动手,最后还生了个死胎出来。

死胎是个儿子,把陈铁树给心疼的直跺脚,对胡文文的态度,也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今天赵茹不知又从哪受了气,来找胡文文出气,陈铁树二话不说就给她开了门。

陈铁树这几天没有锁着胡文文,只是不给她吃饱饭,让她没有力气动弹,就算跑出这道门,也没劲多跑几步。

赵茹进去,找到在炕上躺着的胡文文,打量着她。

乱糟糟的头发,骨瘦如柴的身体,身上没穿衣服,只盖着一条破破烂烂的毯子。

赵茹发自内心地笑了。

“胡文文,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的妹妹秦寒舒还记得吗?她要嫁人了,男人在部队当干部,她马上要随军去江城了。”

原本麻木的胡文文一下转过头来,瞪着赵茹。

赵茹哈哈笑道:“你是不是特别嫉妒?我告诉你啊,她对象长得可英俊了,穿着军装往那一站,看着就器宇不凡......总之啊,陈铁树跟他比,就跟那地底下的泥一样卑贱!”

胡文文眼睛充血,喘着粗气,嗓子像是生了锈,哼了半晌才发出了粗噶的声音。

“你......贱人!”

赵茹的脸一下垮了,冲上去一巴掌扇在胡文文的脸上。

扇了一下觉得过瘾,索性骑到胡文文的身上,左右开弓。

胡文文饿得起身都困难,赵茹虽然小产,但月子里养得比较好,身体算壮实。

胡文文根本反抗不了。

“你推我害我早产,差点命都没了!”

“你这个害人精!你怎么不去死?你就该去死!!”

“当初要不是你来蛊惑我,我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贱人!贱人!”

陈铁树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一开始还没管,后来想起胡文文的身子骨弱得很,别被赵茹给弄死了,才进去阻止。

赵茹甩了甩发麻的手,从胡文文的身上下来。

胡文文鼻青脸肿,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铁树探了探她的鼻息,才放了心。

赵茹恨恨地看了胡文文一眼,对陈铁树道:“你不是想让她卖?怎么没见你开张啊?”

让自己的婆姨去做这种事,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

陈铁树讪讪一笑道:“她生出来个死胎,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我想先生个儿子出来再说......否则串种了咋办?”

赵茹冷哼一声,走了。

陈铁树看了看可怜兮兮的胡文文,一时怜悯,转身去了灶台,打算给她煮一碗稠点的。

胡文文像是压根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眼里是一片死寂。

忽然,她感觉眼前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英俊的男人面孔。

是于肃!她上辈子的丈夫的脸!

于肃在温柔地看着她,心疼地问她痛不痛。

胡文文的眼泪一下喷涌而出,喃喃道:“痛......我痛......于肃救我......”

她的命运不该如此啊!她本该嫁给于肃那样的男人!

秦寒舒算什么东西?嫁个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他连于肃的脚指头都够不上!

听到胡文文发出声音,陈铁树过来看她,问:“痛?痛也忍忍吧,皮外伤很快就好了。”

于肃的脸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肮脏恶心的陈铁树!

胡文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赵春苗喊了周维礼两口子回来吃饭,要正式地把秦寒舒给介绍出去。

秦寒舒也第一次见到了周维光的二哥,周维礼。

周维礼跟周长安很像,不只是脸像,气质也很像,温温和和、彬彬有礼。

他还给秦寒舒送了支钢笔做见面礼。

“弟妹,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只是一直没得机会见到。”周维礼微笑道:“今天见了,才发现你二嫂说得没错,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人物。”

秦寒舒谦虚道:“二嫂太过夸奖了。”

朱景素挽着周维礼的隔壁,笑看着秦寒舒,“哪里过了?我说的是实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维礼在旁边,秦寒舒觉得朱景素的神态更灵动娇俏些。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叫三妈了?”周策仰着头道。

大家想起上回的误会,都笑了起来。

赵春苗喜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这小嘴还挺灵验!”

朱景素向不明所以的周维礼解释了一下,周维礼也跟着笑起来,“看来,小秦注定得嫁到我们家来。”

第105章 我早就发现他俩的苗头了!

周维礼的工作忙,朱景素也要上班,两口子只住了一个晚上,就带着儿子回城了。

秦寒舒也被赵春苗硬留在周家睡了一晚上,就睡的家里给周维光准备的新房,睡的周维光的床。

第二天起来回到知青点,知青们才纷纷围上来问她。

“寒舒,”张抗美皱着一张脸,表情茫然,“你怎么就要结婚了呢?你比我还小几个月呢!”

秦寒舒笑道:“缘分到了呗。”

张抗美不解,“你跟那个周什么的,都没见你们打过什么交道啊?”

马朝阳嗤笑一声,“就你那心粗成筛子的样,就算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点什么,你都看不见!”

“就会挤兑我!”张抗美瞪他一眼,“你就比我强了?”

马朝阳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还真比你强,我早就发现他俩的苗头了。”

原本笑看着二人斗嘴的秦寒舒,顿时就不好了。

她怀疑地看着马朝阳,“你发现我跟周维光的苗头?在哪发现的?什么时候?”

马朝阳嘿嘿一笑。

“首先声明,我不是故意偷窥的,是那天晚上我吃撑了,出去溜达消食,看到你跟一个男的在梁下站着说话,我听到那男的问以后能不能给你写信。”

“虽然天黑看不清脸,但你那天是去周家吃饭,一猜就知道是谁了。”

秦寒舒:“......你人还怪机灵的嘞。”

马朝阳又是嘿嘿一笑。

张抗美拉着秦寒舒嘀咕了一会,就被一个社员叫出去了,拉她去种树。

马朝阳拦了一下,没拦住,无趣地收回手,叹了口气。

“林之恒去了县城,你要结婚随军,我在好湾村的日子越来越孤单了。”

马朝阳往椅子上一瘫,沉默了好一会,道:“我可能要准备回首都了。”

秦寒舒道:“不是还有张抗美?”

马朝阳继续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秦寒舒也没多问什么。

过了会,马朝阳突然道:“你要去江城,那把老虎送给我吧!”

秦寒舒不在好湾村的时候,老虎一直是托马朝阳照看的。

马朝阳的话音落下,就见原本在一旁握着打盹的老虎一下睁开眼睛,皱着眉头叫了一声,明显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马朝阳一愣,笑骂道:“臭老虎!我喂你这么久,就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秦寒舒摸摸老虎,笑道:“我还是带它去江城吧。”

马朝阳问:“这么远,你打算怎么带啊?”

秦寒舒道:“做个笼子装着,带上火车就行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还是挺繁琐的。

秦寒舒先是请金波帮忙做了个木头笼子,又去河边挖了些沙子备着,还有食物,盛水的,老虎的玩具这些,都要收拾好带着。

幸好到时候不是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否则连带上行李,她会很辛苦。

在好湾村待了两个月,秦寒舒被赵春苗带着见了不少亲戚朋友后,周维光那边就来信说结婚报告批了。

秦寒舒开始办手续。

秦寒舒这边的手续好办得很,由周长安领着她去公社,很快就搞定了。

赵春苗催着想快过去江城,可不巧的是,一年一度的秋收到来了。

忙完秋收抢秋种,要是就这么等下去的话,非得等到快冬天了不可。

周长安是支书,怎么都不能在秋收的当口缺席。

赵春苗不忍心让儿子再等下去,心急得很。

周长安干脆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帮着忙活吧。”

赵春苗也不愿意,“你一个当爹的,儿子结婚咋能缺席呢......要不你把队上的事交给牛会计吧?”

周长安犹豫,“队上的事,桩桩件件都离不开我啊。”

赵春苗翻了个白眼,“你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本来周长安还在犹豫,听见这话,直接就道:“牛会计组织一下秋收还行,但接着还要交公粮呢!今年的产量眼看不如去年,他搞不定这事。”

赵春苗说了几句,见他不听,也就由他了。

秦寒舒得知后,道:“我们再晚两个月出发也行,别不去啊。”

赵春苗摇摇头道:“他就是不想去!这老头子在生气呢。”

秦寒舒问:“生什么气啊?”

赵春苗叹气道:“他啊,就希望维光能转业回来,跟维礼两兄弟在一堆,互相帮衬着,或许能走得更远。”

在部队里头,家里又帮不上什么忙,周维光一个农村出身的,往前走的话,路肯定很艰难。

“维光坚持在部队,他倒也没在这件事上执着,只是这回结婚,维光都不回来,他才又生起闷气来。”

赵春苗道:“昨晚上睡觉前还在那嘟囔说,儿子办结婚,家里的亲戚朋友一个都没请,光他去了有什么用?”

秦寒舒替周维光解释道:“他的职业特殊,他又是个工作第一的性格,想着过年的时候已经请了那么久的探亲假,婚假就没请多少天。”

作为一营主官,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赵春苗欣慰地拍拍秦寒舒的手,“你能向着维光说话,妈很高兴。至于周长安那个老头子,不用管他,他不愿意去就算了。”

秦寒舒顿了下,然后道:“感觉支书是挺温和挺通情达理的一个人啊........”

“嗐!”赵春苗摆摆手,“他年轻的时候还好,除了有点表里不一之外,也算是通情达理的,老了老了却越来越别扭了!”

“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心眼儿比那针鼻还小。”

说着,赵春苗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一脸的嫌弃。

这话秦寒舒就不好接了,只听着赵春苗抱怨了好一会。

周长安最后真没买票。

赵春苗和周瑞兰没有被影响心情,开开心心地收拾着东西。

周瑞兰还专门拉着秦寒舒一起去县里,买了套新衣服。

秦寒舒问她:“你最近是不是跟杨光宇吵架了?”

周瑞兰瞪大了眼望着秦寒舒,“你怎么知道的??”

秦寒舒道:“猜的。”

“......你真会猜!”周瑞兰郁闷地点点头,“准确地说,不是跟杨光宇吵架,而是跟他嫂子吵架。”

秦寒舒纳闷:“你们婚都没结,妯娌就开始吵架了?”

周瑞兰嘟着嘴点点头,“从我去他家的第一天,他嫂子就看不惯我,因为她第一次去杨家的时候,杨光宇的妈连一个肉菜都没做,而我去的时候,做了一大桌子菜。”

“之后其实我们也没打过什么交道,只是在去杨家的时候才碰得上面,可她也不知从哪听说我哥在革委会上班,就跑去革委会找我哥给她安排工作!”

秦寒舒:“......这么拎不清?”

“可不嘛!我就去找她说了,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过分的是,杨光宇竟然站在她那边!”

周瑞兰十分气愤。

“他说他嫂子命苦,嫁进城多年,因为没工作没户口受了不少的气,所以才一时病急乱投医!让我不要计较,就这么算了。”

周瑞兰失落地叹了口气,“虽然他有他的道理,但我心里很不舒服,已经好多天没理过他了。”

说着,周瑞兰面向秦寒舒,疑惑地问道:“三嫂,你说我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第106章 去江城

秦寒舒摸了摸周瑞兰的额头,“没发烧吧?明明错的人是杨光宇和他嫂子,你怎么还自个反省起来了?”

“他有道理?”秦寒舒冷笑,“他有什么道理?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吗?”

“这件事明显是他嫂子不对,他不帮你也就算了,还转过来让你息事宁人,脑子有病吧?!”

“你还没嫁给他呢,他就不向着你了,这要真嫁了,以后有你受不完的委屈!”

周瑞兰见一向温柔的秦寒舒,居然这么严厉,有点害怕道:“不会吧,他只是心太好了,喜欢替别人考虑......”

秦寒舒道:“他替别人考虑没问题啊,但不要把你拉着一块受委屈......你是受气包吗?”

周瑞兰连忙摇头。

秦寒舒:“那就行了,所以这件事情得分出个胜负来,在他找你认错之前,你不能理他。而且一定要让他认清楚到底错在哪里,之后还要考察他改正的情况。”

周瑞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寒舒又教她。

“以后他嫂子再来惹你,你别自己冲上去跟她吵架,去跟杨光宇的妈说,他妈肯定多的是法子收拾。”

周瑞兰恍然大悟道:“是啊,我自己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衍生出了新的问题。”

秦寒舒笑道:“就是这个道理。”

周瑞兰抱着秦寒舒撒娇,“还是我三嫂聪明!”

秦寒舒搓了搓鸡皮疙瘩,“别肉麻我了!”

两人笑笑闹闹地,给赵春苗也买了身新衣服。

秦寒舒在走之前,马朝阳和张抗美都给她送来了礼物。

一套包括床单、被罩、枕巾在内的床上用品,被罩还是红色缎面的,绣着金色的鸳鸯。

“这是我、张抗美,还有林之恒三人一块送你的,”马朝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带的钱都用光了,只能跟他们一起送了。”

秦寒舒忙接过来,“这个礼物很好,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张抗美不舍道:“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插队一年,大部分知青之间是渐行渐远的,不过三三两两的小团体,倒是感情还算深厚。

秦寒舒笑道:“人生那么长,怎么可能没有见面的机会呢?”

“就是!”马朝阳无所谓道:“以后我去江城玩,也带着你就是了。”

张抗美横他一眼,“谁要你带?我自己没长腿?”

马朝阳一噎,“好心当成驴肝肺。”

“得了吧,有空在这瞎贫,不如勤快点挣工分,多看看书提高一下自己的思想水平。”张抗美翻了个白眼。

说来说去又是这种论调,马朝阳懒得再跟她贫了,转向秦寒舒道:

“我家里来信了,很快就要回首都,不过工作单位还没定,你把你的地址留下,定了我再给你写信。”

“咱们的联系可不能断了!”

秦寒舒:“行。”

张抗美有些呆愣地问马朝阳:“你要回首都了?”

马朝阳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是啊,你呢?”

张抗美沉默了一会,才道:“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遍了,我说过我暂时还不回。”

马朝阳点点头,“那祝你生活愉快,不断进步。”

张抗美扯了扯嘴角,没待一会就走了。

秦寒舒问:“你们这是没戏了?”

马朝阳点头道:“我表白过了,被拒绝了。她嫌我自由散漫,不追求进步,跟她没有共同语言。”

秦寒舒:“......或许过个几年,她的想法会变的。”

在这个特殊时期,人的思想也是会被影响的,有的人影响得多,有的人影响得少。

马朝阳突然笑得很贼,看了看外面然后小声道:“你看见她知道我要回首都时的表情没?那叫个落寞!明显对我有意思,就是自己不承认罢了!”

“等我回去后她肯定想我!到时候感情憋不住了,也就追着我回城了!”

秦寒舒:“......所以你是故意用回城刺激她?”

马朝阳想了想,道:“一半一半吧!也是因为钱花光了,再不回去我就得吃土了。”

马朝阳跟个话痨一样,拉着秦寒舒,说了许多关于他跟张抗美之间的事,直到秦寒舒听得不想听了赶他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这一走,以后就算再回来,也不会再住知青点的窑洞了。

秦寒舒将窑洞里的东西都收拾了,除了自己的贴身物品,其余的都搬去了周家,放在了周维光住的屋子里。

院坝里的菜地和鸡,则交给了张抗美。

秦寒舒看了看周围,去年来的时候种的几棵泡桐已经长得很高了,小坡上的拐枣树,又已经结满了果子。

她在这里住了不过一年的时间,却像是经历了很多......

周维礼派了一辆车,来送他们去火车站。

秦寒舒跟众知青告别后,就提着老虎和行李去周家跟周家人会合。

周长安又改变主意了,要去。

赵春苗小声对秦寒舒道:“我就说这老头子别扭得很吧......火车票都没给他买,还得去补票,真麻烦!”

秦寒舒憋着笑道:“这也是好事,不然周三哥没见到爸爸,可能心里会难过。”

“唉,要不是为了儿子,谁惯他这臭毛病!”

就在周家人赶火车往江城去的时候,周维光却看着对面冲他笑得羞答答的女同志,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第107章 她说什么,秦飞扬就听什么!

“周营长,这位女同志叫茹梅,是小曹的同事,江城歌舞团的台柱子!茹梅是陪着小曹来我家借东西的,刚好赶上饭点,我就留她们一块吃了。”范红霞介绍着。

曹静又补充道:“茹梅今年二十二岁,从小就是学跳舞的,身段极好。”

这话说得突兀又轻佻!

不是说好了假装偶遇,让他们自己看对眼吗?

范红霞皱眉看了曹静一眼。

叫茹梅的姑娘,也害羞地在桌子底下拉了拉曹静的袖子。

曹静一点没收敛,继续道:

“周营长,茹梅漂亮吧?她可是我们团的一枝花,追求她的男同志数不胜数,可她都看不上眼,说找对象就得找个英雄一样的人物。”

“我听过周营长的事迹,可不就正好是英雄一样的人物嘛!”

茹梅羞得脸都快滴血了,使劲扯着曹静的衣角,曹静才住了嘴。

周维光看了看眼前的三位女同志,以及一桌子酒菜,哪还有不明白的?

范红霞拉着他到家里吃饭,可到家一看,教导员老陈居然不在,他就觉得怪了。

只是碍于范红霞一向待他周到,他不好直接走人。

只是现在......

周维光站起身,对范红霞道:“嫂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紧急营务需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范红霞正在后悔呢,因为她发现曹静这人说话太不靠谱了。

说好只是暗中撮合,她却那么上赶着!

周维光的突然,让她一向灵活的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走啊?”

周维光顿了下又道:“我知道嫂子是个热心肠,等过几天我家属来了,还要请您帮着照顾一下。”

范红霞又是一愣,“你家属?”

周维光道:“您也见过的,上回在动物园。”

范红霞想了一下,惊得张大了嘴,“你说小秦......”

周维光点头,看了眼曹静,转身离去。

范红霞在原地怔愣片刻,才一拍大腿,叹道:“这叫什么事啊!我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接着,范红霞怀疑地看向曹静,“你小姑子跟周营长的事,你不知道?”

曹静也从周维光跟范红霞的对话中,听出来了,周维光这是跟秦寒舒定了,秦寒舒还很快就要过来。

她心情十分低沉,“又没人跟我说,我怎么知道?”

范红霞以为曹静是在气秦家的人瞒着她,便没多言。

茹梅一脸尴尬地起身,“那个,我就先走了,下午团里还要排练呢。”

范红霞忙道:“吃了饭再走吧?这都是现成的。”

茹梅坚持不肯留下吃饭。

范红霞便对曹静道:“那你送送你同事吧。”说着,还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让曹静好好跟茹梅解释一下这个误会。

曹静起身,送茹梅出去。

“你别介意啊,我也不知道周营长有对象了。”

曹静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表情却漫不经心,好像并不是真心为这件事感到对不起。

刚刚在饭桌上听到曹静说的那些话后,茹梅就心里不太舒服了。

她跟曹静的关系一直不错,虽算不上亲如姐妹,但也是能说知心话的好朋友。

曹静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她也恰好想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便来了。

谁知最后是这样一个令人尴尬的情况!

如果曹静在饭桌上,不上赶着说那些话,事情不说破,或许她还不会这么丢脸。

茹梅实在没忍住,问道:“曹静,你平时挺会处事的一个人,怎么今天会说出那么......轻浮的话来?”

就算是相亲,也不能当着男方的面说什么身段好,还有什么她有很多男人追。

不知道的,还以为曹静是她仇人,在抹黑她的名声呢。

曹静却很无辜,“我那么说,不是显得你行情好吗,在夸你啊......”

行情?这是把她当成货物吗??

茹梅心一梗,不愿意再跟曹静多说一句,快步走了。

曹静这人,表里不一,她以后还是减少跟她的来往吧!

看着茹梅的背影,曹静也很憋闷。

茹梅长得是真漂亮,脸蛋不输秦寒舒,虽然不知道秦寒舒身材怎么样,但肯定比不过跳舞的茹梅。

她还以为周维光见到茹梅,起码会起点什么心思呢。

谁知道一点用没有。

回到楼里,发现范红霞的爱人老陈已经回来了,家门没关,两人正在吵嘴。

“周维光的结婚报告早就批了!他爱人都要过来了,你还给他介绍对象?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不说我能知道?我不也是好心。”

“我不说你就不知道先问问?”

“你天天在家拉着个脸,谁敢跟你多说半句话?”

吵着吵着,范红霞委屈了起来,“在外面那么能说,在家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自从孩子读书住校,这家里越发没个人气了,我知道你是嫌我,嫌我成了个黄脸婆......”

眼看着夫妻吵架变成了范红霞单方面的控诉委屈,曹静默默转身上了楼。

回到家,发现秦飞扬也回来了,正在厨房烧水,看样子是打算煮面吃。

曹静愉快地飞奔过去,抱住秦飞扬的腰,“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在食堂吃?怎么回来了?”

“小心,我在做饭呢,当心热水溅你身上。”秦飞扬不动神色地挣开了曹静的拥抱。

曹静体贴道:“我来帮你煮吧,你去歇会。”

“不用,很快就好了。”

曹静觉得,秦飞扬真是她见过最体贴最完美的男人了。

她要是能真正拥有这个男人就好了。

可是,一到晚上睡觉,她的身体就会被原主抢走。她至今还没跟秦飞扬做过夫妻呢。

晚上睡觉时不行,不如就现在?

曹静还没来得及动作,秦飞扬就道:“你跟范嫂子,在给老周介绍对象?”

曹静点头,“是这么想的来着。”

秦飞扬道:“老周有物件,都快结婚了。”

曹静惊讶,“你知道啊?”她以为秦飞扬一直没提过,是不知道呢。

秦飞扬点头道:“营里早就传开了,我以为范嫂子也知道呢。咱们对门的房子前段时间有人来刷墙,就是周维光让人来的。”

“他们住咱们对门??”曹静文问:“那你就同意这门亲事?!”

秦飞扬挑了挑眉,“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曹静:“......好吧。”

周维光的条件不错,跟秦飞扬的关系又好,秦飞扬的确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事已至此,曹静知道无力回天,接受了现实。

算了,她还是抓紧培养跟秦飞扬的感情吧。

等到她在秦飞扬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到时候不用刻意挑拨什么,她说什么,秦飞扬就听什么了。

第108章 我老婆是你妹妹

“你去火车站接人,为什么要让我一起?”秦飞扬不解地看着周维光,“让我帮你开车?小王呢?”

周维光盯着秦飞扬看了好一会。

秦飞扬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我脸上有什么吗?”

周维光终于移开目光,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飞扬啊。”

秦飞扬打了个冷颤。

周维光这是脑子出毛病了?居然这么柔声喊他?

“有啥事你快说!”秦飞扬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周维光立正,对着秦飞扬敬了个军礼,“对不起,有件事瞒你很久了。”

秦飞扬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起了不祥的预感,“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周维光深沉地点了点头。

秦飞扬迟疑地问:“到底......什么事?”

周维光直视着秦飞扬,咬了咬牙,豁出去了道:“我老婆,是你妹妹。”

“什么?”秦飞扬没反应过来。

周维光重复道:“你妹妹,是我老婆。”

秦飞扬呆呆地瞪了周维光半晌,然后爆发出一声惊天的——“卧槽!!!”

周维光规矩站着,任由秦飞扬在那又是抓头发,又是捶墙。

秦飞扬赤红着一双眼瞪着周维光,咬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周维光:“确定关系是在你结婚,她过来江城的那段时间。”

秦飞扬很会抓重点,“没确定关系之前呢?你惦记她多久了??”

周维光:“......我探亲回家的时候。”

秦飞扬懊悔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周维光浓眉大眼的小子,居然也会见色起意!

他这是送羊入虎口啊!

一想到是自己亲手将妹妹送到狼的嘴里,秦飞扬的心就开始滴血。

周维光见秦飞扬实在有些崩溃,不由道:“放心,我会对小舒很好的,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秦飞扬“呸”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现在当然这么说了,娶回家以后谁知道什么样?”

周维光还真回不上话,想了半天他道:“反正我们就住你对门,你天天看着,我要是欺负小舒,你就揍我!如何?”

秦飞扬还是骂骂咧咧的。

他他妈揍不过周维光啊!草!

真尼玛憋屈。

过了会,秦飞扬拉着周维光就往周维光目前住的单身宿舍走。

周维光不明所以,“干嘛?”

秦飞扬哼哧哼哧走了半天,才道:“喝几杯去。”

他酒量好。

喝死周维光。

但他忘了,周维光的酒量也不错。

最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好在第二天接人是下午,没有被酒精影响。

秦飞扬开车,周维光坐在副驾驶,一路朝着火车站去了。

秦飞扬的脸还有些黑,周维光忍不住道:“一会见了小舒的面可别臭着个脸,不然她该误会你不同意了。”

秦飞扬脸一抽,“这好像也不叫误会。”

周维光惊讶道:“你不同意吗?我以为你很乐意当我大舅子。”

秦飞扬将窗户打开,深呼吸几口气,道:“我对你没意见,但对你瞒着我打我妹妹主意有意见,还是很大的意见。”

周维光默了一会,幽幽道:“难道我意识到自己产生了邪念,还得跟你打报告请示?主要是距离太远,情况不允许啊。”

秦飞扬一噎。

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但是,他就是别扭!就是觉得不舒服!

周维光拍拍秦飞扬的肩,安慰道:“木已成舟,你能做的就是祝福我们,大舅子。”

秦飞扬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了眼周维光。

这厮是在嘚瑟吧?!

要不是在开车,秦飞扬高低得给他一拳!

***

秦寒舒已经来过江城,下火车后便熟门熟路地领着周家人出去。

他们的眼睛还在四处张望的时候,周维光就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从秦寒舒的手里接过行李。

周瑞兰高兴地喊道:“三哥!”

周维光点点头,介绍跟在他后边的秦飞扬,“这是你小舒姐的娘家哥哥。”

听说是亲家,周长安和赵春苗都正色起来,跟秦飞扬打了招呼。

秦飞扬丝毫看不出在车上时的气闷,扬着热情的笑,帮着两位老人拿行李。

“咱们先出去吧。”

上车后,周维光坐在副驾驶,秦寒舒等四人挤在后面。

现在没人查超载,挤一挤倒也坐得下。

一路上,周瑞兰都看着窗外叽叽喳喳,语气里满是兴奋。

秦寒舒道:“等过几天,我带你们出去玩。”

秦飞扬笑道:“你只来过一次,怎么倒像是很熟了似的,还带别人出去玩。”

周维光接话道:“没关系,我也跟着一块。”

赵春苗体贴儿子,“不用,我们有小舒领着就行了,你别耽误工作。”

“没事的妈。”周维光扭头道:“请两天假没关系。”

秦飞扬忽然阴阳怪气道:“上回我妹妹来,你死活不给我批假......”

别是背地里他偷偷带着小舒出去玩了吧!

秦飞扬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周维光摸摸鼻子,“那段时间时期特殊,不是忙嘛。”

秦飞扬从鼻子发出了一声轻哼,顾忌着周家父母都在,便没再计较。

周维光申请了秦飞扬对门那套空房,他检查了一下,觉得墙壁有些花,便找了人重新粉刷了一下,然后往里添了家具。

而且这边的房子,虽然面积跟秦飞扬那边的差不多,但是格局稍有不同,还多了个阳台,光线充足。

墙壁粉刷后,越发亮堂了。

周家父母看到房子后,还算比较满意,只是嫌弃不如乡下的屋子宽敞,也没院子可以种菜。

屋子都时候好了,秦寒舒他们带过来的行李一放,就能直接入住了。

只是床位有点不太好安排。

秦寒舒睡新房,本来是让周瑞兰跟她一起睡,周长安和赵春苗睡另一间屋,但周瑞兰死活不肯。

她嘟囔道:“想到那是哥哥嫂嫂的新房,总觉得有点别扭.....”

最后,周维光在厅里安了张行军床,让周长安睡行军床,周瑞兰跟赵春苗睡。

等到了无人的地方,周维光飞快地在秦寒舒耳边道了句,“我也不想让兰花跟你睡,能跟你睡的只有我!”

第109章 注意影响!

周维光居然说出这么露骨的话,秦寒舒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反倒把周维光弄了个大红脸。

他忙扭身往外走,“我去合作社买点东西。”

秦寒舒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周维光的步子大,始终走在秦寒舒前面几步。

秦寒舒觉得两人距离这么远,一点不像是一家人,遂快走两步,拉住了他的手。

谁知刚碰到,周维光就跟被虫子咬了似的,一下挣脱开她,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不自在道:“注、注意影响。”

两人已经抱过了,但除此之外,还没有过其他方面的肢体接触。

秦寒舒刚刚去牵他的手,也是鼓足了勇气的。

没想到,她头一次主动就遭到了这样的对待。

秦寒舒将手背在了身后。

周维光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分了,挠挠头,解释道:“这路上到处都是人,被人看到了......不好。”

秦寒舒点点头,勾起一个笑,“我知道啊,没关系。”

周维光迟疑地问道:“你没生气吧?”

秦寒舒摇头,“没生气啊。”

周维光皱着眉打量了好几眼秦寒舒,确定她是真没生气,才放下心来。

其实他也很想牵着手一起走,非常想!做梦都想!!

可真是不能。

今天两人牵手被人看见了,明天就得传得全营都知道!

去往合作社的一路上,周维光悄摸往旁边觑了好多眼,总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合作社,他才终于找到话。

“看看需要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钱!”语气里透着讨好。

“嗯。”

秦寒舒认真挑选着,偶尔问句什么。

周维光感觉到一切恢复正常,彻底松了口气。

秦寒舒想添置的东西很多,不过合作社里能买的不多。

她只买了些厨房用的。

周维光抢着付钱。

秦寒舒提了东西就往外走。

付完钱的周维光追了上来,伸手就来接秦寒舒手里的东西。

秦寒舒避开,道:“你注意点影响。”

周维光:“.......”

她不是说不生气吗??

***

回到家,赵春苗就道:“刚刚你娘家嫂子回来了,我邀她上门坐坐,她也不干。”

赵春苗迟疑地问道:“小舒啊,你跟你娘家嫂子是不是处得不好?我见她态度有点不咸不淡的。”

两家是亲家,又住对门,怎么也该坐下来说说话才是。

住楼上的邻居,刚刚都下来问了几句呢。

秦寒舒心道,看来是那孤魂野鬼还占着这具身体,也不知道重明鸟的羽毛对她的影响到了什么程度。

秦寒舒笑着对赵春苗道:“没有,我嫂子人挺好的,只是性格比较腼腆。”

既然秦寒舒都这么说了,赵春苗也就信了。

另一边,周维光将周瑞兰拉到一边,小声道:“你帮我观察着你嫂子,看她什么时候才消气。”

“消气?”周瑞兰诧异道:“你惹我嫂子生气了?”

周维光一脸深沉地点了点头。

周瑞兰偏头往秦寒舒那边看了看,纳闷道:“我嫂子不像是生气的样啊,跟我妈有说有笑的。”

周维光:“......她在生气。”

周瑞兰好奇地看着周维光,“那你是怎么惹着我嫂子的?”

周维光轻咳一声,道:“这你就别问了。总之你注意着点,随时向我汇报情况......如果你有能力,还可以劝劝她.......注意,要不动声色!”

周瑞兰想了想,拍着胸脯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周长安出去遛弯了,说是要看看这南方的大城市跟乡下老家有什么区别。

家里面,赵春苗在跟秦寒舒建议,说可以在厨房外面的阳台上养两只鸡,以后吃鸡蛋不花钱买。

秦寒舒并没这个打算,主要是楼房养鸡的话,鸡屎不好处理,容易脏地方。但她也没急着反驳赵春苗的话,而是都先应了下来。

说着说着,周瑞兰就突然问秦寒舒:“嫂子,你还生气吗?”

声音很大。

让看似正在忙碌地打扫卫生,实则时刻偷窥这边的周维光,手里的扫把都差点没拿稳。

不动声色啊!

懂不懂什么叫不动声色??

秦寒舒往周维光这边看了眼,然后笑着反问周瑞兰:“我又没生气。谁告诉你我生气的?”

赵春苗也觉得莫名其妙,“就是啊,你这女子瞎说话!你嫂子跟我这正好好商量事呢,生哪门子气?!”

周瑞兰扭头就冲着周维光那边喊道:“三哥,我嫂子说她没生气——你听见了吗?”

周维光:我他妈......

秦寒舒瞟了眼周维光,不理他,拉着赵春苗继续道:“我觉得现在这窗帘不好,太丑了,也不遮光。”

赵春苗赞同地点头:“维光的眼光是不怎么样,看这窗帘挑的,啧啧......”

周维光忍不住道:“这不是我挑的,是原本就有的!”

秦寒舒:“哦,这样啊。”

赵春苗不明所以,不过也道:“哦,知道了。”

周维光觉得胸闷得慌,深吸了一口气。

花了一下午时间将家里收拾好,又去食堂吃了个饭。

一路劳顿,赵春苗三人累得不行,很快就歇下了。

周维光却没急着离开回单身宿舍,而是钻进了跟秦寒舒的屋子,把门关上。

秦寒舒瞟了他一眼,淡淡问道:“有事?”

周维光胸口一滞,索性一把拉过秦寒舒,将她抵在墙上。

强烈的气息从头顶压来,笼罩着秦寒舒。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推开你,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不该推开你。”

“哼。”

秦寒舒的脸是绷着的,肤色却在灯光下越显柔和,嘴唇越发红润,形成一种既冷不可攀,又诱人采撷的奇妙反差。

周维光突然低下头,在肖想已久的唇上啄了一下。

跟做贼似的,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秦寒舒猝不及防被偷袭,瞪了周维光一眼,“臭流氓!”

这一眼蹬的,让周维光更加失魂落魄了。

他索性豁出去,捧着秦寒舒的脑袋就啃了下去。

秦寒舒有种错觉,好像她是什么美味的食物,而抱着她啃的周维光,则是大快朵颐的饕客。

然而,当食物的感觉可一点也不美妙。

嘴巴又麻又痛。

感觉真要被吞下去了!

秦寒舒使了好大的劲都没把周维光推开,最后只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周维光吃痛,拉开了些距离,盯着秦寒舒的双眼还冒着绿光。

“注!意!影!响!”秦寒舒一字一顿道。

还来?

没亲够!

周维光低下头,正想继续,门却被敲响了。

第110章 领证

敲门的是赵春苗,不过却是周长安指使的。

周长安见周维光进了屋子半天都不出来,便有些担心。

虽说两人快结婚了,但到底还不是正经两口子呢。而且他这个老公公还在外面的行军床上睡着,闹出啥事来可尴尬。

于是才去另一间屋叫赵春苗出来敲门。

门敲了半天,周维光才慢吞吞开门。

周长安瞪着他,“臭小子,这么晚了还不快滚!”

赵春苗也很直接道:“是啊,你快回宿舍睡觉去吧,这没你的地儿。”

周维光回首看了眼“羞羞答答”缩在墙角的秦寒舒,回想了下刚刚的亲密,心里极度不舍。

但没办法,外面四只眼睛盯着他。

唉,再忍忍吧。

过几天就能为所欲为了。

第二天,周维光领着秦寒舒去了这边的革委会领证。

结婚证不用照照片,结婚证上有伟人头像和语录,内页也是一边写着语录,另一边才是结婚人双方的信息。

整个过程很简单,秦寒舒都没什么感觉就完成了。

出革委会大门时,她往旁边瞟了眼,见周维光手里捏着结婚证,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一下,然后傻笑。

秦寒舒心动了一下,道:“我们找个地方下馆子,庆祝庆祝吧!”

周维光点头,“好!”

秦寒舒想着上回秦飞扬带她去的馆子不错,就说去那。

“婚礼酒席的一切你都准备好了?”秦寒舒问。

他们的酒席也摆在部队食堂。

其实各大单位的食堂跟外面的饭店差不多,有的甚至比饭店还强上些,这时候在食堂办婚礼是很常见的事。

周维光点头:“我们这次请的客多,换到警备区的大食堂。相关方面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不用操心。”

秦寒舒点点头。

她婚礼当天要穿的衣服,在老家的时候赵春苗也给做好了。

她这几天除了收拾收拾屋子,并没什么事可做。

跟周维光边吃饭,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氛围轻松温馨。

周维光忽然看着她的嘴,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挺疼的?我看还肿着......”

秦寒舒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嗔他一眼道:“你也知道?那你昨天还那么粗鲁!”

周维光慌忙看了下周围,发现并没人注意他们,才放低了声音继续道:“对不住,我下次轻点!”

秦寒舒轻咳一声,道:“吃饭呢说这些做什么?注意影响!”

周维光:“......”

秦寒舒笑看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却被不远处的饭桌上的身影吸引走了目光。

那个背对着她的人,是曹静。

秦寒舒微微偏了偏脑袋,看到曹静对面坐的是她继姐,李丽丹。

秦寒舒想了想,起身过去,准备打个招呼,周维光也跟在后面。

秦寒舒过去的方向是面向李丽丹的,所以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秦寒舒。

李丽丹原本不太好的脸色,扬起了个笑脸,打招呼道:“小舒啊,你也在这吃饭?”看着周维光道:“这就是你对象吧?听说你们快结婚了?”

秦寒舒笑道:“是啊,看到嫂子跟您也在,就过来打个招呼。李大姐,我结婚的时候您可要来吃杯酒呀。”

“一定一定!”李丽丹弯着眼睛,答应得爽快。

说了几句,秦寒舒和周维光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李丽丹看向曹静,皱眉道:“你小姑子人不错,你怎么对人家爱答不理的?”

曹静不耐烦道:“扯她干嘛?说正事要紧!”

李丽丹的脸色重新郑重起来,“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曹静气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疼我吗?为什么我求你帮这么个小小的忙都不答应?!”

李丽丹一下激动起来,又克制地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是求我帮忙吗?你这分明是让你姐夫犯罪!”

曹静已经很久没来找过李丽丹,李丽丹也理解,新婚燕尔嘛,心总是放在丈夫身上的。

可今天曹静突然来找她,开口就是让姐夫帮忙运一批货到北方去,还说到了地方有专人来接,姐夫只管帮忙运过去。

李丽丹的丈夫是火车司机,常年走南闯北。

李丽丹想到这个就头疼,好声好气问道:“小静,你怎么突然学会倒买倒卖了?你的货是哪来的?谁领你走上这条路的?这被抓到了是要坐牢的知不知道?!”

有货源,还有销路,明显是有人把曹静往歪路上带。

曹静却不肯说。

她掌握的信息都是从原书里得知的,找的人也是书里后来的大佬,肯定不会有安全方面的问题,可以放心跟着混。

李丽丹又耐着性子问:“你缺钱花?飞扬不给你家用?”

曹静摇摇头。

秦飞扬的工资不低,她也不缺什么,她只是想为以后做准备而已。

社会必将变革,秦飞扬也迟早下海,她先趁着这个大家都还在老老实实上班挣工资的时候,赚上第一桶金,到时候也可以帮着秦飞扬走得更容易些。

她才不会像原主一样,像菟丝花一样依附着秦飞扬而活。

她要做一个足以跟秦飞扬比肩的女人!

梳理了原书剧情后,她找到了有用的讯息。

书中有个商业大佬男配,是女主最大的舔狗,虽然出场较晚,但作者用回忆的形式将他的过往描写得清清楚楚。

刚好,这位大佬就是江城人。

曹静很是费了番功夫才找到这人,并且说服这人合作。

大佬交给她的货是一批电路板,只要她成功送到了指定的人手上,就能得到货物价值的百分之二十的分成。

电路板就装了两个箱子,李丽丹的男人是火车司机,随便藏在哪里都能带过去。

可李丽丹胆小如鼠,就是不愿意。

曹静不愿意再跟李丽丹多说,想走,却被李丽丹拉住。

“小静,听姐一句劝行吗?别干这种傻事,万一出事,不止害了你自己,还会影响你们家飞扬的前途的!”

曹静冷声道:“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保证这件事一点风险也没有,你愿不愿意帮我?”

李丽丹失语地看着曹静,不知道一向规矩懂事的妹妹,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

跟以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曹静见她不吭声,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

这个娘家除了吸血没有任何用处,以后可以不必来往了!

第111章 他在领导面前都没这么怂过!

秦寒舒看到李丽丹朝她走了过来,便放下筷子,站起来,“李大姐,我嫂子怎么先走了?”

曹静走的时候,也没上秦寒舒这来打声招呼。自家妹妹不懂事没礼貌,李丽丹觉得羞愧,替曹静找补道:

“她突然想起团里有事,就急着走了,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秦寒舒知道这个假曹静的为人,不在意地笑笑。

李丽丹想了想,欲言又止。

她虽然拒绝了曹静的请求,但就怕曹静没死心,还想着什么运货。

万一真出什么事,秦飞扬必受连累。

要不要跟秦家透露一下呢?

但秦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对曹静有看法?影响曹静跟秦飞扬的感情?

李丽丹犹豫再三,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还是回去告诉妈,让妈管教妹妹吧。

“那小秦啊,你跟对象慢慢吃着,我就先走了。”

秦寒舒点头,微笑着目送李丽丹远去。

坐下后,秦寒舒的笑容慢慢敛去。

李丽丹和曹静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虽然两人隔得远,但不知是不是长期被空间水滋养的原因,她现在的五感很灵敏。她见曹静和李丽丹的表情不对,便细细凝神听了下。

这个假曹静,脑子有病!

为了那仨瓜俩枣的,冒这么大的风险,还牵扯这么多人!

也不知她哪来的本事这么能折腾!

见秦寒舒突然沉着个脸,周维光心里打鼓,他就批评了一句菜太淡没味,就不高兴了?

“咳......淡点也好,少吃盐健康。”

秦寒舒还是没理他,兀自想着什么。

周维光突然发现,秦寒舒不高兴拉着脸时,他还真他妈有点发怵!

他在领导面前都没这么怂过呢!

一边在心里对自己骂骂咧咧,一边温声问秦寒舒:“我看一楼还在卖西点,有那什么奶油大蛋糕,我们要不要买一个回去?”

秦寒舒回过神来,摇头道:“又不过生日,吃什么奶油大蛋糕啊......不过买一个也行,兰花肯定爱吃,给她买一个带回去吧。”

“好咧!我这就去!”周维光很积极地下楼去了。

奶油蛋糕都是现做的,得等好一会。

吃完饭,两人在周围逛了逛,才拿着做好的蛋糕回去。

刚走到楼道口,就听到他们住的二楼传来一声尖叫。

是曹静的。

秦寒舒快步上了楼梯。

周瑞兰看到她,着急道:“老虎想伤秦家嫂子!”

“怎么回事?”老虎不会无缘无故伤人的!

秦寒舒连忙跑过去。

“家里的门没关,老虎原本待得好好的,看到秦家嫂子从楼梯口上来,就一下冲了出去,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我们出来一看,就成这样了!”周瑞兰指着一个方向。

曹静缩在楼道的角落,脸色惨白,双目惊恐,身子抖成了筛糠。

而老虎,就在曹静的面前低吼着,吼声跟平常不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老虎并没有做出伤害人的事,只是这样围着曹静低吼,曹静就跟见了鬼似的,吓得不行。

赵春苗本想将老虎抱走,可吊诡的是,她竟然也不敢靠近半步!明明她平时经常抱着老虎玩的。

此刻的老虎,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只猫!

秦寒舒停下脚步,看向曹静。

老虎经常在空间里跟灵兽们一处玩,想是多少也沾染了些灵气,对曹静身体里的孤魂野鬼有震慑力。

秦寒舒没有阻止老虎,而是慢悠悠道:“嫂子,老虎又不会咬人,你怕它做什么?”

听到秦寒舒的声音,曹静慢慢看过来,颤抖着声音道:“这是你养的猫?快弄走,快!”

秦寒舒刚想说什么,楼梯口便传来动静,秦飞扬走了上来。

“都聚在楼道干嘛?”

“飞扬......”曹静颤着声音,“救我......”

秦寒舒这才去把老虎抱起来,“嫂子,我这就抱它走, 你别怕。”

到了秦寒舒的怀里,老虎一下就温顺了,那股骇人的诡异感也消失不见。

曹静大汗淋漓地跌坐在地,望着走过来的秦飞扬,可怜兮兮。

不管曹静最近的行为多离谱,对着这张脸,秦飞扬始终就能轻易心软。

秦飞扬将曹静搀起来,安慰了两句,“猫又不会咬人,有什么好怕的?别怕啊。”

秦飞扬又看向秦寒舒怀里的猫,笑道:“你居然从西北还带了只猫过来,也不嫌累赘。”

周维光道:“老虎是小舒的宝贝,可不是累赘。”

秦飞扬啧道:“我当哥哥的跟妹妹开个玩笑,用得着你急吼吼地来护着吗?!”

周维光面不改色道:“我护着我老婆,你个当哥哥的用得着意见那么多?”

“飞扬......”曹静虚弱道:“我想进屋歇息,你扶我。”

秦飞扬停止斗嘴,扶着曹静进屋了,“一只猫而已,你真那么怕?”

门关上后,曹静才觉得安全感回来了。

她坐在椅子上,咬着唇不语。

那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她明显感觉自己的灵魂有种要出窍的感觉。

书里的剧情既然改变了,女主的空间是不是也没抢过去,还在女配秦寒舒手里呢?

书里只描述过空间里的灵泉和仙果,说是可以让人变美,延年益寿。除此之外,到说过空间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动物,只是没交代这些动物都有什么用。

难道那只猫就是空间里的?

曹静觉得很恐怖,她本就没有完全控制这具身体,现在更是有种随时要被赶出身体的危险。

她穿书前的身体已经猝死了,她还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火化。

如果这具身体不能用,她的灵魂能去哪里?

难道......真正的死亡?

曹静打了个寒颤。

她不想死!她想活!

这具身体跟她同名同姓,她的灵魂也在身体里契合得很好,注定该是她的!

第二天,曹静先打电话去团里请了假,然后长途跋涉去了城西的一处平房区。

第112章 醉鬼怎么洞房?

“哟,这么快就找到路子了?”

曹静皱眉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长得高瘦,歪靠着墙壁,站没站相,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还算英俊的脸,颧骨上却横添了寸长的刀疤,显出几分凶相。

再加上男人痞里痞气的神态,是个人见了都得绕道走。

这人就是女主的最大舔狗,后来的商业大佬,霍振铎。

曹静后退了两步,离霍振铎远些。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是找你奶奶。”

霍振铎眼睛眯了眯,“找我奶奶做什么?”

霍振铎家里没别的亲人,跟奶奶相依为命,住在这城乡结合的平房区内。

霍奶奶是个瞎眼睛的老太太,却在上回曹静找到霍家的时候,神神叨叨地念了一句话——“非此间人,迟早离去。”

当时曹静很心虚害怕,觉得是老太太看出她的来历了。

可现在想想,老太太能看出她的来历,说明老太太不是一般人!

迟早离去......正印合了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如果由着原主的灵魂来抢占身体,她可不得迟早离去么!

想来想去,也只有霍奶奶能帮她。

曹静对霍振铎道:“运货的事先搁置吧,我现在有别的问题要处理。”

霍振铎冷笑道:“当初是谁求着我合作的?你现在耽误了我的时间,说搁置就搁置?”

曹静理亏,软了语气道:“你的损失,我会补偿给你。”

霍振铎一口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直起身,朝着曹静走了几步,气息危险。

“臭娘们,耍老子呢?”

曹静害怕地摇头,“我没有......”

霍振铎目光锐利地盯她半晌,道:“再给你两天时间,否则......后果自负。”

曹静瑟缩了下。

书里隐晦提过,霍振铎的经历不光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曹静现在开始后悔来找霍振铎了,这跟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

霍振铎又变了张脸,好心地给她出主意道:“我猜,肯定是你姐夫那里不同意?咱们的脑子得活泛点,你姐夫不同意,可以找别人嘛,他的同事你就没一个认识的?只要给了足够的钱,我相信总会有人愿意做......”

这倒也是个法子,曹静回忆了一下,原主跟姐夫一家的关系好,常常去铁路局家属院,还真有一个说得上话的火车司机。

“知道了,我再试试!”曹静看了看表,“我先去找霍奶奶,运货的事我会努力的。”

霍振铎笑看着曹静转身的背影,“努力可不行,得一定办到。”

曹静的背影顿了下,才重新迈开脚步。

霍振铎笑得开心极了。

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蠢娘们,说要跟他合作。

霍振铎本来很忌惮,可奶奶说了,这女的可以利用。

那他就不客气了。

这段时间风声紧,他原本的路子正好没法用。

曹静又蠢又贪,如果出什么意外,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再合适不过。

曹静在霍家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神色轻快。

***

秦寒舒带着赵春苗三人玩了三天,周维光只有一天是跟着的。

期间,秦寒舒也在关注曹静,知道她跟歌舞团请了病假。

她哪是有病的样子,明显是想腾出时间折腾了。

秦寒舒暂时没有精力去管,只给歌舞团打了个匿名电话,举报曹静装病。歌舞团查实之后,将她训斥了一顿,取消了她的病假。

秦寒舒才安心开始办婚礼。

婚礼简办是这时候的风尚。

秦寒舒跟周维光的婚礼,同秦飞扬的那次一点区别都没有,因为都是组织帮着操办的。

只是周维光还请了些军区的战友过来,人多点,就把地点改到了警备区的大食堂。

秦寒舒穿着赵春苗给她做的新衣服,身上戴着大红花,长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本就生得唇红齿白,在全身的红色的印衬下,脸蛋都更显明艳了。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使没有特别打扮,秦寒舒看着还是比平时要动人些。

周维光看着秦寒舒,眼睛直勾勾的,挪都挪不开。

他的战友调笑道:

“瞅瞅那黏糊劲儿!以前我只见过他这样盯沙盘。”

“嗐,咱们得理解他,毕竟有人看上他也不容易!”

“也是!就他那凶巴巴不解风情的样,我以为他会打一辈子光棍呢!”

“老周,你干脆把眼珠子抠下来,用胶水粘到你媳妇身上得了!”

他们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很有意思,说完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气氛倒是被推上了一个小高潮。

上回秦飞扬结婚时来了一个首长模样的人,今天也来了,身后跟着呼啦啦一帮子人。

首长比上回待得更久,还讲了好几分钟的话。

秦寒舒悄悄问了才知道,这是警备区司令,这里最大的领导。

讲完话后,司令还和蔼地跟秦寒舒说了几句,最后拍拍周维光的肩膀,目光老怀甚慰。

走时,又是呼啦啦一帮人。

秦寒舒没有跟着敬酒,赵春苗把她拉到一张桌上吃饭去了。

“没那么多讲究,你一早起来就怎么吃,肯定饿了,先吃饱了再说。”

周瑞兰盛了饭,放到秦寒舒的面前。

秦寒舒往周维光那边望了眼,有些担心。

那些人灌酒不要命,好像非要把周维光灌得不省人事才罢休。

不一会,周维光就东倒西歪了。

赵春苗也有些担心。

秦寒舒冲着秦飞扬招招手,秦飞扬过来,她在耳边嘀咕几句。

秦飞扬嘟囔道:“你以前可是让我少喝酒的,今天却让我去给他挡酒......”

秦寒舒道:“今天不是特殊嘛,你一个当大舅子的,得护着他呀。”

秦飞扬看着秦寒舒,突然笑了笑,“唉,我家小姑娘真是长大了,是别人的媳妇了......好,哥哥这就去解救妹夫!”

即使有秦飞扬的帮衬,周维光也醉得不轻,走路都东倒西歪了。

周长安和赵春苗合力将儿子搀回去,放到了床上。

外面的行军床已经收起来了,周长安今天要带着赵春苗和周瑞兰去招待所住。

这是早上的时候,赵春苗就跟秦寒舒说了的。

房子不隔音,这屋说话稍微大点声,那屋就能听见。

秦寒舒想起赵春苗说的“我们走了,你们也能放得更开些”,就忍不住脸红。

回头看看床上的周维光,她又叹了口气。

醉鬼怎么洞房?

第113章 不用你累,我累就行

秦寒舒去接了盆水,打湿了毛巾,给周维光擦了擦脸。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她忍不住嫌弃地用手挥了挥。

好在周维光只是闭着眼睛睡觉,没有发酒疯,也没有吐。

她将他的鞋子脱了,想了想,又将他的军装扣子解开,打算将衣服也脱掉,能睡得舒服点。

谁知,刚解到一半,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本还不省人事的周维光,已经悬在她的上方,双眼冒着绿光的看着她。

精神奕奕,清醒得很!

秦寒舒一愣,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不是醉了嘛!”

周维光咽了咽口水,道:“我大舅子往我的酒里掺了水。”

秦寒舒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大舅子是秦飞扬。

这像是秦飞扬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周维光挪了挪身体,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我可没醉。”

要洞房呢,他怎么可能被那群小子给灌醉?

秦寒舒被周维光火热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她偏了偏头,不跟他对视。

周维光心里燥得很,却也有些害羞,不知该作何动作。

不过,雄性的本能还在。

他吧唧一口亲在秦寒舒的脸上。

好大一声!

秦寒舒羞得闭上了眼睛。

又是吧唧几声。

渐渐的,空气里的暧昧浓度开始升高,鲁莽的动作也变得缠绵。

秦寒舒眼睛睁开了条缝,看到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天色,想阻止周维光,“天还没黑呢。”

“老子要跟老婆睡觉,管他妈天黑没黑!”周维光动作急躁,话里也透着火气。

秦寒舒忽然有些怕。

这么个大块头,悬在上方都能完全将她笼罩。

而且,她想起了曾经从赵春苗那听来的......大牛牛。

她已经感觉到了。

虽然没有对比,并不好说这是个什么水平。

但......已经本能让她觉得发怵。

秦寒舒推了推周维光,迟疑道:“要不等会吧,我觉得有点累,想先休息休息。”

周维光随手将衬衣扔了出去。

“不用你累,我累就行!”

秦寒舒祈求道:“我真的怕,先别了,行吗?”

周维光记忆里的秦寒舒,虽然外表看着娇娇的,但在他心里其实一直是比较强的形象。

她会爬树,会打猎,会自己解决生活上的一切问题,情绪上也从来都是稳定而理智的。

这样的秦寒舒,周维光爱则爱矣。

但他发现,此时窝在他怀里,目光水润,声音娇软地求他的秦寒舒,更让他心潮澎湃!

而且,秦寒舒越求,他就越想欺负。

最好是把她欺负得哭出来。

让她哭着求他!

深觉自己的想法卑鄙龌龊,周维光在心里唾骂了自己,然后在行动上放纵自己。

卑鄙就卑鄙吧。

反正是在床上卑鄙的,外人又不知道。

秦寒舒见压根推不开,且周维光越来越放肆,便逃避似的紧紧闭上眼睛,咬着下唇。

周维光在她唇上轻轻啄了啄,柔声道:“别怕,夫妻之间都会这样,可见并不是什么苦事。”

或许是从没见过周维光这么温柔的一面,秦寒舒竟然真的放松了身体。

“那你要轻轻的。”

“嗯,我轻轻的。”

晕晕乎乎间,秦寒舒觉得周维光可能说得没错。

这并不是什么苦事。

然而,关键时刻,周维光却顿住。

秦寒舒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周维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草”了一声,爬了起来。

“你等我,我去上个厕所。”

酒里水掺多了。

平时憋一憋可以,但干这事可不能忍着膀胱啊。

秦寒舒微微起身,看到周维光光着膀子下床,浑身块垒分明,宽肩窄腰,几无赘肉。

他的背上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有个圆形的疤痕。

秦寒舒凑过去,摸了摸,“这是怎么弄的?”

周维光身体一颤,尿意更急了......

他来不及解释,“我先去厕所了。”

过了一会,秦寒舒下床,披上衣服也走出了屋子。

她去了厨房,开始烧水。

周维光出来的时候看见,猴急道:“我好了,回屋吧!”

秦寒舒摇头道:“先洗个澡。”

“洗澡?”周维光愣了下,“我昨天晚上才去澡堂好好搓过!”专门为了今天的洞房,把自己搓得可干净了!

秦寒舒瞥他一眼,“你刚才不是去小解了?”

周维光又是一愣。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

“好,我洗。”

洗了个战斗澡,周维光火急火燎地出来,秦寒舒却又进去了。

“我也洗。”

周维光:“......”

她是不是故意的?

三洗两洗的,天都黑了!

周维光在厕所门口等着,里面的水声刚停,他就一下精神起来。

秦寒舒带着湿乎乎的水气,刚打开厕所的门,就被扛了起来。

她忍不住尖叫。

“臭流氓啊你!”

周维光一言不吭。

他是实干型。

第114章 不长眼的大舅子!

一晚上折腾了三次,最后还是秦寒舒装成大腿拉伤的样子,才阻止了周维光的继续。

他搂着秦寒舒,贴着她的耳朵,心疼道:“对不起老婆,都怪我一时激动,没注意控制手劲。”

被浓浓的歉意包围,秦寒舒心虚地咳了咳,“没关系,原谅你。”

“我给你揉揉。”

周维光那一手老茧,贴在肌肤上像砂纸一样,还真有点疼。

而且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总往不该的地方触。

秦寒舒瞪他一眼,挣开他,“不用揉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嗯,好。”一米八几的大汉,此刻像个听话的乖宝宝。

秦寒舒又觉得自己错怪他了,补偿似的在他唇上啄了啄。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但这是秦寒舒头一回主动。

周维光浑身的血液立马再次沸腾起来,像岩浆一样,咕咚咕咚冒着热泡。

只是,秦寒舒接着就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背过身去,“我困了,睡觉。”

过了一会,便传来了清浅绵长的呼吸声。

这么快就睡着了,看来是真累了。

周维光遗憾地咂吧了下嘴,本以为她的耐力应该很好的......

周维光支起身子,盯着秦寒舒的睡颜看了会,然后在她额头印下轻轻一吻,才下床拉了灯。

回到床上,他将秦寒舒拢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秦寒舒的眼睛撬开了一条缝儿,很快又重新合上。

第二天醒来,她还在周维光的怀里,一抬头就见到男人下巴上的一片青色。

......才一个晚上而已,胡子居然就这么茂盛了?!

周维光早就醒了,只是软玉温香,不想起。

——周营长头一回赖床,就赖了两个小时。

他一直盯着秦寒舒在看,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醒了?”

原本就低沉的嗓音带上了一些嘶哑,再搭配上胡子拉碴的面貌,和饱含别样意味的气息,让秦寒舒觉得,像是被一头凶猛雄兽环抱着。

难怪她昨晚一晚都睡得不安稳,总做噩梦,梦见有野兽在追她!

秦寒舒挣扎着坐了起来,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

本是想着透透气,却不经意看到了不该看的。

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吓得她一下又将被子盖了上去。

孽畜!

大早上就不安分!

毕竟还是新婚夫妻,周维光也有些尴尬,不由自主伸手压了压。

然而并没什么用。

他索性起身穿衣服。

“我去食堂买早饭。食堂有包子、花卷、油条,你想吃什么?”

秦寒舒没什么胃口,道:“有粥吗?我喝点粥就行了。”

“有小米粥和白米粥。”

“拿饭盒打点小米粥吧。”

刚起床的秦寒舒,说话声音是平常少有的软糯,周维光怜爱之意大盛,俯身亲了几下她的脸,才出去。

“昨晚大腿不是抻着了吗?你继续躺床上就行。”

秦寒舒点点头。

等到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秦寒舒直接进了空间。

打算在空间洗个澡。

周维光的脚程快,去食堂来回估计也就十分钟,她拿着手表看着时间,洗了七分钟就出来了。

身上淡淡的酸痛感顿时就消散殆尽。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凌乱的床铺整理了下,周维光就回来了。

“去晚了,小米粥没了,就打的白米粥。”

秦寒舒道:“没关系,也行。”

周维光走过来,看见她站在床下,道:“不是说让你继续躺着吗?吃饭我喂你啊。”

秦寒舒一顿,揉了揉自己的大腿,“我觉得好多了,已经不怎么疼了,就起来了。”

周维光眼神一暗,“那这么说,今天晚上又可以......”

“不行不行!”秦寒舒忙摇头,“这种事情得......节制!不然伤身!”

周维光不乐意了,他刚开荤就让他节制?

不过他也没在此时说什么,想着等到了晚上,多哄一哄缠一缠,秦寒舒兴许也就软和了。

就像昨晚那样。

在昨天之前,不管是拉拉小手还是抱一抱,总归还是感觉隔着一层。可洞房过后,两人的距离一下就近了,似乎有种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般的亲密。

周维光将买来的早饭放到桌上,秦寒舒跟着坐下后,他自然而然就拿起了勺子,舀了勺粥喂到秦寒舒的嘴边。

秦寒舒看着他,“你还真喂啊......”

周维光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特别想喂你吃饭......你就满足我吧,啊,张嘴。”

秦寒舒:“......”不是很想张,她又不是没长手!

周维光固执地举着勺子。

秦寒舒没办法,妥协。

周维光咧出了个笑,觉得满足。

他平时喝粥都是端起碗,呼噜几下就是一碗下肚,多喝一口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此时却一点不觉得,一勺一勺喂得可有耐心了。

剩了一点秦寒舒吃不下了,他便一仰头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吃完早饭,周维光去洗饭盒和筷子。

秦寒舒想了想,道:“你好不容易有空,今天带干妈他们出去玩吧。”

周维光转过身,纠正道:“该叫妈。”

“哦......”秦寒舒吐了吐舌头,昨天就改口了,今天又给忘了。

周维光道:“爸妈和兰花已经出去了,用不着我们陪。”

秦寒舒讶然,“他们来过了?”

周维光摇头,“刚刚在食堂碰见了,他们正准备出去。”

既然如此,秦寒舒就不再说什么了。

周维光是打算这两天都跟秦寒舒腻在一起的,只是很可惜,有个不长眼的大舅子来串门了。

第115章 他爱的曹静,怎么感觉分裂成了两个人?

秦飞扬过来,却是有正经事。

他压根不理周维光,将秦寒舒拉到一边,小声道:“去看看你嫂子吧,她好像有些不对劲。”

秦寒舒扭头和周维光打了声招呼,就跟着秦飞扬走了。

周维光还没来得及问一句,门就砰地关上了。

“她平时都醒得很早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一直在睡觉......”秦飞扬纠结道:“我不确定是不是在睡觉,因为怎么叫都叫不醒。”

秦寒舒跟着秦飞扬进了他家的卧室,见曹静躺在床上,一副熟睡的模样。

秦寒舒靠近的时候,忽然感到空间有异常动静,跟遇到危险时的报警有所不同,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以前靠近曹静时,都没有这样的反应啊。

秦寒舒打量着曹静,发现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根红绳,红绳另一头藏在衣领里面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秦飞扬走过去,推了推曹静,“静静,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曹静动了动,咕哝道:“困......别吵......”

秦飞扬双手一摊,对着秦寒舒道:“看,就是这样,也没发烧,也没别的异常,可就是叫不醒。”

秦寒舒道:“嫂子不是说了嘛,她困。”

秦飞扬道:“她从昨晚九点钟就开始睡了,睡到现在都十几个小时了还困,不正常啊。”

秦寒舒心里动了动,问:“嫂子最近都是这样吗?”

秦飞扬皱眉摇了摇头,“也不是一下就这样的,但是最近几天晚上睡觉越来越早。早上睡不醒,今天还是头一回。”

秦飞扬看向秦寒舒,犹豫了下,还是道:“我把你叫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嫂子这几天恰好是生理期,女同志有没有可能在生理期有这样的毛病?”

秦寒舒摇摇头,“没听说过。”

秦飞扬愁眉不展,“那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吧?我要不要把她送到医院去瞧瞧?”

秦寒舒盯着曹静脖子上的红绳,缓缓道:“应该没事,嫂子可能是最近忙,太累了吧。”

秦飞扬想了想,道在:“可能是吧,她这段时间回来得比以前更晚。”

歌舞团在市里,单程就得花费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婚前,曹静本来计划的是住在娘家,周末了才回跟秦飞扬的小家。

可结婚后,曹静没提过住娘家的事,每天都是花很多的时间在路上,因此晚上也回家比较晚。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比往常更要晚上一个小时左右。

秦寒舒将秦飞扬拉到外面,问:“哥,你觉得结婚后的嫂子,跟以前比起来有没有什么差别?”

秦飞扬欲言又止。

秦寒舒道:“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跟嫂子相处以后,感到她和你信上描述的,有些不一样。”

“你也觉出来了?”秦飞扬诧异,然后怔愣半晌,叹气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是变了好多......”

秦寒舒听秦飞扬缓缓道来,肯定了心中猜想。

看来,重明鸟的羽毛,对那个孤魂野鬼还是起作用的。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

秦寒舒有些纠结,难道真要将空间里的灵兽搬出来,才能赶跑假曹静?

屋子里传来响动。

曹静终于醒了。

秦飞扬忙走过去。

秦寒舒没有跟过去,默默地回了自己家。

曹静睁眼看到秦飞扬,问:“你怎么在家?没去上班吗?”

秦飞扬道:“我本想回来跟你说件事,谁知道你一直在睡觉,喊都喊不醒。”

曹静的目光闪了闪,伸手摸了摸垂在胸口的玉牌。

那是一块两面都有雕刻的青玉,一面的图案是牛头人身,一面的图案是马头人身,看着像是可怖的厉鬼。

霍老太太说,牛头马面是勾魂使者,残留在她身体里的原主魂魄,很快就会被勾走。

她花了五百块钱,从霍老太太那换来了这块玉佩。

本来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效果了。

她刚刚沉睡时,明显不像以往那样,对身体没有完全的控制权。

她跟原主,共存在了身体里。

虽然原主还没完全被驱离,但霍老太太也说了,需要时间。

曹静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志在必得地看着秦飞扬。

等她真正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就该好好计划跟秦飞扬的未来了。

秦寒舒嫁给了周维光,还住在了她的对门,这她无法再改变。

那么,何不让秦飞扬转业呢。

反正秦飞扬以后都会走商业路线,转到地方,还能积累更多对以后有利的人脉。

“......静静?”秦飞扬伸出手在曹静面前晃了晃,“我说的,你听见了吗?”

曹静茫然,“嗯?”

秦飞扬只好重复道:“我回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准备一桌饭菜,请妹妹和妹夫一家来家里吃个饭。”

曹静不乐意,“我哪有空准备。”

秦飞扬沉默。

不是不能去食堂办一桌,但自己准备的,跟食堂准备的,显然是前者更显用心。

他就秦寒舒这么一个亲人,自然想好好维护这份关系。

“那你把肉和菜买好,我回来做,行不行?”秦飞扬打商量道。

曹静道:“你不早说,我今天要回娘家,晚上不回来住。”

这么明显的借口,秦飞扬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

他深吸一口气,烦躁地踱了两步。

“曹静,你是不是不喜欢小舒?”

曹静顿了顿,觉得这是一个表明态度的机会,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秦飞扬耐着性子问:“为什么呢?小舒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那倒没有,只是......”曹静干脆道:“她命格不好,会克你的。”

曹静走到秦飞扬跟前,认真道:“我说真的,飞扬,你要是跟你妹妹走太近,你可能真会被他克得家破人亡!”

秦飞扬不可置信地瞪了曹静半晌,然后怒道:“胡言乱语!这些封建迷信的话你都从哪听来的?!亏你还是受过教育的新社会女性,居然满脑子都是这种落后思想!”

这是秦飞扬头一回冲曹静发火。

他实在不能理解,曹静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以前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秦飞扬质问曹静:“你最近认识了什么人?是谁给你灌输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话刚问完,秦飞扬就直觉否定了。

联想到最近曹静的诡异,这种想法,极有可能是她自己产生的。

秦飞扬痛苦地拧着眉。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从前爱的那个曹静,怎么感觉分裂成了两个人?!

第116章 为了老婆学做菜!

“嫂子去哪了?”秦寒舒帮秦飞扬打着下手,问道。

“她......娘家出了点事,就回去了。”秦飞扬不太自在地找着借口。

秦寒舒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没有追问。

秦飞扬松了口气。

他请妹妹一家吃饭,却还要妹妹来帮着准备饭菜,实在是过意不去。

“小舒,这里忙得差不多了,你回去休息吧,等全部弄好了我再来叫你。”

“没事,”秦寒舒仰头看着秦飞扬,“我就愿意跟哥哥在一块待着。”

秦飞扬心里一酸,忙撇过头。

“哼。”

突然冒出来的冷哼声,让兄妹俩一齐扭过头去。

周维光站在厨房门口,满脸不悦。

秦寒舒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一声不吭。”

周维光慢慢踱过来,伸脑袋看了眼秦飞扬做的菜。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秦寒舒颇得意道:“我哥虽然不常做饭,但他的厨艺可好了......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秦飞扬笑道:“你以后想吃了就过来呗,我做给你吃。”

秦寒舒毫不客气,“行啊,正好省得我做饭了!”

周维光没说话,却皱了皱眉。

常往这边跑?

那他怎么办?

好不容易把人娶回家,他只想跟老婆两个人待一块。有时候,他觉得那只猫都挺多余的!

秦飞扬瞥见周维光的神情,故意道:“干脆你每天都过来吃得了,反正周维光不会做饭,每天都得你做,也太累了。”

“谁说我不会做饭?”周维光一张黑脸更黑了,“瞧不起谁呢?”

他没做过饭,不代表学不会。

这玩意有什么难的!

周维光秉着以后做饭给老婆吃的想法,认真旁观起来,一边看还一边记,不一会竟然还要上手操作。

最后,还真炒了盘土豆丝出来,模样略显生疏,但还算从容。

秦寒舒感兴趣地尝了一筷子,然后眼睛一亮,冲着周维光竖了个大拇指,“好吃!”

“真的吗?”秦飞扬也好奇地尝了口,半晌道:“有点咸了,不过还行,能吃。”

秦寒舒道:“这是他第一次炒菜,炒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秦飞扬“嘁”了一声,“瞧你护的,我又没说什么。”

秦寒舒扬着下巴哼了声,模样娇嗔。

周维光看着这样小女儿情态的秦寒舒,只觉得爱得不行。

他目光紧锁着秦寒舒的模样,恨不得秦飞扬原地消失,好让他跟心爱的人亲热亲热。

秦飞扬哪里知道周维光的禽兽想法,还在那里拈酸吃醋地说,妹妹嫁人后就不向着哥哥了之类的酸话。

而周维光暂时抑制住了不断鼓胀的心房,直到晚上熄灯后,又再将激情从牢笼中放出。

他的动作明显比昨晚有章法很多,搞得秦寒舒都没脾气了,任他施为。

胡天海地折腾到凌晨,又起来将狼藉的床铺收拾一番,才彻底歇下。

***

第二天一早,秦寒舒就要起床出门。

今天还是婚假,周维光本想带秦寒舒到后面山上转转,听秦寒舒说要去市里,就道:“我跟你一起吧。”

秦寒舒摇头:“我去我嫂子家拜访拜访,你就别跟着了。”

周维光皱眉道:“你嫂子对你并不热心,何必上赶着去拜访?”

周维光对曹静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他也不想让秦寒舒在曹静那受委屈。

“我有我的打算,你就先别管了。”秦寒舒在周维光的脸上亲了下,“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去陪陪爸妈和兰花吧,他们过几天就要走了。”

周维光被撩拨,抱着老婆啃了一会,才道:“那我先送你去市里。”

秦寒舒还是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周维光发现,秦寒舒只要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基本不会受别人影响而改变。

他叹了口气,婆婆妈妈地叮嘱了好一会,才放秦寒舒走。

结婚后,周维光不像以前那么铿锵果断,变得有些黏黏糊糊的。

当然,这也仅限于在老婆面前。

秦寒舒去了市里,直奔铁路家属院。

她拜访曹静娘家是借口,她只是想找李丽丹。

曹静运货的事情估计还没办成,但她需要了解到什么进度了。

还有,她直觉曹静最近肯定有别的动作,想来想去也只有从李丽丹这里来侧面打听下。

因为结婚,她暂时搁置了曹静的问题。

现在该着手解决了。

然而,还没到李丽丹的家,秦寒舒就见到了曹静。

曹静正站着跟一个男的说话。

秦寒舒连忙躲到一旁,悄悄往那边看。

那边没说两句话,曹静就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秦寒舒远远缀在后面。

路上偶尔有人路过,见到那男的会打招呼,并且没有对曹静和男人并肩而行的行为侧目。

说明那男的也是铁路的职工,就住这。

跟曹静,是众所周知的熟人。

李丽丹看样子是不会帮妹妹将那批货运出去的。

如果曹静没死心的话,那么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姐夫的同事。

男人领着曹静出了家属院,往西走了一段,看到街上没什么人了,便拐进了一个小巷中。

秦寒舒快走几步,靠在巷口的枪毙上,竖着耳朵听。

也幸亏她现在的听力远超常人,能很清楚听到那两人的对话。

“你说的事,我同意了,不过......我不要钱。”

曹静先是一喜,然后诧异问道:“你不要钱?那你要什么?”

男人笑了下,语气温和道:“我闺女今年五岁,我打算让她进体校练体操,又怕身体条件不合格,就想请你帮忙看看。你不是跳舞的嘛,跟体操也差不离。”

“看看倒是没问题......”曹静迟疑问道:“就这么简单?”

男人憨厚一笑,“你从小就经常出入你姐夫家,作为你姐夫的邻居,我也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吧,帮你点小忙,还好意思讲那么多条件?”

曹静目露怀疑地思考着。

男人道:“我下个星期就要跑首都,你考虑好了就把货拿过来给我。至于我闺女的事,就等我成功回来后再说吧。”

曹静一咬牙,点头道:“好!”

霍振铎那逼得紧,她得先把货送出去。

至于眼前的男人......看着挺老实的,或许是真的只为了照顾原主吧。

商量好后,曹静就先走了。

过了会,男人才慢慢从巷子里出来。

男人的正脸,这才显露在秦寒舒的眼里。

她吃惊地瞪大了眼。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上一世想强了曹静的那个暴发户啊!

第117章 她男人也叫周维光

王天福跟胡文文有来往的时候,都已经秃顶大肚子了。

现在看上去年轻很多,头发也还算茂盛。

不过那张脸变化不大,秦寒舒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寒舒以前只了解,王天福是个靠走私家电发家的暴发户,对曹静存着色心。

她不知道,原来王天福是曹静姐夫家的邻居,这么早就认识了。

秦寒舒咬着牙在心里咒骂着假曹静。

蠢货!真是会找麻烦!

不过骂过之后,秦寒舒又若有所思。

王天福上辈子也是直接造成秦飞扬悲剧的坏人,她自然想过要复仇的,只是先前她对王天福的经历知之甚少,连人都不知道上哪去找。

这下无意中被假曹静牵扯出来,倒是创造了机会。

王天福在曹静走了之后,就一改憨厚的面貌,淫邪地笑了笑。

算起来,他比曹静也就大个七八岁,曹静姐姐嫁到铁路来时,他已经结婚了,曹静还是个小女孩。

这么些年,他眼睁睁看着曹静从小女孩长成了个大姑娘,说是看着她长大也没错。

王天福心里早就存了邪念了,曾经还差点付诸行动。

那是在曹静十六岁的时候,曹静的姐姐生第一胎,姐夫为了多挣补贴出差去了,曹静过来给姐姐伺候月子。

那年夏天特别热,几乎每家每户在白天睡午觉时都敞着门,好让穿堂风过去,没那么热。

他从敞开的门里看到,曹静就睡在一张躺椅上,躺椅对着门,不过是斜背过去的,只能看到曹静的半边身子。

一截纤细的胳膊和小腿,勾引着他走了过去。

李丽丹在坐月子,不能见风,睡的屋子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压根不知道自己家里闯进了一个心怀不轨的邻居。

曹静也睡得熟。

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曹静身上的香气,刺激得王天福鼻翼夸张地张合,他又紧张又兴奋,朝着曹静伸出了手。

只是,伸到一半的手,被突然冒出的一声尖利的蝉鸣给打断了。

上头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

不行,万一曹静醒了叫出来,他就全完了。

想想工作,想想前途,他终究还是压制住了欲望。

等以后,等以后再找合适的机会。

只不过,这个合适的机会一直没有到来。直到曹静嫁人,丈夫还身份特殊,就更是绝了希望。

王天福无数次地回想起那个午后,曹静美丽的身体,渐渐扎根在他心里,成了一个执念。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得到曹静的可能了,谁知道曹静主动找上门来了!

王天福心中的欲念被重新勾起。

秦寒舒盯了两眼王天福,便跟曹静去了。

曹静找到王天福肯帮她运货,不知道会不会现在就去联系货源。

曹静的警觉性很低,压根没发现身后有秦寒舒跟着。只是很可惜,曹静接着去了歌舞团。

秦寒舒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去了歌舞团对面的小公园坐着等。

下午五点钟,曹静从歌舞团出来,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终点站叫洪阳村,秦寒舒知道,洪阳村以后会开发成为江城的经济中心,地价在全国都数得着。

不过现在应该还是一片农田吧?曹静去那做什么?

当然,她的目的地不一地是终点站。

秦寒舒想跟去,只是可惜,等到下一躺公交车来时,曹静早不知到哪去了。

秦寒舒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

霍振铎。

这人也跟胡文文渊源很深。

在外人看来,霍振铎十分爱慕胡文文,爱到可以把命都豁出去的那种。

但随时随地跟着胡文文的秦寒舒看得清楚明白,这只不过是霍振铎和胡文文的丈夫之间,掩饰关系的一种手段。

没错,真正跟霍振铎关系密切的人,其实是胡文文的丈夫——于肃。

霍振铎是于肃的白手套。

不过,真真假假的,霍振铎对胡文文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也没人知道。

反正他演得挺好,好到胡文文都以为,霍振铎的确爱她无法自拔了

但,以秦寒舒这个最了解真相的旁观者来判断,霍振铎此人,理智到可怕,是个利益为重的人。

而霍振铎,就是在洪阳村长大的。

按照先前的猜测,如果假曹静真的对前世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的话,她找的货源很可能就是霍振铎。

秦寒舒正想得出神,耳朵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维光!我对象叫周维光!这下你满意了吧!”

秦寒舒看过去,只见她刚刚坐过的公园长椅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男一女。

女同志长得很漂亮,不过满脸怒容。

刚刚那句话,就是她说的。

秦寒舒歪了歪头。

好巧。

她男人也叫周维光。

第118章 周维光还背着她相过亲?!

周维光这个名字,不算大众,但也不是没有撞名的可能。

秦寒舒好奇地往那边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然而接下来,那位女同志又道:“我对象可是军人,你要是再纠缠我,就是破坏军婚!”

秦寒舒:......

那边的男同志偏执的表情终于松动了,深深地看了女同志几眼,走了。

女同志大松一口气,一扭头,发现了秦寒舒。

她不由自主解释道:“我们没有干嘛,他是我在体校时的同学,唔......”

小公园里没什么人,一男一女在这里拉拉扯扯,在这个风气紧张的年代,被人看见确实影响不好。

女同志可能是怕秦寒舒误会,才出言解释,只是她好像不太会找借口,唔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

秦寒舒主动道:“我大概看出来了,是他在纠缠你。既然你已经跟他说清楚自己结婚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烦你了。”

“但愿如此吧。”女同志点点头,又苦笑一声,“嗐,我连物件都没有,结哪门子婚啊。”

“刚刚那是我胡诌的,周维光是我前阵子相亲过的一个男同志,我这不是一时着急嘛,就给搬出来当挡箭牌了,因为他是个军人,身份比较好用。”

相亲?周维光还背着她相过亲?!

谁知女同志又接着道:“其实也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相亲,那是个误会......总之我最近真是挺倒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找上门来了......”

女同志的性格挺开朗外向的,打量了秦寒舒一眼,便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同志你好,我叫茹梅,是歌舞团的舞蹈演员。”

歌舞团?那应该认识曹静了。

周维光相亲什么的,该不会就是曹静作的妖吧?

“歌舞团?”秦寒舒握了上去,然后道:“我嫂子也是歌舞团的演员。”

茹梅高兴地问道:“你嫂子叫什么名字啊?”

“曹静。”

茹梅的表情一滞,“你是曹静的......”

“小姑子。”秦寒舒道:“我爱人叫周维光。”

茹梅的一张脸更龟裂了。

周维光?就是她刚刚拉来当挡箭牌的周维光?她当着人家妻子的面......

曹静搞什么啊??把自己的妹夫介绍给她?!

茹梅尴尬得都快哭出来了,“我、我......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

秦寒舒笑道:“没关系,我既然把身份说出来,就是没有放在心上。”

秦寒舒的坦荡让茹梅一下生出了好感,她感激道:“谢谢你的体谅。你来歌舞团是找曹静的吗?她已经走了。”

秦寒舒摇头道:“我不找她。我是想在附近的百货商店买点东西,结果也没碰上心仪的,就到歌舞团门口来坐车,准备回去了。”

茹梅点点头,道:“去金马镇的车很久才有一趟,运气不好,等上四十分钟都是有可能的。”

也难怪秦寒舒会到小公园里来坐着了。

茹梅对秦寒舒的印象很好,留下来陪秦寒舒说了好一会话,直到车过来了,目送着秦寒舒上车后,她才离开回家。

临走时,她还邀请秦寒舒以后去歌舞团找她玩。

秦寒舒回到部队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浓稠如墨了。

秦飞扬家的门开着,她过去看了看,问:“嫂子还没回来吗?”

秦飞扬正在做饭,闻言从厨房探出头来,道:“没有,今天估计也在娘家睡吧。”

秦飞扬对曹静的感觉越来越割裂了。现在一提到曹静,他居然有种不耐烦的感觉。

只能去想想以前的曹静,还有晚上跟他亲热时的曹静,才能将这种感觉暂时压制下去。

有时候,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个负心汉。怎么一结婚,就对媳妇厌倦了??

秦飞扬对秦寒舒道:“我正打算做炸酱面,你跟老周过来吃吧。”

“他应该还没回来......”秦寒舒开了自家门,确定家里没人,便道:“今天他带着我公公婆婆和小姑子出去玩了,应该会吃了再回。我自己过来吃你做的炸酱面。”

“哟,”秦飞扬挑眉,“他们出去玩,不带你这个新媳妇啊。”

秦寒舒解释道:“我有事,办事去了。”

秦飞扬道:“你在江城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能有什么事办?”

秦寒舒:“反正就是有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切......”秦飞扬心里发酸,“果然是结了婚的人,哥哥是管不了你了......”

秦寒舒不搭理他的酸言酸语,转移了别的话题。

兄妹俩吃着炸酱面,东一言西一语拉着家常,倒也温馨。

没过多久,周维光就回来了。

没见到赵春苗几人,应该是已经回招待所休息去了。

秦寒舒已经吃完了面,跟着周维光回了自个家。

“让妈他们搬回家里来住呗,还像先前那样。”秦寒舒提议道。

周维光垂眼看了眼秦寒舒,“我也说了,爸妈都不愿意,说是不想打扰我们。”

秦寒舒红了红脸,“什么打不打扰的,他们反正也待不了多久。”

周维光情难自禁,一把搂住老婆的腰,“家里太窄了,他们在招待所住得更好。”

秦寒舒吓一跳,看了看家里的大门,“门还没关呢!”

周维光长腿一伸,一脚将门踢关上,然后像抱小孩那样,将秦寒舒抱了起来,往卧室走。

秦寒舒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挣扎道:“你怎么随时随地想这事啊......”

周维光嘶哑着声音道:“这事是哪事?”

秦寒舒闭着嘴巴,不说话。

周维光将秦寒舒放到地下,弯腰,额头抵着额头,逼问:“说啊,哪事?”

秦寒舒眼一瞪,“耍流氓的事!”

周维光低低地笑了,手往下盖在臀上,然后往自己那边一带。

秦寒舒的眼瞪得更圆了。

你揉面团呢!

“老婆,天都黑了......”周维光的声音低沉暗哑,又带着有点撒娇,让秦寒舒心软了软。

不过,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使劲拉开周维光的大手,秦寒舒似笑非笑地道:

“周维光,听说你前阵子还相过亲啊?”

第119章 只要脸皮够厚,就没有哄不好的老婆!

周维光脸色一僵。

然后忙不迭摇头,“不!没有!不是!”

在这方面,周维光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他很快就将事情的过程完整叙述了一遍。

最后强调道:“我意识到饭局不对时,就立马起身走了,没有多停留一秒钟!”

一本正经的样子,害得秦寒舒想跟他开开玩笑都不忍心了。

她柔声道:“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周维光得到表扬后,又语气铿锵道:“在作风方面你大可放心,不仅有组织帮你管着,我的自我管理能力也很强,双重保险!”

秦寒舒笑出声来。

周维光立马变了神态,凑近了腆着脸道:“再说了,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了,哪还有心思看别人啊。”

秦寒舒瞟他一眼,“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甜言蜜语。”

“这就叫甜言蜜语?”周维光贴着秦寒舒的耳朵,说了两句,惹得秦寒舒面红耳赤,使劲在他身上捶了两下,“不要脸!”

周维光嘿嘿两下,一边脱裤子一边跑去关了灯。

***

接下来的两天,秦寒舒陪着赵春苗三口又逛了逛,赵春苗便提出要回去了。

秦寒舒想到曹静那摊子事,也没有多加挽留。

她和周维光一起,将几人送到了火车站。

临走时,赵春苗将她拉到一边,悄悄道:“我听你二嫂说,现在医院能给开一种什么套,能让女人不怀娃的。”

秦寒舒诧异,万万没想到赵春苗竟然会说这个。

赵春苗又道:“你还年轻,怀娃的事不着急。你跟维光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着新鲜劲儿好好过过自己的小日子。”

“两口子的一辈子啊,也就刚结婚的头两年称得上是蜜里调油,生了娃以后的日子不能说不好吧,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赵春苗遗憾地咂吧了下嘴,像是在怀念自己刚结婚时的日子。

经赵春苗这么一提醒,秦寒舒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

赵春苗拍拍她的手,“当然了,妈也只是给你传授传授过来人的经验,具体如何啊,你跟维光商量着来。”

“我知道了,谢谢妈。”秦寒舒回握了下赵春苗的手。

她单知道赵春苗是个开明的人,没想到会开明到这种程度。

绝大部分的老太太,不都是觉得抱孙子更重要吗?

听说周家的二哥二嫂只生一胎,是因为二嫂朱景素不愿意再生。

赵春苗也没有因为这个对朱景素有任何不满。

秦寒舒买了不少东西让赵春苗他们带回去,回去的行李就多出来了很多。

周维光帮着将行李送到了火车上。

看着远去的火车,周维光的眼神显得有些深沉。

秦寒舒偷偷去拉他的手。

他跟被什么虫子蜇了一样,一下弹开,低声道:“注意影响。”

又来了......

是谁昨晚上抱着她又求又哄,就为了再多来一次的?

天一亮就变脸?

秦寒舒冷哼道:“今儿晚上,你睡另一间屋子吧。”

周维光一滞,微微低头道:“那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秦寒舒抬腿就走,“注意影响啊。”

周维光正了正帽子,连忙追上。

他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喧闹的人群,小声解释道:“火车站人多,我还是穿的军装,被人看到的确是影响不好啊。”

放屁!火车站站台上全是送别的人,抱在一块哭的男女都有呢,也没见谁多看他们两眼了。

秦寒舒淡淡道:“我又没说什么,你爱注意影响注意你的去。”

周维光抓了抓脑袋,词穷了。

别说,秦寒舒生气的时候,不见得多凶,但那股噎人的劲儿,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一直到车上,周维光才将手伸过来,一把攥住秦寒舒的手。

秦寒舒怒道:“干嘛?”

周维光也不说话,就这么攥着,指腹粗粝的老茧,轻轻摩挲着老婆的手背,讨好之意明显。

秦寒舒挣脱不开,半晌也没了脾气,没好气道:“放开,赶紧开车。”

“不生气了?”周维光厚脸皮地嘿嘿两声。

秦寒舒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周维光心中颇得意,这才结婚几天啊,他好像就摸清了老婆的脉门。

只要脸皮够厚,就没有哄不好的老婆!

回去的路上,却遇上了点意外。

周维光皱眉看着前方,车子减速。

“在大马路上打群架?没人管吗?”

第120章 她太善良了!

从省道下去,要过一段沙石路,才到金马镇上。

这个年代汽车少,过这段沙石路的车就更少了,常常一个小时也不见一辆车过去。

路宽,车少,人烟更是看不见。

不过,车子过不去,不好掉头,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周维光将车熄了火,沉声交待秦寒舒道:“你在车上好好待着。”

秦寒舒拉住他,“我们还是掉头吧。”虽然困难了点,但总没什么危险。

“没事。”周维光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脱了军装,摸了摸配枪。

他跳下车,高声道:“各位,麻烦借个道!”

打群架的,显然都不是什么善茬,周维光并没有要管闲事的意思。

只不过,路是大家的,他也没有避让的道理。

至于危险......这点事对他来说,还算不上什么危险。

那些打架的人都停了下来,看到周维光后面的军车时,果然都肃了神色,让到两边,丝毫没有找茬的意思。

附近有个警备区,他们都知道,怎么可能想不开去找部队的人的麻烦呢。

“多谢。”

周维光抱了抱拳,本想回到车上,却被一个人叫住。

“周大哥,既然碰上了,不如让我搭个顺风车?”

周维光疑惑地看向说话的男人。

那人很高,站在一群人里鹤立鸡群,鼻青脸肿。身边还跟了个瘦小的男人,比他伤情更严重,鲜血都糊住了脸。

周维光扫了一眼,便知是怎么回事。

打架的人总共十几个,分成了两拨,叫住他的这个人连带着身边的一人,显然是一拨的,伤得比较重。

高个子男人嘴里的“周大哥”三个字喊得太过熟稔,被叫住的刹那,周维光甚至都生出了这人的确是认识自己的错觉。

不过片刻,他就明白过来,男人只是在赌。

这两个人赤手空拳的,对方却几乎人人手里都拿着铁棍之类的武器,人数也更多。

再打下去,把命交代在这也不是没可能。

至于为什么知道他姓周.....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可能只是恰好碰上了而已。

打架的另一伙人为首的是个光头,先是惊讶,然后也貌似反应过来,两只眼睛仔细审视着周维光和那个高个子男人。

周维光正在考虑利弊时,就听见身后秦寒舒的声音传来。

“是你啊小张,既然碰上了,那就捎你们一程吧。”

周维光反应很快,自然地接着道:“鼻青脸肿的,我都没看出是你来。走吧,上车。”

那两人忙不迭往车上跑去,瘦小男人想去捡倒在路边的自行车,也被高个子的那个给制止住了。

光头的目光很是怀疑,但犹豫几下,终是没有进行阻拦。

哪怕周维光真是在多管闲事,他也不敢说什么。

无他,惹不起。

也没必要去惹。

吉普车晃晃悠悠从一群人的身边开过,光头狠狠地盯着车窗里的高个子男人,冲他竖了个中指。

今天算他运气好!

车里,秦寒舒从后视镜看向两人,问道:“没事吧?要不要送你们去医院?”

高个子男人摇头,“皮外伤,小事。把我们放在镇上就行。”

秦寒舒点点头,“行。”

过了会,高个子男人又道:“我叫霍振铎,家住洪阳村那边,是个无业游民。今天的事多谢了,恩情我会还的。”

此人正是霍振铎。

刚刚打架的人太多,霍振铎的脸又受伤了,秦寒舒也是看了好一会才勉强认出来。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秦寒舒是不会蹚这个浑水的。

但霍振铎......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伸手帮一把。

这人的好坏先不论,却是个有恩必报的。

帮他一次,让他欠下这个情,说不定对接下来的事情会有帮助。

反正那么巧都碰上了,对周维光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过,表面还得装出不认识霍振铎的样子。

听完霍振铎的自我介绍后,秦寒舒适时地表现出惊讶来,“无业游民?怎么会呢?”

这个年代的城市里,只要是个人,基本都有单位,无业游民少得很。

洪阳村虽是叫村,也有农田,但实际上位于城乡结合的地方,在建国初就聚集了好几个工厂,住在那的人除了少数原住村民,基本都是工厂工人。

洪阳村的人出来,别人的第一反应都会觉得他是工厂的工人,不会是农民。

秦寒舒知道,霍振铎虽然父母双亡,但是根正苗红的工厂子弟,是因为从插队的乡下偷偷跑了回来,才成的无业游民。

但她得演戏演全套。

霍振铎也并没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这样的知青,不在少数。

秦寒舒没再继续追问了。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会,另一个瘦小的男人嘟囔道:“那辆白鸽是我姐的,我给她骑出来不带回去,她非手撕了我不可。”

霍振铎不耐道:“我赔你一辆新的。”

瘦小男人又连忙摆手,“又不是霍哥你的错,我哪能要你赔啊......要赔也得去找陈秃子赔!”

霍振铎的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感受到嘴里的铁锈味,眼神寒了寒。

“霍哥,陈秃子今天带人埋伏我们......”

瘦小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振铎抬手制止住了,“回去再说。”

瘦小男人也意识到场合不对,没再开口。

到了金马镇上,周维光停了车,将霍振铎二人放下。

霍振铎临走时道:“我住在钢铁厂的职工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周维光淡淡点头,秦寒舒也没多说什么。

吉普车开走了。

霍振铎多看了两眼车屁股,才带着瘦小男人离开。

而这边,周维光对着秦寒舒欲言又止。

秦寒舒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多管闲事?”

“那倒不是,”周维光摇头,“我是想说,今天有我在就算了,以后你要是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千万要躲得远远的,可不许发善心。”

在周维光的眼里,秦寒舒救霍振铎没别的原因,就是她太善良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秦寒舒咳嗽一声,不太自在地点了点头。

周维光还是不放心地道:“你一个人出门,一定别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

“嗯。”秦寒舒轻轻点头,握了握周维光的手。

在车里,周维光没那么多顾忌了,逮着送上门的小手就使劲揉搓了几下。

周维光在家属院门口将秦寒舒放下,自己还车去了。

秦寒舒自己先回家。

刚走进楼道,她便听到一阵吵闹的争吵声。

第121章 鲜血喂养

“你家的熊孩子你不管好,还好意思跑我家门口来骂!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农村来的泼妇吗?”

“老娘就是泼妇怎么了?跟泼妇骂架的你又是个啥?别以为自己是城里人就了不起,城里人没比我们农村的多长一张脸!”

“你.....滚!带着你家的小杂种给我滚!”

“我操你姥姥!骂谁小杂种呢?你再骂一个我听听......”

秦寒舒从楼梯口出现,暂时打断了吵架的二人。

“哟,两位嫂子,这是怎么了?”

吵架的妇女,一个是曹静,一个是生面孔,生面孔妇女还牵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曹静气得脸都红了,喘着粗气瞪着眼睛,不说话。

生面孔的妇女见到秦寒舒,不太友善地问:“你谁啊?”

秦寒舒指着自家大门道:“我住这,男人是二营营长周维光。”

听到周维光的名字,妇女的面色明显好了很多。

“你姓秦吧?你结婚那天我下来打过招呼的,不过没见到你,跟你婆家人说了几句话。”

“哦,我叫刘二翠,我男人是一营营长。”

“嫂子您好,”秦寒舒笑眯眯的,关心地问道:“这是为了什么事在吵呢?”

提起这个,刘二翠就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孩子一眼。

“都怪我家这个小子惹祸,在下面玩弹弓,把小曹家的玻璃给打烂了,不过......”

说到这,刘二翠冲着曹静翻了个白眼。

“不过小曹的脾气也太大了,我领着狗蛋来给她赔礼道歉,还好声好气说要赔给她钱,谁知她张嘴就先给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想着到底是我们有错在先,挨骂就挨骂吧,谁知她居然说让我滚出家属楼,说我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泼妇,不配住在这楼里!”

刘二翠说起这个就气。

她承认自己是泼,在农村跟人吵架,多脏的话都听过,她根本无所谓别人骂她。但她唯独受不了曹静说她,不配住在这栋楼里。

秦寒舒听了这话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她虽然刚结婚没几天,但没事就跟周维光打听这楼上楼下住的都什么人。

一营营长比周维光的年纪大上不少,也是农村兵出身,刘二翠是他定的娃娃亲,约定好等一营长服役期满回去就结婚。

可谁也没料到,一营长发展得还挺好,居然在部队待下去了。

人走到高处,眼界自然随之变高。

一营长跟卫生室的一个医生好上了,还专门回了老家一趟,想退了家里的娃娃亲。

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营长再回来的时候,屁股后面跟着刘二翠,两人已经在老家摆酒结婚了。

刘二翠住进了家属楼,那个医生调去了别的地方。

外人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到底如何,不过先前那个医生已经跟一营长出双入对,房子都申请好了,跟大家伙也都处熟了,只等一营长从老家回来,就搬进这栋楼。

最后搬进来的,却成了刘二翠。

这些年,刘二翠跟一营长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三天两头吵吵闹闹。

所以,大家私底下会将刘二翠同那个医生作比较,很多人都还挺同情一营长,说他当初要是娶了那个医生,日子肯定不会过得这么鸡飞狗跳的。

这些话传进刘二翠的耳朵里,她还为此跟人吵过。

曹静说刘二翠不配住家属楼,不管有没有拉踩她跟那医生的意思,她都难免往这方面想。

“嫂子,”秦寒舒看向曹静,“玻璃碎成什么样了?找人来换换吧。”

曹静冷哼一声,“你想做和事佬?我才是你亲嫂子,你向着外人不向着我?”

连刘二翠都听不下去了,“人家小秦才问了一句,你就听出她向着我了?有你这样不讲理的嫂子,小秦真是倒大霉了!”

秦寒舒面向曹静,正色道:“这楼里不止住了你们两户人,你们在这吵吵,一楼都能听见。你开口闭口就是素质,就骂别人是泼妇,请问你自己这种没有公德心的行为,算不算没素质呢?”

曹静脸一红,“你......”

秦寒舒深深地看了曹静一眼,“你好自为之吧。”

曹静心一跳,她总觉得这句“好自为之”是在说别的。

但向着秦寒舒看过去,又没发现她的神色有特别之处。

曹静定了定神。

她现在动不动就嗜睡,随时随地都可能睡着,霍奶奶说,这是身体在排斥她的灵魂。

换句话说,也就是原主在跟她争抢这具身体。

只要扛过了这段时间,她就能完全拥有这具身体了。

不过......霍奶奶还说,身体之所以会排斥她,是因为有外力干扰。

但这个外力到底是什么,霍奶奶又不肯说。

刚刚在屋里,她靠近床边时,好像有什么灵感划过她的脑子,牵引着她要做某个动作。

可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打玻璃的声音给震没了。

然后,她就再也抓不住那丝一闪而过的想法。

她直觉,那就是跟所谓的外力有关。

所以,曹静才这么生气,逮着来赔礼道歉的刘二翠一顿骂。

这会骂过了,她也无可奈何,再加上秦寒舒怼了她一通,她只能憋着气,“砰”地将门关上。

刘二翠冲着关上的门呸了一声,扭头看到秦寒舒,又换上笑脸。

“小秦,你是个讲道理的人,跟你家周营长一样,这楼里啊,就你们两口子人最好了。”

真心恭维了几句,刘二翠便拉着自家孩子上楼了。

秦寒舒也回了家。

趁着周维光还没回,她将老虎带进了空间。

一进去,重明鸟就飞了过来,自觉地伸出翅膀。

秦寒舒十分抱歉地抱了抱重明鸟,用小刀在它的翅膀上拉了一道口子,老虎一闻到渗出的鲜血,便凑上去舔了起来。

老虎已经用重明鸟的血喂了好几天了。

秦寒舒一开始还十分不忍,好在重明鸟没有表现出不愿意的样子,伤口也会在几分钟之内就愈合,她才狠下心来。

喂完之后,重明鸟还用翅膀轻轻拍了拍老虎,莫名散发着一种母亲喂养幼崽的光辉。

而老虎,经过喂养之后,外表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但秦寒舒知道,它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老虎了。

从前的老虎就是只猫,哪怕灵性点,也还是只普通的猫,进了空间后,空间里的灵兽不会跟它一起玩。

现在不一样了,那群灵兽愿意给老虎舔毛了!

等到把王天福的仇报了,孤魂野鬼就可以滚出曹静的身体了。

第122章 货丢了

对王天福,就不能用匿名举报信这种法子了。

主要是牵扯到曹静,怕到时候王天福将曹静说出来,所以最好不利用公器。

原先秦寒舒还在为此苦恼,不过今天遇到霍振铎,倒是给了她一个思路。

第二天,秦寒舒注意着对门。

看到曹静出门后,她就跟了上去。

曹静手上提着两个木头箱子,去见了王天福。

箱子里应该就是要运送的货物了。那箱子不大,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价值估计不低。

秦寒舒对霍振铎的信息了解得多,但不全。知道他这会倒腾的东西很多,甚至还有红港那边走私过来的手表,但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过程,她就不清楚了。

不过有些事,知道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曹静将东西交给王天福后就走了,没说几句话。王天福盯着曹静的背影瞧了好一会,才转身。

王天福掂了掂手里的箱子,箱子虽然上了锁,但王天福知道里面装的是电路板。

帮忙运货,怎么能不知道货是什么呢。

王天福在心里啧啧叹了两声,这两箱电路板,得值个上千块吧。

也不知道曹静那小妮子,怎么突然胆子这么大,居然干起倒买倒卖的事来了。

不过,这俩箱子看着不起眼,倒是好带。

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很多都会利用职务之便,携带些私货,混在货运车厢里。大家都这样,也就等于互相掩护了。

不过这些私货大多是从外地购买的一些特产,吃的用的居多。其中不乏倒手卖了赚钱的,只是数量不多。

这事只要胆子大,其实没什么难的。

也就曹静的姐姐姐夫那种死心眼的人,死守着原则不愿意破坏。不过也好,逼着曹静来找他,给他创造了机会。

王天福心中得意,开始幻想。

他是打算先帮了曹静,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再看情况怎么更进一步......

王天福是明天出差,他直接拎着箱子回了家,准备明天往火车的货运车厢一扔就完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曹静告诉他的,到了首都后跟人接头的时间地点,脚步越发轻快。

谁知,他走到一段无人的小路时,从路边忽然窜出来了一只猫。

那猫十分肥硕,看样子应该是谁家养的,跑了出来。

王天福起先吓了一跳,不过也没在意,想绕过挡在路中间的猫。

猫却像是个劫道的似的,盯着他手里的箱子一动不动。

王天福气笑了,骂道:“小崽子,还想抢我的箱子不成?”

抢箱子肯定是不至于的,箱子虽不大,却也比猫的体型大上许多。

那猫缓缓踱步上来,凑到箱子近旁耸了耸鼻子。

王天福觉得这猫挺诡异,连忙大步离开。

走了会,他回头一看,猫已经不见了。

王天福纳闷地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猫的身影。

这么快就不见了?

王天福心中发毛,不再逗留。

***

从江城到首都的铁路上,一辆火车疾驰着。

车内熙熙攘攘,压根没人注意到缀在最后面的一节货厢上,跳上了一只猫。

货厢是从外面插上的,高速行驶在路上,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去打开。

然而事情总有意外。

只见肥猫伸出爪子,轻易就将车厢的插销给推开了,然后灵活轻巧地跃了进去。

肥猫耸着鼻子寻找着,很快,就在一个角落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赫然就是曹静托王天福带的那两只箱子。

肥猫用嘴咬住箱子的手柄,往外拽着,直接将两只箱子扔下了火车。

完成以后,肥猫探出身子上了车顶,又原样将门关上,插上插销。

除了丢失了两只箱子,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

肥猫从火车顶上一跃跳下,飞奔着往江城某警备区家属院去了。

秦寒舒看到回来的老虎,松了口气。

她摸摸老虎的头,问:“事情都办好了?”

“喵呜~”老虎转着圈在她腿边蹭了蹭。

秦寒舒奖励般将老虎扔进空间,让它跟灵兽玩了会,算着周维光快回家来了,才将老虎放出来。

她让老虎将箱子扔掉,是为了让王天福和霍振铎对上。

货是霍振铎的,被王天福给弄丢了,以霍振铎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王天福。

不过光是这样,王天福顶多挨一顿打,再赔点钱,报应远远不够。

她还得加把火......

***

火车到首都停下。

王天福脸色发白地站在已经空荡荡的货厢。

那俩箱子呢??

他找到一个同事,问:“你带的东西丢了吗?”

同事道:“没丢啊,你的丢了?”

王天福神色凝重地点头,“你说,会不会是报纸上登过的那个飞天大盗,偷了我的东西?”

最近这半年,报纸上登过好几次火车货厢失窃的新闻。

要在火车疾驰的过程中,进入货厢里偷窃,是一件难度系数非常高的事,所以报纸上说,偷东西的大盗是练过轻功的,给起了个名叫飞天大盗。

同事道:“飞天大盗是西南省的,怎么可能跑大半个国家偷到咱们的火车上来?而且,我们其他人的都没丢,就你的丢了。”

王天福的脸更白了。

那东西上哪去了?

他莫名想起了那天遇到的猫,可是一只猫......哪有这么邪乎的猫?!

肯定是被人给偷了!

同事不可能偷他的东西,那就是被乘客偷走的!

王天福咒骂了几声后,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怎么办?

曹静显然还有上家,而且能有管道搞到这种货的,不会是什么善茬。

他怎么交代啊?

王天福前几天光想着曹静了,被美色迷了神志,没有深想,现在才后悔,不该冒冒失失掺和进来。

起码他也应该先打听一下曹静的上家到底是谁!

别最后没把曹静搞到手,反而惹一身骚啊。

王天福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迅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分析了一番。

把货弄丢,固然是损失严重,但也还没到承担不起的地步。

而且他跟那位上家,中间还隔着个曹静——他是曹静找来的,于情于理,曹静也得分担至少一半的责任。

最后的结果,应该会赔钱了事。

他算了算自己的积蓄......不如,趁这个机会,他把钱都赔了,不让曹静承担?那样曹静肯定对他感恩戴德,有利于两人关系的发展!

王天福想得很美,已经脑补到曹静因为感谢他而以身相许了。

王天福弄丢货物的糟糕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到了首都,他照常去了接头的地方,见了接头的人,说明了情况。

对方虽然生气,却真信了他的话。

货物在路上丢了这种事,也不稀奇。

王天福心稍微安了安,却不知有些事已经在朝他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第123章 举报

钢铁厂职工院是一大片平房,规划得很整齐,不过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家家户户人口增多,前后又搭建了许多建筑,便显得杂乱无章了。

不熟悉这里的人进来了,都可能绕来绕去找不到出路。

自然,也很少会有外人来这里。

钢铁厂以霍振铎为首的一伙小年轻,本来在前两年就按政策下乡插队去了,只不过不守规矩,没过多久就私自跑回来了。

跑回来后也没有工作,成天游手好闲,常常聚在霍振铎家打牌。

霍振铎家现在就一个他和瞎眼的奶奶,住着三间房子,宽敞得很。

只要霍振铎每月按时给钱,霍奶奶也不会管他任何事情。

哪怕一伙人的笑闹声,都快将房顶掀开了。

“草!今天手气太他妈背了,底裤都给输没了!”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人哀叹,将最后两颗花生米给了出去。

牌桌上虽然摆的都是花生米,但这不过是筹码而已。

“霍哥手气好,晚上请客哈!”

霍振铎懒洋洋地洗着牌,嘴里叼着烟,说话的声音便有些含糊,“行啊,啤酒管够。”

众人一阵欢呼。

“对了霍哥,听说你跟阿杰被陈秃子给埋伏了?”

霍振铎身侧的阿杰抢先答道:“没事,我们已经把场子找回来了,这回陈秃子可出了大血!可谁他先犯贱呢,该!”

“那家伙阴比一个,就会搞偷袭!有本事正大光明打一架啊!”

“还不是为了霍哥手上那条线么,馋得口水直流又抢不过去,可不就只能耍些下作手段了。”

霍振铎手捏着牌,淡淡道:“陈秃子的人,以后见一次弄一次。”

众人听话的附和。

“阿杰,”霍振铎从兜里掏出一张自行车票,递给身侧的小伙,“给你姐买辆新的。”

阿杰喜笑颜开的接过去,“我正愁没票呢!”

正是一番其乐融融时,站在门口的一人突然喊道:“我靠,怎么有公安过来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将牌桌收拾了时,公安已经冲了进来。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人在这进行非法交易。”

霍振铎一伙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他们非法交易是有,但也不会选在自己家里进行啊。

几个公安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有些怀疑。

一伙小年轻聚众在一起打牌,说赌博没错,但非法交易在哪?

可他们接到的是实名举报,举报人的名字和单位都不是作假,根本不像是恶作剧啊。

公安将现场翻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非法交易的证据。

“肯定是有人陷害我们,我请求严查!”

“没错,肯定是陈秃子!那孙子就会这些阴招!”

“我们哪有非法交易啊,我们就是无聊了在一块打打牌,连钱都没赌呢!你看我们桌上放的可是花生米!”

霍振铎站出来,笑问:“同志,我们的确是没有干什么违法的事,会不会搞错了?”

几个公安对视几眼,然后其中一个道:“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啊。一伙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带回去查肯定也能查出点什么来。

这个想法还真没错。

霍振铎一伙人干的那些勾当,虽然没有留下证据,但他们本身的身份就是非法的盲流。

公安得知这些人都是从乡下偷跑回来的知青后,立马就联系了当地的知青办,打算把这些人送回去。

但是,霍振铎一伙人根本就无所谓,吊儿郎当地看着公安忙活。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过段时间再跑回来不就行了。

阿杰看了看霍振铎,好声好气地问公安道:“同志,到底是谁举报的我们,能不能告知一声?”

对方铁面无私道:“不能。”

阿杰缩回脑袋,在霍振铎耳边道:“肯定是陈秃子。”

霍振铎翘着二郎腿,眼睛垂着,看不清情绪,半晌后才道:“到底是谁,我会知道的。”

***

王天福从首都回来后,没有回家,第一时间去找了曹静,说明货丢了的事。

“丢了?”曹静大惊,接着骂道:“你是猪吗?这点事都办不好!”

王天福一点不生气,笑道:“小静,你别怕,这个责任我来承担,该赔多少钱,我赔!”

曹静翻了个白眼,“本来就该你承担!”

饶是垂涎曹静的美貌,王天福听到这话也有些恼火了。

这丫头够不讲理的!

是她求着他帮忙,现在货丢了也不是他愿意的。

他要是一个不管,看她怎么跟她上家交代!

王天福贪婪地看了几眼曹静的脸,才强扯出笑来,“是是是,我来承担,你问问上面的人,该赔多少钱。”

曹静垮着脸道:“我问问,你等消息吧。”

可是,曹静却没找到霍振铎人。听霍奶奶说,他被送回插队的乡下了。

曹静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庆幸自己运气好,老天爷都在帮她。

不过,她没跟王天福说这事,反而还是问王天福要了两千块。

王天福估计的数也就一千块,一下翻了一倍,他便不太愿意了。

总不能为了搞到曹静,把家底全奉献出来吧?

王天福犹豫一番,然后盯着曹静道:“没问题,不过,我怎么给你?”

曹静皱眉道:“怎么给?用信封装着,直接给我就行。”

王天福憨厚一笑,“小静,两千块不是小数,我就这么给你了?你不得给我打个条子?或者,让你那个上家也在场,我直接交给他?”

曹静问王天福要两千块,还真不是想贪了这两千,不过是怕霍振铎以后回来了找她麻烦,有备无患。

货是王天福弄丢的,他理应负责到底。但时间一长,谁知道他还会认不认账。

“我的上家是不会见你的。”曹静想了想,道:“我给你打个收据吧。”

王天福点头道:“也行。对了,之前我请你帮的忙,你是不是也要兑现给我?”

“你女儿的事?”曹静点头,“你把她带到歌舞团来吧,我帮你看看。”

王天福思索了一下,道:“不如这样吧,就明天,我带着我女儿和钱一块过来找你。不过这地方可不能在你们单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曹静想想也是,单位人多眼杂,说句话被人听见就是麻烦的事。

“歌舞团马路对面有个小公园你知道吗?挨着河的,过了下午六点就基本没人,我们在那见吧。”

王天福笑着点头,“行。”

第124章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灵魂附体的存在?

“亲一下。”周维光一进门,黑面神就瞬间变成哈巴狗,撅着嘴巴,厚着脸皮往秦寒舒身上蹭。

秦寒舒敷衍地往他脸上啄了啄,然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对面的动静。

周维光不满,轻哼一声,问道:“你哥跟嫂子吵架了?”他一进楼道就听见了。

秦寒舒点点头。

周维光过去将人揽进怀里,委屈道:“人家两口子吵架关你什么事?赶紧扭头看看你男人!”

“你先别吵!”秦寒舒抬手推了推周维光。

周维光黑着个脸,气哼哼地在老婆屁股上拍了一下。

结果发现手感挺好,又捏了捏。

等到对面渐渐安静下来,秦寒舒才转过身,问:“你让我看你什么?”

“最近我常听到有人说我好看了许多,你瞧瞧是不是真的?”

秦寒舒:“......谁说的?”

周维光道:“我们团长,政委,都说我看着比过去顺眼了。”

周维光很认真,看着并不像开玩笑。

秦寒舒也仔细打量了一下,道:“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心态好了,外表自然也更顺眼。”

“嘿嘿,”周维光顺势一把搂住老婆,“有道理,我现在的确是每天都很高兴,好像没什么事能让我生气一样.....”

秦寒舒正阻止下面不规矩的手,门便被敲响了。

是秦飞扬。

周维光收回刚刚的话,总是过来敲他家门、心里没点比数的大舅子,还是挺让人生气的!

秦飞扬压根没注意到周维光的黑脸,脸色十分郁闷地对秦寒舒道:“小舒,哥找你聊聊。”

秦寒舒连忙让秦飞扬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秦飞扬看了看杵在旁边的周维光,道:“老周,你先回避一下吧。”

“......”周维光冷哼一声,进厨房做饭去了。

秦寒舒拍拍秦飞扬的肩膀,叹气道:“我听到你跟嫂子吵架了。”

秦寒舒偷听秦飞扬和曹静吵架,不是因为好奇,而是最近几天她需要时刻关注曹静的动静。

王天福已经回来了,霍振铎那边该做的也已经做了。

现在就等着看霍振铎怎么收拾王天福。

秦飞扬抱着头沉默了很久,才仰天长叹一声,神情迷茫又痛苦。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你嫂子......我最近越来越觉得难以忍受了,我觉得......我甚至觉得她跟结婚前是两个人!”秦飞扬面向秦寒舒,不可置信道:“小舒,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灵魂附体存在??”

秦飞扬喃喃道:“她绝对不是从前那个人,可我的静静去哪了?这几天,我越来越感觉,静静在远离我......”

秦寒舒感到诧异,没想到秦飞扬居然会往这方面想。

“哥,你真的觉得,嫂子不是从前的嫂子?”

秦飞扬呆了一会,然后缓慢又坚定地摇头道:“不是,我确定不是。”

秦寒舒继续问:“可你说的什么灵魂附体,你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

秦飞扬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我相不相信,可除了这个,还能怎么解释呢?”

用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只能用神学。

秦寒舒将老虎抱到秦飞扬的面前,道:“老虎是我插队的时候养的,知道我为什么不远万里还带到江城来吗?”

秦飞扬一愣,道:“你不是说感情深厚,割舍不了?”

秦寒舒点头:“这是一方面,还因为老虎不是一般的猫。”

秦寒舒开始编故事,“老虎给我托过梦,说它是能驱邪避祟的神兽,托生在我养的猫身上,是为了保我一世无忧的。”

秦飞扬愣愣地看着妹妹,“它为什么要保你一世无忧?”

秦寒舒继续胡诌:“因为我上辈子是个大善人啊,这是福报!”

“哥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嫂子见了老虎就吓得不行,跟见鬼似的!”

秦寒舒这么一说,倒让秦飞扬一顿。

是啊,曹静别的猫都不怕,唯独怕老虎怕得不行。

总有原因吧。

“不如这样,”秦寒舒摸着老虎的头,“咱们让老虎像上回那样,再跟曹静对峙一回,看能不能将她身体里的孤魂野鬼给驱赶走。”

秦飞扬觉得这事匪夷所思,但又莫名相信曹静真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他拧着眉,“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刚刚吵完架,她就直接走了。”

秦寒舒道:“这事得尽快,咱们别干等着......干脆明天去她单位找她。”

秦飞扬指着老虎道:“带着它?”

秦寒舒点点头,“是啊。”

秦飞扬沉思了一会,然后坚定地点头,“好,那就试试看。”

***

“曹静,你这几天都有些不在状态啊,得注意了。”茹梅叫住曹静,叮嘱道。

茹梅其实都不太想搭理曹静的,可是没办法,团长让她负责新剧目的排练,她不得不管。

曹静瞟了茹梅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茹梅被她的态度刺激到,不由提高音量道:“排演新剧目是为了去首都献礼演出,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你要实在家里有事就说一声,我跟团长请求换人。”

曹静刚想怼一怼茹梅,可走出歌舞团的大门,看到天色已经很暗了,马路对面的小公园有很多树,透着股黑洞洞的阴森。

她将难听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茹梅,你陪我去一下对面的小公园吧。”

茹梅警惕道:“干什么?”

曹静道:“有个亲戚带着孩子在那等我,说让我帮他看看自己女儿适不适合学体操.......你小时候不就练体操的嘛,比我更专业,你帮他看看呗。”

茹梅打量着曹静。

她跟曹静认识多年了,相处得一直都不错,也就前段时间相亲那事,改变了一些她对曹静的看法。

但到底有着多年的好印象,不至于一下子就全部否定这个人。

茹梅看了看靠着门口的一个办公室亮着灯,便道:“你让你亲戚把孩子带过来吧,小公园黑黢黢的,怎么看?”

曹静有些为难,她主要是为了拿钱啊。

“当然不是在公园里,你跟着我过去,在马路边上等着,我把他叫过来。”

曹静一个人不敢过去,太黑了害怕,但又不想茹梅跟着一起进去,不然当着茹梅的面有些话不好说,便想让茹梅在马路边等着,给她壮壮胆。

茹梅听曹静这么说,觉得还可以接受。

马路边的路灯虽没亮,但偶尔有人和车路过。

两人相携着往路对面去。

半路上,曹静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写收据,便推说有东西落了,跑回了单位里。

第125章 好人霍振铎

茹梅没有太在意,她站在马路边,打算在这等着曹静。

天色虽然暗了,路灯也很昏黄,但周围的环境是熟悉的,茹梅并没感到害怕。

她无聊地数着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自行车,数到第五辆时,半天也没等到第六辆。

她叹了口气,凑到路灯底下想看看手表的时间。

忽然,她觉得身后多出了一股带着温度的气息。

有人。

可她还没来得及扭过身去,一只大手便捂上了她的嘴。

茹梅的眼睛立马露出惊恐之色,使劲挣扎起来。

男女的力气差距悬殊,茹梅即使已经挣扎得满头大汗,桎梏她的力气也没松动半分,轻松拖着她往河边去。

小公园挨着河,呈半坡地势,身后的人拖起来就更容易了。

茹梅此时除了害怕绝望,再也生不出任何其他情绪。

“小静,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我一直想着你,我爱你啊小静,我实在忍不住了,今天你就给了大哥吧,啊。”

“我不想伤害你,你别反抗,我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行不行?”

身后的声音急促,吐出的气息湿热得让茹梅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小静?这是把她认成曹静了?

她的身形比曹静稍微丰腴一点,但现在天凉了穿的厚实,也看不太出来。

茹梅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想张嘴说她不是曹静,这样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了?

捂在嘴上的手短暂地离开了一下,更是让茹梅惊喜。

只是,她刚张嘴吐露了两个字,毛巾一样的东西便又塞了进来。

茹梅被大力掼倒在地,随即,一个男人覆身上来,她双手被制住在头顶。

“呜呜呜......”

茹梅奋力用膝盖往上一顶,男人及时的往旁边一偏,没有顶到关键部位,不过还是让男人吃痛了一下。

却也因此激怒了男人。

男人扬手就是两个耳光扇在茹梅的脸上。

茹梅只觉得脸部麻木,脑袋嗡嗡发响,连挣扎都忘了。

暴力让女人安静下来,王天福心中一喜,又温柔地开始哄着:“这就对了,乖乖的听话,对你只有好处。”

“小静,今天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我的工资一半都交给你,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还有那两千块钱,我也会给你的。”

“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我做梦都想着你......”

王天福再也按耐不住,想赶快成事。

只要成了事,曹静就再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曹静的性格他了解,内向怕羞,丢了身子也不敢说出去。

他反而可以用这个威胁她,以后对她进行长期占有。

即使最近曹静好像有些反常,但他相信,从小的性格,哪会那么容易在瞬息之间改变?

王天福激动得正要伸手去脱裤子时,便听到从上面传来了曹静的声音。

“茹梅你在哪?”

王天福再仔细听了下,确定是曹静的声音。

那他身下的女人是谁?

王天福还没反应过来,一群人就从树丛里冲了下来。

“霍哥,这孙子在这呢!”

“草!禽兽!想强奸女同志!”

王天福感觉自己被人拎了起来,接着身上就迎来了一阵拳打脚踢。

“把这孙子绑起来。”

冷冰冰的声音很陌生,王天福心惊肉跳地问:“你们是谁?”

这些人显然不是公安,还是认识他的人。

“把他嘴堵上。”

“好的霍哥。”

两个人冲上来制住王天福,他也体验到了力量差距带来的无力感。

一束手电光照在茹梅的脸上,她眯了眯眼。

手电筒光随即移动。

她的衣服虽凌乱,但还算完整,一头散乱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嘴被毛巾堵住,发出微弱的呜咽。

狼狈又可怜。

“你安全了,别叫。”随即,一只手将她嘴上的毛巾给拿开。

新鲜空气进入到肺里,茹梅大口呼吸了几下,然后为了发泄害怕似的,嘴一瘪,就要哭出声。

“不许嚎!”低沉的喝声,让她的喉咙滞住。

手电筒光从茹梅的脸上移走。

“霍哥,咱们撤吧。”

“唔。”霍振铎踢了一脚跪在地下的王天福,“捆结实点,别半路让他给跑了。”

“呜呜呜!”王天福瞪大着眼睛,这是要绑他去哪?霍哥是谁?他什么时候得罪过姓霍的??

突然,王天福心里一惊,曹静那个上家好像就是姓霍的!

该不会是为了那批货来找他麻烦吧!

曹静没有在中间说明情况?

王天福挣扎得越发厉害,他想说话!直到一只脚踢到他腰子上,疼得他冷汗直流,才安静下来不再动弹。

“还不走?等着人来强奸你呢?”霍振铎双手插兜,睨向还傻乎乎躺在草丛里的女人。

茹梅反应过来,忙不迭爬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拢着身上的衣服。

眼前的男人说话虽然难听,但茹梅本能的觉得不怕。

他救了她,应该是个好人。

“谢谢,谢谢你。”茹梅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啊?我想感谢你,往你单位送一面锦旗。”

霍振铎轻嗤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马路边上走。

茹梅忙跟了上去,“同志......”

没走两步,黑夜里就传来一声尖叫。

是曹静的尖叫声。

第126章 哪来的傻逼女人?吃了亏也一点脑子不长!

曹静从歌舞团出来的时候没看到茹梅,稍微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想太多。

毕竟她穿书前生活的社会治安很好,哪能想到,一个大活人在晚上七点钟左右的时间就站在马路边,会发生危险的事呢?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倒是一群骑自行车的人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由于刹车刹得急,轮胎跟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看到为首的霍振铎后,曹静愣了一下。

这人不是被送回插队的乡下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找的运货的人叫王天福?”

曹静点头。

“货丢了?”

曹静问:“你怎么知道的?”

霍振铎不答,只冷冷道:“王天福在哪?带我去找他。”

曹静没反应过来。

霍振铎身边的跟班骂道:“臭婊子耳朵聋了?!”

一伙人显然来者不善,不过好在并不像是针对她的。

曹静瑟缩了一下便道:“王、王天福今天来找我,准备谈的就是货丢了的事,说好了在这等着的。”

曹静指了指小公园。

恰在此时,黑洞洞的小公园传来了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声。

“干!肯定是那王八蛋!”

“快捉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伙人扔了自行车就往小公园里冲去。

曹静想起不见的茹梅,忐忑地跟了上去。

该不会是王天福......

她让茹梅陪她,真的只是想多个人壮胆,并不想茹梅因此遭遇什么意外。

霍振铎等人的手电筒晃来晃去,曹静透过树丛看了好半天,才确定茹梅真的被王天福给拉进黑暗的树丛里了。

她心惊肉跳地后退两步。

王天福这是临时的见色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如果是早有预谋,那原本就应该是她被......

曹静的脸唰就白了。

穿书这么久,她这才对这个世界生出一股真实感。

跟看书的时候不一样,她不再是上帝视角,而是真真切切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她不能再像看书时那样,洞察每一个人的人心。

像王天福这种没在原著中出现过的人物,最好不要多打交道。

等等!

书里的曹静是为了逃脱被流氓侮辱,才被车撞死的。

那个流氓是路人甲,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个代号叫“王总”。

王总跟王天福......是巧合吗?

曹静打了个冷颤。

不管是不是,她都下定决心以后要低调些,不能再莽撞行事了。

只是曹静不知道,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斜里突然出现一只猫朝她扑来。

“呜——”

猫发出了一声灵异又诡谲的吼叫,跳到曹静的身上后,竟然从嘴里呕出了一滴血,正好滴在曹静胸前的挂坠上。

曹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就是秦寒舒养的那只猫!

曹静感觉到胸前的玉坠开始发烫,烫意很快就蔓延到全身,让她的心慌得快要跳出来。

怎么回事?

霍奶奶给她的玉坠两面刻着牛头马面,说是勾魂使者,可以将原主的魂魄给彻底逼出体外。

最近她也明显觉得,自己对身体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可被猫血浸过的吊坠好像变了性质,开始拉扯她的灵魂。

她想将挂坠摘下来扔掉,可无论如何也摘不下来。

曹静一阵一阵感到发昏,她强打起精神看向跟过来的秦飞扬和秦寒舒,哀求道:“帮帮我,帮帮我......”

秦寒舒冷声道:“你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吧。”

曹静不断摇头,“我回不去了,我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死了,我没有身体了。”

听到这话,秦飞扬无比惊骇,原来静静的身体真的被孤魂野鬼占了。

他先前选择相信,只是凭直觉,可真的见到这一幕,还是有种世界观被重塑的感觉。

“飞扬......”曹静向秦飞扬伸出手,泪眼盈盈道:“救我,我是你的妻子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用那样一张脸哀求自己,秦飞扬的心不软是假的,但他还有理智,理智告诉他,眼前求他的,只不过是披着曹静的皮的孤魂野鬼。

秦飞扬冷眼看着“曹静”无力地慢慢倒地。

“砰”的一声闷响,“曹静”脖子上挂的挂坠碎成了渣,“曹静”也随之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瞬间闭上眼睛,瘫在地下软成了一摊泥。

秦飞扬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将毫无意识的曹静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喊了声,“静静?”

曹静没有一点反应,像是睡着了一样。

秦飞扬看向秦寒舒,紧张地问:“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秦寒舒则看向抱在怀里的老虎,老虎懒洋洋地“喵呜”一声,秦寒舒就懂了。

“不用,带她回家休息吧,等醒过来应该就好了。”

老虎现在在秦飞扬的眼里,基本就等同于神明。

他放了心,抱着曹静站了起来。

“曹静怎么了?”

茹梅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曹静倒地的一幕。这一伙人还在很远的地方时,秦寒舒就知道有人过来了,她确保可以在人走到近前时完成一切,所以并没有惊慌。

秦寒舒看着茹梅,“没事,我嫂子只是身体不舒服。”

茹梅也认出了秦寒舒,喜道:“是你啊,秦寒舒同志。”

秦寒舒点头,“我跟我哥专门来接我嫂子。”

茹梅看了看秦飞扬怀里闭着眼睛的曹静,纳闷道:“她怎么了?”

秦寒舒道:“可能是低血糖,有些头晕。”

经过刚刚的事,茹梅即使知道曹静可能并不是故意陷害她,也对曹静生不出好感来了,从前的情分可以说是一分不剩。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霍振铎让手下几个人,绑着王天福从河边绕道走了,他自己则顺着曹静的尖叫跟了过来,想看个究竟。

他虽不懂这些个,但从霍奶奶那耳濡目染的,也能觉察出事情的诡异来。

他自然也认出了秦寒舒,看到秦寒舒怀里抱的猫后,眼睛眯了眯。

秦寒舒倒是不怕别人看出什么来,她知道霍振铎的奶奶有些神叨,还曾用法子帮于肃的爸爸扳倒了一个强敌。

霍振铎能察觉到事情的本相还更好,免得假曹静留下的烂摊子不好收拾。

秦寒舒冲着霍振铎笑眯眯道:“真巧啊,碰上的都是熟人。”

霍振铎接话道:“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秦寒舒点头道:“不必记挂在心上。我还得替我嫂子向你道歉呢。”

霍振铎挑眉,“曹静是你嫂子?”

秦寒舒:“是啊。她最近状态不好,做出了许多违背本心的事,还请你不要跟她计较。”

霍振铎若有所思了一会,然后道:“我就当没认识过曹静这个人。”

茹梅呆呆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啊?”

霍振铎“啧”了声,“你还不回家?都几点了还在外面瞎晃?”

茹梅被训得一噎,虽然是救命恩人,可她连他名字都还不知道呢,他就这么教训她??

路灯下,茹梅总算看清了男人的长相,挺好的一张脸,却让颧骨上的疤给毁了。

似乎是察觉到茹梅的眼神,霍振铎神情一冷,走向刚才扔在路边的自行车,扶起一辆来。

他斜睨着茹梅,“住哪?送你回去。”

“真的吗?”茹梅惊喜道:“谢谢你啊。”

跟秦寒舒道了别后,茹梅便坐上了霍振铎的车后座,她将脑袋探到前面,再次感谢道:“你真是个好人。”

霍振铎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好人?

他从出生到现在,还是头一回被叫好人。

哪来的傻逼女人?吃了亏也一点脑子都不长,他叫她上车就上了?也不怕他把她给卖了。

秦飞扬已经将昏睡的曹静放到了车上,秦寒舒等到霍振铎和茹梅远去以后,也跟着上了吉普车。

秦飞扬发动车子后愣了会,扭头问秦寒舒:“那个孤魂野鬼去哪了?还会不会重新回来?”

话音刚落,老虎就朝着路旁的下水道叫了一声。

阴暗的水沟里,每天都有老鼠和蟑螂死去。

那么刚好,曹静飘离的灵魂,附身在了一只刚死的老鼠身上。

她这回不用担心原主跟她抢身体了。

她要操心的,成了怎么才能在这不见天日的暗沟里活下去,

第127章 这事真费力气

秦寒舒和秦飞扬对视一眼,福至心灵,瞬间就明白了。

“走吧。”秦飞扬看了眼闭着眼睛的曹静,声音透着轻快。

曹静一直睡着。

秦飞扬专门请了假,想在家里等她醒过来。

直到第二天下午,秦飞扬失魂落魄地跑过来,“你嫂子醒了,但是.......”

秦寒舒心里一惊,“但是什么?”

秦飞扬拉着秦寒舒过去。

曹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过眼睛看着很无神,呆呆的。

“我喊她,她应了,但一直这样,好像灵魂还没归位的样子。”

秦寒舒上前,喊道:“嫂子?”

忽然,曹静一个激灵,眼珠子动了动,渐渐聚焦起来。

她的眼睛停在秦寒舒的脸上,笑着道:“你是,小舒?”

秦寒舒问:“你认识我?”她见到曹静时,曹静的身体里已经住进孤魂野鬼了。

曹静点点头,“有的时候,我会醒着。”

之前的一段时间具体是怎么回事,曹静本人并不十分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好像深陷一片黑暗的混沌里,时而有意识,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沉睡着的。

即便是有意识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好像这具身体并不完全属于她。

“我是不是,生什么大病了?”曹静苍白的脸透着茫然,“这段时间,我总感觉自己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

听到这里,秦飞扬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抚着妻子的脸,表情愧疚又后怕。

“对不起静静,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及时察觉......”

曹静:“我真的病了?什么病啊?”

秦飞扬默了一会,道:“是比较离奇的病,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你不用害怕。”

曹静笑了笑,摇头道:“我不害怕,我也感觉自己已经没事了。”

曹静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病”不同寻常,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件事轻松就这么揭过去了。

她坐起身,虚弱道:“我好饿,想吃点东西。”

秦飞扬问她想吃什么,曹静说想吃炸酱面。

秦飞扬屁颠颠就去做面的。

屋子里剩下秦寒舒和曹静。

曹静眼神温柔地看着秦寒舒,“我感觉到了,你在努力地赶跑‘她’。”

“她”指的是谁,不用明言,都懂。

“如果没有床底下的那股力量,我恐怕早就消失了。”曹静又道。

秦寒舒道:“可惜那股力量太渺小,让‘她’占有了这具身体这么久。”

曹静:“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

“先不说这个了。”秦寒舒道:“‘她’在你的身体里做了些不好的事,你的生活可能因此产生了一些改变,比如家庭关系,邻里关系,同事关系......你得做好应变的准备。”

曹静淡然地摇摇头,“没关系,我还跟以前一样,做我自己就行了。时间一长,一切自然就会回到原有的轨道。”

秦寒舒一笑,“也是。”

秦飞扬的面做好了,虽然离晚饭时间还要一会,但顺便,秦寒舒就把晚饭给解决了,至于周维光,就让他去吃食堂。

等到周维光晚上下班回来,发现秦寒舒已经在对面吃过了,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用一根手指愤怒地敲了下桌子。

“你怎么又在娘家吃饭呢?!”

秦寒舒很无辜道:“顺便嘛......你可以去吃食堂。”食堂的饭比她做的好吃。

周维光背噎住,使劲扯了扯风纪扣,弯腰抱起老婆,干脆道:“为了补偿我,那就把你自己给我吃吧!”

秦寒舒大惊,“我没说要补偿你啊!”

周维光一顿,更恨了,咬牙道:“不管!我就要吃!”

本来只是调笑的话,说着说着认真起来了。

周维光将秦寒舒放下,秦寒舒正想跑,又被一个大力拉了回去。

随即,被抵在了墙上。

秦寒舒开始说软话,“现在天都没黑,晚上再来,好不好?”

周维光一语不发,低头堵住了那张叭叭叭个没完的小嘴。

也不知周维光是真生气,还是借此发疯,比平时粗暴了许多。

秦寒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扣子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然后可怜兮兮地落到了地上。

气得秦寒舒使劲在他背上捶了一下,“我的衣服!”

“给你买新的!”周维光百忙之中哄了这么一句。

不过,急吼吼、乱糟糟的动作,倒是也让秦寒舒晕晕乎乎起来。

她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双脚离了地。

背部在墙面被蹭得有些疼,不过飘飘然的感觉很快占据了大脑,神经便感觉不到背后的那点不舒服了。

“咚咚咚。”皮带上的铁扣打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响声。

最后一丝天光熄灭,周维光才心满意足地去了厨房做饭,填自己真正的肚子。

“你还吃吗?”周维光喊道。

秦寒舒趴在软乎乎的被子上,懒洋洋地应了声,“吃点吧。”

别说,这事真费力气。

她一个受力者,都感觉在秦飞扬家的那顿炸酱面白吃了。

而周维光这个主要出力者,却提上裤子就能精神百倍地去做饭。

就还......挺猛的。

第128章 私刑

“霍哥,那孙子嘴挺硬,不肯承认是他举报的咱们。”

霍振铎慢悠悠地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才转身进了仓库。

王天福跪在地下,脸上有青肿之色,一见他就痛哭流涕地求了起来,冲着眼前明显比他要小很多的年轻人直叫哥。

“霍哥,我真的没有写举报信,我刚从首都回来都没多久,哪有时间写信举报你啊!”

“再说了,我帮你运货,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举报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最重要的是!我都不认识你,我怎么举报你啊!”

说到激动处,王天福又开始埋头哭了起来,好像冤得不行。

霍振铎接过旁边人手里的钢管,用钢管敲了敲王天福的头,让他抬起来。

王天福从昨天被关在这里,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没有喝一口水,心理意志早就被摧毁了。

此时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听话,眼前的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年头敢干、能干非法勾当的人,岂止比常人胆大心狠百倍?

姓霍的看着虽然年轻,但这更足以说明他是个狠角色。

王天福抬起那糊满鼻涕的油腻脸庞,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霍哥。”

霍振铎蹲下,眼神平静地看着跪着的王天福,手指夹着烟深吸一口,深陷的脸颊扯动了颧骨的疤。

王天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扩大,就被浓烟喷了一脸,猝不及防之下,被呛得咳了起来。

“三医院的护士陈素芬,是你什么人?”

王天福一愣,答道:“我老婆。”

刚答完,王天福就心里一个咯噔。

他出差回来,却没在家见到陈素芬。

陈素芬给他留了张条子,说自己主动申请参加下乡送医活动了,要半个月才回来,孩子也送回了娘家。

医院的下乡送医活动每年都会有,陈素芬从来不爱参加,能避就避。在王天福走之前,陈素芬还在他跟前抱怨过。

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就要主动申请参加了?

王天福心惊地看向霍振铎,难道举报霍振铎的人跟家里那臭婆娘有关?

可是也不对啊!陈素芬连他帮别人运货的事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霍振铎的底细,还举报!

王天福冷汗淋漓,不断摇头,“不,不,一定是有人要害我!”

站在霍振铎旁边的一个小年轻,一脚踹在王天福的身上,骂道:“还他妈的狡辩!我问你,运完货钱呢?一声不吭的想自个吞了啊?”

王天福忙道:“货丢了!我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曹啊——”

话还没说完,王天福就是一声惨嚎。

霍振铎手里的半支香烟,烫在了他的手背上。

很快,空气里飘起了淡淡的皮肉烧焦的味道。

王天福被人摁着,挣扎不得,看向霍振铎的眼神充满恐惧。

“霍哥,货丢了我可以赔,双倍赔都行!求您放过我吧......”

王天福的确不是好人,但归根结底,现在的他也还只是个货车司机,从没遇到过这种阵仗。

霍振铎将熄灭的烟头往地下一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天福。

“老三。”霍振铎朝王天福抬了抬下巴,轻飘飘道:“拿去爽吧。”

一个三十来岁的高壮男人站了出来,嘿嘿笑道:“多谢霍哥。”

周围立马一阵起哄声。

王天福心惊胆战,什么意思?

阿杰拍拍王天福的脸,嘻嘻笑道:“你小子有福了,我们三爷手段多着呢。”

王天福吓得肝胆俱裂。

这是要对他用私刑?老虎凳??点天灯???

“你们、你们敢!还有没有王法了?!”王天福眼睁睁看着几人把自己吊起来,心中的恐惧快冲破心脏。

“霍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举报你,我不该......”王天福欲哭无泪,这他妈不就是屈打成招吗?!

可是他的承认对霍振铎来说并没什么用。

霍振铎把他绑来的目的是惩罚,而不是要他的一句认罪。

他认不认的,根本不重要。

意识到这点,王天福有些绝望。

可他没想到,更绝望的还在后头。

那个叫老三的,长得很高,看着比他们单位的篮球运动员还高得多,且壮。

看着跟座铁塔似的。

老三一笑,露出一嘴被烟熏黑的牙,莫名显得有些淫秽,让王天福不解。

“你昨儿不是还那么威风,想强迫人家女同志吗?”阿杰冷笑道:“今天轮到你享受了。”

王天福的瞳孔急剧紧缩。

这世上有一种人,兴趣异于常人。

老三,恰恰就是这种。

如果说,老虎凳这种酷刑只是让身体痛苦的话,那么王天福接下来的经历,身体的痛苦都成了次要的。

精神的打击,才是致命的。

甚至改变了他的一生。

第129章 送锦旗

阿杰脸色有些惨白地从仓库跑出来,走到霍振铎的身边。

霍振铎瞟他一眼,嗤道:“被吓到了?”

阿杰点点头,“我以为老三喜欢的玩男人,就跟玩女人是一样的,不过就换个地方而已,可他这个玩法也太......”

阿杰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形容。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这么粗的钢管,他直接就给捅进去了,我看着都菊花一紧。”

最后还恶心地撇撇嘴,“里面一地都是屎尿,王天福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

本来里面围观的人还挺多,大家只知道老三的爱好特殊,从没现场见过,觉得很好奇。

可见识了之后,都开始后悔了,现在里面跑得一个都不剩,有些心脏脆弱的,还上一边吐去了。

这些人都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实在想不到可以这样变态地折磨一个人。

他们认为,卸掉王天福的一条胳膊或一条腿,就算是很重的惩罚了。

这也是霍振铎一开始的打算。

阿杰疑惑地问霍振铎:“霍哥,你先前并没打算把王天福交给老三吧?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霍振铎玩着烟盒的手一顿。

半晌,嘶哑的声音响起。

“我恨强奸犯。”

阿杰愣了一瞬,然后就是恍然。

霍振铎是有个姐姐的,比他大两岁,在几年前自杀死了。

那会正是斗争闹得最凶的时候,社会混乱,人人自危。任何一个人,言行稍微不注意,都可能引发一场自身的灾难。

混乱之中的坏人,会尤其多。

霍振铎那会已经插队去了,家里的霍奶奶是个眼瞎的,平时都足不出户,除了问小辈要钱,不会管任何事。

霍振铎的姐姐,是被一个造fan派头子给玷污了的。

霍振铎知道姐姐自杀的消息,都已经是两个月后了,他从插队的地方跑了回来,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后,他在一个无人的黑夜,将那造fan派头子给骟了。

这件事情除了霍振铎自己,就只有阿杰知道,因为阿杰是帮凶。

现在,造fan派头子早就没了当初的威风,在霍振铎的有意操作下,一家子都过着极其凄惨的生活。

那人虽然没给霍振铎的姐姐偿命,但活着受苦,比死了还惨。

并且他始终不知道,害得自己这么惨的人是霍振铎。

而王天福,昨天虽然没有得逞,却并不妨碍霍振铎将对强奸犯的恨撒到他身上。

阿杰叹道:“幸好咱们昨天赶到得及时,否则那位女同志就给毁了。”

阿杰顿了顿,又咂吧着嘴道:“别说,那位女同志还真好看。”

霍振铎突然直起身。

阿杰问:“怎么了霍哥?”

“你在这守着吧,我有事先离开。告诉老三,别把人弄死了就行。”

“好嘞。”阿杰点头,又随口一问:“霍哥你去哪?”

“去老吴那。”

老吴是钢铁厂的厂长,也是霍振铎编织起来的利益网中的一个关键人物。

他到了钢铁厂的厂长办公室后,平时一脸奸猾的老吴却冲他笑得十分开心,跟得了羊痫风似的。

“小霍,有人往咱们厂送了锦旗,表扬你见义勇为。”

“你见义勇为?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霍振铎表情一滞。

草。

肯定是那傻逼女人送的!

第130章 邻里邻居

“小秦,你别成天闷在家里,没事就上来找我玩啊!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是闲着!”

秦寒舒笑着点头,送走了热情的刘二翠。

关上门后,她才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

刘二翠人缘不太好,平常楼里的家属们似乎都不太愿意跟她一起玩,逮着个对她不带偏见的秦寒舒,就格外热情,这几天几乎每天下午都雷打不动下来找秦寒舒。

一坐就是半天时间。

秦寒舒倒不是说不喜欢刘二翠,只是她不想将每天的一半时间都花费在跟人聊八卦上。

看来找工作的事应该提上日程了。

秦寒舒从没打算就这么在家做个家庭主妇。

虽然周维光的工资和津贴都是她去领,她自己的存款更是不少,但每天闲着,实在有些无聊。

这年头也没有多少娱乐活动。

找工作的念头刚冒出来,就有人上门说这事了。

范红霞端着一盘包子,神色有些不自然。

“小秦啊,这是我自个包的包子,给你送点上来,你晚上就不用做饭了。”

秦寒舒连忙将范红霞迎进来,笑道:“您也太客气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范红霞打量了一下秦寒舒的表情,见她的笑容真诚,心放下了一半。

“其实啊,我早就该上门来跟你说说话的,只是......”范红霞低了低头,表情羞愧。

秦寒舒立马就明白是因为什么了。

给周维光介绍对象是假曹静撺掇的,但范红霞也在其中扮演了角色,如今见到她,自然会不好意思。

秦寒舒拍拍范红霞的手背,道:“嫂子,不知者无罪。这事要真追究起来啊,也应该怪我跟维光没有及时向大家公布。”

听秦寒舒主动提起,还这么大度,范红霞心落地的同时,也升起了对秦寒舒的极大好感。

她本身就对秦寒舒的印象不错,此刻更是觉得秦寒舒为人敞亮大度,是个可交之人。

范红霞感叹道:“妹子,你是个好的,周营长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以后生活上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秦寒舒表情调皮地笑了笑,“我肯定不客气。”

范红霞也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心里的忐忑消弭。

“对了,我来啊其实还想跟你说件事。”范红霞问:“你想工作吗?”

秦寒舒心里一动,道:“倒是有找工作的打算,只是怕工作不那么好找。”

范红霞笑着点头,“那的确是,咱们这楼里住的家属,九成以上的都想有份工作,可除了个别随调过来的,其他人基本是白想。”

秦寒舒不动声色地听着范红霞继续说着。

“我们团的张副政委调走了,他爱人原是幼儿园的老师,这一跟着走,幼儿园就空出一个老师的缺来。”

范红霞笑看着秦寒舒。

“我见你性格温和,知书达理,还是个高中生,当个幼儿园老师绰绰有余。”

“你如果有意愿,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警备区的军人子弟,从上小学开始就是去的军区的子弟小学,没有自己建学校。

不过有自己的幼儿园。

警备区里的幼儿园、合作社等,都是家属们理想的工作岗位。

范红霞的男人级别不高,但秦寒舒听周维光说过,范红霞这个人很喜欢交际,认识不少人。

她既然已经对秦寒舒张了这个口,就是有把握将这件事办成。

秦寒舒却对当孩子王没有兴趣。不止没兴趣,想想还有点头大。

秦寒舒也没绕弯子,直接道:“红霞嫂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了解我自己,恐怕胜任不了这个工作。”

秦寒舒笑着摇头,“孩子一多的那个闹腾劲儿,我实在有些害怕。”

范红霞听了,忙道:“我就这么一提议,愿不愿意肯定是在你。”

秦寒舒再次道谢,“总之,您的心意我领了。”

范红霞主动帮秦寒舒介绍工作,无非就是想弥补给周维光介绍对象那件事。

不管秦寒舒接不接受,只要懂了这个意思,范红霞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拉着秦寒舒说了会话,范红霞便告辞了,临走时全无来时的忐忑。

周维光跟范红霞的男人老陈是工作上的搭子,跟秦寒舒的关系不求处得多好,起码得和谐融洽。

如今看来,秦寒舒是个好相处的。

范红霞笑意吟吟地回家去了。

第131章 招工考试

秦寒舒觉得,现在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她在江城也是人生地不熟,找工作这事不如让周维光办。

晚上的饭桌上,秦寒舒就直接提了这事。

自己的男人,使唤起来也不用客气。

周维光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想当家庭主妇,早就琢磨过这事,而且正打算跟你说呢。”

“是吗?”秦寒舒来了兴趣,“那你是怎么琢磨的?我能去什么单位?”

周维光咬了一口包子,咽下去后才慢悠悠道:“百货大楼怎么样?就是星海路那家百货大楼。”

秦寒舒惊讶,“你能把我弄进江城百货?”

这个年代的百货行业很吃香,工资高又体面,更何况江城百货在全国的百货大楼里都能排进前五,许多人挤破了头都进不去。

周维光笑看她一眼,“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一个工作嘛。”

话是这么说,不过秦寒舒还是看出了周维光的微微得意。

她也不点破,娇声道:“我是没出息,但我男人厉害啊!”

周维光听得舒坦极了。

轻易不撒娇的人,一旦撒娇说起好听话来,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都能让人的魂飞起来。

周维光嘴里的包子都吃着没味了,在桌子底下用脚勾了勾秦寒舒。

秦寒舒脸色一红,踢回一脚,嗔骂道:“吃饭呢,正经点。”

周维光轻咳一声,果真正经道:“不过还是得参加招工考试,等考试结果出来了才能定。”

秦寒舒了解地点点头。

这种考试一般都是走个过场。

“考试是什么时候?我需要准备什么?”

周维光道:“下周三,你直接过去,先找劳资科的王迎辉报自己的名字,再去领考试卷子。”

秦寒舒点点头,“知道了。”

“咳咳,”周维光用眼觑着秦寒舒,“你不好好奖励奖励我?”

秦寒舒将筷子一放,嘴巴一抹,起身。

“那就奖励你洗碗吧。”

“本来就是我洗碗!”周维光冲着往阳台去的秦寒舒喊道:“一会你帮我搓背。”

周维光以前都是去澡堂洗澡,跟里面的人可以互相搓背,自从秦寒舒在家备了个大澡盆,他就不爱去澡堂了。

澡盆虽然小,洗着不舒服,但可以让老婆给搓背啊!

而且搓着搓着,还可以搓搓别的嘛......

***

到了考试的这天,秦寒舒早早就起床去市里了。

江城百货足有七层楼高,周围也都是一些巍峨的建筑。

旁边是本市的新华书店总店和星海大厦,对面是华侨宾馆,来过两次的老字号酒楼也在这条街上。

跟歌舞团也只隔着一条街。

总之,这片区域就是这时候的江城,最繁华最时髦的区域。

百货大楼的内部也是这个年代少有的豪华,地板光可鉴人,货柜林立,区域分明,一进去看到的就是人山人海。

1-6楼都是卖货区,办公室主要集中在七楼,有直通电梯上去。

秦寒舒先找到了劳资科的王迎辉。

王迎辉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色看着很严肃,听到秦寒舒的名字也没多作表情,只点点头,让她填了个报名表。

接着,就有人带她去了一个只有桌椅的空屋子里。

过了会,陆续又来了些人。

十点整的时候,有人将门关上,开始发放试卷。

秦寒舒大概扫了眼,屋里考试的总共就十个人。

估计这个考试信息,只有该知道的人知道......

第132章 你想生孩子了?

考试时间结束收卷的时候,王迎辉进来,对大家道:“下周三笔试结果出来,通过的进入面试。”

还有面试?一些人小声嘟囔了出来。

王迎辉跟没听见一样,拿着卷子出去了。

秦寒舒走出房间,路过劳资科办公室的时候,被里面的王迎辉叫住。

秦寒舒走过去,“王科长。”

王迎辉点点头,“你是随军家属吧?住金马镇那边?住那边的话......上下班可能不太方便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寒舒点头道:“是挺远的。不过坐车还算方便,只是时间有点长。”

王迎辉道:“单位有集体宿舍,很紧俏,你如果想申请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秦寒舒还是新婚,不想好几天才回一次家。而且集体宿舍起码都是好几人间,住着虽然近了,但生活上肯定不方便。

秦寒舒真诚谢过王迎辉,道:“既然紧俏,那我就不去浪费这个名额了。上下班辛苦点也无所谓,我保证不会耽误工作。”

王迎辉看了秦寒舒一眼,“行。那没事了。”

秦寒舒告辞。

刚考完笔试就问她宿舍的事,这场考试果然就是走个过场。

而且她还发现,王迎辉只叫住她关心了住宿的事。

周维光找的后台应该挺硬。

想到这里以后就是她要工作的地方,秦寒舒下去的时候就走的两边的楼梯,仔细观察了一下。

放眼望去,人山人海。

白天也是亮着灯的,成排的白织灯管,将大楼里面照得灯火通明。

一楼到六楼都是卖货的地方,每层楼的中间 搭了一个高台,高台上坐着收钱的人。

半空中布满了钢丝,以高台为中心向四周发散,将每个柜台跟高台上收钱的人连接了起来。

柜台售货员先给买东西的人开票,将票用挂在钢丝上的夹子一夹,刺啦啦一阵响后,票便被送到了收钱的人那里。

收了钱和票,找了零,再用钢丝上的夹子送回柜台,售货员才拿货给买东西的人。

整个购买过程就完成了。

效率跟后世比起来不高,但在这个一切都靠人工的年代,已经是最省事的了。

全国的百货大楼和商店都差不多是这么操作的。

秦寒舒走到一个糕点柜台前,先看了看柜台里的商品,见有自己想要的,便走到人群后面排起队来。

轮到她的时候,她道:“钙奶饼干,我要两斤。”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听见她的话狠狠地皱了一下眉,不悦道:“叫谁钙奶饼干呢?”

秦寒舒一愣,听到旁边一个买东西的对售货员道“同志你好”时,才明白过来,眼前的姑娘是在生气她没有加称呼的前缀。

这时候的售货员普遍傲气得很,且大多数都没有什么服务意识,后世流行的“上帝是顾客”这句话,在这时候是反过来的。

售货员才是上帝,一般的顾客不说对售货员毕恭毕敬,起码也得礼礼貌貌。

秦寒舒没有跟她计较,重新道:“同志,请给我两斤钙奶饼干。”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开着票。

秦寒舒则从兜里翻着粮票和钱。

饼干是粮食做的,得要粮票才行。

但秦寒舒翻了一会,没找到粮票。她记得早上出门时明明带了啊,想着中午可能赶不回去,得在外面的国营饭店吃饭。

售货员开好票,瞧见秦寒舒的模样,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行不行?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秦寒舒不好意思地笑笑,“稍等一下,我找找粮票。”说着还让到一边,道:“先让后面的人买吧。”

售货员立马火了,将开好的票往柜台台面上一拍,高声斥道:

“逗人玩呢?买不起就别往跟前凑,这不浪费大家的时间嘛!”

饶是秦寒舒好脾气,也被这售货员给激起了怒意。

“谁那么空闲专门跑这来逗你玩?你谁啊?瞧你那张脸,垮得脸皮都快挂不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你这买东西的都是你仇人呢!”

售货员好像是头一回遇到跟她顶嘴的顾客,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怎么的?我说得不对?大家都是光荣的劳动人民,没有谁比谁低贱,在你这买东西就要看你脸色?”

秦寒舒的话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后面的队伍里立马就有人响应道:“就是!”

秦寒舒一边说话,一边从几张钞票里找到了夹在中间的粮票。

她将粮票和钱也往柜台上一拍,“拿去。”

售货员气得脸都绿了,冷哼道:“钙奶饼干卖光了。”

秦寒舒指着柜台里的饼干道:“那是什么?”

售货员抱着胸,呵呵道:“我说卖光就是卖光了。”

一副就是不卖给你的模样。

你嘴巴那么能说又怎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售货员就是有资格冲你摆脸色!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周围的侧目。

糕点柜台的另一个售货员忙完自己手头的事,忙过来冲着秦寒舒赔礼道:“对不起同志,小薛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是带病上班,没有控制好情绪,我带她跟您赔礼道歉。”

那售货员鞠了个躬,连忙将秦寒舒的单子、钱和票送去收银的那里,又忙不迭给她装饼干。

这个售货员年纪大些,嘴角带着深深的笑纹,一看就是常年笑脸迎人的。

叫小薛的想说什么,被年纪大些的售货员在后面扯了一下,才忍了忍,将话咽了回去,只不甘心地嘟囔道:“有本事以后别求到我的头上来......”

秦寒舒也无意跟她纠缠下去,等到找零回来,就拿着饼干走人了。

看时间还早,她就没在饭店吃饭,直接回了家。

刚走进楼道,就被范红霞给拦住,让她上家吃饭去。

秦寒舒还没来得及拒绝,人就已经被范红霞给拉着进屋了。

“嫂子,这多不好意思啊。”

“跟我还客气?”范红霞一边说一边往厨房去,“反正我一个人吃饭怪冷清的,你正好陪陪我。”

秦寒舒跟着进了厨房,见厨房窗户正好对着外面的路,难怪范红霞这么正好开门堵住了她,估计是通过这个窗户早就看到她回来了。

“您好像有个女儿,那天我还见过呢,小姑娘怪可爱的。”

范红霞笑眯眯道:“是啊,她叫朵朵,在军区小学上一年级,住校,每周星期五回家,星期一一大早去学校。”

“哟,这么小就住校啊。”

“没办法啊,每天回家的话都得接送,太麻烦了。”说是没办法,范红霞的样子也并没太在乎,“大家都一样,我家那小丫头还更喜欢住学校呢。”

秦寒舒若有所思。

范红霞笑道:“怎么?不放心让你家孩子这么小住校啊?”

秦寒舒面上浮现羞意,“我还早着呢。”

范红霞点头道:“也是,你这刚结婚还没怀呢,等到孩子能上小学,怎么也得好多年后了。”

话是这么说,秦寒舒刚刚想的还真是这事。

小学就让孩子住校,她哪里舍得?

等到晚上云雨后,秦寒舒窝在周维光的怀里,就随口提了下这事。

周维光却会错意了,一脸紧张地摸着秦寒舒的肚子,“有了?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刚刚那么用力,孩子不会出问题吧?”

秦寒舒拍开他的手,“不是!我说的是以后。”

周维光放了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到时候说不定是什么情况呢。”

秦寒舒点头,“也是。”

周维光一个翻身,压到秦寒舒的上方,“你想生孩子了?”

第133章 不撒种,就不会长苗

秦寒舒摇头,“没有想不想的,无所谓。”

赵春苗走时说过,家里并会催促他们生孩子,但他们这段时间并没做避孕措施。

秦寒舒的想法是顺其自然。

周维光倒是认真思考了下,低头在秦寒舒的脸上啄了啄,哑着嗓音道:“那我们就先不生好吗?我想多过过只有两个人的日子。”

刚开荤的男人,每天只想跟老婆亲亲抱抱做做,压根不想多一个生物出来抢占他们的二人空间。

先前周维光忘记考虑这个问题了,今天一提,便立马采取了措施。

不撒种,就不会长苗。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可是,种子不撒在地里撒在哪?又不能塞回去。

最后,秦寒舒气愤地看着自己浑身狼藉,冲着周维光瞪眼:“去烧水!”

周维光心虚地摸摸鼻子,还知道先给老婆擦干净了才去烧水。

***

江城百货的全称是叫江城第一百货,一周以后,秦寒舒正式成为了江城第一百货劳资科的一名干事。

12级办事员,每月工资23元。

这会工资高的是工人,秦寒舒这个办事员虽然也勉强能称得上百货大楼的管理层了,但工资着实不高,连楼下的售货员都比不上。

但是,劳资科是关键部门,相当于人事部门,管着招工、薪资、福利等等,吃香得很,在每个单位都属于被巴结的对象。

秦寒舒原本以为她进百货大楼最多当个售货员。

“小秦,这批新进来的员工要建人事档案,这事你协助吴姐完成吧。”王迎辉给秦寒舒安排工作。

劳资科的办公室很大,有三十个人,除了王迎辉独自拥有旁边的一个小办公室外,其余办事员都在这个大办公室里工作。

秦寒舒分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也就是王迎辉口中的吴姐,专门管档案这块。

吴姐全名叫吴映霞,据说是百货成立时的第一批职工,资格很老。

秦寒舒对吴映霞态度很尊敬,“吴姐您好。”

吴映霞本来还表情淡淡的,听到秦寒舒喊她吴姐就笑了,“我都年过半百的人了,现在新进来的小姑娘,都管我叫阿姨嘞。”

秦寒舒笑道:“您皮肤那么紧致,可不像五十岁的人,叫阿姨不是平白叫老了?”

吴映霞平时被奉承得多了,秦寒舒这话并无任何出彩的地方。但秦寒舒虽是说着漂亮话,表情却没有一丝谄媚,嗓音也是清清亮亮的,反而瞧着更让人舒服。

吴映霞脸上的笑容大了些,“小秦是吧?不用拘谨,以后大家就都是同事了。”

对面一个中年妇女笑道:“这是咱们劳资科三年以来进的第一个新人吧?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那群单身汉眼睛都快看直了。”

办公室里的男女比例挺均匀,不过女同志这边多是年纪较大的,男同志那边看着就年轻些。

秦寒舒被王迎辉带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很多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别瞎说,人家小秦是已婚的。”吴映霞指着对面的中年妇女介绍道:“她姓郑,你管她叫郑姐就好了。”

郑姐听到吴映霞的话,惊讶道:“小秦结婚了?”

秦寒舒趁机解释道:“是啊,我爱人是军人。”

郑姐叹道:“还是军属!”

这边的交谈,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那些落在秦寒舒身上的目光,渐渐便消失殆尽。

百货大楼的右手边是星海大厦,里面的二楼整层都是食堂,供百货大楼和大厦里边的几个进出口公司的职工吃饭。

百货大楼和几个进出口公司其实算一个系统的,都归市商业局管,互相之间还有些业务往来,职工们互相之间倒也挺友好的。

中午的时候,吴映霞和郑姐就领着秦寒舒走了一趟食堂,让她熟悉熟悉。

几个单位在一块吃饭,人很多,秦寒舒认真挑选着橱窗里的菜品,一转头就见不着吴映霞和郑姐的人了。

倒是跟一个年轻姑娘对上了眼。

看着有点眼熟,但秦寒舒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姑娘却有些犹疑地问道:“你是哪个进出口公司的?”

秦寒舒摇头,“我不是进出口公司的。”

姑娘瞬间露出鄙夷神色,“这个食堂是不对外的,你不知道?”

食堂虽然说是不对外,但也没有采取严格措施防止外人进来,卖饭票的窗口为了赶效率,往往不需要出示工作证就能买到饭票菜票。

因为菜色好,在周围单位工作的人便会常常浑水摸鱼进来,让本就人多的食堂更挤,几个单位的职工埋怨不已。

秦寒舒打量了姑娘几眼,突然想起来,“哦,钙奶饼干。”

眼前的姑娘,正是上回买钙奶饼干跟她起争执的售货员。

第134章 打人啦——

小薛的脸瞬间就拉下来了,指着秦寒舒对周围的人道:“咱们食堂本来就人多地小,还有这种闲杂人等混进来,也没人管管!”

这话算是说到大家的心坎上了,立马就有人附和着对秦寒舒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这个食堂是不对外的。”

“是啊,今天也就算了,下回可别再过来了。”

小薛并不满意周围的人对秦寒舒的温和态度,她希望大家同仇敌忾,最好是现场就将秦寒舒给赶出去。

她刚想张嘴再挑拨几句,就听秦寒舒道:“我知道食堂不对外,我也不是外人啊。”

一个男同志感兴趣地问道:“我是机械进出口公司的,你是哪个单位的?”

秦寒舒道:“我是百货大楼的。”

“不可能!”小薛不可思议地尖声道:“我进百货大楼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你!你这个骗子!为了蹭一顿饭至于撒谎骗人吗?你这人品德有问题!”

小薛身边的同事拉了拉她的袖子,但是小薛并没理。

百货大楼的职工总共两千多号,并不是说人人都互相认识。但是恰好,小薛所站的糕点柜台对面就是直通电梯,她每天没事就盯着电梯看,也面熟了个七七八八。

她可以肯定从没见过秦寒舒。

秦寒舒睨她一眼,“你姓薛是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秦,今天刚入职劳资科,以后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那边就响起了吴映霞的声音。

“小秦,我们找到座位了,你打好菜就快过来。”

秦寒舒应了一声,然后接过打饭师傅递过来的饭盒,挤出人群。

直到秦寒舒都走了好一会了,小薛都还愣在那。

她身边的同事将头扭回来,啧啧道:“跟她一块吃饭的是劳资科的吴阿姨,她没说假话。多燕,你说你好端端的干嘛跟一个陌生人过不去啊,现在得罪人了吧。”

薛多燕回过神来,脸色有些白,不过嘴还硬着,“怕什么?劳资科的人了不起啊?”

同事干笑两声,很想说是,但又觉得没必要跟薛多燕争这个。

薛多燕:“而且不是我要跟她作对,是她先惹的我!”

同事好奇道:“她怎么惹你了?”

薛多燕:“上周我被经理批评了,就是因为她!”

同事了然地点头。薛多燕上周因为跟顾客吵起来,被经理当成典型在会上批评,还被扣了这个月的奖金。

冤家路窄,顾客竟然成了劳资科的干事。

同事建议道:“不如你还是找她道个歉吧,修复修复关系。”

薛多燕冷嗤道:“想得美!我又不怕她给我穿小鞋。”

同事不再多言。能进第一百货的,多少都有点背景,或许人家薛多燕后台硬,什么都不怕呢。

***

秦寒舒刚坐下,吴映霞就问道:“刚刚你在那边是不是跟人发生口角了?”

秦寒舒将事情的始末讲了一遍,包括上周买钙奶饼干时发生的事。

郑姐道:“糕点柜台的薛多燕啊?她是出了名的‘小辣椒’,谁都敢呛上几句。”

秦寒舒笑笑,“这么厉害?”

郑姐点头,“否则怎么能在几百个售货员中脱颖而出呢,单位谁没听过她的大名啊。”

郑姐撇着嘴摇摇头,显然是对薛多燕的名声没有好感。

吃完饭后还有休息时间,办公室的许多人便趴在桌子上睡午觉。

秦寒舒没有困意,看起吴映霞给她的资料来,想尽快熟悉工作。

不知看了多久,她才抬起有些酸疼的脖子,揉了揉眼睛。

她身边的窗台上放了一盆酒瓶兰,是吴映霞养的。

秦寒舒问:“吴姐,您这酒瓶兰哪来的啊?我也想弄个盆栽养养。”

吴映霞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才凑到秦寒舒的耳朵边道:“金马镇你知道吗?东边不是靠河嘛,河边的树林里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有集,专卖花鸟鱼虫的。”

现在不能私营买卖,这个集显然是黑市。

秦寒舒道:“我就住在金马镇,不过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集。”

吴映霞想起来了,“哦,你是军属,那边的确是有部队驻扎。”

秦寒舒:“我回头就去看看,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我顺道就给您买了。”

吴映霞笑了,“别说,还真有。我小孙女想要条小金鱼,我就等着它开市呢,你要是方便,就帮我买了吧,正好我懒得去了。”

秦寒舒爽快答应,“没问题。”

吴映霞突然提起了薛多燕,“你啊,也别太把她放在心上,咱好好干自己的工作,没必要计较这些。”

秦寒舒心里一动,吴映霞专门提这么一嘴,显然是有什么含义。

第一百货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单位,能进来的每个人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薛多燕为人高调,可见是有一定底气支撑。

秦寒舒冲吴映霞感激道:“谢谢吴姐的提醒,我知道的,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跟她过不去。”

吴映霞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有利于咱们工作。”

吴映霞像是来了兴致,向秦寒舒传授了会她的人生经验,直到到了上班时间,才意犹未尽停下。

下午是五点钟下班,时间很早,不过路上耗费的时间长,秦寒舒回到家的时候是六点四十。

来不及做饭,她正想去食堂买回来,秦飞扬家的门就开了,让她和周维光都过去吃。

大概是周维光的事情比较多,每天都比秦飞扬晚下班,这会还没回家呢。

秦寒舒也不客气,答应了,说洗个手就过去。

她刚洗完手走出家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就从楼梯上跑下来,边跑还边哭叫,“打人啦——”

第135章 收养战友的闺女?

跑下来的人正是住在楼上的刘二翠。

她见到秦寒舒就冲了过来,躲到了秦寒舒的身后。

跟着刘二翠下来的是个小个子的男人,虽是个子小,但还是有着军人的硬朗之气。

男人指着刘二翠,愤怒地吼道:“臭婆娘你再胡咧,谁打你了?!”

男人正是刘二翠的丈夫,张磊。

“你!就是你!你看你那凶狠的样子,我要是不跑,恐怕都已经被你打死了!”刘二翠的声音把秦寒舒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

秦寒舒揉了揉耳朵,往旁边挪了挪。

她打量了一下刘二翠,见对方并无挨打的痕迹,才道:“二翠嫂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夫妻之间没什么说不开的。”

张磊收敛了一下怒容,对秦寒舒道:“让你见笑了,我这就带她回去,免得吵到大家。”

刘二翠却道:“我不回去,我有话跟小秦说。”

张磊的火气又冒了出来,想伸手过来拽刘二翠,可刘二翠紧紧地扒着秦寒舒,他又不好行动。

张磊怒瞪了刘二翠一会,见她铁了心不愿意跟他回去,气得甩手而去。

刘二翠看着张磊大步上楼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秦寒舒有些无奈,抽出被刘二翠抱住的胳膊,“嫂子,去家坐坐?”

“上我家来吧,二翠嫂子正好也一起吃饭。”曹静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开了门在门口站了会了,这时适时开口道。

对于曹静的主动邀请,刘二翠觉得很奇怪,觉得这会的曹静和蔼得跟前段时间不像是同一个人......

秦寒舒本来就肚子饿了,听了也不管刘二翠满眼的狐疑,拉着她一起进了曹静家。

进去后,刘二翠看到在厨房忙活的是秦飞扬,吓了一大跳,“娘诶,一个大男人咋在做饭?”

秦飞扬听见声音扭头一看,笑着打了个招呼。

曹静招呼着刘二翠坐下,关切地问道:“嫂子,你跟张营长吵架了?他没有对你动手吧?”

刘二翠先前跟假曹静是发生过口角,不过并没什么深仇大恨,她也没放在心上,这会很快就接受了全新面貌的曹静。

并且见曹静温柔可亲,倾诉欲大涨,立马就抹了抹并没有流泪的眼睛,劈里啪啦说了起来。

“他虽然没打我,可我知道他只是怕影响不好,要搁在我们乡下,我早就挨了不知道多少回打了。”

秦寒舒跟曹静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有些夸大,因为张磊除了在婚姻上的名声有些争议以外,其他方面还是好评居多。

当然了,这也跟打不打老婆没有直接关系。

毕竟这时候的农村地区,打老婆就跟打孩子一样普遍,根本没有家暴的概念。如果谁家男人不打老婆,都可能会当成优点拿出来念叨。

秦寒舒问道:“那你们为什么吵啊?”

说到这个,刘二翠就激动起来,“他要收养一个战友的闺女,我不同意,他就冲我吼!”

“说是那孩子的爸妈都死了,临终前把孩子托付给了他。”

“可我就是不想给别人养孩子啊!我家的条件你们都清楚,每个月发了工资先往老家汇一半,剩下的钱仅够一家嚼用的。”

“而且我家三个小子,眼瞅着正长身体,一天比一天能吃,哪还多养得起一张嘴?”

“我说,那孩子就没有别的亲戚了吗?轮得着托付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战友?这话不知怎么就惹着他了,他立马就冲我瞪眼,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刘二翠实在委屈。

虽然说一个女娃吃不了多少,她所说的家穷养不起是借口,但她就是不想养别人的娃啊,她想生个自己的闺女。

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连这种事都没有说话的资格?

无非就是男人嫌弃她,压根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婆娘。

对于这种家务事,秦寒舒和曹静不好发表什么意见,两人都只是劝了几句诸如“有事好好商量”这种话。

刘二翠倾诉的目的也不是想从别人这里得到应对方法,只是发泄情绪而已,说完就算了。

秦寒舒竖了竖耳朵,然后连忙跑去开了门,对着刚上楼的周维光道:“回来了?来哥家吃饭。”

周维光一愣,不情愿道:“怎么又上他家吃?”

秦寒舒道:“我下班回来太晚了,懒得做饭了。”

周维光道:“那你就歇着啊,等我回来做不就行了?”

这话刚好被刘二翠听见,受到的惊吓比刚刚看到秦飞扬做饭还要大。

秦飞扬好歹看着还有两分温柔体贴的模样,在家分担分担家务也说得通。

可周维光却是个黑脸阎王,完全想象不出来他戴着围裙站在灶台跟前的模样。

刘二翠很羡慕。

她家男人别说做饭了,油瓶子倒了能扶一下,她就谢天谢地了。

人比人,气死人!

刘二翠只是想跟人吐吐苦水,没想留在曹静家吃饭,见开始往饭桌上端饭了,她就起身要走。

秦寒舒和曹静使劲留她都没留住。

这年头每个人的粮食是定量的,的确是不好随便留在别人家吃饭。

想到这,秦寒舒琢磨着,自己常常在哥嫂家吃饭,也该送点粮食过来。

饭桌上,曹静问道:“你们有哪个战友去世了吗?楼上的张营长说是要收养一个去世战友的孩子。”

秦飞扬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啊。可能是退伍的战友?每年都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他认识的人我们不一定认识。”

曹静不再多说此事。

第136章 这姑娘一点心眼子不长?

接下来,楼上并没有再发生争吵,秦寒舒以为刘二翠抗争成功了。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见到刘二翠屁股后面跟了个小小的女孩。

秦寒舒诧异道:“这是.....”

刘二翠苦笑了声,“这就是老张收养的那个闺女,叫月儿。”

刘二翠看起来已经接受了现实,牵着月儿的手,让她喊人,“这是住在我们楼下的秦阿姨。”

月儿怯怯地喊了声,“秦阿姨。”口齿清晰,声音娇嫩。

秦寒舒问刘二翠:“小姑娘几岁了?”

刘二翠还没答,月儿就比出了几根手指,奶声奶气道:“我两岁半了。”

看着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实际并不胆小,也挺有礼貌。

秦寒舒对月儿笑了笑,然后感叹道:“这么小啊?看她走路稳稳当当的,我还以为至少三岁以上了呢。”

刘二翠点头道:“她家里条件挺好,爹妈舍得给她喂好的,就长得比寻常小孩大一点。”

秦寒舒:“这样也好,免得你多操心了。”

“就是啊,以后我可没那么多闲心放在她身上。”说着,刘二翠兴奋起来,“我又怀上了!希望这胎能生个闺女出来。”

话题转变得有点快,秦寒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怀上了?去医院检查啦?”

刘二翠摇头,“哪用得着去医院?我都生了三个的人了,自己怀没怀上能不清楚?”

刘二翠已经生了三个儿子,不过是两胎,老二和老三是双胞胎。

上回打了曹静家玻璃的是老大,六岁。小的一对双胞胎四岁,目前在乡下老家养着,听说是老人喜欢,舍不得放走。

“我那个已经迟了好些天了,最近还浑身懒怠不想动弹,这就是怀上了,我怀前头几个都这样。”刘二翠说得很肯定。

小月儿忽然仰着头道:“二翠妈妈肚子里有小妹妹了吗?”

刘二翠立马喜笑颜开道:“你咋知道是小妹妹?不是小弟弟啊?”

小月儿稚气的小脸一本正经的,“小妹妹好,月儿可以带着小妹妹玩。”

刘二翠已经生了三个儿子了,本就想个闺女,月儿的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顿时,她看月儿的眼神都亲切了些。

又跟秦寒舒闲聊了几句,刘二翠便说要先回去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秦寒舒看到刘二翠将月儿抱了起来。

月儿则甜甜地对着刘二翠笑。

小小年纪,看着十分懂事。

***

秦寒舒抽空去了吴映霞所说的花鸟市场。

一个规模不大,并且没有藏着掖着的黑市。

秦寒舒走近的时候都还有些忐忑,鬼鬼祟祟观察着周围,生怕突然冲出什么人来把这个光明正大的黑市给端了。

直到从她身边路过的一个老大爷,背着手奇怪地看着她,她才挺直了腰杆。

花鸟鱼虫市场卖鸟啊鱼的多些,其中不乏可以吃的那种鱼......还混进来了一些卖土鸡的,勉强也算鸟吧.....

秦寒舒花六块钱买了只小公鸡,又帮吴映霞买了两只小金鱼和一个小鱼缸。

卖盆栽的摊位很少,品种也少,有君子兰,秋海棠,洋水仙,茉莉,月季。

她都买了些,打算将君子兰放在办公室,其余开花的全养在家里的阳台上。

家里两个大阳台,她原本是打算种些蔬菜的,可后来发现这边合作社供应很全,买着很方便,用不着花费心力去种菜了。

阳台空着,不久后肯定就堆满了杂物,不如养些花花草草,美化一下环境。

秦寒舒买的盆栽多,便问摊主能不能帮她送货上门。

摊主问送到哪,听说是部队门口就立马答应了,然后交待了另一个人看摊。

快走出市场的时候,秦寒舒看到霍振铎迎面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跟班。

双方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都没打招呼。

倒是身边的摊主,很恭敬地喊了声“霍哥”。

等到霍振铎走远了,摊主才喃喃地叹了句,“花鸟市场这么小,他也亲自来看......”

秦寒舒听见了,装作好奇地问道:“那人谁啊?看着跟个小混混似的。”

摊主笑了笑,“他可不是小混混,怎么也算个大混混吧。”似是觉得自己挺幽默,摊主又笑下,才继续道:“全市像这种黑市有好几个,都是他的。”

秦寒舒惊讶道:“真的啊,他看着挺年轻啊,这么能耐?”

摊主点头,“可不嘛。你像我一个卖花的,出摊一次都得交两块钱,别的市场卖食品的更贵,出摊一次交五块!你算算一个市场有多少摊位,一个月得挣多少!”

摊主也是个年轻人,不无羡慕。

秦寒舒听了,也表现得很咂舌。

不过她知道,霍振铎这时候最赚钱的可不是黑市的摊位费,而是从红港那边走私工业品和药品。

这些工业品和药品,也不是通过集市的形势销出去的。

摊主帮着秦寒舒将东西送到了家属院的门口,就不肯再往里了。

秦寒舒只好让他回去,自己分了两次将东西搬回了家。

回家后,她又从空间逮了只母鸡出来,当成是跟公鸡一起买的。

两只鸡都处理了,一只做炒鸡,一只炖汤喝。

秦飞扬和周维光的胃都是无底洞,也不怕吃不完坏了。

将花花草草收拾一番,浇了一遍空间水后,秦寒舒就在厨房忙活起来。

当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时,她立马开了门。

果然是曹静回来了。

“嫂子,今天上我家吃饭,我炖了鸡汤,做了炒鸡。”

“呀,这么丰盛呢!”茹梅站在曹静的身边,笑呵呵看着秦寒舒。

秦寒舒看到茹梅的时候一愣。

这姑娘怎么又跟曹静玩到一块了?先前假曹静做的那些事,没有在她心里结下疙瘩?

虽然曹静的芯子换回来了,但是......这姑娘一点心眼子不长?

第137章 干呕

秦寒舒悄悄问曹静:“她对你没有心结?”

曹静懂秦寒舒的意思,摇了摇头,也小声道:

“她一开始对我的戒心还是很重的,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不过我努力了几天,她就软和了,又跟我好起来了。”

秦寒舒:“......”

曹静抿嘴笑了笑,“她就是这么个简单的性子,因此吃过不少亏,也得到过一些好处。只能说......事物都是具有双面性质的吧。”

“哇,你阳台上种了好多花诶!”茹梅的惊叹声传来,“真漂亮!这些花是从哪买的啊?”

秦寒舒走过去,道:“黑市上买的,不过现在太晚了,黑市可能已经散了。你想要的话,十五的时候过来找我,我可以带你去。”

“我想要!”茹梅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发怯道:“黑市啊?会不会很危险?万一被人抓了怎么办?”

秦寒舒笑道:“不会的,黑市上人很多的。退一步说,就算出了什么事,首先抓的肯定是卖东西的,我们跑快点就行了。”

茹梅认真地想了想,“我跑得还算快。那我到时候来找你哦?”

秦寒舒想了想,那天应该可以轮休,便点头应了。

要说现在的工作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还没实行双休制,一周只能轮休一天。

鸡汤炖好后,秦寒舒往楼上楼下各送了一碗。先前范红霞和刘二翠家里做了什么好东西,也都给她送过。

刘二翠怀了孕,不但没有害口,反而看什么都想吃,闻到鸡汤味就开始流口水。

秦寒舒便道:“我再给你盛一碗吧。”

“别别别!”刘二翠连忙拦住,“这就够了!真的!”

她是嘴馋,可也知道礼数,哪有盯着别人家的锅没个够的道理?

“多谢多谢,我肚子里的小闺女托她秦阿姨的福,还没生下来呢,先喝上鸡汤了。”

秦寒舒这不年不节的炖鸡吃,也算让刘二翠见识了一把。

一只老母鸡得七八块呢,炖一锅一家子顶多吃两天就没了,成本多高啊。

她现在的日子自认为也不差了,隔三差五就能割上点猪肉油油嘴,可人外有人呐。

周营长跟她家男人一样大的官,工资也是一样,可听说人家家里条件好,不需要接济,又还没生孩子,小秦也有自己的工作......

唉,人跟人不能比啊。

刘二翠感叹又羡慕地送走了秦寒舒,忍着嘴馋将鸡汤放了起来,准备等着端上饭桌一家子吃。

不一会,男人和儿子就回来了。

刘二翠热了鸡汤,想了下,在端上桌之前就给分好了。

这也是她在农村娘家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家里孩子多,有什么好东西,在端上桌之前先分配好,免得哄抢。

分得最多的肯定是家里的顶梁柱。

其次是儿子,儿子正淘气,每天消耗的精力大,一到吃饭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再次是自己,虽然她觉得自己能吃完一大碗,但没办法,得先紧着男人和儿子。

最后是月儿,一个两岁多的小姑娘,就那么大点肚子,也吃不了多少。

刘二翠以为自己分配得很合理了,可是上桌后,月儿三口两口就把汤喝光了,肉也吃了,然后眼巴巴地在那里咂嘴。

张磊看到可怜兮兮的小姑娘,立马就将自己碗里的肉拨到月儿的碗里。

刘二翠随口道:“你吃你的,她一个小姑娘能吃多少。”

张磊立马黑了脸,筷子一拍,冲刘二翠吼道:“上桌的时候我就想说你,你既然已经接受了月儿,就该对她公平些!在吃食上搞这些小动作没必要,咱们家没穷到那份上!”

刘二翠很懵,“我搞什么小动作了?你是说我给她分鸡汤分少了?”

“没有吗?”张磊指着刘二翠和儿子的碗,“你看看你儿子的碗,你再看看你自己的碗。”

刘二翠一股气血涌上脑门,咬牙道:“张土狗,这可是你亲生儿子,我可是给你生儿育女的婆娘,多吃点肉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大喊大叫的吗?”

张磊听到刘二翠喊自己小名,嫌弃的眼神更藏不住了,“你闭嘴吧你!张嘴就暴露了自己的没文化。”

刘二翠也开始拍桌子。

“老娘就是没文化怎么的?有本事你跟老娘离婚,找个有文化的去啊!老娘挺着肚子回乡下重新嫁人,让你的种管别的男人叫爹,到时候我看你们老张家在村里还有脸没脸。”

张磊死盯着刘二翠,没说话。

他就是太要脸了,才会被刘二翠的一哭二闹拿捏住,娶了她。

“怎么的?想好没?”刘二翠挺了挺平坦的肚子。

“张爸爸,二翠妈妈,你们别吵了,我不吃肉了......”月儿带着哭腔道。

张磊忽然就泄了气,坐下,安慰了下月儿便一句话都不再说,埋头吃饭。

刘二翠也不觉得自己吵赢了, 心里憋闷得慌,用筷子戳着饭碗。

一桌子人,大概就只有没心没肺的张家大儿子,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停往嘴里刨饭。

张磊和刘二翠今天的争吵还算收敛,没有传到楼下去。

秦寒舒也不知道自己送的一碗鸡汤,已经引发了一场矛盾。

她看着时间,估摸着周维光和秦飞扬快回来的时候,便将鸡汤重新坐到炉子上热了热。

一加热,鸡汤的味道就开始浓郁起来。

下午炖的时候秦寒舒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闻见却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她忍了一下没忍住,跑到厕所干呕起来。

第138章 我不是没往地里撒种子吗??

秦寒舒呕得厉害,难受得闭眼皱眉。

茹梅和曹静都过来关心她。

茹梅问:“你是不是胃不舒服?家里有没有胃药?”

曹静则若有所思道:“该不会怀上了吧?我姐怀孕的时候就像你这样呕个不停。”

秦寒舒一下顿住,努力回想着。

周维光说想先过过二人世界,她觉得也好,便去开了保健用品,现在都有在用。

不过这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先前每次都是......周维光说,不撒种就不会长苗,话是没错。

可现在细一回想,也不见得每次都将种子撒在了地外。

不定就没来得及,遗漏了那么几颗种子呢?

空间调养后,她的例假是很规律的,每个月较之上月都会迟上1-2天,这个月倒是已经迟了三天,可她原本是并没放在心上的......

“我明天去医院查查。”

“真可能是怀宝宝啊?”茹梅怔愣半晌,“天哪,我比你大两岁,可我连个物件都还没有呢。”

秦寒舒笑了,“就凭你的条件,想找对象还不容易?”

曹静也附和道:“就是。”

茹梅长叹一声,道:“我是想结婚,可也不能随便找一人,为了结婚而结婚吧。”

秦寒舒问:“你现在身边就没什么合适的人?”

茹梅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

交谈间,门外传来的动静,可能是周维光或者秦飞扬回来了。

秦寒舒嘱咐道:“我怀孕的事先别提,等我检查以后确定了再说。”

曹静和茹梅都点头。

周维光和秦飞扬一起回来的。

茹梅见了周维光后,开始还有点尴尬,不过很快就好了。

吃完饭时间太晚,茹梅也没回去,住在了曹静家。

秦寒舒不想过早提怀孕的事,可是在晚上睡觉前刷牙的时候,又发作了。

这回不止是干呕,而是吐了出来。

周维光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吓得一大跳,“你怎么了?中毒了?”

秦寒舒呕吐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抽空白了周维光一眼。

也不怪周维光第一反应是食物中毒,主要是前阵子他们组织出去拉练,埋锅造饭的时候,有兵采了有毒的菌子煮了给大家吃了,导致一个排的人都中毒了。

中毒的症状跟秦寒舒这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也是吐得不行!

周维光想着,便穿衣服准备出门,“走,带你去卫生室看看!”

手底下的兵皮糙肉厚,吃了毒菌子吐一吐就好了,他老婆可不行。

看着秦寒舒煞白的脸,他心都揪成一团了。

秦寒舒连忙拉住周维光,撑起身子,虚弱地出声。

“我不是食物中毒。”

周维光呆呆的,“那是怎么了?”

秦寒舒只好道出了原因,最后还强调道:“还没确定,得等明天的检查结果,也可能是肠胃问题。”

“可是......”周维光的脑子跟生锈了一样,半天反应不过来,“我不是没往地里撒种子吗??”

秦寒舒眼一瞪,凶狠道:“你什么意思?那是别人撒的呗?!”

周维光哄道:“我哪是这个意思?”又颇委屈地道:“别开这种带颜色的玩笑,假的我听了也不舒服。”

“你不舒服,我还不舒服呢!”也不知为何,秦寒舒突然就变得矫情起来,说不上是为什么,但就是觉得自己特委屈,特想哭。

自重生以后,她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秦寒舒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边的周维光,“闪开!看着烦人。”

她重新刷了牙,赶在熄灯之前躺到了床上。

周维光也是头一回经历发脾气的秦寒舒,瑟瑟发抖之余,还得小心翼翼地观察秦寒舒的脸色。

等到秦寒舒好像心情平复了一点,才一点一点蹭到她身边,努力放柔声音道:“老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检查。”

秦寒舒闭着眼睛仰躺着,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周维光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时候得顺着秦寒舒,于是道:“那你自己小心点,路上遇到那种调皮捣蛋的熊孩子离远些,免得撞到你。”

秦寒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周维光心里一个咯噔,这是怎么个意思?难道他顺得不对?

论情商,周维光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没有男女相处的经验,有时候便显得木了些。

这会他感知到秦寒舒的情绪不对,便想道,既然他顺着不对,那会不会是秦寒舒本身就在口是心非?

周维光试探着道:“还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得陪着你。”

感觉到秦寒舒的身体放松了些,周维光心中一喜,看来分析对了。

他慢慢用手臂将秦寒舒圈进怀里,叹道:“这很有可能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也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啊。”

秦寒舒终于出了声,“那我们得早点起,检查完了我还得上班去呢。”

周维光道:“如果真怀上了,你上班会不会太累了?每天在路上那么长时间呢。”

秦寒舒摇头,“还行,我可以的。”

周维光:“我知道让你不上班是不可能的,那家里的事情你就都别操心了,有什么活等着我回来干就行。”

秦寒舒笑着在周维光的胸膛上蹭了蹭,“我本来也没干多少家务,因为我们家有个好老公呀。”

秦寒舒的这句话语气娇娇的,跟刚才发脾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维光心被融化的同时,也挺感叹。

女人啊,心思莫测,阴晴难定,简直比领导还领导。

不过心里吐槽是一回事,面上还得尽心尽力伺候着。

一个哄着,一个作着。

渐渐地,周维光操蛋地发现,他居然也在“哄”的过程当中得到了莫大的乐趣。

作起来的秦寒舒,比平时那个懂事的秦寒舒,更生动可爱!

就算此刻秦寒舒说让他给她当牛做马,他恐怕都得乐呵呵地让她抽鞭子!

这个发现,让周维光对二人之间的感情,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两人自结婚以来,只要在床上便基本都是埋头苦干,今天却只是拥抱着,说了很多话,氛围也多了许多温馨和甜蜜。

秦寒舒越说越精神。

周维光即便已经有些困了,但还是舍不得睡去。

突然,秦寒舒道:“我饿了。”

晚饭吃的东西全给吐了,饿也是正常。

周维光立马起身,“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秦寒舒想了想,道:“想吃炸酱面。”

可是炸酱面他不会做啊。

但是没关系,有人会。

周维光在秦寒舒的额头印下一吻,便跑出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这会已经过了凌晨12点,秦飞扬早就熟睡了。

被敲门声吵醒后,他睁着迷蒙的眼睛,不明所以地开了门。

门口的周维光不像平时那么沉稳,神色有些焦急道:“快,紧急情况。”

秦飞扬一个激灵,瞌睡全没了。

他以为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

周维光却道:“小舒想吃炸酱面,可我不会做。大舅子,妹夫需要你的支持!”

秦飞扬:“......”

第139章 老公,我们有小宝宝了。

秦飞扬此刻很想、十分想往周维光的脸上挠一爪子。

可是没办法,周维光毕竟是他工作上的领导,他大舅子的威风还真抖不起来。

“诶不对!小舒在大晚上的想吃炸酱面?为什么??”

“废话怎么那么多?”周维光直接拉着秦飞扬就往自家去。

秦寒舒听到动静,也知道周维光是去找秦飞扬了,她想阻止,可是晚了一步。

秦寒舒抱歉道:“哥,是维光不懂事,把你吵醒了。你回去睡觉吧,我不吃炸酱面了。”

秦飞扬纳闷道:“你晚饭吃得不少啊,半夜咋饿了呢?”

周维光道:“全吐了。”

秦飞扬一愣,“吐了?食物中毒了??”

秦寒舒:“......”这俩人的脑回路怎么一样?

周维光一五一十说了原因。

秦飞扬听了,嘴巴张得老大,“靠.......”

周维光一看秦飞扬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赶在他前头了。

“其实我跟小舒没打算那么早要孩子的,可没办法,她就是怀上了。”周维光的语气轻描淡写,却不难听出暗藏的得意之情。

他太厉害了。

秦寒舒不得不申明道:“还没确定的事呢,一切得等明天的检查结果。”

周维光不想再跟秦飞扬说那么多废话,将秦飞扬拽进了厨房,“你来教我,我学会了,以后就用不着你了。”

秦飞扬嗤笑道:“就算你学会了,做出来也不一定是我那味。”

周维光不服气,冷哼道:“肯定比你做的好吃。”

过了会,秦飞扬道:“你家没肉啊?那拿什么做炸酱?”

周维光道:“你家有吗?先借来用用。”

他家还真有,曹静下班回来时割的肉,结果晚饭在秦寒舒这吃了,就没用上。

秦飞扬一边往自家去,一边表情嫌弃道:“我妹妹跟着你,就过这么清贫的日子。”

秦寒舒哭笑不得,“谁家放那么多肉在家?不怕坏了啊?”

秦飞扬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情别扭,找点周维光的麻烦罢了。

炸酱面做好,见秦寒舒吃得香甜,两个大男人也来了食欲,又下了一锅面。

等吃完,都快两点了。

吃饱后秦寒舒就开始打哈欠,瞌睡来得又快又猛,让周维光收拾厨房,自己倒到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六点钟醒来还困得不行,可想着要先去检查了再上班,硬撑着起了床。

周维光心疼她,“今天就请假别去上班了,睡饱了再起吧。”

秦寒舒摇头。

她是关系户,又还是单位的新职工,能低调就尽量低调吧。

出门前她带着帮吴映霞买的金鱼和自己的一盆君子兰,打算在医务室检查完了直接去镇上坐车进城。

周维光陪着她一起去医务室,帮忙捧着鱼缸和君子兰。

秦寒舒的心里,其实已经大致确信自己就是怀孕了,但在看到孕检单上的加号时,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周维光伸脑袋过来看,“加号?啥意思?”

医生解释道:“就是怀上了的意思,恭喜啊两位同志。”

“真怀上了?”周维光跟秦寒舒一样,心里要说是高兴吧,好像又不全是,也不是不高兴,就是......总之就是有点轻飘飘的,脑子没有落在实处的感觉。

医生嘱咐着一些注意事项,周维光强迫自己让脑子清楚起来,听着医嘱。

“......前三个月还不稳定,最好不要同房啊。”这对一看就是新婚夫妻,医生特意说了这个。

周维光原本听得很认真,听到最后却红了耳朵。

还好医生很快就说完了,他们可以走了。

秦寒舒站起来,却立在原地半晌,没将脚步迈出去。

她茫然问道:“你说,我应该先迈哪只脚?”

身后的医生一愣,这先迈哪只脚有什么关系?

周维光却很理解秦寒舒的意思,认真思考了一会,不确定地建议道:“要不,先迈左脚?”

说着还想用手来扶着秦寒舒,却发现自己一手鱼缸一手君子兰,两只手都被占了,于是他递出了自己的胳膊肘。

秦寒舒用手挂住周维光的胳膊肘,抬起了左脚,却一步以后又不动了。

“周维光......”她终于愁眉苦脸起来,“我不会走路了......”

确认肚子里揣了个小人儿后,她就忽然觉得怎么动都不对。

“我动作大了话,会不会伤到孩子?或者,他在我肚子里滚来滚去怎么办?”

周维光也是一脑门子的汗,“这,我也没经验啊,要不咱们步子迈小一点吧。”

医生听到这两口子的对话后:“.......”

这对新婚夫妻刚刚看起来还挺正常的,这会却成了两个傻子。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倒也挺理解秦寒舒的,过来温柔安慰道:“没事的,你这刚怀上,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成型呢,顶多就这么点大。”医生比了比自己的指尖。

“也不用太过小心翼翼,正常生活就行,怀孕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医生的话让秦寒舒恢复了一些理智,她深呼吸一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大夫,谢谢您。”

医生又笑着对周维光道:“等怀孕三个月后,你可以抽空带她去市里的军区医院做做检查,那里仪器比较全。”

“做检查?”周维光心一慌,“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忙道:“不是不是,只是检查一下孕妇的各项指标正不正常,是为了预防问题。”

周维光放了心。

在医生的安慰下,秦寒舒也渐渐正常起来,放开周维光的胳膊,用手抚着肚子往外走。

一开始的速度还很慢,动作也很怪,不过过了一会就跟平常差不多了,抚在肚子上的手也放了下去。

周维光跟在身侧,眼珠子不错地盯着她。

站到阳光底下后,秦寒舒长舒一口气,提着的心彻底放下。

她扭头冲周维光绽放了一个笑脸。

“老公,我们有小宝宝了。”

周维光目光灼热地看着老婆,喉结滚动一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第140章 吴映霞的提点

周维光想让秦寒舒今天在家休息一天,可秦寒舒坚持要去上班,周维光只能送她。

秦寒舒本以为只是送到镇上坐车而已,周维光却跟着上了车。

“我想了想,实在是不放心,还是陪你走到单位吧。”周维光抬了抬手,“主要是还得带着鱼缸和花盆,你一个人不方便。”

秦寒舒觉得也是,“那会耽误你工作吗?”

周维光道:“放心,没事。”

一路上,周维光都在观察路况。

从镇上到市里的车,每天要发好几趟,所以每趟的人不算特别挤。车子经过一段沙石路的时候稍微有点颠簸,不过之后就是平坦的省道,进了市区之后路就更平更宽了。

总的来说,没什么安全隐患。

只是秦寒舒闻到烧柴油的味道后,有点不舒服,不过没像昨晚那样吐个不停。

周维光又忍不住提议道:“小舒,不然先跟单位请个长假吧,大夫说妊娠反应一般不会一直持续,咱们等身体好点后再去上班行不行?”

周维光顿了顿,又补充道:“请假的事交给我,我来办。”

秦寒舒抚着胸口,无力地摇了摇头。

见秦寒舒坚持上班,周维光不由咂了咂嘴,他老婆再工作一阵,都能去竞选劳模了。

实际上,曹静的单位跟百货隔得不远,可以跟秦寒舒一起上班,这样秦寒舒路上也有个照应。

但百货的上班时间是固定的,朝九晚五。歌舞团则比较灵活些,一个月还有一半的时间下工厂去演出。所以两人几乎很少有机会一起上班。

周维光忧心忡忡的,看着秦寒舒走进了人潮如流的百货大楼。

***

到了办公室,秦寒舒将君子兰摆在窗台上,旁边就是吴映霞养的酒瓶兰。

吴映霞说了,她也不用再准备浇水壶,共享1一个就可以。

吴映霞晚来几分钟,看到已经摆在自己桌上的鱼缸,立马高兴地过来抱着秦寒舒的肩膀。

“我昨天还在想呢,你休息会不会去逛市场,结果今天一来就看到了金鱼!”吴映霞是真高兴,笑得咯咯咯的。

办公室其他人都往这边看了看。

吴映霞虽然不是个仗着资历就横行难相处的人,但也确实没见她对谁这么亲热过。

新职工秦寒舒,看来有两把刷子。

上班后没多久,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进了办公室,径直走到吴映霞的近旁。

“老王没在办公室,他去哪了?”

吴映霞瞅了来者一眼,笑道:“哟,叶主任,我们科长去哪又不会跟我报告,您这可是问错人了。”

叶主任推了下眼镜,好脾气地笑笑,“行吧。”

他刚要走,看到坐在吴映霞旁边的秦寒舒,眼神闪了闪,“这位女同志看着眼生啊。”

“这是我们劳资科新来的小秦,秦寒舒。”

吴映霞介绍完,又对秦寒舒道:“这是总经办的叶主任。叶主任可是我们单位的全面型人才,总经理跟前的大红人,小秦你可得多多向叶主任学习啊。”

秦寒舒站起身,“叶主任好。”

“小秦,你好你好。”叶主任冲秦寒舒和蔼地笑笑,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番,便转身离开了。

吴映霞往门口看了眼,确定叶主任离开后,才对秦寒舒道:“叶中平跟我们王科长可是多年老相识了,两人从大学就是同学。”

秦寒舒咂舌道:“他们都是大学生啊?”

“是啊。”吴映霞叹道:“那会还能考大学呢,能考上的都是人中龙凤。”

难怪,叶中平和王迎辉都在三十左右的年纪就做到单位的中层干部。

“不过啊,叶主任和咱们王科长性格差距挺大的。”

秦寒舒点点头。

王迎辉看着严肃古板,叶中平就和蔼多了。当然,这只是表面。秦寒舒对他们目前并没有多深刻的认识。

点着头的秦寒舒,突然注意到吴映霞的神情有些微妙。

她再重新咂摸一下吴映霞说的话——“叶主任和咱们王科长性格差距挺大的。”

这仿佛并不只是一个陈述句,而是若有所指。

秦寒舒心中一动,看向吴映霞,吴映霞笑笑,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埋头工作起来。

看来,这个叶主任跟王迎辉是不对付的。

身为劳资科的一员,她以后可得在这方面注意一下。

秦寒舒感激吴映霞的提点的同时,也觉得感慨,在单位里对任何人的话,都得琢磨上几遍才能觉出真意来,还真是......挺考验人啊。

第141章 我就喜欢你的坏脾气,你再坏点吧。

隔壁大楼里的食堂之所以好吃,就是因为油水足。

但秦寒舒现在害口,想到食堂油腻腻的菜就犯恶心。

她中午索性不去食堂吃了,而是去了秦飞扬带她去过的这条街上的老字号,点了一碗阳春面。也没去二楼,在一楼找了个角落,吃起面来。

阳春面清淡,但滋味并不寡淡,正合秦寒舒现在的胃口。现在天气也已经很凉了,热乎乎的汤面下肚,身子都暖和了几分。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在秦寒舒的对面坐下来。

饭店的一楼是吃简餐的地方,这会正是饭点,人多,客人全部都是拼桌。秦寒舒原本也没在意,头都没抬。

谁料对方却主动出声。

“小秦,这么巧,你也来‘广德楼’吃饭。”

秦寒舒抬头看过去,打招呼道:“叶主任。”

叶中平看了眼秦寒舒的碗,温和笑道:“‘广德楼’的阳春面味道是一绝,就是分量不多,你够吃吗?”

“够吃,够吃。”秦寒舒连连点头。

叶中平彬彬有礼地笑了下,不再说话。

过了会,他起身,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盘凉拌什锦,特自然地对秦寒舒道:“小秦啊,凉菜分量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咱们一起吃吧。”

秦寒舒怎么可能吃他的,她原本想将面汤都喝光,听到叶中平的话,便决定放弃面汤,直接走了。

“多谢叶主任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吃好了。”说着,秦寒舒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啊,叶主任您慢用。”

叶中平好像只是因为客套才邀请她一起,听到这话也没多加挽留,道:“那行,你慢去。”

***

下午下班回家,周维光已经在家做饭了。

“洗洗手,准备吃饭。”周维光喊道:“今天我做了一个酸菜粉丝汤,一个辣椒炒肉,你尝尝看到底是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

秦寒舒有些敏感,闷闷道:“怎么?你想知道我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啊?”

周维光立马从厨房钻了出来,着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听范大嫂说,女人害口要么喜酸要么喜辣......你昨天半夜那么饿,可也没吃了多少炸酱面,我就想着怎么能让你多吃点东西。”

周维光说着,还走到了秦寒舒的跟前,掰过她的肩膀,郑重道:“生儿生女都无所谓,反正都是我的种。我只希望你这胎能怀得顺顺利利的,别遭太多罪。”

秦寒舒其实很清楚自己,怀孕对她的情绪是有影响,可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她的确夸大了内心的反应。

或许是因为,结婚以来的周维光一直依着她吧,把她性格里任性的一面给勾出来了。

爸爸还在时,她也跟许多小姑娘一样,会撒娇使性子,会渴望大人的哄宠。

爸爸去世后,杨爱贞最常跟她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懂事了。”

杨爱贞嫁给胡大勇后,她更没有任何资格任性娇纵。

后来,她连该怎么任性都不知道了。

嫁给周维光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就觉得自己越活越小了。

秦寒舒抬头看着周维光,神色颇为茫然,“你为什么这么迁就我啊?你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无理取闹?”周维光更茫然,“你哪无理取闹了?”

秦寒舒:“......没什么。”

周维光看着秦寒舒,突然笑了一下,“你说我迁就你,我反而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我的职业特殊,注定我无法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家庭上,你要上班,要怀孕生子,要顾家里的一切......辛苦的是你啊老婆。”

周维光叹了口气,“我80%的精力已经给了工作,剩下的20%如果还不能全心为你的话,那我算什么男人啊?”

秦寒舒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连忙偏过头去,却差点跟一个竖着的锅铲亲密接触。

周维光连忙将拿着锅铲的手,从秦寒舒的肩上挪开。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我可提前告诉你,我的坏脾气多着呢。”秦寒舒有些傲娇地道。

“使点小性儿,作一点就是坏脾气了?”周维光咧着大嘴呵呵乐,“我就喜欢你的坏脾气,你再坏点吧。”

秦寒舒一脸娇嗔地给了周维光一拳。

这一幕刚好被门外的刘二翠给看见了——秦寒舒回来的时候没关门。

“哎哟哟哟哟.......”刘二翠连忙捂住眼睛,“我来得不是时候了!”说完,就作势要离去。

秦寒舒将周维光推得远些,喊道:“二翠嫂子,没事,进来坐吧。”

秦寒舒去把她拉了进来。

刘二翠一脸揶揄的笑,刚要说什么,吸了吸鼻子,“你家什么东西糊了吧。”

周维光反应过来,忙不迭跑去厨房。

他锅上炖着菜呢,给忘了。

刘二翠转头面向秦寒舒,脸色复杂道:“妹子,你可真是好命啊,嫁了这么个顾家的男人。”

换做以前,秦寒舒肯定要客气两句,今天却特别想在外人面前夸夸周维光。

“是啊,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对我很好,很包容,很关心。”秦寒舒故意说得比较大声。

厨房里的周维光听见了,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刘二翠脸上的神情羡慕又苦涩。

秦寒舒醒过神来,怕刘二翠觉得自己是在炫耀,忙转移话题道:“嫂子,您找我有事吗?”

“嗐,听说你怀孕了,就来看看你!”提到怀孕,刘二翠瞬间开心起来,“咱们俩可是有缘分,一前一后都怀上了!”

刘二翠举着手里的一个碗,“这是我跟人学做的酒糟鱼,又香又辣,一点不腥。我虽然不害口,但尤其爱吃这个,就给你送了些,你看看吃不吃得下。”

秦寒舒闻了闻,没觉得有恶心的感觉,便又去拿了双筷子,夹进嘴里尝了尝。

然后,她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好吃!”

刘二翠高兴了,将碗放到桌上,“那给你吃!”

秦寒舒道:“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嫂子我留一半便。”

刘二翠嗔道:“我都拿下来了,难道还要拿回去?放心,我做了很多,家里还有呢。”

酒糟鱼是用咸鱼干做的,合作社新进了一批咸鱼,刘二翠也不省了,特意多买了些。

她一个孕妇,就要想吃什么吃什么!省给谁?!

刘二翠走了后,没多会范红霞也上来了,手里拿着一盒果脯。

范红霞道:“这里面有梅子,还有杏干,都是我当年怀孕时爱吃的,你尝尝看。”

秦寒舒当场就捻了一个杏干喂进嘴里。

酸得腮帮子一紧,不过接着就觉得提神醒脑,胃口大开。

“好吃!”

范红霞笑道:“就这个牌子的好吃,是我娘家那边的本地牌子,你要是吃完了还想要,我再给你买!”

秦寒舒也不客气了,点头道:“行,谢谢嫂子。”

范红霞和刘二翠一样,都有种好意被人领了的满足感,心满意足地走了。

晚上的饭菜做得很丰盛,辣的酸的,清淡的,重口的,都有。

秦寒舒既爱吃酸的,也爱吃辣的,只是没法吃太油腻的。

周维光得出了结论,在心中记在,准备只要自己有空,就变着花样给老婆做好吃的。

曹静今天回娘家住了,没回这边,便叫了秦飞扬过来吃饭。

秦寒舒先前想往秦飞扬那边送粮食,被秦飞扬给骂了,说哪有当妹妹在哥家吃顿饭还要自带粮食的。

把秦寒舒给骂醒了。

她重生后跟谁都分得清清楚楚,都忘了亲人之间,在小事可以不必事事计较。

与秦飞扬的相聚,跟周维光结婚,怀孕。

一桩桩事,让秦寒舒的生命,渐渐丰满了血肉。

第142章 谣言

这天,秦寒舒一到单位,便觉得不断有目光往她身上投来。

到了劳资科的办公室更是如此。

她有些不明所以。

刚坐到位置上,原本正跟别人说话的王迎辉便走了过来。

“小秦,这段时间还适应吧?”

秦寒舒已经得知,周维光走的路子是市商业局,也就是百货的上级单位。周维光的一个老领导转业后在市局任一把手。

王迎辉对此是完全了解的,所以才在一开始就对她颇为照顾。

——王迎辉虽然看着性格比较板正,但做事风格肯定不会如表面那样。

不过,在进了单位,王迎辉把她交给吴映霞以后,并没有过什么特殊照顾。

此时专程过来问候她,再联想到今天一进单位的反常,秦寒舒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不露声色地道:“我挺适应的,吴姐很照顾我。多谢科长关心。”

王迎辉的嘴角扯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就好。包括吴姐在内,咱们科室的人都很好的,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们就行了。”

秦寒舒:“我会的。”

等到王迎辉走后,对面的郑姐起身过来,坐到吴映霞的椅子上,表情微妙地看着秦寒舒。

郑姐是个快言快语的性格,不像其他人那样爱绕弯子,直接就道:“小秦,大家都在传呢,你跟叶中平是老相识?”

秦寒舒一愣,摇头道:“不是啊,我进单位前不认识他。”

“那你们怎么在一块吃饭?”郑姐的眼神更复杂了。

“没看出来啊小秦,你还挺会跟人打交道的,刚进单位没几天,都能跟叶中平一起吃饭了。”

“我说那天你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呢,原来跟人下馆子去了。”

说到吃饭,秦寒舒便想起来了那天的拼桌。

原来症结在这里。

广德楼离单位这么近,被同单位的看到也正常。只是她跟叶中平在一张桌子上总共也没待了几分钟,就被人看见,未免太倒霉。

“嗨,你说那个啊!”

秦寒舒提高音量。

“我不是怀孕了嘛,那天的胃口特别不好想吃清淡的,就到广德楼吃阳春面去了。”

“大家都在广德楼吃过饭,应该知道的呀,一楼人多,都是拼桌的。我是恰好跟叶主任拼到一张桌子上了。”

“什么老相识,一起吃饭,哪里传出来的谣言啊?”

秦寒舒的表情露出了不高兴。

郑姐听了后,关注点先在秦寒舒怀孕上,“你怀孩子了?怎么没听你说起呢?”

秦寒舒道:“刚检查出来,想着等稳当点再告诉大家呢。”

这话还是吴映霞嘱咐秦寒舒的。有一天秦寒舒干呕的时候被吴映霞看见了,秦寒舒便顺嘴说了怀孕的事。

吴映霞说,怀孩子的前三个月不稳当,最好不要张扬,否则怕把孩子吓跑了。

说到这,吴映霞就走了进来。她今天被王迎辉派去办了点事,来得晚了些。

吴映霞显然已经听到了秦寒舒和郑姐的对话,半开玩笑道:“小郑,人家小秦怀孕了,还得专门跟你汇报一声啊?”

郑姐连忙说道:“哪能啊!这不刚好说到这了,我就随口一问嘛。”说着站了起来,把椅子让给了吴映霞。

吴映霞坐下,笑呵呵道:“是我跟小秦说,怀孕一开始先别张扬,她才听我的没说。”

郑姐道:“吴姐你说得对呀!”

吴映霞又道:“小秦这孩子虽然来咱们单位还不久,但相处过后我算是看出来了,她是个老实孩子。”

郑姐点头附和道:“的确是!”

“所以说啊,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啊大家别再讨论了。”吴映霞神色郑重了些,“小秦毕竟是我们科室的,大家要是碰到其他人说起这个,也帮着澄清下。”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纷纷道:“那是自然!”

很快,就不断有人到秦寒舒的身边来攀谈,问她什么时候结的婚,爱人是做什么的,还向她传授育儿经验。

当听说秦寒舒是军属时,神情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

“哎哟,那些传瞎话的人可真该死,造谣造到军属头上来了!”

谣言传到最后都会扭曲的。

也许一开始看到秦寒舒跟叶中平的人,并没有往外传达太多信息量,但现在,秦寒舒能通过别人看她的眼神,得知事件已经带着一些桃色意味了。

光是解释,可能并不能让谣言消弭,所以她才索性讲出自己怀孕的消息。

总不能把那些污糟事,安到一个孕妇的头上吧。

再加上吴映霞的助攻,以及她军属身份的传开,单位里关于她的桃色谣言很快就消失了。

当天下午下班,她就明显感觉早上的异样眼神少了许多。

从电梯出去后,秦寒舒看到了曹静。

“嫂子?你来百货买东西吗?”

曹静走过来,挽住秦寒舒,笑道:“我说专门来接你,一起回家的。”

说着,曹静便冲着秦寒舒挤了挤眼睛,“你家周维光专程来找我,托我跟你一起上下班,看顾着你点。正好,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没有演出,时间上比较稳定,我会每天过来接你的。”

秦寒舒失笑,“他太紧张了,我都说过我可以一个人的。”

曹静道:“就算他不来找我,你哥也跟我商量过这事。主要是你毕竟怀的头一胎,适当紧张一下是好事。”

从歌舞团走到百货,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倒也不麻烦。

秦寒舒感激道:“那就谢谢嫂子了。”

曹静停下脚步,柔声道:

“小舒,我比你大上两岁,又是你的亲嫂子,照顾一下你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希望你跟我不要那么客气。彬彬有礼是给外人的,对家人,可以随便点。”

秦寒舒默了几秒,被曹静挽着的手臂反客为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却变得更亲近,“嗯。”

曹静拍拍秦寒舒的手,两人相携着出去。

刚走了两步,曹静便偏头往一个方向看去,纳闷地对秦寒舒道:“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你?”

第143章 知足

秦寒舒跟着看过去,刚好跟薛多燕的眼神撞上。

薛多燕连忙闪躲开,就连身子都侧开了去,十分慌乱的样子。

秦寒舒的眼神在那边停留了一会,然后才收回来,对曹静道出了跟薛多燕之间的龉龃。

曹静担忧道:“她看你的眼神挺仇恨的,可见上个小心眼的人,你千万要注意。”

秦寒舒点头应了,心里却有些不解。

她跟薛多燕之间的确发生过不愉快,但这事情并不算严重。

先前一段时间打照面的时候,她们都是当作互相不认识,可见薛多燕即便心里不爽,也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刚刚曹静说得对,今天的薛多燕看她的眼神是带着恨的。这显然是一夕之间发生的改变。

为什么呢?

秦寒舒暂时想不出原因,只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多注意一点。

曹静摇头道:“都说百货是香饽饽,里面的人也勾心斗角严重得很,我看果不其然,你才进去几天啊,就招惹上这样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嘛,遇到这种事跟单位无关。”秦寒舒安慰道:“嫂子你放心,我跟她工作上打不了多少交道,她顶多就是用眼神瞪瞪我罢了。”

秦寒舒说得也有道理,一个在顶楼工作,一个是售货员,就算有交集也不会太多。而且就算是穿小鞋使绊子,那也是秦寒舒整薛多燕,薛多燕没有那个能力。

曹静的心放下了点。

***

一般的单位都是规定的周日单休,但百货比较特殊,除了大年初一都得开门营业,职工便一直实行的轮休制,一个月休四天。

秦寒舒挑了个花鸟市场营业的日子休息,在家等着茹梅来找她。

曹静原本说要跟着去,可一大早临时接到信儿,去了娘家姐姐那。

期间刘二翠下来跟她聊天,得知她一会要去花鸟市场时,也起了兴趣。

“我看你阳台上养的花真好看,我也弄两盆回来养着!”

刘二翠家的格局跟秦寒舒家是一样的,也有两个阳台,不过其中一个已经成了养鸡和养鸽子的地儿,另一个则堆满了杂物。

家里的男人常常嫌弃刘二翠养的母鸡和鸽子,弄得家里臭烘烘脏兮兮,说她一点生活情趣也没有。

原本刘二翠还心里不平,觉得自己养母鸡和鸽子才叫会过日子。生活情趣是个啥玩意?能吃吗??

但是,看到秦寒舒养的那一阳台花之后,刘二翠瞬间就懂了生活情趣到底是个啥。

跟她家的阳台对比起来,秦寒舒打理的阳台上,打眼一瞧是花花绿绿,鼻子一吸是香气扑鼻,再郁闷的人看到这景儿也觉得心情好啊!

刘二翠便存了跟秦寒舒学的心思。鸡和鸽子还是要养的,不过杂物那边可以收拾点空当出来。

她想着,她要是也弄个像秦寒舒家这样的阳台,家里的男人见了肯定喜欢。

这会听秦寒舒说又要却逛市场,便决定跟着一块。

茹梅是十点多钟来的,秦寒舒穿了件厚实的外套,三人便出了门。

“诶,你这件呢子衣服好看呢,这个料子的颜色很难买的。”茹梅指着秦寒舒身上的驼色外套。

秦寒舒道:“等布料柜台那边有货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茹梅喜道:“是了!你可是在百货上班的人!那我就先谢谢你啦~”

秦寒舒对刘二翠也道:“嫂子,你要是有想要的也可以跟我说,我帮你留意着。”

看刘二翠平时的作风,就不是个会给自己花多少钱的人,更不用说买这种贵的呢子布料。所以秦寒舒对刘二翠就压根没提布料的事,而是问的她有什么别的需求。

刘二翠摆手道:“我没什么想买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家里什么都有。”

说完,刘二翠有些尴尬,她哪有那么多闲钱买东买西啊。

她男人的工资一半寄回老家,剩下的还要分出一半给男人当零花。

其实先前张磊每个月除了烟钱是不花什么钱的,双胞胎又是老家帮忙养着,一家三口花一半的工资很是有余。

可张磊说,从这个月开始,寄回老家的钱不动,剩下的要交给他一半,他需要钱应酬。

刘二翠不懂男人要应酬什么,只知道自己帮不了男人什么,不能再扯他后腿,于是痛快答应了。

这样一来,家里的日子就过得很拮据了。

此时跟在秦寒舒和茹梅的后面,听她们叽叽咋咋商量着要买些啥,刘二翠觉得自己跟她们不是一路人。

是啊,光看身上的穿著,她就远不如她们光鲜亮丽。

刘二翠的脚步慢下来了,她是不是不应该跟秦寒舒一起去逛市场?

秦寒舒察觉到刘二翠掉队了,回头喊道:“二翠嫂子快跟上啊,咋还掉队了呢。”

茹梅也停下脚步看着刘二翠,等她。

刘二翠看着秦寒舒灿烂的笑脸,忽然就释怀了,也不觉得尴尬丢脸了。

就算不买东西,逛逛咋啦?

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过,跟在乡下的时候比起来,她现在已经很好了!

尽盯着人家日子好的比,她刘二翠啥时候变成这么不知足的人了?!

第144章 不许送锦旗!

今天的市场比上回来的时候人多些,热热闹闹的,让没有逛过的茹梅和刘二翠很兴奋。

卖花草的在里面,她们从外面慢慢往里逛。

“哟,还有卖鸡鸭的呢。”刘二翠站在一个摊子前,眼睛直勾盯着笼子里关着的活蹦乱跳的鸡。

摊主见状,忙招呼着:“同志,来一只?”

刘二翠问了价格,然后跟合作社卖的比了比。如果不给肉票的话,鸡的价格比合作社贵两倍有多。如果给肉票,也比合作社贵上一点。

秦寒舒以为刘二翠是想买鸡吃呢,打算过来帮她跟摊主讲讲价,却被刘二翠拉到一边。

“妹子,这个市场是谁开的?革委会的会不会来给捣了?”

秦寒舒很快明白了刘二翠的意思,“嫂子,你是想......”

刘二翠望着秦寒舒,点点头。

她家阳台上养了两只母鸡,下蛋用的。六只鸽子,其中三只母的也会下蛋。

母鸡用来下蛋,暂时舍不得卖,但是鸽子可以卖啊,她看到市场上也有卖鸽子的。

而且,刘二翠还算了一笔账,鸽子可以卖乳鸽,养上一两个月就能卖了。

还有家里的鸡蛋,大不了她少吃些,省下的也可以拿来卖。

这样几乎每个月都能有一笔收入。虽然不多,但也能补贴补贴家里啊。

秦寒舒看了看周围,小声道:

“二翠嫂子,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这是黑市,虽然它已经存在了这么久,背后肯定有自己的关系,但是你的身份不能做这种事。”

“我们进市场一会时间,你算算碰到多少个熟脸了?要是被人看到你在市场卖东西,张营长是肯定会被牵连的,就此回老家了也未可知。”

“这么严重!”刘二翠吓了一跳。

刘二翠当然知道私底下卖东西是不行的,但在她的家乡管得不严,村里的人常常会拿着自家出产的、或者山上河里摸来的东西,拿去集上卖。

她想着那么多的家属都跑来市场买东西,自己卖几只鸽子和鸡蛋,应当也没什么......

秦寒舒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道:“严格说来,在黑市买卖都是割资本主义尾巴,不过真的出了事,卖跟买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家属院里养鸡和养鸽子的不止你,却没有一个想着拿来换钱啊,这总是有原因的啊。”

刘二翠打了个冷战,完全回过神来了,“妹子,我是一时胡涂,幸好你提醒了我。”

其实刘二翠先前也从没想过用家里鸡下的蛋拿去换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现在生活费少了一半,她一时心急了。

刘二翠已经将秦寒舒视为好姐妹,想到这便有了吐苦水的欲望,三言两语说了家里的情况。

最后还叹道:“也怪我没用,如果我能跟你一样有个工作,日子就不至于这样难过了。”

秦寒舒皱眉,什么样的应酬,需要花每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

周维光每个月到手八十多块,张磊跟周维光的级别一样,军龄还比周维光长,工资+津贴+补助,应该比周维光还要多个几块钱。

刘二翠的日子却过得这么拮据。一家四口生活费仅二十多块钱,也就能糊个口了。

秦寒舒见刘二翠对自家男人信任得很,不便多说什么,免得有挑拨的嫌疑。

她只是道:“嫂子,家里有困难,你也应该适当跟张营长诉诉苦,养家本来就是他的责任,你别不好意思啊。就算你自己能受委屈,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可不能让小丫头没出生就开始吃亏。”

刘二翠一直念叨着,希望自己这胎怀个闺女。

提到肚子,她原本还犹豫的神色坚定起来,点头道:“是得为了孩子争一争......”

其实,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张磊突然要过去二十块钱,是有问题的呢。

在刘二翠的老家,基本都是男人挣钱,女人管钱。女人管钱也不是花在自己身上,而是要将这些钱合理分配到家里的每件家务事上。

刘二翠的妈说过,男人想存私房,是一个不好的兆头。存些零钱还没什么,有时候自己买烟打酒,可以理解。但是存一大笔,就不对劲了。

这些钱不一定是花在别的女人身上,但一定代表着这个男人对媳妇对家庭的心思,已经不足十分了。

刘二翠感觉到的张磊,就是这样的。

张磊一直嫌弃她她知道,但也确定张磊是把她当成要过一辈子的媳妇的。

最近,她感觉到男人除了嫌弃,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

***

茹梅在市场里撒欢,这个摊位看看,那个摊位望望,过了很久才发现秦寒舒和刘二翠都没跟上来。

并且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茹梅站在原地等了会,还没见人来,就打算往回走找找看。

她今天穿着一件暗绿色的毛衣,圆领口探出里面白色的衬衣领子。毛衣没兜,裤兜又太小,便背了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

她在途中买了两条金鱼,为了方便双手拿鱼缸,便将挎包一甩,甩到了屁股后面。

她丝毫没有危机意识,不知道这样背包,在人潮拥挤的地方,是最招小偷的。

霍振铎跟两个兄弟靠在一棵树上抽烟,模样慵懒,半眯的眼睛一直看着在市场里跟个兔子一样蹦来蹦去的茹梅。

他旁边的两个兄弟也一样,还看好戏一样地讨论着。

兄弟甲:“那个跟傻子一样的女的,被两个扒手给盯上了。”

兄弟乙:“不对吧,是三个。”

兄弟甲仔细看了看,“还真是三个,牛。”

兄弟乙:“她买鱼的时候掏出一大把钞票,随手往包里一塞,包还背得那么随便,不偷她偷谁?”

兄弟甲:“现在就等三个扒手决胜负了。”

兄弟乙嘻嘻笑道:“不过这女同志是真好看啊,白得跟他妈刮了层腻子似的!你说我要不要上去英雄救个美?她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呢!”

兄弟甲也笑得猥琐,“那你试试呗,成功了别忘了兄弟我,让嫂子给我介绍个对象。”

“霍哥......”兄弟乙扭头,刚想对霍振铎说什么,就见霍振铎扔掉烟头,大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霍振铎走到茹梅的身后,一把将伸到她背包上的手给攥住。

小偷以为自己做得隐蔽,没想到被逮住,连忙想挣脱开跑掉。

可攥着的手如铁钳一般,丝毫挣不开。

小偷的心往下沉,知道自己遇到的不是一般人。

“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霍振铎冷冷道。

小偷一愣,再一看霍振铎面部特征,心更沉了,“对不起霍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其实对于市场来说,小偷并不会给其造成什么损失。保管好财物是每个人自己的责任,市场没义务管。

并且,从某种意义上说,黑市和小偷,才是属于一个世界的。

看到小偷偷东西,霍振铎这类人站出来主持公道,说说大发善心丝毫不为过。

小偷自认倒霉,求了绕,霍振铎也只是放话,让这个小偷以后不准出现在自己的场子里。

茹梅听见身后的说话声,早就转过身来了,得知自己遭遇了小偷,又是霍振铎挽救了她的财产。

茹梅感动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霍振铎,这么巧又是你帮助了我。”

“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我该怎么谢你??”

霍振铎的表情原本还算正常,听到最后不由龟裂。

他一个皱眉,警告道:“不许送锦旗!”

第145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嗯?为什么呢?”

茹梅手里捧着鱼缸,睁大眼睛疑惑地望着霍振铎。

霍振铎对上那双眼睛,两秒后,不动声色地垂下视线,却又跟缸里的金鱼对上了。

金鱼跟它的主人一样,冲他瞪着俩大眼珠子。

霍振铎被这双愚蠢的眼睛盯得烦闷,突然凶狠道:“老子是从插队地方偷跑回来的知青,你往钢厂送锦旗,不就是光明正大地揭穿老子?”

茹梅大惊失色,连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想到自己好心送的表扬的锦旗,却给霍振铎带去了麻烦,茹梅就懊恼得直想哭。

“我不知道啊,你就只跟我说自己是钢厂的,没说是跑回来的插队知青啊......”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茹梅哭丧着脸,还冲着霍振铎直鞠躬,那副恨不得把心剖出来好证明自己没坏心思的模样,让霍振铎愣在那。

其实,他就是故意开个玩笑。

哪成想这女人不禁逗。

“咳......”腊月的天,他竟觉得有些出汗,“那个......”

正在霍振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秦寒舒和刘二翠过来了。

看到茹梅在跟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点头哈腰,满脸“害怕”,刘二翠以为茹梅被人欺负了,大嗓门立马就吼道: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光天化日的欺负女同志啊?”

秦寒舒认识霍振铎,觉得事情应该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于是拉了一把正准备挽袖子的刘二翠。

“茹梅,发生什么事了?”秦寒舒问。

茹梅转过头来,指着霍振铎道:“我刚刚差点被人偷了,是他帮了我,我在谢他。”

刘二翠:“......谢他?”不知道还以为你在上坟呢。

霍振铎趁着茹梅跟秦寒舒说话时,悄无声息地走了。

等到茹梅再转过来想跟霍振铎说些什么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茹梅:“......神出鬼没的。”

秦寒舒看了眼霍振铎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种不可思议的预感。

她看了看茹梅的侧脸,道:“小梅,你跟霍振铎还挺有缘分的哈。”

有刘二翠在,秦寒舒也不便说得太明白,但茹梅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茹梅喜笑颜开着道:“是的呀!霍振铎这个人怪好的,有善心,还能行善举。有些人就算像他一样有颗善良的心,但在关键时刻,不一定有胆量站出来行侠仗义的!”

秦寒舒:“......”

霍振铎这人怎么着也不能跟“善”挂钩吧?

当然了,茹梅跟霍振铎仅有的接触,都是他在帮她,她有这种认识也属正常。

人是多面且复杂的,秦寒舒不会因为知道霍振铎都做过、或者将来会做什么阴暗的事情,就否定他的全部。

秦寒舒倒是对心中那股奇怪的预感更在意。

霍振铎上辈子是没结过婚的,表面上很多人猜测是对胡文文情根深种,真实的原因不明。

跟茹梅应该也不认识。

这辈子两人阴差阳错有了交集,还不止一次,这说不定就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呢!

只不过......秦寒舒仔细打量着茹梅,这姑娘一看就是好家庭长出来的纯白小白兔,跟霍振铎不像一路人啊。

茹梅察觉到秦寒舒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地看着她,不由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小舒?我脸上有东西吗?”

秦寒舒回过神来,摇头道:“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不知道谁有那本事能将你讨回家去。”

刘二翠对这种话题很感兴趣,立马道:“茹梅妹子你还没对象啊?我给你介绍一个呗?”

秦寒舒发现,她身边的女性同志,一旦到了某个年龄,就特别热衷于给人做媒。

楼下的范红霞是,楼上的刘二翠也是。

办公室里的吴映霞和郑姐,经常讨论那个谁和那个谁都没对象,要不要撮合下两人,之类的话题。搞得秦寒舒都庆幸自己在进单位前就结婚了。

茹梅听了刘二翠的提议,却是连忙摇头。

主要是先前相过一次不靠谱的,有心理阴影了。

刘二翠以为茹梅是不好意思,还想继续说,被秦寒舒给打断, “诶,到了卖花草的摊子了,二翠嫂子你快挑挑。”

南方的冬天不太冷,能种的花还是挺多的。摊子上有好几种梅花,水仙和山茶都开得挺好。

这会还没有普及大棚,这应该都是在自然环境下养出来的。

茹梅因为名字里有梅字,一直对梅花情有独钟,她家住一楼,院子里就种了一棵绿萼梅,现在还没开花呢。

看到摊子上那么多的梅花,她的视线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秦寒舒则对摊子上的花都没有兴趣,问摊主有没有花种卖。

这个摊主就是秦寒舒上回买花的那个,一下就把秦寒舒认了出来,见秦寒舒还给他带来了新主顾,伺候得更殷勤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好几个纸包来。

“有海棠、天竺葵、杜鹃、月季、菊花、大丽花。今年的江城暖和,这些都可以种,不过种花也是技术活,你拿回去能不能种活我可不敢保证。”

秦寒舒笑道:“放心,就算种不活也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摊主也笑了,又叮嘱道:“如果气温变冷了,最好是把盆搬到屋里,不过每天要保持通风。”

秦寒舒点点头,买了天竺葵、菊花、月季。摊主说,这个月季种子跟她上回买的不是一个品种。

刘二翠看了半天,却没有买。

她以为一盆花值不了几个钱,可一问价格就被吓了一跳,立马就放弃,不打算买了。

秦寒舒知道怎么回事,便小声对她道:“我家的花都长得特别好,可以分株,回头我分上两盆给你,何必花这冤枉钱买呢。”

“真的啊?”刘二翠犹豫道:“这是不是占你便宜了?”

秦寒舒失笑,摇头道:“这叫什么占便宜啊,花盆太小,本来就该分出来些,否则挤在一起反而养不好。”

她是用空间里的水浇灌的,长得特别茂盛,的确是要分盆的。

刘二翠笑道:“妹子,那我可就先谢谢你了!”

茹梅抱着鱼缸,不方便拿太多东西,便只买了一盆腊梅,花了两块钱。

梅花难栽培,是卖得最贵的。秦寒舒买的种子是最便宜的,总共才花了一毛钱。

刘二翠见了啧啧称叹。哪怕自家男人的工资全给她掌着,她也舍不得花两块钱买盆不能吃不能喝的花!

茹梅没再跟秦寒舒回部队家属院,拿过刘二翠手里帮她端着的花盆,打算直接去坐车回家。

秦寒舒看她一手鱼缸一手花盆,走得颤颤巍巍的,不由道:“你能行吗?要不然把花先养我这,上班的时候我给你送单位去?”

茹梅摇头,“不用不用,我能行的,只是怕鱼缸里的水洒出来,得慢慢走。”

秦寒舒不再管她,分开后,跟刘二翠一起往家属院走。

走到中途,她像是有直觉,扭头看了眼茹梅的方向,居然真的看到了霍振铎。

鱼缸已经移到了霍振铎的手里。

已经离得很远了,秦寒舒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是那对背影看着......还挺和谐?

第146章 兰花要结婚了。

曹静是傍晚的时候才回来的。

秦寒舒过去,问道:“早上走得那么急,是李大姐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曹静点点头,将秦寒舒拉进卧室,关上门。

“铁路局接到群众反映,说是一线行车部门存在着普遍的私自携带货物的行为,要对包括火车司机在内的所有车间人员进行调查和整顿。”

“我姐担心上回那事,找我过去问个清楚。”

李丽丹虽然拒绝了假曹静带货的要求,但还是不放心,担心自己的丈夫太过疼爱妹妹,会瞒着她帮妹妹办事。

——李丽丹还不知道假曹静找的是王天福,并且王天福还已经把事情办了。

曹静担忧道:“我姐夫这边是没事,不过王天福那里......他也在调查之列,万一到时候把我牵扯出来怎么办?”

秦寒舒沉吟一番,道:“没事,他没有证据。”

就连那两箱货都不见了,王天福能用什么证据将曹静牵扯出来呢?曹静的形象一向文静懂事,就算王天福把曹静说出来,也没人信。

庆幸孤魂野鬼没有占有曹静的身体太长时间,不至于颠覆曹静在周围人眼里的形象。

“对了,”秦寒舒问:“王天福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秦寒舒可以确信,王天福落在霍振铎的手里讨不了好,但也不知道会坏到哪一步。

如果王天福受到的报应不够,比如只被霍振铎打了一顿之类的,她难免还要重新计划整一整王天福,务必贯彻“恶有恶报”的基本准则。

“我去我姐姐那,听说了一些王天福的事。”曹静的表情有些尴尬。

秦寒舒问:“怎么了?”

曹静默了一会,道:“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王天福天天在家跟老婆吵架,两个人骂来骂去的声音传得很远,以至于大家都知道王天福......成太监了。”

秦寒舒意外地挑了挑眉。

成太监了?霍振铎把王天福给噶了??

哎哟喂......这霍振铎还真是......噶到她的心坎上了。

一个潜在强奸犯,提前没收作案工具,也算为民除害了。

上辈子,王天福可不止惦记着曹静,是个强奸惯犯,不过每次都被他用钱摆平了。

这还从胡文文背后对王天福的不耻中得知的。

曹静又道这:“王天福的老婆,前天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说是要跟王天福离婚。”

秦寒舒笑道:“他是活该。”

那封挑拨霍振铎的举报信,就是王天福的老婆写的,不过是被秦寒舒欺骗诱导的。

秦寒舒寄给了王天福老婆一封匿名信,谎称王天福在外面有了相好,每个月都要给相好的那个没工作的哥哥打钱,还附上了相好哥哥的基本信息。

王天福的作风本来就不干净,他老婆心知肚明,且多年来一直在跟各路“野女人”战斗。

收到这么一封信丝毫不怀疑,还按照信上给她出的主意,把相好的哥哥给举报了,想着出口气也好。

这个相好的哥哥,自然就套用的霍振铎。

像这种性质严重、需要出动警力去处理的举报,一般都得实名,否则接到个匿名信就屁颠颠地按信上说的去办,公家哪有这么多人力物力?

如此,才让王天福出现在了霍振铎的视野里。

等王天福回家去,跟老婆一对话,这个事情自然就会败露。但是这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明知中间有人捣鬼,王天福也绝猜不到是谁。

秦寒舒,是王天福根本不知道的存在。

从后面的发展就可以看出,王天福除了无能狂怒,又能怎么样呢?

秦寒舒很满意这个结果。王天福成了太监,他老婆要离婚,单位要查他......

秦寒舒嘱咐曹静,让她关注一下王天福那边调查的结果。

曹静答应。

没过几天,便得知铁路局一大批人都受到了处罚,其中最严重的典型,被打成投机分子,隔去原本职务,赶去扫厕所了。

其中就有王天福。

王天福会钻营,本来前途还算可以,这么一来是毁了。而且上辈子的王天福是通过倒卖批条发的家,这辈子没了前途,发家的契机也就没了。

曹静告诉秦寒舒这个消息后,突然道:“小舒,为什么听到王天福倒霉,我心里会有种很痛快的感觉?好像不止是因为前阵子的事......这种感觉很难说。”

秦寒舒握住曹静的手,想了想道:“一个坏人得到了报应,总是大快人心的。”

曹静沉默了一会,然后笑道:“也对。”

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不用说也知道说秦飞扬。

曹静道:“进来吧。”

秦飞扬拧开门把手,探进脑袋来,“你俩在屋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老周都回来了,快出来吃饭。”

“周维光回来了?”秦寒舒起身往外走。

秦飞扬斜睨着她,“啧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还说我妹妹吗?”

秦寒舒将脸凑近秦飞扬,“你看看,你仔细看看我是不是你妹妹?”

秦飞扬笑着推开她的脸。

不过看到妹妹越来越活泼了,秦飞扬还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那边的周维光拿着一封信在看,过了会抬起头道:“老婆,兰花要结婚了。”

第147章 感觉肩上的担子沉重了许多啊!

秦寒舒走过去,问:“是跟杨光宇吗?”

“是,”周维光点头,把信给秦寒舒,“你也看看吧,这信上一半都是问你的。”

秦寒舒笑笑,接过信。

看完后,秦寒舒道:“回信由我来写吧,顺道告诉他们我怀孕的事。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周维光摇头,“无非就是问候家里罢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看着回吧。”

“对了,爸妈问我们,兰花结婚能不能回去,我看就算了吧?你怀着孩子也不方便。”周维光道。

“我赞成!”秦飞扬凑过来,道:“怀孩子本来就辛苦,不适合长途劳顿。”

秦寒舒也是这么想的,辛苦倒是另一说,主要是怀孕初期确实风险大些。

等回到自己家后,秦寒舒道:“我明天去百货逛逛,多给兰花买点礼物邮回去。”

周维光道:“你做主就行了,如果钱不够跟我说,我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自从结婚后,周维光便将自己的积蓄全部交给了秦寒舒,每个月的工资也是秦寒舒去领的。

就连他唯一的消遣——香烟,都是秦寒舒买了放在家里。

周维光的兜里可能一分钱都没有。

秦寒舒有提过要给他零花,但周维光不要,说自己没地方花,有要用钱的时候,再问秦寒舒要就行。

老婆去领工资,这在家属院里其实很普遍,包括楼上的刘二翠,都是如此。

不过像周维光这样兜里不揣一分钱的男人,还真没几个。

周维光也不过问任何家里的开销,所以他此刻才说出“如果钱不够”的话来。

秦寒舒失笑着摇头,“你当我月光啊,咱们两个的收入一个月加起来过百了,家里的花销才几个钱?还有你婚前的那些积蓄,哪有不够的?”

而且她空间里屯的东西还有好些,时不时拿些出来掺杂到日用品中,不知不觉也能省好多。

周维光想了想,道:“警备区陈司令的工资比我高多了,可他家几乎每个月都闹饥荒,时不时就预支工资。”

这个陈司令就是在他们婚礼上讲过话的那个领导,秦寒舒后来听周维光说过,这位算得上是周维光的贵人。

“陈司令家人口多啊,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跟着他住,还有孙子和外孙。一大家子全靠他一个人工资养着,又都要享用好的,财政紧张也很正常。”

陈司令其实年纪不大,好像刚五十,只是结婚早,儿子女儿结婚也早,才年纪轻轻就三世同堂。

“也是。”周维光嘴里应着,心思却飘走了。

陈司令的职位和级别都不低了,是大部分像周维光这样的中基层干部,有可能攀到的最高位子。

但是......周维光想象了一下当自己儿孙满堂的时候,孙子们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要东要西,他却拿不出来......

以前,周维光一直将陈司令作为自己这辈子的奋斗目标。

现在看来,他的目光还得放高点。

啧,感觉肩上的担子沉重了许多啊。

***

秦寒舒打算利用中午的休息时间,跑下去逛逛,挑一挑给周瑞兰的结婚礼物。

吴映霞听说,兴致勃勃地要跟着一块。

秦寒舒自然同意。

距离远,邮寄的时间长,也不方便买太过贵重的东西。

秦寒舒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打算,就买两套款式时髦的成衣,再买些本地特产。

于是,她先直奔成衣柜台。

柜台的售货员见到吴映霞,原本淡淡的脸上一下就迸发出热情的笑容。

“吴阿姨,您可是很久没来找我们玩了。”

“哪有心思玩啊,”吴映霞摆摆手,“工作都忙不过来呢。”

售货员眼神闪了闪,“有传闻说,咱们单位今年要加大福利?也不知道怎么个加大法。”

另一个售货员也凑过来,“别的我也不求,就是求求别再发带鱼了......换成小黄鱼也好啊,我爱吃黄鱼面!”

吴映霞笑着嗔道:“我还想吃黄鱼面呢,可也要有得发呀!”

说着,吴映霞朝秦寒舒使了个眼色。

秦寒舒思考了一下,才明白吴映霞这说让她接话。

“小黄鱼是没有了,不过有花生油,每人能领1斤。”

两个售货员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1斤花生油?那比什么鱼都强了呀!”

每个人每个月的油的供应量才半斤,还是豆油居多,百货的职工待遇再好,也很难多买一两油。

江城第一百货是全国少数几个,拥有全国采购权,以及进口份额的百货之一。

今年年初,某省一个农业厅不知通过什么路子,找到了百货的领导人,请求帮忙进口一批化肥,百货同意了。

那边先付了一笔钱,不过货到以后该付尾款的时候,却拖着不给,最后百货派了人上门去要账。

然后发现那边也不是故意不想给钱,而是实在穷,穷得连省厅门口的花坛种的都不是花,而是菜。

那会正是产花生的季节,那个省种的花生又多,便问能不能用花生抵剩下的债。

想想那边的人也不容易,辗转不知道多少道弯,跑到江城来找化肥,肯定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总归也是为国为民,并非中饱私囊。

就这么的,拉回来了近半个车皮的花生。

这么多花生也不好出,一直堆在那。临到年关了,才有人建议领导,干脆联系个榨油厂榨成油来卖,年关了肯定好卖。

领导一想也行,不过就别卖了,干脆给职工发福利吧。

于是,今年才有了每人一斤花生油的福利。

这个消息在高层不是秘密,但底下的人还只是听到了个音儿,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就连劳资科的人,也只有吴映霞和王迎辉知道。不过,吴映霞知道,也就意味着秦寒舒知道了。

吴映霞让秦寒舒来说,也是为了让她跟两个售货员拉近关系,方便接下来在这买东西。

果然,秦寒舒的话音刚落,两个售货员看她的眼神就立刻亲近起来。

第148章 我!不!想!

“真的吗?那可好了!我正愁今年回娘家不知道送什么礼呢,干脆就把花生油送去得了。”

“诶,你是劳资科新来的秦干事对吧?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

秦寒舒笑道:“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字,但应该没见过我吧,难为你还能对上号。”

“这又不是难事。”售货员恭维道:“听说秦干事是个美人儿,我见你长这么漂亮,又是跟吴阿姨一起的,那肯定就是秦干事了。”

秦寒舒忙谦虚道:“别别别,我一个孕妇,过不了几天就该肿起来了,跟美可沾不上半点边。”

“哪能啊,美人就是美人,怀了孕也丝毫不影响,瞧你这皮肤,这眉眼,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

这个售货员的嘴实在能夸,秦寒舒只能循机打断道:“我来啊,是想买两件衣服。”

秦寒舒报了周瑞兰的尺寸,问:“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这时候衣服一个款式大多都是一个码,顶多分大小两个号。不过款式和版型普遍偏肥大,人的身材也以瘦居多,倒是基本上所有人都能穿。

但如果可以,还是尽量买合身的,好看些。

售货员推荐了一款蓝色的灯芯绒外套,秦寒舒仔细看了两眼,缓缓摇头。

这时,吴映霞说:“我说你们两个啊,也太抠门了,把紧俏货藏起来,是准备用来下崽呢?”

两个售货员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笑。

其中一个弯下身去,不一会就拿出几件颜色鲜亮的衣服出来了。

稀少的供应,有的售货员压根都不会摆到柜台上,基本都是“内部消化”了。

要不说售货员这个职业吃香呢,这就是最重要的原因。

秦寒舒看中了一件绿色格子的外套,不是很厚实,西北的冬天不能穿,不过等到开春穿就刚好了。

售货员见秦寒舒看中了,便恭维道:“秦干事的眼光可真好,这个款式总共就来了三件,现在就剩这么一件了。”

秦寒舒问:“这件多少钱啊?”

售货员答道:“四十五块钱。”

这价格算很高了,不过百货里都是明码标价,不存在坑人的问题。

秦寒舒点头,“行,这件我要了。”

吴映霞知道她是给小姑子买,啧啧叹道:“你这个嫂子真大方,一下子就送出去两个月的工资。”

秦寒舒笑道:“没事,花她哥的钱。”

“她哥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吴映霞心思转了转,又道:“不过也是,你们两口子离得远,平时在老家人身上花不了几个钱,关键时刻多花点也是应该的。”

要不说吴映霞在单位认识的人多,还跟谁都好呢。前者可以说是因为她工作年限长,但要做到后者,跟她周全的性格少不了关系。

接下来,秦寒舒还买了两件羊毛衫,一条荧光粉的纱巾和一条湖绿色的丝巾。

荧光粉看着是俗气,但稀少啊。这个年代黑灰绿占了大多数,越俗的颜色才越好看。只要周瑞兰围上这条纱巾,就是黄土高原上最亮眼的姑娘。

不过朱景素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所以那条湖绿色丝巾就是给朱景素的。

其他的还买了些江城本地的特产,以吃的居多。

逛了一个多小时,花出去了九十多块钱。

买完之后,秦寒舒就去邮局打包寄出去了。

***

很快,年关就到了。

春节没有假期,但是人民该过还是在过。各个单位也都很尊重这一习俗。

大年三十这天,百货的职工大多都请了假,只每个办公室留了一个住得近的人值班。

初一则是百货闭店,全体放假。

算是有连着两天的假期。

因为工作,秦寒舒的精神一直是紧绷着的,这下可以放松睡个懒觉了。

只是可惜,早起习惯了,枕头边的周维光刚一动,她就跟着醒了。

“才五点,你再睡会吧。”周维光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一会从食堂带早饭回来给你。”

秦寒舒翻了个身,懒懒点头。

不过她也睡不着了,打算躺到天亮就起床。

视线移向掀开被子下床的周维光,他浑身上下就一条裤衩子,背部的肌肉线条结实又流畅,随着动作一动一动的。

周维光这人,就是给人一种阳气很重的感觉,大冬天还在那慢腾腾地穿衣服,好像他一点不冷。

秦寒舒起身抱了抱周维光的身体。

周维光诧异地扭过头,“怎么了?”

“唔......”秦寒舒道:“就是感觉你很暖和,想摸摸看。”

周维光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吞咽,半晌后哑着嗓子道:“别闹。等你生了后,我再好好满足你。”

秦寒舒差点被口水呛住。

她真不是这个意思!

肚子里的崽才怀上还不到两个月,她哪有心思想其他的啊?

秦寒舒没好气地推了周维光一把,“满脑子废料!”

周维光笑道:“我老婆不好意思了。”

秦寒舒:“.......”

周维光凑过来,继续腆着脸道:“没关系,咱俩都这么熟了,我不会笑话你的。而且说实话,我也挺想的,每天晚上睡觉都特别煎熬。”

秦寒舒不得不强调:“我!不!想!”

周维光哄着:“好好好,你不想。”

明显不信。

秦寒舒也不想跟他争论这个了,转移话题道:“今天的年夜饭怎么吃?跟我哥嫂一起吗?”

周维光站起来,开始穿裤子,“今天战士们要会餐,按照惯例,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得去帮厨。”

说着,周维光看了秦寒舒一眼,“等会餐完毕,时间也不早了......”

秦寒舒问:“大概几点?”

“怎么也得九点吧。”周维光提议道:“其实也有很多来探亲的家属参与,你看要不咱们就不在家准备,直接一块吃了得了?”

秦寒舒想了想,道:“我跟我嫂子商量一下。”

周维光道:“行。”

第149章 未来的事归未来管

周维光出门后,秦寒舒才慢慢悠悠地起床。

她刚洗漱完,刘二翠就来砰砰砰地敲门了。

“妹子,快!咱们得赶快去合作社抢东西!”

早在几天前,合作社的供应就比平时多了,就是为了过年而准备的。

不过像是新鲜的鸡鸭鱼肉,或者一些紧俏的海鲜产品,得等到今天才会全部上。

刘二翠已经有了经验,每年的大年三十的合作社门口,都是人挤人,直到东西抢完才散。

不早点去,哪买得着?

秦寒舒看到刘二翠的肚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才一个晚上不见,你肚子怎么那么大了?”

刘二翠的月份比秦寒舒大两个月,但也还没怎么显怀,此刻的肚子却挺得老高。

刘二翠从肚子里扯出一个枕头来,得意道:“我这不是伪装一下,一会好抢购嘛!我挺着个大肚子,谁也不敢来跟我挤!”

说完,还让秦寒舒也装上一个。

秦寒舒摇头,“我就算了吧。”

刘二翠道:“也行,一会你跟在我后面!”

秦寒舒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安排的呢,她让刘二翠等一下,去了曹静那。

曹静也已经起了,正在洗脸。

“我昨天就跟你哥商量好了,还是在家吃吧,晚点就晚点,主要是在家更自在,你说呢?”

秦寒舒点头道:“我没意见,那就在家做吧。我现在就跟二翠嫂子一起去合作社。”

曹静拧干毛巾搭到洗脸架上,一边穿外套一边道:“我跟你们一起。”

走到楼下的时候,秦寒舒看了眼范红霞家的门,是紧闭着的。

刘二翠道:“她没在家,回娘家去了。”

秦寒舒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说?”

刘二翠回忆道:“就前天中午,你们都上班不知道,她跟她男人吵得可凶了,最后气得回了娘家。这个时候回娘家,估计得年后才会回来了。”

范红霞的娘家是邻市的,离着大约一百公里。

曹静:“那孩子呢?”

刘二翠:“肯定是带着孩子一起呗。”

秦寒舒心想,住在她楼上和楼下的两对夫妻,都是经常吵架的。

其实,在整个家属院,两口子吵架不要太普遍,甚至打架的都有。

曹静跟秦寒舒想到一块去了,感叹道:“一对夫妻在一起久了,相看两厌是不是必然的?”

刘二翠哼笑道:“这还用说?在一起年头长了,就是再美的花儿也会看腻!刚结婚的时候,缠你缠得恨不得捧你的臭脚丫子,等生上几个孩子后,连亲你一口都跟要了他命似的。”

唉,她现在看着是个黄脸婆,可谁没有青春年少过啊?谁青春年少的时候没有几分姿色?

她跟自家男人也有过打得火热的时候!

刘二翠的话说完,又想到身边的两人都是刚结婚不久的,正跟男人蜜里调油,她说这话人家肯定不爱听。

于是,刘二翠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看你们两家的男人就都不错。”

秦寒舒和曹静没有放在心上。

未来的事归未来管,现在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呢?

路上,几人又碰到了同一栋楼的两个家属,一伙人结队往合作社去。

刚出门时,天还是蒙蒙亮,到了合作社,就已经大亮了,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

合作社七点开门,到的时候还没开,门口已是排了许多人。

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等着,时间倒也过得快。

等到门开,原本还排着队的众人便一拥而上,根本没了秩序。

晚了那些好的就都抢没了,谁还顾得上规矩排队啊。

“妹子,你们跟在我屁股后边,别被挤出去了啊。”刘二翠说完,就捧着肚子往里挤去了。

其他人见她高高耸立的肚子,还真是不敢挨她太近。

就这么,刘二翠带着秦寒舒和曹静,还算轻易地挤到了前面。

今天的合作社,果然物资丰富。

秦寒舒在百货已经买了不少干货,单位的过年福利,除了一斤花生油外,还发了带鱼和一筐柑橘。

而且前几天还去黑市买了活鸡活鱼,养在家里的。

秦寒舒的眼睛逡巡了一圈,最后只买了新鲜的猪排骨、猪肉、以及一些蔬菜。

售货员喊道:“有没有要鱿鱼的?鱿鱼还多着呢。”

鱿鱼是今年合作社特别供应的,可是买的人并不多。

家属院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不是人人都吃得惯海产品。

秦寒舒就听到身后一个嫂子吐槽道:“鱿鱼可难吃了,又腥又咬不动,跟嚼轮胎似的。”

这是不会做的。

秦寒舒喊道:“给我来两条鱿鱼吧。”

提着东西挤出人群的时候,曹静佩服地冲着刘二翠道:“嫂子,你真会想办法。”

刘二翠挺了挺肚子,更得意了。

不过很快,她就被人拆穿了。

“刘二翠?”一个跟刘二翠差不多年纪的妇女,不知从哪突然冒了出来,盯着刘二翠的肚子。

“我上个月在路上碰见你你肚子还是平的呢。”

“咋的?往里头充气了??”

第150章 掌管人生死的是阎王爷,你哪有那本事?

刘二翠看清来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当我的肚子是气球啊?”

那个妇女立马弯酸道:“我就知道你这肚子是垫起来的,就为了抢点物资,至于嘛你。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乡下来的,眼皮子浅。”

刘二翠往地下啐了一口,“关你屁事!要你在这瞎咧咧!”

平常对刘二翠冷言冷语的人多了,刘二翠本也没放在心上。

谁料这个妇女似是对刘二翠极为不忿,看着刘二翠的眼神都带上了仇恨。

“是不关我的事,人家乔大夫可被你害惨了!要不是你,人家能年纪轻轻就没了么!”

乔大夫就是刘二翠男人谈过的那个医生,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了,不过楼里大多数人都听过她的名字。

刘二翠听到乔大夫三个字,接着就炸了。

有完没完了?!

她这辈子就摆脱不了那个姓乔的了?

而且是姓乔的抢她的男人,咋就成了她害......

“人没了??”刘二翠满脸不解。

妇女冷哼道:“可不是!乔大夫因为你坏了名声,只能转业!转业以后的日子也过得不好,前儿还得病没了。”

对于刘二翠和乔大夫的事,大多数人都只是看个热闹,茶余饭后闲聊几句。

眼前的妇女也是因为早先跟乔大夫的关系好,前几天又恰好辗转听说了乔大夫得病没了的事,此时一见刘二翠日子过得滋润,不免就替乔大夫打抱不平了。

“要不是你把乔大夫挤走,她日子过得顺遂,可能根本就不会得病!”

刘二翠呆愣着,罕见地没有骂回去。

那妇女说了几句,见刘二翠不吭声,咂吧砸吧嘴,无趣地离开了。

秦寒舒喊了声,“二翠嫂子?”

刘二翠缓缓看向秦寒舒,喃喃道:“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咋就成害她的人了?”

秦寒舒皱眉道:“别人的胡说八道你可别当真,掌管人生死的是阎王爷,你哪有那本事?”

“也是......”刘二翠像是将秦寒舒的话听进去了,可回去的路上她明显沉默了许多。

曹静又道:“二翠嫂子,今天可是除夕,孩子们也都从老家回来了,你开心点。”

刘二翠家的双胞胎前段时间就接来了,等过了年又再送回老家。

想到孩子,刘二翠才打起精神来。

刘二翠家的三个小子闹腾得很,一进到楼道便是他们的打闹声。

刘二翠呵斥着在楼梯上上蹦下跳的几个儿子,“回家去,不许在外面吵!当这整栋楼都是你家的呢?”

三个儿子虽然调皮,但还是挺听刘二翠的话,闻言真的乖乖回家去了。

只有月儿,反而跑下楼梯,朝着秦寒舒几人走来。

“二翠妈妈,月儿帮忙。”

这是见刘二翠手里的东西多,要帮忙拿。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小的月儿可爱又懂事,比儿子还贴心得多,刘二翠早就真心接纳这个养女了。

况且,怀孕的女人心也特别软,想到月儿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妈,刘二翠对她又多了许多怜爱。

“你还小,不能提重的东西,妈来就行。”刘二翠道。

月儿扑闪着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妈?”

自从进门后,月儿对刘二翠和张磊的称呼,前面都加了名字,以便跟从前的亲生爸妈区分。

这是张磊定的,并且还没给月儿改姓,说是不能让月儿忘记自己的亲生父母。

但此刻,刘二翠自称“妈”,让月儿有些迷惑。

刘二翠笑道:“看我,一时嘴快说错了,是‘二翠妈妈’”

月儿的神色却在迷茫过后坚定起来,望着刘二翠喊了声,“妈妈!”

刘二翠一愣。

月儿又道:“妈妈,我能不能跟哥哥们一样叫爸爸妈妈?”

月儿虽小,也清楚自己在家里的不同,她不想要这份不同,想跟哥哥们一样。

刘二翠不敢做主,只道:“回去问问你张磊爸爸。”

月儿听话地点头。

走到二楼分道扬镳时,月儿还礼貌地跟秦寒舒和曹静挥手告别。

“秦阿姨再见。曹阿姨再见。”

曹静笑着道:“月儿再见。”

秦寒舒也对着月儿笑了笑,便掏出钥匙开门。

月儿见秦阿姨没像曹静阿姨那样亲切地跟她告别,小嘴巴抿了抿,失落地跟着刘二翠上楼去了。

秦寒舒压根没注意到月儿的小情绪,她回到家坐了一会,周维光就给她送早饭回来了。

周维光买了白粥和包子,她用盘子装了些秦飞扬腌的小咸菜。

“今天飞扬会早点回来做年夜饭,你就不要凑上去忙活了。”

秦寒舒睨他一眼,“怎么?嫌我做的不好吃?”

周维光忙不迭摇头,“哪能啊?这不是怕你累着嘛,你这几天不是总喊腰疼?”

秦寒舒摇头,“只是有点酸,算不上疼。”

周维光:“总之你歇着就行,我大舅子已经跟我打了包票,今天的年夜饭他全包。”

秦寒舒笑看了他一眼,没再啰嗦。就算周维光不说,秦飞扬只要在家,也基本不会让秦寒舒和曹静往厨房去。

秦飞扬喜欢在厨房捣腾,所以厨房里的家当都要比秦寒舒这边多,做饭更方便。

在吃过中午饭之后,秦寒舒便提溜着要用的食材去了对门。

曹静道:“我们这边也准备了很多,够吃了,你不用带食材过来的。”

“我带的都是你这没有的。”秦寒舒将东西归置了一下,鱼放进盆里。

这条活鱼已经在盆里养了好些天了,因为有空间水,一直活得挺好。

曹静看着盆里活碰乱跳的鱼,惧怕道:“得等飞扬回来杀鱼了。”

秦寒舒道:“没事,我来。”

说着,秦寒舒就挽起了袖子。

干脆利索的动作,看得曹静惊奇不已。

下午三点钟,秦飞扬就回来了,回来后便将二人从厨房赶了出去,还把门都关上了。

秦寒舒和曹静对视一笑,干脆也任他去了。

姑嫂两个装了盘瓜子,泡了壶茶,打开收音机,一边听广播一边闲磕牙。

整个屋子都透着温馨美好。

可是楼上的刘二翠家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了。

张磊怨恨地盯着刘二翠,咬牙道:“你唆使月儿管你叫妈,是不是想让她忘记自己的亲妈?!”

第151章 年的时光之轮开始转动

刘二翠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咋又往我身上扯?是月儿自己要这么喊的!”

张磊瞪了刘二翠半晌,没再继续说什么,像是信了刘二翠的话。

刘二翠心里却十分不舒服。

自家男人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怪了。

就算真的是她让月儿管她叫妈,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啊。

那月儿本来就是她在养了,养母也是妈,叫声妈有什么错的?

刘二翠觉得委屈极了。

她平常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一般的事不会放在心上,可这会不知怎的,突然特别想哭。

她尽心尽力为这个家,养孩子伺候男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男人凭什么动不动就冲她大吼大叫的?

从前张磊虽然也时常嫌她,但大体上对她还是不错的,懂得为家里着想,两口子也能说上几句话。

但现在,每天晚上睡觉,张磊都是背对着她的。

她感觉到了男人对她的厌恶。

刘二翠到底是要强,没有哭出来,只坐在那里不动。

张磊站着,也没动。

这是头一回,两个人没有大吵,却比大吵一架感觉还心累。

家里还是吵吵闹闹的,几个孩子你追我赶,一点没察觉到大人之间的气氛的变化。

过了会,张磊一声不吭地去了厨房,又过了会,走出来瓮声瓮气道:“该做啥?我不会。”

刘二翠诧异地看着自家男人,这是啥意思?要帮忙做饭?

张磊在家,可是从来没进过厨房的。

刘二翠嘴角绷不住露出了笑意,起身往厨房去。

这是男人头一回向她低头,刘二翠再大的气,再大的委屈,也消了。

***

周维光回家的时候八点半,提前半个小时开始炒菜,回来时刚好开饭。

就算是除夕,外面也并没有多热闹,只偶尔能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鞭炮声。

但家里的气氛还是很好的,四个人围坐在桌,除了秦寒舒,其余三人面前都放着酒杯。

酒酣以后,自然就热闹了。

周维光和秦飞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还要拼酒。

秦寒舒忙拦道:“喝得差不多就行了,非得烂醉?别忘了你们的身份,明天还得上班呢。”

周维光很听话,接着就停止了倒酒。

秦飞扬却摆手道:“没事,我跟妹夫都有数,睡一觉就好了,不会耽误什么的。”

平时,秦飞扬得瑟归得瑟,还从没在周维光面前自称过妹夫,可见这会已经有点喝高了。

“这可是我们一家子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我得跟妹夫好好喝一喝!小舒,妹妹,你就别管了啊!”秦飞扬哄道。

周维光举着秦飞扬给自己倒的酒,看了眼秦寒舒的脸色,犹豫道:“飞扬,要不还是别喝了。”

秦飞扬瞪眼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班长吗?怎么婆婆妈妈的?我妹妹一弱不禁风的林黛玉,有什么好怕的??”

周维光扯了扯领子,轻咳道:“我不是怕,她这不是怀着呢嘛,得顺着她点。”

秦飞扬盯了周维光半晌,拍拍周维光的肩,叹道:“看到你这么怕老婆,我就放心了。”

周维光:“......”

秦飞扬:“我妹妹受了太多的苦,她的亲缘关系......”

“哥,你喝多了!”秦寒舒提高音量道。

曹静见状,也垮着脸喝道:“秦飞扬,跟你说了不许再喝了。”

曹静是温柔软和的性格,温柔的人一旦发起火来,可比寻常的人可怕。

秦飞扬酒醒了点,讪讪地对曹静道:“好了好了,不喝了,听你的。”

吃完饭回到自己家时,周维光闷闷不乐道:“老婆,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秦寒舒知道他指的是刚刚秦飞扬被拦住的那些话。

结婚的时候,周维光就问过秦寒舒家里的人,秦寒舒大概将胡家那边的情况说了一下,但对于亲妈杨爱贞,是糊弄过去的。

也不是秦寒舒想刻意隐瞒,只是觉得不想提。

不过这会既然已经说到这了,秦寒舒想了想,便从头讲述了一遍。

周维光从小生长在一个充满了爱的家庭里,不管是跟父母还是兄弟姐妹,情感都很深厚。

听秦寒舒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亲妈的所作所为,周维光先是震惊的。

他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亲妈,血是冷的,心是硬的。

接着,便是满心的对秦寒舒的疼惜。

他不由开始想象,还是个小女孩的秦寒舒,在那样一个处处充满着危机的家里,到底是怎样活过来的。

周维光情不自禁地将秦寒舒揽进怀里,紧紧的,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老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真的,我可以做到。”

秦寒舒从不相信什么一辈子怎么样之类的话,一辈子太长,变量太多,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样的事呢?

不过她感受到了周维光此刻的真诚与郑重。

不管将来怎么样,至少当下是实实在在的。

秦寒舒回抱着周维光,“好。”

1972年的时光之轮开始转动。

秦寒舒重生后的第二个春节,有了新的、美满的家庭。

第152章 偷听

正月初二,秦寒舒开始上班。

众人还沉浸在春节的氛围中,人人见了面都是喜气洋洋的。

“小秦,你去叶主任那把政治学习的资料领回来吧。”一个大姐使唤秦寒舒。

秦寒舒资历浅,进单位时间也不久,自然是被使唤的对象,跑腿这种事没少干。

她跟叶中平之间的谣言早就告一段落了,中间也已经往总经办跑过了好几趟,倒是不存在什么避嫌的问题。

她要是躲避不见,才会引起别人的揣测呢。

“行,我这就去。”

百货的每层楼面积都很大,七楼足以容纳所有的办公室,总经理和书记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里面,是面对面的。

叶中平的办公室便在总经理的旁边,这不是叶中平的独立办公室,里面还有其他人,叶中平只是占着最大的一个办公桌。

秦寒舒到的时候,门开着。

她敲了敲,等叶中平抬头后,便道:“叶主任,我来拿这个周的学习材料。”

“哦,好好好。”叶中平连忙招呼,“小秦你先坐一下。”

秦寒舒笑道:“不用了,我站着等会就行。”

叶中平笑了笑,也不勉强。

没过一会,叶中平就抱着一沓资料走到秦寒舒的面前。

“几个办公室的都在这了,麻烦你拿过去分一分吧。”

“行。”秦寒舒接过。

等秦寒舒走了后,办公室里一个年轻小伙子便叹道:“现在的女同志,长得好看的怎么都结婚那么早?”

有人笑道:“好看的花儿扎眼啊,多少人惦记着摘呢,自然就很快被摘走了。”

“啧,也是。看来还是得手快。”

叶中平敲了两下桌子,“行了,上班时间,少闲聊啊。”

叶中平为人温厚,但工作上该管理的也丝毫不放松,办公室的人对他亲近之余也饱含敬畏。

叶中平坐回到办公室,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了刚刚的秦寒舒。

她比刚来单位时圆润丰满了一点。

叶中平认真工作起来,可镜片后的眼睛,却越来越浑浊。

秦寒舒将学习材料先给其他的几个办公室送去,然后才回到劳资科。

吴映霞道:“小秦,既然材料是你领的,那今天就由你来给大家讲解吧。”

“来来来,大家手头上的工作先停一停,开始政治学习。”

说是讲解,其实就是把材料读一遍,没什么难的。

秦寒舒照办。

读到最后一页,秦寒舒才发现底下有一张报纸。

应该是叶中平给她材料的时候不小心夹带的。

虽然只是一张普通的报纸,但也应该还回去。

不过接下来秦寒舒一直没抽出时间,等到中午下班才有空。

她一会又打算去广德楼吃阳春面的,所以没跟吴映霞她们一起。

等到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才忙完,起身出去。

顺手带上了那份报纸,准备送回总经办。

都吃饭去了,整个七楼只有了了几个人。

秦寒舒先张望了一下,见总经办的门好像是半掩着的,便朝里走了过去。

刚靠近,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虽然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但她耳聪目明,异于常人,所以能听得很清楚。

“我警告过你,不要上七楼来找我,赶紧下去!”说话的人是叶中平,声音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气。

“你都好些天没来找人家了,人家想你了嘛。”这个撒娇的声音是......薛多燕!

秦寒舒面露诧色,薛多燕有没有对象她不知道,但叶中平是有家室的人啊,听说孩子都上小学了。

看来薛多燕的后台就是叶中平啊。

秦寒舒本无意继续偷听下去,可她刚想撤离,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现在看我这么不顺眼,是不是又盯上别人了?是那个秦寒舒吧?!”

叶中平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胡说八道!我跟小秦什么事都没有!”

“哼,是还没来得及有吧?你那双眼睛一转我就知道,在你的脑子里,恐怕把那小贱人的衣服都已经扒光了!”

“薛多燕!赶紧滚下去,否则后果自负!”叶中平怕被人听见,愤怒发不出来,这样更显得他面目狰狞。

薛多燕被吓了一跳,不敢再任性。

秦寒舒听到动静,连忙往回跑了几步,看到财务的办公室里有人,便走了进去,打招呼道:“哟,还没去吃饭呢。”

那人跟秦寒舒平常也来往颇多,见到秦寒舒也很熟稔道:“没呢,手头还剩点工作,想忙完了再去。”

“那食堂可能就不剩什么好菜了。”

“嗨,没事,我打算去广德楼吃菜馄饨。”

“我也正好要去广德楼,等你一起啊。”

“好啊!我抓紧!”

到了下午上班时间,秦寒舒才将报纸给叶中平送了过去。

叶中平神情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应该也没发现中午的时候秦寒舒在门外偷听过。

第153章 不喜欢事情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

叶中平和薛多燕偷情,这本不关秦寒舒的事。可薛多燕好像单方面地将秦寒舒当成了竞争对手。

难怪她先前看秦寒舒的眼神,带着警惕和嫉妒的恨意。

莫名其妙招上这么一个麻烦,也是够倒霉的!

当天,曹静照样来接秦寒舒下班。

一起来的还是茹梅。

茹梅今天看起来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秦寒舒打量两眼,问道:“你是不是画眉了?”

“呀!”茹梅惊喜道:“你看出来啦?今天好多人都说我变得不一样了,可只有你看出了哪不一样!”

曹静闻言扭头仔细看了看茹梅的脸,“还真是。”

茹梅长相美丽,只是眉毛有些粗黑浓密加杂乱。

今天她的眉毛明显修过,干干净净的一条,显得气质都恬静了两分。

曹静打趣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打扮自己了?是不是谈对象了?”

茹梅的脸一下爆红,连忙摇头,“没、没有!”

她不愿意说,曹静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秦寒舒则想起了霍振铎,意味深长地看了茹梅一眼。

“小舒,我们这里有越剧的票子,你想不想看?”曹静指着茹梅道:“是她弄来的,非要我们陪她去。”

“不过这是地方戏,如果你不感兴趣的话也没关系,让茹梅找别人陪,我们回家去。”

秦寒舒问道:“几点开始啊?看完会很晚吧。”

茹梅道:“七点开始,演完至少九点了。”

曹静:“如果看的话,今天就不能回家了,到时候你就去我家,哦也就是我的娘家,跟我睡一晚上。”

曹静明显很想看,如果秦寒舒不愿意,曹静肯定也不会扔下她一个人。

反正娱乐一下也没什么,秦寒舒便道:“好啊,我只是在广播里听过越剧,还没真的现场看过呢。”

曹静高兴道:“那你先回办公室给周维光挂个电话说一声吧,顺道让他给你哥也带个话。”

这个年代还没有公用电话,只有单位的办公室有电话。

曹静和茹梅在下面等着,秦寒舒回了七楼,往周维光的办公室挂了个电话,转了一道才接通。

秦寒舒说明情况以后,周维光叮嘱了几句。

剧院跟歌舞团在一条街上,反正时间还早,她们就先吃了个饭。

吃完饭,慢悠悠地走到剧院,时间便差不多了。

这时候,供全国人民享受的文娱产品只有“四荤八素”,也就是包括《地道战》在内的四部电影,和八大样板戏。

地方戏,特别是像是越剧这样“靡靡之音”的戏曲种类,是禁演的。

这两年的风气松了一些,架不住广大人民有这样的需求,才小范围的开始放开禁演的限制。

只不过,演出的剧目还是从样板戏照搬过来的。

今天看的就是越剧版的《红灯记》。

即便如此,现场的观众还是爆满。

人多,秦寒舒又是个孕妇,曹静和茹梅便将秦寒舒夹在中间护着。

看她们夸张的样子,秦寒舒哭笑不得,“没那么严重,你们别紧张啊。”

二人不听,簇拥着秦寒舒坐下。

茹梅还从包里拿出两袋零嘴来,“有花生瓜子,还有杨梅干和酸杏。杨梅干和酸杏是我专程带来给你的,听说怀孕的人爱吃。”

秦寒舒捧场的当即喂进了嘴里,对着茹梅期待的脸点头道:“好吃!”

茹梅满足地笑开,“你喜欢就好。”

曹静指着台上道:“开始了。”

秦寒舒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因为《红灯记》的剧情早就烂熟于心,所以也不存在看不懂的情况。

换一种唱腔听起来,还别有一番风味。

剧院里时不时就爆发出喝彩。

忽然,秦寒舒眼角瞥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是叶中平和薛多燕,跟她隔得有三排远,位于她的右前方。

两人虽然谈不上举止亲密,但氛围暧昧,一看就关系不一般。

前面的人只要不转头过来,是看不到秦寒舒的。为了避免被发现,秦寒舒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还将身体往座位里面缩了缩,让阴影遮住自己。

但茹梅已经发现了,好奇地问她:“你认识那两个人啊?那俩人看着怪怪的,不像是正经搞对象的人。”

秦寒舒诧异地看着她,“你挺行啊,慧眼如炬。”

“我真猜对了??”茹梅八卦地凑过来,小声问道:“他们是在偷情吧?”

秦寒舒想着,反正茹梅又不是他们单位的,知道了也没什么,便点头道:“是,他俩都是百货的,男的已经结婚了。”

“啧啧啧啧!”茹梅又往那边看了眼,低声啐道:“恶心的脏男人!她老婆倒八辈子霉嫁给了他!”

秦寒舒忙把茹梅的头掰回来,“别看了,发现了我会很尴尬。”

不止是尴尬。叶中平跟薛多燕偷情的事情被人发现会很严重,只要有心人想搞叶中平,这件事完全可以让他的前途尽毁。

如果叶中平发现秦寒舒知道他的秘密,难保他会怎么想。

到时候秦寒舒在单位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秦寒舒有些纳闷,叶中平应该是挺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光明正大带薛多燕来看越剧呢?剧院离单位那么近。

秦寒舒问茹梅:“你的票是哪来的?”

茹梅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舞台上,听见问话随口答道:“从我爸的书桌上拿的啊,听说这票不对外发售,只给市里的一部分单位发了,不过每个单位也很少。”

百货显然也拿到了票,但秦寒舒都没听说过,可见从叶中平那就被截留了。

在百货,只要除开书记和总经理,叶中平霸占几张戏票根本就不叫事。

所以他才不怕遇到熟人。

就算退一步说,遇到熟人了也不怕。捉贼拿脏,捉奸在床,他跟薛多燕表面并无亲密举止,大可死不承认。

想到这,秦寒舒忽生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已经无意中偷听到了叶中平和薛多燕偷情的事,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如果这个事实终被叶中平知道了,她反而显得被动。

因为她并不掌握任何实质证据。

然而,到时候就算她指天发誓说自己是无意听到的,叶中平估计也不会放下戒心。

秦寒舒就是有这么个毛病,不喜欢事情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这个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

看来,还是得多关注一下叶中平和薛多燕。

掌握点证据,有备无患。

第154章 杨爱贞来信了。

戏演完后,秦寒舒拉着曹静和茹梅在座位上多坐了会。

人潮往外涌去,叶中平的身影也淹没在人群里。

不过薛多燕还待在座位上,眼睛痴痴地看着叶中平离去。

等到叶中平走得看不见了,她才起身往外走。

等到秦寒舒三人走出剧院时,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走到歌舞团,茹梅和曹静各自骑了一辆车出来,秦寒舒坐到了曹静的车后座。

到路口时,茹梅跟她们分道扬镳。

十几分钟后,便到了曹静家所住的弄堂。

时间不早了,弄堂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不过路灯亮着,足以照明。

曹静家住在最里面,楼下是一个理发的铺子。

曹母和曹静的继父已经准备休息了,看到曹静回来,都披着衣服起了床,惊讶又惊喜。

看来曹静今天看戏,也是临时决定的。

“静静,咋这么晚回来了?跟飞扬吵架了??”曹母说完这句话,才看到曹静身后的秦寒舒,忙过来迎接道:“哟,小秦也来了。”

秦寒舒抱歉道:“这么晚,打搅您二位了。”

既然婆家小姑子都跟了来,可见不是跟秦飞扬吵架,曹母放了心。

曹静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曹母道:“我去给你们铺床,换个新床单。”

秦寒舒忙道:“伯母,不用麻烦了,这么睡就行。”

曹静的屋子随时都空着,她十天半个月才回来睡一次,但曹母还是一个月就给她收拾一次床铺,所以其实床很干净。

曹静道:“妈,没关系,你去睡吧。”

曹母犹豫,“来了客人,得换新的。”

曹静:“那你把床单被罩找出来,我自己换。”

曹母应了,转身回屋,不一会就拿出来了。

秦寒舒:“伯母,您早点休息。”

曹母笑道:“诶诶,好。”

曹静领着秦寒舒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屋子一看就是小姑娘的闺房,碎花窗帘,窗帘上还挂着一串风铃,蒙在书架上的布都带着荷叶边。

“这间屋,小时候是跟我姐一块住的,她嫁人以后就我一个人住了。”

曹静说着,便打开衣柜,找了两套睡衣,给了秦寒舒一套。

秦寒舒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犹豫着。

曹静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改姓对吧?”

秦寒舒不好意思地笑笑,点点头。

是啊,既然曹母是为了给女儿找个庇护才嫁给一个工人,为什么不给女儿改姓呢?留着以前的姓,就不怕被人指摘立场问题?

曹静解释道:“我亲生父亲走的时候是四九年,我还在我妈的肚子里,是我生下来长到两岁才嫁给的我爸。原本也是想改姓的,是我爸不让。”

“我爸说,我亲生父亲也不是故意要抛弃我跟我妈,这都是造化弄人,我不应该把他忘了,也不应该让他在这片陆地上没了根,这样他以后才找得着回家的路。”

“至于留着他的姓会不会有麻烦,我爸也说了,他是根正苗红的工人,他什么都不怕,如果有人想欺负我跟我妈,就先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

秦寒舒的内心被触动到了。

曹静看见,想起秦寒舒跟她的情况差不多,可遇到的继父却是个人面兽心的。

曹静忙转移话题道:“我去打水,咱们洗脸洗脚。”

秦寒舒也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吧。”

***

第二天,自然也是从曹静家直接去单位。

进电梯的时候,秦寒舒察觉到有人看自己,等她顺着视线来源看回去的时候,只看到薛多燕在假装忙碌。

秦寒舒装没察觉到,神色如常。

当天下午,秦寒舒特意在办公室多留了一会,等到人都走没了才下班。

她走到了总经办的门口,门已经锁了,进不去。

于是,秦寒舒将空间的锚点定在了走廊上。

办公室的门的上方是玻璃的,只不过位置比较高,就算是高个子的男人要往里看都得踮起脚,平常也算私密。

秦寒舒此时便可以通过这面玻璃,监控到办公室里面。

虽然叶中平和薛多燕在办公室发生点什么的可能微乎其微,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先观察着吧。

回到家的时候,周维光还没回来,秦寒舒歇了一会便开始做饭。

刚把米饭蒸上,周维光就回来了。

周维光将秦寒舒从厨房拉出来,“我来做,你歇着吧。”

秦寒舒由着他去。

过了会,秦飞扬面色凝重地来了。

“小舒,婶......杨爱贞来信了。”

第155章 我要是你闺女,巴不得一辈子不见你呢!

收件人是秦飞扬,厚厚的一沓。

但是,不管是秦寒舒还是秦飞扬,都猜到了这封信真正是写给谁的。

秦飞扬还没有拆信,迟疑地问秦寒舒:“你......想看吗?或者我念给你听?”

秦寒舒直接接过信,无所谓道:“我自己看吧。”

秦飞扬不放心地叮嘱道:“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可别动气。”

秦寒舒笑笑,“我不会的。”

自从秦飞扬参军后,就只是跟秦寒舒通信,两人会通过秦寒舒互相问候,但从没直接联系过。

这回杨爱贞给秦飞扬写信,果然开头就问了秦寒舒。

杨爱贞从胡大勇的死开始,叙述了自己这近一年来的悲惨生活。

她被胡老太太哄着骗着将户口迁到了大兴乡下,可是户口一迁,胡老太太就瞬间变脸,对她比以前胡大勇在的时候还刻薄。

早上天不亮就要被胡老太叫起来干活,喂猪养鸡,做饭洗衣。不止家里的活要干,还要下地挣工分。

杨爱贞从早忙到晚,一刻歇息的时间都没有,每天睡觉也就四五个小时......

她不是没想过回城。

可一来,户口已经迁了,再想迁回去很难。

二来,胡老太看她看得紧,发现她有要跑的意图就是棍棒招呼。

杨爱贞被打过几次后便怕了,就算有机会跑,她的腿都不敢再迈半步。

这个时候,杨爱贞想起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希望秦寒舒去接她。

杨爱贞费劲心思攒了点邮票钱,往秦寒舒插队的地方寄了信。

她因为忘记了具体地址,所以信只寄到了县里的知青办。

杨爱贞不知道秦寒舒已经结婚随军,信件被退回后,才给秦飞扬写信。

杨爱贞在信里问秦飞扬知不知道秦寒舒是什么情况,还说让秦飞扬尽快帮她联系上秦寒舒,让秦寒舒去救她于水火。

她快没命了。

没命肯定是夸张的说法,但从杨爱贞吐的那些苦水来看,她的日子也的确跟牛马差不多。

秦寒舒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又交给秦飞扬,让他也看看。

半晌后,秦飞扬看向她,见她神情平和,才放下心。

“小舒,你是怎么想的?”

秦寒舒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你给她回信吧,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别提我的近况。”

意思就是完全不管杨爱贞。

想到秦寒舒的那些遭遇,秦飞扬便对杨爱贞一点也同情不起来了。

曾经那个体贴贤淑的婶婶,早就只存在于记忆中。

秦飞扬点头,“好,我听你的。”

***

“奶奶,给我五毛钱,我要出去玩。”吃完饭,胡兵兵就将嘴巴一抹,朝胡老太要钱。

回到乡下后不久,胡兵兵就被人勾着爱上了玩牌。他那个脑子哪是玩牌的料?纯粹是给人白送钱去罢了。

胡老太管过,可没用,不依着胡兵兵的话,胡兵兵的暴脾气就要出来。

胡老太没办法,只好顺着。

好在每次输都是两三毛,三五毛的,胡老太便没太放在心上。

她儿子虽然死了,但这么多年交给她的工资可都还在,足够她养老,外加给胡兵兵娶个媳妇的了。

杨爱贞见胡老太这会的心情不错,便忐忑地提了个要求。

“妈,我今天能不能不下地?我那个......那个来了,身上不舒服。”

“不行!”胡老太勃然大怒,骂道:“什么身上不舒服,那是小姑娘才有的病症!你一个四十多的人,生的孩子都那么大了,借这个想偷懒,还要不要脸了?!”

杨爱贞很委屈,她没撒谎。

以前在城里,她的身体一向很好,就连当姑娘的时候都没什么毛病。

可这段时间被胡老太搓磨的......

杨爱贞继续哀求。

胡老太一个凶狠的眼神向杨爱贞乜过去,“姓杨的,你以为给你闺女送了信,你就能摆脱我了?”

胡老太冷哼道:“你那闺女就算收到了信,可不一定会来接你。”

“妈你怎么知道我往外寄信......”杨爱贞有些惊恐,见胡老太并没有因为这个想打她,才放下心。

至于胡老太说秦寒舒不会来接她,她并不相信。

她女儿从小懂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妈受苦不管?

只不过,秦寒舒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居然没有在插队的地方。

希望能从秦飞扬那里打听到秦寒舒的消息。如果不能,相信秦飞扬得知她这个婶婶的情况,也会回来一趟的。

像是看出来杨爱贞的所想,胡老太翻了个白眼。

“我劝你啊,还是趁早死心吧。也不想想自个对亲闺女都做了些啥,还好意思指望人家来管你!”

“我要是你闺女,巴不得一辈子不见你面呢!”

第156章 骚扰

杨爱贞不由反驳道:“我做什么了?从她生下来后,我一直都是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把她养得珠圆玉润,谁见了不夸一句?”

“哼,你咋不说你改嫁以后的事呢?”胡老太不是个好人,先前还一直乐得这个便宜儿媳妇对自己亲闺女不好,这样才好将更多好处划拉给胡家。

但这会都走到这地步了,也不指望杨爱贞把秦家的东西给胡家争来了,胡老太反而能站在一个公道的角度看问题。

“你算算自己都干了些啥。”

“平常的吃穿用度偏心胡文文那丫头,苛待自个亲闺女就先不说, 工作那可是事关一辈子的大事啊,你也忍心抢来给胡文文?”

“害得自己亲闺女自杀,你以为你没有责任?我看你都当得起罪魁祸首!”

“闺女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你也不说好好补偿,居然任由她下乡插队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闺女是捡来的呢!”

杨爱贞脸色发白,愣愣地看着胡老太。

胡老太骂她很正常,但为了秦寒舒骂她,也太反常了吧。

况且,胡老太骂的那些根本就不是她的错啊。

她也是身不由己。

她不对胡家两个孩子好些,胡家怎么会庇护她们孤儿寡母?

而且她已经改嫁给胡大勇,就得事事以丈夫为先。

秦寒舒毕竟是个闺女,将来终归是要嫁人的,她能靠的,不就只有男人嘛。

杨爱贞觉得委屈极了。

从前秦寒舒不懂事不理解她,成天使小性子,往身上划刀子,让她心里不痛快。

现在外人也来说她。

胡老太看到杨爱贞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就来气。

她现在可是丝毫不会收敛的,有气就要撒,往杨爱贞身上撒。

于是,胡老太抄出一个扫把就往杨爱贞身上招呼。

杨爱贞吓得抱头乱窜。

可是她压根比不上胡老太的矫健,身上挨了好几下。

身体疼痛之余,杨爱贞的心更绝望。

这样的日子她还要过多久?

秦飞扬收到信了吗?小舒什么时候来接她?

隐隐的,杨爱贞觉得胡老太的话有点可能性,毕竟女儿在下乡之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那么懂事了,记恨她也是有可能的。

可除了寄希望于秦飞扬和秦寒舒,她还有什么别的生路吗?

杨爱贞盼着。

一天又一天。

却始终没有盼来只言词组。

***

秦寒舒当没看到过杨爱贞写的信,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春暖花开之际,她对叶中平的监控也有了收获。

因为有叶中平的警告,薛多燕从那次以后,基本没到七楼来找过叶中平。

秦寒舒监控了这么久,薛多燕也只到总经办来过一次,告诉叶中平,房子她已经找好了,以后他可以去那里找她。

薛多燕是未婚姑娘,肯定是跟父母亲人住在一起的。

叶中平也有自己的家庭。

这个时候的招待所又查得严,偷情着实不方便得很。

薛多燕所说的房子找好了,应该就是给两人找的偷情处吧。

租房虽然也比较少,但不是租不到。

秦寒舒将薛多燕所说的地址记下来,保不齐以后有用。

“小秦啊,你这肚子几个月了?”工作之余,郑姐跑过来跟秦寒舒闲聊,“我看还是平坦坦的,跟没怀一样。”

吴映霞也转过头来看了眼,“不过她月份好像也家早吧?”

秦寒舒道:“已经四个月了,我肚子的确还没显怀。每个人不一样吧,住我家楼上的一个嫂子,四个月的时候就开始鼓了。”

郑姐点头道:“嗯,没错,我怀我们家小二的时候,五个月了才显怀呢。”

吴映霞关心地问:“那你现在胃口怎么样?”

秦寒舒笑道:“胃口大开,我这不在办公桌上都备了糕点饼干嘛,嘴就没停过。”

几人闲聊了几句,王迎辉便过来递给郑姐一个档袋,“把这个送去给叶主任。”

叶中平在单位的口碑好,大多人都觉得他和蔼可亲。

唯独郑姐不知怎地,挺怕叶中平的,私底下常说他的笑看起来瘆人得很,就像画在脸上的似的,假模假样,不如王迎辉。

所以郑姐一般都不想跟总经办那边打交道。

“科长,”郑姐打着商量道:“你知道我腿脚不好啊,让别人送去呗。”

王迎辉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顺手将文件袋递给了秦寒舒,“小秦,你跑一趟吧。”

秦寒舒站起身,“好。”

总经办的门大敞着,其他人不知道去哪里 ,里面只有叶中平一个人。

“叶主任,”秦寒舒将档袋递过去,“这是王科长让我送过来的。”

“哦好好好,放这里吧。”叶中平抬起头,用手点了点办公桌的空处。

秦寒舒刚想离开,叶中平便叫住她,“你过来看看,你们科室交上来的这个.......”

秦寒舒站到叶中平的身边,往他指的地方看去,认真听着叶中平提出的问题。

但是听着听着,她便觉得有些不对。

她是站在叶中平的左边的,叶中平坐着,两人中间隔着至少三十公分的距离。

但叶中平的左手手背,却有意无意地在她右腿上蹭了一下。

就一下。换成是别人,可能会想,或许叶中平不是故意的,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秦寒舒了解别人所不了解的叶中平,无比肯定这个老逼登就是在性骚扰。

蹭那一下或许只是试探,如果她无动于衷,可能就会有第二下第三下。

秦寒舒看了看大敞的门,门外随时都有人走过,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随时会回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叶中平都这么大胆。

呸!

禽兽!

“叶主任。”秦寒舒冷冷开口,“你知道我丈夫是军人吧?”

叶中平神色如常地扶了扶眼镜,丝毫不慌。

“知道啊。呵呵,前几天我们办公室的小伙子还在感慨呢,说现在的漂亮小姑娘都是怎么了?结婚都那么早。”

“小秦啊,”叶中平看着秦寒舒,眼睛带着深深的笑纹,“结婚与否,其实并不那么重要,你说呢?”

秦寒舒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冷如冰霜。

这让叶中平这个老狐狸都有些不自在了。

他今天这么大胆,完全是为了试探一下秦寒舒什么性格。

这......反应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啊。

这么烈性。

叶中平只想稳妥地寻求刺激,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秦寒舒今天的表现,已经让他在心里将秦寒舒从名单上划掉了。

只不过,经这么一次,叶中平倒是在秦寒舒这里的“地位”提升了。

要说先前只是为了抓点叶中平的把柄,以便于自己不陷入被动。

那么现在,秦寒舒只想将叶中平的黑料全部掌握。

只等叶中平摔一跟头,她就落井下石。

第157章 分赃不均

江城第一百货在二十年代,就是江城出了名的购物商店。

老板也是江城有名有姓的大资本家。

不过在很早的时候,那位大资本家就全家移民了,家里的产业变卖的变卖,一些舍不得变卖的就交给了家族的旁支打理。

江城百货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的总经理田志高,就是那位大资本家的本家,在解放前一直帮着打理百货业务。

解放后公私合营,田志高很积极地响应政策,便保留了他总经理的位置,百货的日常业务也都还是由他打理。

江城百货性质的改变,对田志高来说其实还是水涨船高。

解放前,他不过也是帮资本打工的经理人而已。

现在,他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

论级别,不算太高,但百货的口子有多吃香是人人都知道的。

每天求着田志高的人,都得排着长队。

不过,人往高处走,田志高在百货的位子上蹲了十几年了,也想更进一步。

挂完一个电话,田志高志得意满地哼了会小曲,然后挂了个内线把叶中平叫了过来。

很快,叶中平就过来了。

“小叶,你手头的事先放一放,下午跑一趟市局,把上回我们商量的那事给办一办。”

叶中平听话地点头,“好。”

“对了,去年下半年招的那批人里头,是不是有个走齐局路子进来的?”

叶中平皱了皱眉,这事他居然不知道。

田志高也没生气,和蔼道:“肯定是支会的书记那边,你不知道也正常。”

叶中平道:“我这就下去打听打听。”

田志高点头。

叶中平是他的心腹,总的来说还是有能力的。

“这件事不算顶重要,你看着办吧。”

田志高是想跟市局套近乎,百货里有跟齐局相关的人固然是个契机,但还不知道那人跟齐局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他又能不能借上力。

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叶中平刚要出去,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道:

“田总,孙亮那里......”

田志高忙制止住叶中平,起身往门外看了看,特别是确认对面办公室门紧闭后,才关上门,“行了,说吧。”

叶中平继续道:“孙亮说,如果您不把答应好的钱给他,他就要揭发您。”

田志高嗤笑一声,“他跟咱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揭发?他自己不想活了?”

叶中平则犹豫道:“他老婆病了,正到处寻医问药呢,我看他的精神状态跟以前都不一样,说不准狗急了真会跳墙。”

田志高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他跳不了墙,他还有孩子呢。”

叶中平不太认同这个观点,但也没再多说。

田志高问:“那批花生油还没出完?”

叶中平答道:“差不多了。为了安全起见,我是分批出的,走的也是黑市的路子,利润高。”

田志高笑道:“你办事,我是放心的。行了,出去吧。”

叶中平这才离开。

秦寒舒等了好几天,才等到了这段对话。

叶中平的办公室人多,基本不是干龌龊勾当的地方。

但田志高的办公室私密性强,叶中平又是田志高的心腹爱将,两人要商量个什么,田志高办公室是比较好的选择。

秦寒舒想到这一点后,便将监控的对象调整成了田志高的办公室。

观察了几天,两人都是在商量工作上的事,秦寒舒刚产生“这两人该不会都是一心为公的好人”的错觉时,便发生了以上情景。

花生油?孙亮?

去年年底,百货给职工每人加了一斤花生油的福利,据说这个是叶中平提的,田志高决策的,还替单位解决了一批囤积已久的花生。

简直方方面面都很满意。

花生刚拉回来的时候,卖肯定是好卖的,这年头哪会有卖不出去的物资?只不过零售确实会很慢。

但百货有很多合作的单位,跟其他单位换物资,或者当时就拉去榨油厂炸成油,不就可以了吗?

非得等到年底了,好像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批花生。

花生过完年就陈了,不如炸成油发福利。

听起来很顺理成章。

但真的是这样吗?

那批花生会不会是故意被人遗忘的呢?

一件简单就能解决的事,变得复杂后,才有做手脚的余地。

小半个车皮的花生,具体数字秦寒舒听吴映霞念叨过,说是有15吨,那就是斤。

斤花生,出油率往低了算也有30%,至少能榨出9000斤油。

百货的职工总共也才两千两百多人。

自然,这笔帐人人都会算,不过当时还给了一个说法,说是花生放太久,坏了很多。

——南方天气潮,存放不当坏了很正常。

除去坏的,还有榨油的成本,就只够给每人发一斤的了。

这个说法也没人怀疑,或许有人怀疑,只是没说出来。

毕竟,没有证据的事,就只是瞎猜。

现在听到田志高和叶中平的对话,原本只是瞎猜的事,就成了事实了。

还有那个孙亮。

孙亮是财务科的副科长,当初就是他跟着叶中平一块去要账,要回来了斤花生的。

听田志高那口气,是不想给孙亮多分好处。

孙亮这人,秦寒舒没怎么打过交道,只听说是个挺老实的人。

秦寒舒刚琢磨着打听打听,便听吴映霞主动聊起了。

“你们知道吗?孙科长的老婆没了。”

第158章 人事变动

“没了?”郑姐疑惑道:“没了是什么意思?”

吴映霞叹了口气,道:“就是人去世了。”

郑姐的表情瞬间震惊起来,“我上周还见过她呢!提着个菜篮子,脸色看着还不错啊。”

吴映霞道:“她一直病怏怏的啊,你看到她时许是回光返照?反正人是昨晚上没得,就在江大附院。”

秦寒舒插嘴问道:“孙科长是不是就是那个长得矮矮的,瘦瘦的那个?”

吴映霞点头道:“没错,挺好一人。他老婆常年生病,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放弃,钱是大把大把的花,把个家都掏空了。”

秦寒舒不解道:“家属看病也可以报销啊,她什么病能花那么多钱?”

郑姐:“我听说好像是肾方面的病。”

吴映霞道:“没错,就是肾出问题了,都多少年了。”

“一开始是在医院治,可没用,身体还是越来越差。后来孙科长不知道听谁说,西医不行不如找中医看看。”

“现在哪还有中医啊?那好的大夫都到乡下挑牛粪去了。”

“孙科长不知道费了多少钱和力气,才找到一个以前松鹤堂的老大夫。”

郑姐问:“那怎么人还没了呢?”

吴映霞叹道:“谁也没说找到老大夫就能治好啊,说句难听的,这可能就是命吧。”

一时间,郑姐也开始沉默。

可见孙亮在众人眼中的形象还是很好的。

过了会,王迎辉来叫秦寒舒,“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秦寒舒跟着过去。

王迎辉的办公室很小,不过是独立的空间。

王迎辉示意秦寒舒不用关门。

他开门见山道:“叶中平有找你谈过话吗?”

秦寒舒想了想,叶中平还真没有单独找她谈过什么,遂摇头。

王迎辉道:“你进单位的时间也算不上久,很多事情可能不清楚。在百货,书记虽然不怎么管事,但要是想管,也是能管的。”

王迎辉看了眼秦寒舒,“你是齐局安排进来的,齐局跟我们书记的关系,你想必也清楚,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一个单位只能有一个一把手,书记和田志高两人在理论上是前者更高的。

但是,百货的书记年纪比较大,都快退休了,性格上也没有那么争强好胜了,便看上去像是田志高一人在做主。

然而,表面相安无事,岁月静好,实际还是有纷争。

比如王迎辉,就是书记提拔起来,并且想继续提拔的人。

叶中平,则是田志高的心腹。

而王迎辉和叶中平,恰恰还有着私怨。

百货实际上是分成了两个派别。

平常大家不会将这种事情挂在嘴上,但秦寒舒从吴映霞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也大概猜到了如今的格局。

只是......王迎辉专门叫自己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让她不要乱站队?可她每天就只是老老实实工作,什么也没干啊。

而且她只不过是个刚进单位不久的小喽啰。

齐局......

或许王迎辉只是怕她没有分寸地跟田志高那边来往,让齐局难做,提前给她打个预防针吧。

秦寒舒当即就保证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您放心。”

王迎辉点头,“你为人稳重,我其实并不担心你惹祸。只是接下来百货要发生一些人事变动,我怕把你卷进去。”

人事变动?

没过多久,单位就传开了,分管人事、后勤的副总到年龄退休了,需要提拔一个上去。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肯定会在叶中平和王迎辉中间选一个。

这两人不论是能力还是资历,抑或是后台,都不相伯仲。

到底提拔谁,还真不好猜测。

有人甚至私底下还在打赌,押叶中平和王迎辉的还是五五开。

办公室里一个小伙子,跑来吴映霞这打听。

“吴阿姨,您说咱们科长这回上得去吗?”

吴映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这孩子,我又不会未卜先知,我怎么知道?”

小伙子嘻嘻笑道:“我们科室的人都押我们科长呢,要输了可就一大笔钱出去了。您是我们百货的老人,耳聪目明,所以想来您这探探口风啊。”

“什么?你们还打赌输钱?”吴映霞严肃地批评道:“赶紧给我打住啊,否则捅上去了你们一个个都得挨批评。”

小伙子也不怕,还是嬉皮笑脸的,“没事,我们大家都参与了,没人举报。”

吴映霞无奈地摇摇头,“我是管不了你们,随你们吧。不过什么探听口风的事就别想了,我又不是上面的人,我怎么知道?”

小伙子说是探听口风,其实就是闲的没事干来玩的,闻言也没多失望,走了。

吴映霞看着年轻小伙子多背影摇头失笑。

在新社会长起来的年轻人,虽然朝气蓬勃,但有时候性格也跳脱得让人头疼。

吴映霞的余光瞥见秦寒舒呆愣在那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便问:“小秦,肚子不舒服啊?”

秦寒舒回过神来,忙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了,发呆呢。”

吴映霞看了眼时间,“也快下班了,早退一会吧。走,咱俩吃饭去。”

“好。”秦寒舒也收拾起身。

她刚刚其实是在想。

要不要给王迎辉送份礼物呢?

送的话该怎么送?

第159章 公道,是自己争取的

因为早退了一会,所以食堂的人很少,还有幸打到了东坡肉。

吴映霞道:“东坡肉可是抢手货,以往我就几乎没有排上过,今天有口福了。”

秦寒舒也笑道:“是啊。”

吴映霞问:“你现在吃这些还觉得油腻吗?”

秦寒舒道:“我现在胃口好得能吃下一头猪。”

吴映霞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找位置坐下。

吃了一会,吴映霞对秦寒舒道:“那个小薛又在瞪你呢,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你跟她之间那点事算个啥啊,至于记这么久?”

吴映霞罕见地对一个人露出鄙夷之色。

秦寒舒顺着吴映霞的眼神看过去,果然发现了薛多燕。

她这段时间的状态可不怎么好,瘦得脸颊都凹陷了,脸色也蜡黄。

秦寒舒收回视线,问吴映霞,“您知道这个小薛是什么背景吗?”

吴映霞道:“我只知道她有个叔叔是榨油厂的副厂长,其他的......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

“榨油厂?”秦寒舒顿了顿,“去年咱们单位那批发福利的油,不会就是跟她叔叔那个厂合作的吧?”

吴映霞想想道:“还真是。你脑子转得挺快啊。”

看来薛多燕和叶中平之间,可不止偷情那么简单。

秦寒舒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等到她们吃完,离下班也还有几分钟。

吴映霞道:“趁着人群大部队还没过来,咱们赶紧先下去。”

“好。”秦寒舒跟着起身。

秦寒舒和吴映霞并排走着,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忽然,秦寒舒感觉空间异常。

这是有危险的警告信号。

秦寒舒倏地停住脚步,警惕地打量起四周来,并打算叫住吴映霞,“吴姐......”

可是晚了一步,吴映霞已经一脚踩上了楼梯,然后一个呲溜,摔了下去。

秦寒舒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

她注意到吴映霞踩到地方有反光,不过暂时来不及细想,只特意避开了那层阶梯,跑到吴映霞身边。

“吴姐,您摔到哪了?”秦寒舒不敢去扶,怕吴映霞伤到骨头,她一扶,再给造成二次伤害。

吴映霞哎哟哎哟地叫唤了几声,脸色好了一点后,才道:“小秦啊,我缓过劲儿了,你扶我起来吧。”

秦寒舒犹豫道:“您确定没有大碍吗?”

吴映霞皱着眉摇头,“没事,还能动。”

秦寒舒将吴映霞扶起来。

“吴姐,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一会去药店买点药油擦擦就行。”吴映霞还是摇头。

她往自己摔倒的地方看去,“我觉得我好像是踩到什么东西了吧?”

秦寒舒过去查看了一下。

“一股头油味......谁把头油倒这台阶上了。”

话刚说完,秦寒舒就蓦地想起薛多燕来。

食堂的台阶上有头油,不太可能是不小心撒上的。

那就是有人故意的?

谁吃饱了没事干,干这缺德事?

刚刚她们上来时还好好的呢,才过去顶多二十分钟,中间谁经过过,算都算得出来。

秦寒舒往食堂那边仔细逡巡了一遍,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坐的方位她差不多都记得。

也就薛多燕离开了。

这恐怕是针对她来的。

吴映霞只是遭了个无妄之灾。

秦寒舒寒着脸,一五一十把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吴映霞。

“肯定是她了!”吴映霞扶着摔到的腰,痛骂道:“真是个坏种!心肠恶毒的小贱蹄子!”

吴映霞庆幸地看着秦寒舒,“我摔了不要紧,顶多疼一下。幸好你没摔,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说到这,吴映霞对薛多燕更厌恶了。

这是存的多坏的心呐!

秦寒舒的脸色也十分难看。虽然薛多燕这种伎俩伤不到她,但也的确坏得够彻底了。

秦寒舒去通知了食堂的人,让他们把楼梯处理一下,免得再摔到其他人。

然后扶着吴映霞去药房买了瓶药油,直接就让药房的人帮吴映霞揉了揉。

吴映霞的腰部一片青紫,虽然没有动到骨头,但也疼得很,不能做大的动作。

她干脆就请了几天假,回家休息去了。

临走时,吴映霞面色严肃地对秦寒舒道:“我已经跟领导反映过今天的情况了,上面说会调查这事,严肃处理的,你放心,一定还你个公道。”

这种事根本没法调查,这年头又没监控,薛多燕一口咬定不是自己,谁能说亲眼看见了?更何况还有叶中平在,怎么都会保她的。

秦寒舒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上面给她伸张正义。

公道,得自己争取。

指望老天爷?下辈子再说吧。

不过吴映霞的好意,秦寒舒还是领了的。她让科室的一个小伙子,送吴映霞回了家。

***

当天下午,秦寒舒便去了王迎辉的办公室。

“科长,我听到了一些传言,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是关于叶主任的。”

听到叶主任三个字,王迎辉才抬起头正视着秦寒舒。

“哦?什么传言?”

秦寒舒心下安定,看来王迎辉的确不像表面这么刚正,该争的时候也不会心慈手软。

秦寒舒这才道:“说是叶主任跟下头糕点柜台的薛多燕,有不正当的关系。”

王迎辉皱了皱眉,叹气道:“小秦,薛多燕跟你的纠纷我也听说了,这事我会过问,尽量给你个交代。”

“不,科长您误会了。”秦寒舒认真道:“我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才编造这么个谎言,这是事实。”

秦寒舒说了一个地址。

“这是他们偷情的固定地址,我就是因为无意中看见他们一起从这个房子里出来,才发现了这事的。”

薛多燕租的房子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儿,周围也有邻居,但是叶中平每次都是白天去,口称自己是薛多燕的叔叔,来看望薛多燕,也最多待上半个小时就走。

邻居们还真当是叔叔看望侄女。

见秦寒舒将偷情的地方都说了出来,王迎辉重视了起来。

而且他还立马就想到了薛多燕的那个榨油厂副厂长的叔叔。

他大约猜到了叶中平和田志高在花生油这件事上刮过油水,苦于抓不到证据。

这下,算是有了个突破口。

王迎辉有些兴奋,跟秦寒舒确认道:“这事保真吗?”

秦寒舒点头道:“是真的。”

“好!”王迎辉背着手踱了几步,对秦寒舒保证道:“这事无论成不成,我都记你一功。”

秦寒舒笑道:“多谢科长,那我就先出去了。”

王迎辉点头,“去吧。”

秦寒舒走了后,王迎辉接着便去了书记的办公室。

秦寒舒看见,更放心了。

功不功的无所谓,她只希望王迎辉能将田志高叶中平一党铲除干净。

她先前犹豫,该怎么跟王迎辉透露相关的事,是匿名还是实名。

如果实名,就意味着她公开站到了王迎辉这一派。

周维光说了,齐局跟书记是有点私交,但不多,给她安排工作的人情也已经还回去了。

所以她虽然是书记这边安排进来的,但并不代表跟书记和王迎辉是一伙的。

如果公开站队,就意味着不止要将叶中平搞掉,还要把田志高也给拉下马。

否则她就得罪田志高了。

秦寒舒先前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必要搞这么大。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让她下定了决心,算了,都搞了拉倒吧。

叶中平和薛多燕这么烦人,不定以后还要给她找什么样的麻烦呢。

连根拔起也好,就没有后患了,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地上班了。

匿名提供的消息始终不如实名,万一王迎辉因为匿名而怀疑消息的真实性,缩手缩脚,反而可能会把事情搞砸。

如今,只等着王迎辉大展拳脚了。

第160章 爬山

秦寒舒这天休息,一大早范红霞就来找她。

“我们今天去后山摘樱桃,你去不去玩?”

驻地后面有一座山,周维光很早就说要带秦寒舒去走走看看,一直没能成行。

反正今天也还没安排什么事,出去走走也好。

秦寒舒答应了。

这个月份的太阳还不太毒辣,不过秦寒舒还是戴了顶帽子出门,身上背着一个水壶,壶里是用干橙片泡的水。

去年冬天吃橙子,她就随手往空间扔了两粒种子,用结的橙子做了好多干橙片。

记得当时周维光还诧异,问她上哪买的那么多橙子。

她扯谎说是从黑市买的。

好在家属院不少人都上黑市买东西,周维光他们可能早就知道这事,闻言也没说什么。

自那以后,秦寒舒要从空间拿什么东西出来,都说是从黑市买的。

后山的海拔不高,从山脚爬到山顶也就只花十几分钟,而且山路都是修整过的,平缓又平坦,家属院的孩子们时常跑到山上来玩。

秦寒舒的肚子还不大,走起来也挺方便。

但是刘二翠的肚子就很鼓了,范红霞本来没有叫她,可她听说了,也非得跟来玩。

上山的时候范红霞特别注意了一下,见她走路比自己还利索,才放了心。

山上有几棵野樱桃树,结的樱桃很多,每年这个时候,范红霞她们就要来摘回去。

当然,也要看运气,有可能樱桃已经被别人摘了去。

摘不到也没关系,走动走动锻炼一下身体也好。

秦寒舒头一回到后山来,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山上的植被挺丰富,这个季节各种野花也开得好,风景还是挺不错的。

而且秦寒舒还发现,站在山顶居然可以看到百货大楼,看样子距离还不远。

秦寒舒产生了一个念头,她何不直接翻过这座山,然后坐电车到百货呢?

秦寒舒指着另一边下山的地方问范红霞,“嫂子,那是什么地方?到我们百货得多久时间?”

范红霞看了看,道:“那是学校,好像是会计学校。坐电车到你们单位......也就十来分钟吧。”

范红霞看了眼秦寒舒,惊讶道:“你不会是想以后上班都从后山走吧?别了妹子,你翻过这座山,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吧,再坐车去单位,也得接近一个小时,省不了多少时间,还累。”

秦寒舒笑道:“您看我从山脚爬上来,像累的人吗?”

范红霞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秦寒舒还真一丝儿大喘气都没有,怀孕的人比她这个没怀的体力都好。

范红霞笑了,“你身体素质是真好。”

不光不累,秦寒舒还觉得,她翻过这座山花二十分钟就可以了。

秦寒舒:“我每天坐办公室,在办公桌上一趴就是好半天,其实才更累呢。适当的运动运动,身体反而更舒服。”

范红霞想了想,点头赞同道:“你说得也对。”

不过,也得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说了。

“你们在说啥呢?过来摘樱桃啊!”刘二翠在那边喊道。

野樱桃树结的樱桃酸得不行,不过大家还是兴致高昂,将带来的几个篮子都装满了,一行五个人,每人都分了有五六斤。

吃过空间出产的水果后,秦寒舒连一般的水果都很少吃了,更不用说这山上结的野果子。

她将山上采的樱桃全部拿去喂了空间里的鸡——鸡都有点嫌。

然后又从空间里摘了差不多量的樱桃出来,做成了樱桃酱,装进平常吃罐头攒下的罐子里。

她只给曹静送过去了一罐,其他人就没送了。免得吃着好吃问她做法,别人自己做出来又不是那个味,还以为她藏私呢。

她拿了一罐到单位,用饼干加餐的时候可以蘸着吃。

“郑姐,去接热水吗?”秦寒舒起身想去接热水泡奶粉就饼干,顺道问问郑姐去不去。

“去去去,等我!”郑姐伸手往抽屉里一掏,掏出一把茶叶末扔进杯子里,“走吧!”

热水房在电梯口,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那边走。

“你这日子,是过得好哈。” 郑姐不无羡慕地看着秦寒舒,“还没生呢,就啥好东西都往嘴里送了。”

她看到了秦寒舒的奶粉罐子,那个牌子的一罐得十好几块呢。秦寒舒一月工资才多少?舍得把这么贵的奶粉当水喝,可见秦寒舒的男人待她多好了。

秦寒舒笑笑,没说什么。

热水房里人不多,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喝热水的少。

“对了,那天我看到你跟两个姑娘走在一起,就在咱们百货一楼。”郑姐感兴趣道:“那两姑娘谁啊?看着挺不错的。”

秦寒舒想了想,郑姐说的怕不是曹静和茹梅吧?

“她们都是歌舞团的演员,其中一个嫂子。”

“嫂子?”郑姐惊讶,“已经结婚了啊?”

秦寒舒点头:“另一个没有结婚,不过也有物件了。”

郑姐一张口,秦寒舒就知道她是什么目的了。

还是那句话,这个年纪的妇女,好像都挺热衷于给人做媒的。

郑姐可惜地叹了声,“就财务科的小林,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了还没对象,托我给他找呢。他自身条件不错,对女方的要求也就比较高些,我看跟你一起的那两个姑娘长挺好的,他肯定看得上。”

他看得上人家,人家可看不上他。

秦寒舒知道这个小林,脸虽然不丑,但身高估计只有一米六,还不讲个人卫生,有时候在走廊碰见,隔着两三米都能闻见他身上的酸臭。

可能是他觉得自己工作体面,还是中专生吧,极其高傲,在单位都是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模样,很不会为人处事。

秦寒舒庆幸自己一开始就把郑姐的话堵回去了。

接水回到办公室后,却发现人生嘈杂,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郑姐最八卦了,拉住一个人就问:“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叶中平犯了作风问题,被通报了!”

第161章 孩子我帮你带啊!

“什么??”郑姐喜上眉梢,“叶主任犯作风问题?跟谁啊?”

“跟糕点柜台的小薛啊!听说是捉奸在床的!”

郑姐哈哈大笑,“我早就说过这个叶中平不像好人!这不就出事了么!”

郑姐转头兴奋地对秦寒舒道:“小秦,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叶中平笑起来跟个老狐狸一样?嗨呀,还真是个衣冠禽兽啊!”

郑姐笑得咯咯咯的,把周围其他人都感染了。

劳资科办公室一片笑声。

还是吴映霞沉声道:“都稳重着点!被别人看见还当咱们科室的人多轻浮呢。”

大家这才收敛了点。

秦寒舒走到座位坐下,吴映霞看了她几眼。

秦寒舒察觉到了,笑着道:“吴姐,有什么事您直说就行了。”

吴映霞尴尬地扯扯嘴角,想了会,还是凑了过来。

“叶中平跟薛多燕.......这事你先前知道吗?”

秦寒舒面色不变,摇头道:“这我上哪知道去?”

吴映霞心道也是。

叶中平和薛多燕多隐蔽啊,单位人谁都没察觉什么,秦寒舒一个刚进单位才半年多的新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但吴映霞直觉还是有点不对劲,只是具体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吴映霞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直觉就此打住。

她一个都快退休的人了,想那么多干嘛呢。

安安稳稳在现如今的位子上干到退休,人生就圆满了。

叶中平和薛多燕的香艳情事在单位造成的轰动还没散去,接着又是一个爆炸的消息传来了。

原来,这两人之间可不止是偷情,还联合起来利用职位之便贪污受贿,侵吞国家财产,并且牵连出来了包括田志高在内的一批人。

百货的七楼,好几个都被带走调查了。

“前阵儿不还传言田志高要调到市局去吗?这就倒了?”

“调查结果还没出呢,万一他本事,还能翻身也说不准。”

“我看悬了,这回的阵仗可不简单。”

“田志高和叶中平也就算了,可财务科的孙亮那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居然也.....唉......”

“人不可貌相呗。”

大家对此事议论纷纷。

这阵风刮了快一个星期,田志高和叶中平等人才定案。

田志高,叶中平,还有百货的一个副总,三人被判了贪污罪,执行枪决。

薛多燕因为与人通奸,判了流氓罪,获有期徒刑十年。

还有几个与田志高和叶中平勾结的外面单位的人,最高的也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田志高和叶中平贪污受贿的总金额达到了数十万元,这些钱基本都没怎么花,所以全部追了回来。

数十万,这对一般人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毫不意外,田志高和叶中平虽然人已经没了,但在单位还是遭到了众人的口诛笔伐。

百货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接下来的格局肯定会大变。

田志高这个总经理没了,dang委商议后,决定也不再单独安排总经理了,由书记兼任就行。

也就是说,百货今后的事务全部由书记掌舵。

上报这个决议后,市局那里也同意了。

叶中平没了,王迎辉自然而然升到了副总的位置,不过劳资科科长一职,他照常兼任着。

另外,跟着田志高和叶中平一起没得还有个副总,便又提拔了一个上来。

一切尘埃落定后,王迎辉将秦寒舒叫进了办公室。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王迎辉,这几天也是肉眼可见的志得意满。

这也正常,换成任何一个人处在王迎辉现在都位子上,都会比他更得意。

先前就说了,书记过不了几年就该退了,一直都不怎么管事,如今估计也不会太操心。

而王迎辉现在也多了副总的头衔,可以顺理成章承担更多。

等过几年书记退了,王迎辉年纪和资历也上去了,前途不可限量。

试问,谁看了这金光闪闪的前途,心不飘两下子?

“恭喜科长,哦不,应该叫王总了。”秦寒舒笑着恭维。

王迎辉翘着嘴角,摆了两下手,“还是叫科长吧,我听习惯了。”

王迎辉看着秦寒舒,有些为难。

“小秦,我说过,这回的事无论成不成都记你一功,可你毕竟刚进单位......”

秦寒舒闻音知雅意。

“科长,您看我这还大着肚子,过几个月还得请假回家生产,不管什么事都以后再说吧。”

王迎辉笑道:“行,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秦寒舒虽然只是提供了一个偷情的情报,但这个情报却很关键。拔出萝卜带出泥,秦寒舒提供的情报就是那个萝卜。

王迎辉说这句话,也就是将秦寒舒视作自己人了。

秦寒舒也没拒绝。

王迎辉前途光明,在他的羽翼下也能工作得更顺利。

如果将来王迎辉出什么意外,及时抽身就是。

反正她也没有强烈的进取之心,今后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再参与这种争斗。

“好,你要请产假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多给你争取。”

产假规定的是58天,剖腹产更长。秦寒舒身份特殊,是军属,还可以多申请。

秦寒舒谢过王迎辉,便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大家讨论的还是这事。

“孙科长倒是没判多久,好像是五年吧?”

“孙科长本来就不是那种人,肯定是被叶中平和田志高给拉下水的。”

“估计也是为了给他老婆治病......”

秦寒舒没再理会这些,她想着自己的产假。

产假至少都有两个月,她打算预产期前半个月就不上班了。

可是生产以后呢?

谁给带啊?

这个问题秦寒舒和周维光先前就已经商量过了,周维光给出的意见是,找个保姆。

名义上是不能找保姆的,但家属院这么干的人不少,那些说让乡下亲戚来帮忙带孩子的,本质上其实就是保姆。

周维光倒没打算找真的西北老家那边的亲戚来帮忙,毕竟太远了,别人不一定适应这边的气候。

他是想让本地的战友帮忙找个人。

但秦寒舒还在犹豫。

说实话,她不太想家里住进来一个人,万一生活习惯差异巨大,磨合起来是个大问题。

而且她还有空间的秘密,多个陌生人总是不方便的。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将孩子放部队的托儿所,但秦寒舒打听过了,托儿所里年纪最小的孩子都半岁了。

刚出生的孩子放托儿所,想想她就不忍心。

秦寒舒最近已经开始动摇,不然就先找个保姆算了。

没想到,刘二翠听说她的难处后,立马拍着大腿道:“还当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呢!孩子我帮你带啊!”

“啊?”秦寒舒惊讶道:“这能行吗?你自己也有一个,能带得过来?”

刘二翠笑,“小瞧我不是?当初我家的双胞胎不就我带的?同时带两个的经验我有!”

秦寒舒还是犹豫,主要是不好意思,怕麻烦刘二翠。

刘二翠看出她的顾虑,道:“妹子,只要你不嫌弃我是农村出来的,不嫌我脏,我保证把孩子给你带得白白胖胖!”

秦寒舒忙道:“我从没觉得你脏!我是怕麻烦你。”

“邻里邻居的麻烦啥啊?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就这么定了!以后你上班去就把孩子放我这,下班了再来抱走就行!”

其实,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过,不能让刘二翠白忙活。

第162章 自己生孩子

晚上睡觉前,秦寒舒跟周维光商量了一下这事。

周维光想了想道:“不好直接给钱,就算给了她肯定也不会要。”

秦寒舒也是这么认为的,“我打算直接给东西,肉菜鸡蛋,还有奶粉饼干这类的,总之不会让她吃亏。”

周维光点头,“行,你看着办吧。”

秦寒舒摸着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周维光揽着她,温声道:“这是怎么了?情绪这么低落。”

秦寒舒道:“感觉对不起孩子,他一出生就要把他扔给别人带。”

周维光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不然.......你不要工作了?”

秦寒舒沉默了一会,缓缓摇头,“为了这个工作,你还欠齐局一个人情呢,说不干就不干,哪能这么儿戏。”

当个家庭主妇,除了带孩子干家务就是跟楼里的人东家长西家短。

周维光知道,秦寒舒肯定不会想过这样的日子。

他安慰道:“那就想开点,有工作的妇女都一样,坐完月子就得上班,那么多孩子不照样长得好好的?”

为了让秦寒舒转换心情,周维光转而说了件趣事。

“王小刚你还记得吗?这小子前两年回家探亲的时候,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姑娘,当时就看上人家了,不过脸皮薄,没敢问人家要地址和姓名。”

“后来眼看着姑娘半路下了火车,他才壮着胆子从窗户伸出脑袋喊住人家。”

“姑娘估计对他也有点意思,羞羞答答地说了自己的单位和名字。可这小子脑筋太粗,光顾着看姑娘了,没听清人家说的什么。”

秦寒舒道:“都前两年的事了,肯定还有后续?”

周维光笑着点头。

“他当时恍惚听到姑娘说自己叫李援军,是xx县纺织厂的电工。但他觉得自己听错了,一个姑娘怎么能叫李援军?还是个电工?他就自己琢磨,应该不是李援军,而是李元君,也不是纺织厂的电工,而是发电厂的工人。”

“回来后,他就试着往xx县的发电厂写信,结果对方还真收到了。”

秦寒舒思考了一下,道:“肯定没这么简单,人肯定不对!”

“我老婆真聪明。”周维光亲了一下秦寒舒的脸,继续道:“王小刚跟那个李元君开始通信,通了两年,他以为两人感情到位了,就提出了结婚,谁知那个李元君就再也没回过信。”

“这两年王小刚除了投入感情,还搭进去不少钱,给那个李元君买了两身衣服,一块手表,李元君说自己母亲生病,他还汇了三十块钱。”

“啊?”秦寒舒皱眉,“这傻孩子,两年的收入全搭进去了吧。”

周维光叹了口气,“是啊,见对方不回信,他就去了一趟xx县,找到了发电厂的李元君,结果发现对方根本不是火车上的姑娘......连姑娘都不是!而是一个比他还高大,胡子拉碴的壮汉。”

秦寒舒:“.......”

周维光:“他还去了纺织厂,找到了火车上的姑娘,人家就是叫李援军,是个电工,可惜人家已经结婚了。”

秦寒舒:“.......”

周维光:“跟一个壮汉卿卿我我地通信两年,王小刚这事迹都传遍全营了,人人见了他都得笑话上两句。”

周维光以为秦寒舒也会跟其他人一样,笑着调侃几句,可低头一看,秦寒舒的脸上哪有半分笑意。

只听她幽幽道:“命运太会捉弄人了,怎么就恰好发电厂有个李元君?如果没有这个人骗他,王小刚说不准就能找到真正的李援军,编故事都编不出来这么巧的剧情。”

秦寒舒扬起头不赞同地看着周维光,“王小刚都这么惨了,你们还要嘲笑他?”

“呃.......”周维光连忙撇清,“是他们在嘲笑,我很同情小王的!我还打算请小王来家里吃顿饭,慰问慰问他呢。”

秦寒舒点头道:“行,那就明天吧,我正好在家,我给他做好吃的。”

周维光摇头,“你肚子这么大了,不好劳累,明天我早点回,我来做。”

秦寒舒点头,只在第二天买了些好菜回来,提前备好。

周维光是五点多回来的,一回来就钻进了厨房。

秦寒舒也帮不上忙。她今天在合作社见到早茬的玉米下来了,便多买了些。分了一部分出来,打算给刘二翠送过去。

谁知刚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张家大小子哭得脸上全是眼泪鼻涕,见到秦寒舒就哇哇大喊:“秦阿姨,我妈要死啦——”

秦寒舒大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传来了刘二翠的痛苦叫声。

秦寒舒一边往屋里去,一边问张家大小子:“你妈到底怎么了?”

张家大小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口齿还算清楚。

“我妈、我妈摔了一跤!呜呜呜呜,都怪月丫头,她想偷吃柜子里的大白兔,就踩着凳子去开柜门。”

“凳子踩翻了,自个摔了不说,还把我妈给压底下啦!呜呜呜呜秦阿姨怎么办啊,我不想我妈死啊——”

秦寒舒看了眼缩在墙角的月儿,小姑娘已经吓得脸发白,在那一动不敢动。

她只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急急朝着卧室里的刘二翠走去。

看到眼前的场景,秦寒舒都惊呆了。

只见刘二翠是蹲在地下的,身后靠着床,下面垫了一块布,好像是在......自己生孩子。

第163章 下班回来就多一个孩子管你叫爸了

“二翠嫂子,我送你去卫生室!”

刘二翠抬起满头大汗的脸,龇牙咧嘴道:“妹子......没事,来不及了,我感觉她要出来了......”

“要出来了?那......”秦寒舒慌张无措道:“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啊??”

刘二翠有节奏地深呼吸着,使着劲。

“你帮我烧点水,还有.......拿把剪刀给我......”

烧水......剪刀......

秦寒舒的肚子也大着,动作不太灵活,她一边往刘二翠家的厨房去,一边吩咐张家大小子,“快去楼下看你范伯母在家没,把她叫上来,跑快点!”

张家大小子已经没有哭了,听见秦寒舒的话便飞快地转身跑了。

厨房里的炉子正在炖汤,是燃着的。秦寒舒立马将汤锅端下来,坐上烧水壶,拿起一旁的扇子狠扇了几下。

幸好,范红霞在家,跟着张家大小子上来了,一块跟着的还有听见动静的周维光。

周维光身后还跟了个小伙子,便是他的公务员王小刚。

“红霞嫂子,你快去屋里看看二翠嫂子吧。”秦寒舒又问张家大小子,“你家的剪刀呢?快找出来给阿姨。”

张家大小子诶了一声,就找剪刀去了。

周维光则过来将秦寒舒扶到一边,接过扇子扇起炉子来。

“营长,我来........”王小刚的职业习惯作祟,连忙想来帮周维光,被周维光挥挥手拒绝了。

秦寒舒问周维光:“张营长怎么还没回来?”

周维光道:“一营的事务我不太清楚,不好说。”

“秦阿姨,剪刀来了!”

秦寒舒接过剪刀,准备用打火机烧一烧,消消毒。

周维光看了眼,道:“不行,打火机的火苗太小了。”

他对张家大小子道:“去把你爸的白酒拿过来,拿最贵的。”

“好嘞!”张家大小子答应得欢快,屁颠颠就跑了,不一会回来,果然拿了一瓶最贵的。

周维光将酒倒进碗里,剪子直接放进去泡了几分钟。

那边刘二翠的叫声越来越大。

范红霞喊道:“小秦——剪刀——”

秦寒舒拿起消毒好的剪刀就快步走了过去。

周维光担忧道:“你身子重,注意点。”

兵荒马乱的场景看得王小刚直咂舌,“营长,这就是生孩子啊?看着跟打仗一样。”

周维光也皱着眉,生孩子这么痛苦吗?刘二翠都叫得这么惨,他家老婆将来怎么受得了??

王小刚:“自个老婆生孩子,张营长怎么面都不露?”

周维光没搭腔,过去将泡剪刀都一碗酒,直接从阳台上泼到了下面的绿化带里。

屋里,秦寒舒和范红霞正在目瞪口呆。

孩子已经出来了。

呲溜一下,就出来了,落在了垫的那块布上。

可脐带怎么剪?

秦寒舒杀鸡杀鸭都没问题,可是看到那团奇奇怪怪的新生儿,是真有些懵了。

就在她跟范红霞还没回过神时,刘二翠已经拿起剪刀,咔嚓剪了脐带。

自个,剪了,脐带。

“嗨呀妈呀,可算出来了.......”刘二翠的精神竟然看着还挺好,对呆愣的范红霞道:“范大姐,你把孩子抱起来我看看,是男是女。”

范红霞:“哦......哦......好......”

秦寒舒也回过神,赶紧去端热水了。

周维光已经将水备好,秦寒舒端过来就回了屋。

给刘二翠擦了身子,又将生出来的孩子净了净,才算松了口气。

刘二翠如了愿,生了个女孩,乐得咯咯笑,体力好得一点也不像个刚生了孩子的。

秦寒舒建议道:“二翠嫂子,还是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你这自己剪的脐带,万一出现感染就不好了。”

刘二翠大手一挥,“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

秦寒舒怎么劝说都没用,范红霞便示意她别劝了。

刘二翠是个不错的人,就是有时候有点固执,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她的想法。

等到张磊回到家,看到自己家聚了那么多人,愣了愣,“这是......”

周维光:“老张,你的福气大,下班回来就多一个孩子管你叫爸了。”

出力几分钟就能当爸,可不就天底下最便宜的事了么。

第164章 铁骨铮铮的汉子,嘴也这么碎啊

张磊愣了一会,才大步往里屋去。

“生了?咋就突然生了呢?”张磊纳闷道:“不是说还有至少半个月吗?”

秦寒舒和范红霞见张磊回来了,便从屋里出去。

范红霞交待了几句,张磊看样子并不是太上心。

刘二翠都生第三胎了,又一向是个身体健壮的,张磊认为,生孩子对刘二翠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等到秦寒舒和范红霞出去了之后,张磊看了一会闺女,才又问道:“你还没说呢,咋提前生了?”

刘二翠轻描淡写道:“是月儿踩翻了凳子,我想跑过去接住她,谁知道自己摔了一跤,月儿也从凳子上掉下来,摔我身上了。”

张磊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月儿怎么会踩翻凳子?”

刘二翠道:“应该是想拿柜子里面的大白兔奶糖吧。”

怕张磊责怪月儿,刘二翠想张口维护月儿。

谁料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张磊先怀疑地看着她。

“你把糖放那么高做什么?是不是故意不给月儿吃?”

刘二翠觉得莫名其妙。

“我怎么就故意了??谁家不是这么干的?那好东西能放在那让孩子随便吃?况且糖吃多了对孩子也没好处,容易烂牙!”

刘二翠越说越觉得委屈,男人怎么能这么想她呢?好像她是什么恶毒后妈一样。

张磊沉默了一会,道:“行了,我也没说什么重话。以后别这样就行了,那什么大白兔的,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以后就别拘着孩子们了。”

张磊的语气放缓了,刘二翠却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说的叫什么话啊?怎么成她的错了??

张磊继续道:“你上回说生活费不够花,现在家里又添了一口丁,我决定以后工资还是都交给你,我每个月只拿十块,往老家寄的钱还是不变。”

这样一来,每个月生活费能多个十来块,手头就会宽裕很多。

刘二翠却没见多高兴。

因为意外,她独自在家生孩子,本来心里也没什么。可男人回来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她,而是在意月儿是不是被她苛待......

刘二翠觉得,自家男人对月儿好得过头了。

他对自个的儿子,可都没这么上心过。

如果不是月儿长得白嫩水灵,跟张磊一点都不像,她都要怀疑月儿是不是张磊跟外面的女人生的了。

***

“小王,多吃点,看你瘦巴巴的。”秦寒舒热情地招呼着王小刚。

王小刚一边大口吃饭,一边心中纳闷。

他总觉得秦寒舒看他的眼神有股慈爱和同情的感觉,不像以前总是透着股疏淡的性子。

王小刚不知道自己的恋爱经历已经传到了秦寒舒的耳中,还当秦寒舒是因为怀孕才变得慈爱了。

“小王你多大年纪了?”秦寒舒问。

王小刚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答道:“嫂子,我二十二岁。十八岁入的伍,跟在营长身边两年了。”

秦寒舒道:“那你比我大两岁呢。”

王小刚诧异道:“真的吗?”

秦寒舒比较稳重成熟,王小刚一直以为她只比营长小一点。

原来营长还是老牛吃嫩草啊。

王小刚瞟了自家领导一眼。

秦寒舒道:“你年纪也还轻,不管是感情生活,还是事业,将来都有无限的可能。”

王小刚终于听出了一点意思。

感情嫂子这是在安慰他被骗的事啊。

王小刚幽怨地看了周维光一眼。

没想到自家营长一铁骨铮铮的汉子,嘴也这么碎啊。

周维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吃菜吃菜。”

为了转移话题,周维光主动提起了楼上的事,问秦寒舒道:“楼上生了个什么?”

秦寒舒答道:“女儿。二翠嫂子心心念念的就想要个女儿,还真让她如愿了。”

王小刚惊奇道:“不是说女人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么,张营长家的嫂子真牛,自己在家就绕了一趟鬼门关。”

王小刚是城市兵,家里父母双职工,条件不错,周围人里没有刘二翠这样敢自己在家生孩子的主。

秦寒舒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出了点意外。”

周维光听着,忽然就道:“你生孩子得提前住医院去。”

万一秦寒舒跟刘二翠一样,在家出点什么意外,而他又恰好不在家,怎么办?

如果今天的场景是秦寒舒在经历,想想都瘆得慌。

“住军区医院,不在卫生室生。”周维光强调。

秦寒舒点头:“好。”

王小刚又好奇道:“听说还能直接开刀把孩子取出来,这不跟上战场一样惊心动魄了么?”

秦寒舒道:“剖腹产要打麻药的。”

王小刚道:“麻药总会过去啊,醒了之后伤口也疼的。”

秦寒舒笑道:“也是。总之都不容易。”

王小刚还想说什么,被周维光瞪了一眼,“一个大男人怎么总在讨论生产的事?是不是想娶老婆生孩子了?”

王小刚连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我这辈子都不想谈对象了!”

周维光一顿,缓缓道:“倒也没必要......”

王小刚长叹一声,“两年啊,整整两年,我都没有发现他是个男人......我的一腔真情就这么错付......就我这智商,哪还有资格再谈对象?”

秦寒舒道:“不是你智商的问题,是对方太狡猾,装得太像了。换成是你们营长,铁定也会被骗!”

王小刚期待地看着周维光:“真的吗?”

秦寒舒还没来得及给周维光使眼色,他就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那么蠢?”

“......”王小刚吸了吸鼻子,化悲痛为食欲,将周维光做的菜全吃光了。

王小刚走了后,秦寒舒嗔道:“你也是,撒谎骗骗他怎么了?非得在人家心上插刀子。”

周维光无所谓道:“放心,他心宽着呢,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秦寒舒不再说什么。

“对了,刚刚说到剖腹产......”周维光犹豫道:“王小刚说得也对,麻药劲儿过了也疼......唉,生孩子真令人操心,生完一胎咱们就学二哥二嫂,不再生了!”

秦寒舒哭笑不得,“又不是你在生,你操的那些都是没用的心。”

周维光将洗碗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过来抱着秦寒舒,闷闷道:“我真恨不得我生呢,反正我也不怕疼,怎么着都行。”

秦寒舒回抱住他,“放心,我也不怕的。”

她是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人,怎么会怕生孩子呢?

农历八月中旬,秦寒舒怀孕满九个月,周维光就将她送到医院住下了。

第165章 这就生下来了?

即便秦寒舒还一点要生的迹象也没有,医院也建议她可以先不住院,但周维光就是不干。

他说鉴于刘二翠的经历,还是谨慎为好。

秦寒舒便也随他去了。

住院期间,赵春苗过来了。

秦寒舒诧异道:“妈,您怎么来了?”

周维光也是一脸意外,可见不知情。

赵春苗笑呵呵道:“我来给你伺候月子啊。你们两口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没个人帮衬,我跟你爸都放心不下!”

“女人坐月子要不坐好了,可是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儿的!所以我掐着时间就过来了,没想到还掐得挺准,哈哈!”

秦寒舒久久没说出话来。

感受得到,赵春苗是真的在惦记她。

秦寒舒:“可是,这么远的距离,也太麻烦您了些。”

赵春苗嗔道:“麻烦什么啊麻烦?!不就两张火车票的钱吗?这钱我可是要找你们报销的!”

两张火车票能花多少钱?赵春苗明显是在活跃气氛。

秦寒舒配合地笑道:“行!给您报销!”

周维光毕竟是亲生儿子,对赵春苗的到来就少了些感动,多了些理所当然。

“我正愁呢,妈您来得正好。”

赵春苗笑看儿子一眼,说了些家里的事。

“自从兰花出嫁,你们的二哥二嫂就催我们进城里去住,可你们的爸爸不愿意,说舍不得老家,等实在动不了了再说。”

赵春苗撇撇嘴,“当谁看不出来呢,他就是舍不下手上的那点权力。”

周维光笑道:“从前怎么没看出来,爸的官瘾还挺大。”

赵春苗嗤笑:“在别人面前他多会装啊!可我每天跟他睡一个炕,还能在我面前装?”

周维光和秦寒舒都笑了起来。

赵春苗又道:“对了,你们的妹妹兰花也怀上了。”

秦寒舒问:“是吗?多大了?”

赵春苗道:“上个月才查出来,到现在也就三个来月吧。这回来啊,我打算给你伺候完月子,再带两个月的孩子才回去。回去又该准备伺候兰花了。”

说着,赵春苗挺感叹的。

好像这一辈子都在围着孩子转。

秦寒舒:“兰花的婆家......她婆婆不给她伺候月子吗?”

赵春苗摆摆手。

“她婆婆倒是还没提过伺候月子的事,不过杨家那个大嫂是个事儿多的,啥都要跟兰花比,天天在兰花面前抱怨说自己生产的时候婆婆啥也没管过,这不就成心说给兰花听的吗?”

“到时候亲家要是给兰花伺候了月子,她还不得醋上天去?那兰花还有什么清静日子可过?”

“我索性就说不指望她婆婆了,我去伺候!我自个的闺女,帮着多干点少干点也没啥。”

秦寒舒想起了周瑞兰以前跟她说过这个大嫂,在周瑞兰还没跟杨光宇结婚的时候,就挺会找事了。

而且杨光宇当时的处理态度也挺不尽人意的。

秦寒舒嘱咐过周瑞兰要好好调。教一下杨光宇,也不知结果如何,两人就这么结婚了。

想到这,秦寒舒问道:“兰花跟杨光宇的日子过得还行吧?杨光宇的性格看着很好,应该挺好相处的。”

“小两口处得挺好,光宇的确是没脾气,对兰花也好。”赵春苗说着,脸上的笑就淡了下来。

“就是脾气有些太好了,对谁都是那么软和,有时候难免也会惹兰花生气。”

赵春苗絮絮叨叨说了几件事,都是些生活上的鸡毛蒜皮,但长此以往下去,估计周瑞兰还有不少气受。

到这个时候,秦寒舒也只能安慰道:“总归两口子感情好,兰花只要自己立住了,别被杨光宇的性格牵制,日子就会好过的。”

赵春苗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光宇从小养成的性子,也别指望去给他改了,但是家里的大事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两人说着话,周维光已经出去了,过了会进来,手里拿着打饭的饭盒。

医院会给孕妇开营养餐,不过赵春苗看了看,还是道:“这瞧着也没见多营养啊,以后还是我在家做了给你带到医院来吧。”

营养餐有肉有菜,还有鸡蛋,比普通的餐已经好很多了。

赵春苗道:“我这回来还带了家里的两只老母鸡,等你生了以后再炖。”

秦寒舒失笑,“那么远的路,老母鸡是怎么带来的啊?”

赵春苗道:“学着你上回来带猫那么带的呗,做了个笼子装着,里面放了食和水,就是拉的屎有些多,怪恶心的。”

秦寒舒笑了起来。

此时,周维光道:“妈,您要是做饭的话 ,可以借用医院的灶火。”

赵春苗高兴道:“能用医院的啊?那太好了,这样更方便。”

接下来,赵春苗便陪着秦寒舒在医院住下了,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就这么在医院住了四五天,秦寒舒终于发动了。

不得不说,刘二翠上回生孩子的场景,对秦寒舒有一些正面的影响。

——见刘二翠生得那么容易,她的心态更加放松。

再加上生产的过程也确实没受什么罪,生完以后她都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生下来了?

因秦寒舒是早上发动,下午孩子就出来了,周维光便没来得及参与这个过程。

等到晚上周维光过来的时候,一听说孩子都生下来了,脑子都反应不过来。

“生、生了?咋不等我来呢??”

赵春苗跟几个护士都哈哈大笑。

“等你?这事还能等?而且等你也没用啊,你还能帮着生不成?”

周维光很快醒过神来,忙不迭往秦寒舒的病床边跑去。

秦寒舒刚吃完一碗粥,正在犯困想睡觉,眼睛都眯了一半了,被匆匆跑来的周维光给一下惊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秦寒舒迷迷瞪瞪的,“哦,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儿子。”

周维光看着病床上虚弱(实际是犯困)的秦寒舒,眼睛都睁不开,鼻子一下就酸了。

秦寒舒以前是多么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啊,打枪爬树不在话下,比孙猴子还能蹦。

可生个孩子,就把她给弄成这副虚了吧唧的模样。

秦寒舒困得不行,哪有心思管周维光啊,自个睡过去了。

任凭周维光一个大男人,坐在床边抹眼泪。

跟过来的赵春苗看见,张大嘴巴,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她家老三,可是从断奶以后就再没哭过的铁汉子啊!

第166章 他平常稍微用点劲,秦寒舒就喊疼

眼见着病房里的其他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周维光,赵春苗忙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背上。

“哭啥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婆姨有啥事呢!”

周维光揉着眼窝吸了吸鼻子,控制好了情绪。

“妈,小舒看着好虚弱啊,有什么法子赶紧把她补回来?”

赵春苗瞧了瞧睡着的秦寒舒,道:“小舒看着还行啊,我跟你说她今天生得可快了,没遭多少罪。补肯定也是要补的,不过大夫说了,这两天最好还是吃清淡点,等过两天我就给她炖鸡!”

赵春苗在老家的时候,孕妇生完就给吃好的,倒是没有讲究什么清淡不清淡的。

不过既然人家大城市医院的大夫都这么说了,还是听大夫的比较好。

周维光想了想,道:“我再托人买点好东西,到时候麻烦您做给小舒吃。”

赵春苗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儿子啥时候跟她这么客气了?麻烦她?

她一个当妈的,做这么点事还说什么麻不麻烦?

久不在身边,感情都疏远了。

赵春苗压住心里的酸涩,让周维光看孩子。

躺在秦寒舒旁边的孩子也睡着呢,周维光早就瞥见了,只这会才认真打量起来。

小小的一个婴儿,像是刚从水里泡出来的,整个都是皱的。

不过虽然皱巴巴的,但还是能看出来,嘴巴跟秦寒舒长得特别像。

就连抿着时,嘴角翘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周维光忽然就笑了声,心里一片温软。

“维光,孩子的名儿起了吗?”赵春苗问。

这个事情,周维光已经跟秦寒舒商量过了。

“小舒说了,就从二哥家的策策的名字,也取个竹字头的字,男孩就叫周篪,女孩叫周笙。”

赵春苗道:“池?池塘?这名儿听着......太随便了点,而且这也不是竹字头啊。”

周维光找了笔跟本子,将篪和笙都写了一遍给赵春苗看,“不是池塘的池。这两个字都是一种乐器。”

赵春苗不是文盲,但也仅仅是认识几个常见的字。

此时见了周维光写在纸上的字,认得很艰难,不过她仔仔细细看了好些遍,直到在心里背下是怎么写的。

这是孙子的名儿,她可得记住。

回去后还要告诉老头子呢。

周维礼家的周策这名儿,便是周长安取的。

所以秦寒舒才说随“策”这个字的竹字头起名字,周长安知道了也会高兴。

秦寒舒这一睡,便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大天亮。

周维光在她床边趴了一晚上,秦寒舒一动,他也就醒了。

秦寒舒觉得一个晚上的时间,元气好像就恢复了大半。

她坐起来,看到身边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不哭也不闹,而是把脚丫子翘起来,咂得正欢。

秦寒舒哭笑不得,连忙把孩子抱起来喂奶。

昨天已经喂过了,秦寒舒的动作就显得比较熟练。

周维光看着儿子咂得异常凶猛的模样,却皱了皱眉。

“这小子也不知道轻点,”他看向秦寒舒,问:“疼吗?”

他平常稍微用点力,秦寒舒就喊疼。

秦寒舒哪知道周维光心里的真实想法,只当他是随口一问。

答道:“昨天刚开始喂是有点疼,不过现在好了。”

秦寒舒打量了一下病房里,除了她还住了好几个产妇,还都睡着觉。

于是她示意周维光别再说话了。

等到上午十点来钟,秦寒舒便办了出院手续。

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就不断有人过来看望她和孩子,都是住同一栋楼的。

曹静的样子比秦寒舒这个当妈妈的还兴奋,看襁褓里的周篪爱不释手。

“他好小啊,鼻子眼睛嘴巴都那么小!而且能看出来五官跟你很像,以后肯定能长成个英俊的小伙子。”

秦寒舒笑道:“你可以抱抱他。”

曹静跃跃欲试,可是尝试了几下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算了算了,我不敢抱,我怕伤着他。”

秦寒舒也不勉强,“那就等大点了你再抱。”

曹静笑着逗周篪,“小阿篪,等你长结实点舅妈再抱你哈。”

周篪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呢,却已经懂得响应曹静的话了,嗯嗯啊啊了几声。

曹静喜得看了好一会,才转过头跟秦寒舒说话。

“我昨天回家才知道你已经生了,不然昨天白天我就去医院看你了。”

秦寒舒笑道:“我生得快,从发动到生下来,总共也就五六个小时吧。”

曹静道:“那是够快的,问姐生头一胎的时候,光是在手术室待得都不止五个小时。”

曹静又问了秦寒舒很多生孩子的细节问题。

看得出来,她是挺喜欢孩子的。

不过距离曹静和秦飞扬的孩子出生还有很多年,估计是两人商量好的时间。

毕竟,如果曹静现在生孩子,就跳不成舞了。

第167章 求你了祖宗

范红霞和刘二翠都来看了秦寒舒,还各带了一篮子鸡蛋。

范红霞说了会话就回去监督孩子写作业去了。

她一走,刘二翠就放松了很多。

“你婆婆专门从西北老家来给你伺候月子?”刘二翠啧啧啧叹了好几声,“你这婆婆够意思。”

秦寒舒笑道:“你不是说你前两胎也是婆婆伺候的月子么。”

刘二翠点头,“是,我婆婆人也还行,就是这思想太封建了,重男轻女,见我第三胎生的是闺女就不来伺候了。”

说着,刘二翠撇撇嘴,逗着自己怀里的闺女,“我们佩儿多乖巧懂事啊,比臭小子可爱多了。”

秦寒舒伸手,“二翠嫂子,我抱抱佩儿。”

刘二翠将孩子放到秦寒舒的怀里,嘴里叽叽喳喳说着自家闺女的趣事。

“佩儿的大名叫什么?”秦寒舒问。

刘二翠答道:“就叫张佩儿。她姐姐不是叫林月儿嘛,我家男人就给她起名叫张佩儿,说好歹有个姐妹的样儿。”

秦寒舒:“月儿姓林啊?你们收养没给她改姓?”

刘二翠点头,“张磊说,不能让月儿忘了她亲生父母,就没改姓。”

对于张家收养月儿这档子事,秦寒舒早就有种怪异的感觉了,但又具体说不上来。不过这终归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没凭没据地多言。

秦寒舒低头打量着怀里的佩儿,比周篪大三个月,皱皱巴巴的皮肤已经长开了,白白胖胖十分惹人喜爱。

而且佩儿很爱笑,稍微一逗就乐得咯咯咯的。

“这小丫头真有意思。”

“她好带,特别省心!”刘二翠提到闺女就有说不完的话,“能吃能睡,基本上只要不饿不拉,就不会哭。”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丫头挺凶,那天红霞嫂子想抱她,她不乐意,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哼哼哈哈的,跟在骂人似的。”

刘二翠说着说着就笑起来,“都说她脾气不好这点像我,以后不知道有没有婆家要呢。”

秦寒舒开玩笑道:“没人要我要,给我家阿篪当媳妇。”

刘二翠哈哈大笑,“跟你家结亲那我可捡大便宜了!诶,这话我可记下了啊,你以后别想耍赖。”

说到这,就见秦寒舒怀里的佩儿一个劲儿往外够,好像是想往周篪那里去。

嘴里还咿咿呀呀的。

刘二翠拍了一下闺女的屁股,“看我家这闺女,可真不害臊,这就要往人家那里去了!”

不知是不是秦寒舒也当了妈妈的缘故,她觉得跟刘二翠之间能说的话变多了。

两人在房里说了一下午,也没有一点冷场。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赵春苗和秦寒舒都要留刘二翠吃饭,她说什么也不留,抱着佩儿就飞跑着走了。

赵春苗叹道:“二翠说,她前几个月生了佩儿后是自己坐的月子,啧啧,她婆家人也没说来帮衬一下。”

说着话,赵春苗便要用勺子喂秦寒舒吃饭。

秦寒舒连忙坐直了身体,接过饭碗,“妈,我自己来。”

赵春苗将碗给她,又说刘二翠的事,“感觉她男人对她也不好,昨天我见她跟在男人屁股后面上楼梯,也不知在训她什么,跟训孙子似的。”

虽然接触不多,但赵春苗还挺喜欢刘二翠的,觉得她虽然有时候咋咋唬唬的,但心眼比较实在。

秦寒舒道:“她跟张营长一直就是这么吵吵闹闹地过日子嘛,至于好不好的......”

“她自己说的,张营长打从今年年初开始,对她就比以前温柔了好多,坐月子的时候只要在家,都会伺候她吃喝。”

“这不是应该的嘛,孩子可是给他们老张家生的.....”赵春苗撇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舒啊,炉子上烧的水你刚刚说要干嘛使来着?我没听清。”

秦寒舒道:“我说我想洗澡和洗头发。”

“那可不行!”赵春苗连忙摇头,“月子里可不能见风见水!我知道你爱干净,一会我拿热毛巾来给你擦擦身上就行了。”

秦寒舒道:“家里有吹风机,洗完头接着就能吹干,没关系的。”

赵春苗还是摇头,“别的都能依你,这个可不能。听我的,忍一忍!”

赵春苗的态度坚决,秦寒舒便也不再说什么。

想着等回头找个机会进空间洗洗。

头发都油得打绺了,不洗不行。

谁知,她躺在周维光怀里的时候,被周维光发现了。

“你洗头了?妈不是不让你洗嘛?”

秦寒舒心里一个咯噔,周维光可千万别跟赵春苗告状啊,因为白天她连房间都没出过,根本没机会洗头。

如果周维光跟赵春苗一说这事,他肯定会觉得奇怪。

虽然不至于发现空间的事,但她也要花心思掩饰。

秦寒舒软着声音道:“我是悄悄洗的,你别跟妈说。”

周维光平常都挺顺着她,谁知这会却一脸的铁面无私。

“不行,我得跟妈说一声,让她把你看好了。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并不是全无道理,咱们还是得听。”

秦寒舒继续哀求:“我就洗这一回,以后都听话了,你就替我瞒一次吧好不好?”

秦寒舒什么时候这么求过自己啊?周维光还真硬不起心肠来。

“那你跟我保证,月子期间不能再偷偷洗头发了。”

秦寒舒连连点头。

下回再隐蔽些,不让周维光发现就行了。

周维光感受着在自己胸口讨好地蹭来蹭去的老婆,心里悸动得不行。

怀孕这么长时间,夫妻两个有过那么两三次,都是浅浅的,小心翼翼的。

后来肚子越来越大,周维光实在害怕,索性便强忍着了,算算也素了好几个月了。

不过现在秦寒舒刚生,他也不可能那么禽兽。

只使劲抱了抱老婆,狗鼻子拱进香喷喷的脖子里,深呼了几口。

最后没忍住,又轻咬了一口。

啧,他老婆这身皮肉,比最好吃的红烧肉还诱人!

秦寒舒感觉到他的忍耐,轻笑道:“你求我,我就帮你。”

周维光纳闷道:“你怎么帮?”

秦寒舒有一瞬间不自在,这男人是真的还是装的?怎么感觉比她纯洁呢?

“咳,你求了就知道了。”

周维光犹豫着,主要是他没说过这话,就算是对着自己老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犹豫了好一会,终究还是好奇占了上风,别别扭扭说出了口。

秦寒舒欣赏着周维光的窘态,轻笑了声,慢慢将手伸到了身后。

这个晚上,周维光将“求你了祖宗”这句话,练得炉火纯青。

第168章 他为什么嫌弃她啊??

加上王迎辉多给争取的产假,秦寒舒一共有68天的产假,坐完月子还能在家休息半个多月。

这天,茹梅也来看秦寒舒了,还带了一堆的营养品,看着就价格不菲。

秦寒舒都有些意外了。

她跟茹梅虽然已经称得上很熟了,两人也挺处得来,但好像关系又还没到送重礼的地步。

秦寒舒推辞着,“你这么客气干嘛?带这么多东西......我收下这罐奶粉就行了,其他的你拿回去吧。”

茹梅不乐意道:“是不是跟我见外呢?我送出去的东西还让我拿回去,把我当什么了?而且这些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都是别人送我爸的一些吃的。”

秦寒舒想了想,道:“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你了。”

茹梅这才甜甜地笑了,“本来我早就想来看你的,可是前几天出了点事,就给耽搁了。”

秦寒舒问:“出什么事了?”

茹梅道:“我下工厂演出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脚受伤了,打了半个月的石膏。”

茹梅说着话,脸上还浮现出一抹红晕。

秦寒舒揶揄道:“脚受伤了,你脸红什么呀?”

“我脸红了吗??”茹梅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道:“没有吧......”

对上秦寒舒了然的目光,茹梅咬了咬唇,道:“我最近是有点情况......”

话都说到这了,再加上茹梅本就心中烦恼,想找个人分享心事,便叽里咕噜说开来。

“霍振铎你是认识的对吧?他是钢厂的子弟,我前几天就是去的钢厂演出,又碰见他了。”

“我这次受伤是因为舞台后面挂幕布的架子倒了,幸好他拉了我一把,不然我伤得更重,那钢架压我腿上的话,腿废了都有可能!”

秦寒舒都吓了一跳,“怎么能出这种意外呢?”

“后来钢厂那边也追责了,一批人都受到了处罚。”茹梅提了一句,又说回到霍振铎身上。

“算起来,这是他第三次救我了......”茹梅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秦寒舒,“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秦寒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姑娘明显是动春心了。

她当初的预感还真灵验!

只是,霍振铎这个人......算了,霍振铎复不复杂,她也没法说,况且茹梅是独生女,是家里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无论如何都有父母把关。

她用不着操心。

而且,茹梅跟她说这些,也明显不是问她的意见,而是期待她帮忙分析。

“这......算缘分吧。”秦寒舒道。

是不是命中注定不知道,毕竟上辈子两人也没有这种命,但这辈子的缘分肯定是有一些的。

茹梅道:“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跟男同志产生这样的纠葛,毫无预兆,但又那么自然而然。”

秦寒舒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茹梅的脸顿时爆红,瞪着秦寒舒半晌说不出话来。

秦寒舒失笑,“不好意思,是我问得太直接了,你可以不回答。”

茹梅的双手绞着,眼睛不停地眨来眨去,慌乱又羞涩。

茹梅比秦寒舒的年龄大一点,但比秦寒舒更有少女感。

情窦初开的少女,瞧在眼里便是美丽的一景。

“也不是......”茹梅垂着眼睛,声音如蚊吟,“有一点吧......”

过了半晌,茹梅忽然又大胆地转过来面向着秦寒舒,“可是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印象......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总是很嫌弃!”

说着,茹梅便有些郁闷,又有些不忿。

他为什么嫌弃她啊??

秦寒舒道:“认真算算,你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了解肯定也不深。如果你有意,可以试着多接触,了解更多些再说。”

茹梅问:“怎么多接触?我去找他吗?”

“呃......”这个问题,秦寒舒还真答不上来,她也没有太多经验啊。

她跟周维光,是周维光比较主动啊。

第169章 世上的缘分,三分天定,七分人为

“你要接触谁?”曹静从门口进来,好奇问道,她只听到茹梅的最后一句,前面的没听着。

茹梅便又从头跟曹静讲了一遍。

曹静听完,立马就给出了建议,“既然喜欢,那就主动,否则万一被别人抢走后悔都来不及,不过呢不能让男同志觉得是你在主动。”

茹梅满脑子问号,“我到底该怎么做?”

曹静想了想,道:“他不是又挽救了你的腿?你休养好了总该谢谢人家吧?嗯......就用 答谢恩人的名义上他家去拜访。”

“去的时候多带点礼物,神情一定要正派,千万不能害羞,免得被他看出来你别有目的。”

“走的时候呢,你留下一点你的个人物品,不能是头绳这种太便宜的,要稍微贵一点的,比如你随时揣在兜里的那盒雪花膏就行。”

“之后他发现了的话,就会给你送来,这样你就又能以感谢他的名义请他吃饭,一来二去的,你们的来往不就自然而然多起来了?”

茹梅听了想了半天,然后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每次见面我都留下个钩子,为下一次见面做铺垫!”

曹静笑着点头,“不错,你挺有悟性的嘛。最重要的是要保持一直见面,日子久了,如果他对你有意思,肯定就会采取行动了。”

茹梅抚掌笑道:“这个办法好。”

秦寒舒则若有所思,茹梅现在不就一直在跟霍振铎见面吗?有时候可能是巧合,但......每次都是巧合吗?

秦寒舒又看向曹静。

曹静外表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还挺会。

她突然想起秦飞扬曾在信里说过,说第一次见曹静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继续发展的想法,因为曹静看起来太柔弱娇气了,恐怕不适合当军人的妻子。

是后来接触多了,才慢慢喜欢上曹静的。

既然第一次见面都没想法了,为什么还会有下一次的见面呢?

曹静该不会就是用教茹梅的这种方法,把秦飞扬追到手的吧?

不期然,曹静也朝着秦寒舒看过来,两人对上眼。

曹静像是猜到了秦寒舒在想什么,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睛。

看来的确如此。

秦寒舒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秦飞扬可一直宣称,自己费了很大功夫才把曹静变成他的物件。

至今为止,他都是这么觉得的。

茹梅跟秦寒舒和曹静聊了很久的感情问题,又逗了逗周篪,便告辞离开了。

她要走到镇上去坐车,走到半途不禁往黑市的方向看了眼。

她在黑市遇到过霍振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可接着她又想起,黑市不是每天都开张的。

茹梅刚在笑话自己的想法离谱,下一秒听到了霍振铎的声音在叫她。

她本还以为是幻听,直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扭头一看,真是霍振铎。

茹梅惊讶得张大嘴巴。

“你、你......你怎么在这?”

霍振铎骑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拉着两个旧的柜子。

霍振铎没答话,只问她,“坐车回市里?”

茹梅点头。

霍振铎朝着车后面撇了撇下巴,“上去吧,带你一程。”

茹梅心里雀跃,脸上也带了出来,却又突然想起曹静交待的,无论何时,神情要大方,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

她连忙绷住表情,客气道:“会不会太麻烦?”

霍振铎将小姑娘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不麻烦,上来吧。”

“好嘞!”茹梅连忙坐上车,好像慢一秒霍振铎就要走了似的。

霍振铎脚一蹬,三轮车缓缓前行。

茹梅来的时候,从车上下来他就看见了。

蹲守了四个小时,她才从部队家属院出来。

世上的缘分,三分天定,七分人为。

总是需要别有用心的人来努力,天定的缘分才能开出美丽的花朵。

***

西北老家发来电报,周瑞兰出了点意外,住院了。

具体是什么事情,周瑞兰的肚子有没有事,电报上都没说。

只让赵春苗快点回去。

赵春苗得知秦寒舒的产假到了,即将去上班时,就有了长期待在这里的打算。

没办法,孙子没人照顾啊,那才满月的孩子,哪能离得了人?

她都打算好了,在这里把孙子带到一岁,能进托儿所的时候,再回去。

至于周瑞兰那边坐月子,实在不行也只能让她婆家的人伺候了。

可收到这封电报,赵春苗便坐不住了。

她急得坐立难安,“到底是什么事啊?我走的时候兰花还好好的呢,怎么就住院了?离她生产的时间也还早啊。”

秦寒舒猜测,周瑞兰本人的身体一向很好,应该还是肚子出了什么问题。

就是不知道是自身的原因,还是被外因刺激的。

秦寒舒安慰道:“妈您别着急,维光已经给您定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票,明天就能回去了。”

赵春苗深深地皱着眉,“那我小孙儿这里咋办?你们两口子都要工作,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安排的?”

秦寒舒将之前跟刘二翠的约定说了一下。

“你也是知道的,二翠嫂子人很好,可以放心把阿篪交给她。”

周维光也道:“我离得近,有什么事都能及时赶回来。”

赵春苗实在担心女儿那边的情况,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舍下小孙儿这边了。

“二翠那里,你们不能让人家吃亏。我知道她是心好,不图什么好处,但你们该补偿的还是得补偿。”

秦寒舒点头道:“这个我们知道的。”

赵春苗叹着气点了点头,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因为赵春苗走得及,秦寒舒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

只将家里现有的,好带好存放的东西收拾了一些出来,让赵春苗带回去。

第二天一早,周维光送赵春苗去了火车站。

第170章 曹静怀孕

“小秦,你生完孩子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啊??”吴映霞转着圈地打量着秦寒舒,满脸惊叹。

“瞧这小腰,一掐还是那么细。”

“哪像我们啊,生完一个粗一圈,两个以后粗两圈,现在都成水桶了。”

秦寒舒笑道:“没有那么夸张,我体重比怀之前也重了十斤呢。”

“是吗?”郑姐连连摇头,“看不出来,一点都看不出来。”

吴映霞悄悄瞟了眼秦寒舒的胸脯和屁股,笑笑,“看来是长到特定的地方去了。你以前有点过于瘦了,长长肉也好。”

几人正说笑着,王迎辉走了过来。

他先把秦寒舒叫到了办公室,才说道:“从这个月开始,职工的特殊补贴、津贴的审批和发放都由你来管,吴姐那里的工作你就别管了。”

秦寒舒面色不变,点头道:“好的,王科长。”

王迎辉点点头,“行了,没别的事了。”

回到座位上,吴映霞笑看着秦寒舒,“科长找你说工作的事?恭喜你啊小秦,以后就不用跟着我整理资料了。”

看来王迎辉已经事先跟吴映霞说过了。

吴映霞说恭喜倒是很真心,秦寒舒等于是她带出来的,两人关系处得也不错。

她离退休不远了,秦寒舒要是能发展得好,以后也算是多一条路子。大的事情不指望,但吴映霞相信,小事上秦寒舒肯定会记她几分面子情的。

***

秦寒舒产后第一天上班,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

早上出门将周篪交给了刘二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哭。

要是哭了,非得找妈妈怎么办?

要是刘二翠哄不好怎么办?

光是在脑海里勾勒一下那场景,秦寒舒就心疼得不行。

她甚至生出过如果实在不行就放弃工作的想法。

反正她工作只是不愿意当纯粹的家庭主妇,并不是家里缺钱花。

不过现在为了孩子,当全职家庭主妇也是可以的。

下班后,秦寒舒第一时间走人。

心急火燎地回去后,秦寒舒直奔刘二翠家。

“二翠嫂子,阿篪哭没哭啊?”

刘二翠正在厨房做饭,周篪和佩儿都在摇篮里,摇篮就放在厨房门口,方便刘二翠随时看着。

秦寒舒先看了看摇篮里的周篪,见他咂着脚丫,睁着乌黑圆溜的眼睛,安静得很。

倒是一旁的佩儿咿咿呀呀手舞足蹈,看着是个闹腾孩子。

“放心,阿篪乖着呢,一声没哭。”

秦寒舒诧异,“真的啊?”

刘二翠笑道:“你家这个,比我家这个还好带,是真一声没哭,不骗你。”

听说儿子一声都没哭,没闹着找妈妈,秦寒舒不但没多高兴,反而还挺失落。

好像,有种不被需要的感觉呢。

“小没良心的......”秦寒舒对着儿子嘟囔了几句,然后去用肥皂洗了手,将摇篮里的阿篪抱起来。

一沾秦寒舒的身子,周篪倒是激动了两下,埋头就往妈妈的胸口扎。

秦寒舒这才露出笑意,“臭小子,还以为你不需要妈妈呢。”

这里只有刘二翠,秦寒舒便就地解开扣子,喂起孩子来。

刘二翠见了,道:“白天的时候喂了他三次,我喂的,没有冲你给的那些奶粉。一会你回去的时候,把奶粉都带走吧,用不着。”

秦寒舒问:“那你的奶够吗?供得上两个孩子吃吗?”

刘二翠哈哈笑了两声,“我这人没啥长处,不过以前在村里常被老人夸好生养。”

秦寒舒也跟着笑了,道:“奶粉还是留在你这吧,你奶着两个孩子,不然当营养品喝了也成啊。反正我拿回去没用,时间放长了还得过期。”

而且,回头还得给刘二翠送些肉和鸡蛋来。

刘二翠想了想,觉得秦寒舒说得也有道理,就爽快应了。

她不知道秦寒舒给的奶粉都是很贵的,还以为跟麦乳精差不多,如果知道,是说什么都不会收的。

给孩子喂个奶算啥?哪值得了那么些。

所以第二天秦寒舒来送猪肉和鸡蛋时,她就说什么也没要。

拉扯到最后,秦寒舒也只把鸡蛋留下了。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着。

转眼,又到了年关。

曹静放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她怀孕了。

当然,只是秦寒舒觉得爆炸,其他人倒没什么,觉得结了婚的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

“小舒,你那什么表情啊,我怀孕这件事很不可思议吗?”曹静笑着问秦寒舒。

秦寒舒这才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没,就是太突然了。”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曹静生孩子至少也三十岁了。

这辈子提前这么多,难道又是她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果然,曹静下一秒就说:

“我跟你哥商量过,原本的确是没打算这么早生的,我的工作你知道,生孩子的话影响很大,如果恢复不好,这辈子就不可能再登台了。”

“不过我看了阿篪,突然就生出一股强烈的想当妈妈的欲望,我特别想让我跟飞扬之间,有一个爱情的结晶......”

秦寒舒心道,还真是被她影响的。

秦寒舒问:“那你的事业怎么办呢?”

曹静笑道:“我喜欢上台跳舞,不过我没有狂热到将舞蹈视为人生的唯一。”

“我已经作好打算了,生完孩子后看情况,如果状态好,团里同意我继续上台,那我就继续跳。”

“如果不行,我就转幕后。”

曹静的心态轻松,并无勉强。

这时,围着围裙的秦飞扬走了过来,对秦寒舒道:“小舒,你给你嫂子传授传授怀孕的经验,她现在晚上睡觉都不敢动,说是怕压着孩子。”

秦寒舒失笑,“你这肚子还平着呢,哪会压到。”

接着,秦寒舒便拉着曹静叽叽咕咕说起悄悄话来。

随着新一代的来临,日子好像越过越有滋味。

这个年,过得喜气洋洋。

不过等到年后,秦寒舒就喜不出来了。

回去了已经半年的赵春苗,这才来信。

信里说,周瑞兰年前就生了,是早产的,幸好七活八不活,这才母女平安。

给赵春苗发电报那次,周瑞兰就是因为见红才住院的。

之后便一直怀得不稳当。

最后终于还是在七个月的时候早产了。

至于背后的原因,还是因为婆家的那个嫂子。

第171章 赵春苗的来信

赵春苗这回的信写得很长,几乎都是在说周瑞兰的事。

因为周瑞兰怀孕,周瑞兰的婆婆给她买了不少好东西,她那个妯娌见了就眼红了。

周瑞兰跟杨光宇是小两口单独住着的,不过还是铁路的房子,跟父母家在一个院儿里。

妯娌便见天跑到周瑞兰那去拈酸吃醋,搞得周瑞兰心情郁闷。

最关键的是,杨光宇听了嫂子的那些抱怨,觉得很有道理,便把家里那些好东西分出一半来给了嫂子。

那些东西,都是周瑞兰怀孕时得的,不光是杨母买来的,还有自己娘家哥哥嫂子送的。

周瑞兰到这,都还强忍着不痛快,只将问题指出来给杨光宇,让他以后不要不经她同意,就把家里的东西往外送。

杨光宇反而嘟囔周瑞兰太斤斤计较,说她结婚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才最终刺激到周瑞兰,见了红。也就是发电报让赵春苗回去的那回。

之后,杨家人把大儿媳妇狠狠管教了一顿,再也没让她来烦周瑞兰。

杨光宇也被吓傻了,痛哭流涕地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周瑞兰顶嘴。

可是周瑞兰自此之后,便常常进医院。

最后,还是在七个月的时候早产了。

赵春苗的信里说,早产的时候十分凶险,她吓得都偷偷抹眼泪。

好在挺过来了,周瑞兰和女儿都活了下来。

不过,医院的大夫说,周瑞兰的身子伤得比较厉害,以后再怀恐怕很困难。

对于以后的事,杨家父母倒是表现得很开明,道反正已经有一个了,以后还有没有都不重要。

而且杨家大儿媳妇已经生了两个孙子,他们也不缺。

杨光宇自然也是以周瑞兰的身体为重。

周瑞兰生产以后,杨家的人,包括杨光宇在内,事事以周瑞兰为先,对她比从前更好。

事情到这里,仿佛已经走向了圆满。

但秦寒舒能明显感觉到,赵春苗的字里行间,还是透漏着对杨光宇的不满,以及对未来的担忧。

秦寒舒合上信,跟周维光转述了一遍。

周维光脱衣服的手一顿,脱口而出道:“他妈的!他们杨家就这么欺负我妹妹?”

秦寒舒道:“根子还是在杨光宇身上,兰花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感情挺细腻的,她在乎杨光宇,所以杨光宇的一句话就能伤到她,如果......”

秦寒舒叹了口气,“我感觉,她以后还要在杨光宇那受不少气。”

周维光皱着眉,“杨光宇那小子看着不错啊,怎么结婚后变成这副德行了?难道他之前是装的??”

秦寒舒道:“不见得是装的,人都是复杂的多面的,只是婚后暴露得更多而已。”

周维光沉思了一会,过来揽着秦寒舒道肩道:“你跟兰花好,要不你写信开导开导她?让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才好过日子嘛。”

的确,周瑞兰如果改变不了别人,就只能自己适应了,否则这日子过得得憋屈死。

这年头离婚的少之又少。

况且,周瑞兰这事吧,也就秦寒舒这些娘家的亲人,能站在她的位置上设身处地地考虑,觉得她委屈大了。

要是周围人从世俗的眼光看,杨光宇的问题还真不算大,说不定还会有人觉得是周瑞兰在无理取闹呢。

秦寒舒点头,“我会写信的。”

只是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

第172章 自个给自个断奶

秦寒舒这天一下班回来,刘二翠就抱着周篪过来,有些着急地道:“这孩子也不知道咋回事,今天一天都不肯吃奶。”

秦寒舒连忙接过周篪,问:“他哭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刘二翠摇头,“没哭,就是不肯吃奶,不过吃了别的东西,我专门给他两个做的南瓜粥和鸡蛋面条,我家那个不咋吃,阿篪却吃了好多。”

秦寒舒仔细打量着儿子,见他没什么异常,便解开自己的扣子尝试着喂起来。

以前她一回来,儿子就往她怀里拱。

可今天,都喂到嘴边了,儿子却看也不看一眼,扭过了头去。

秦寒舒抱起儿子,诧异问道:“宝宝这是怎么了?不饿吗?”

刘二翠在一旁道:“饿的时候也不吃,好像他就愿意吃饭。”

秦寒舒无法,只好先这样。

过了两天后,周篪还是不肯吃奶,只吃饭。

秦寒舒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她对刘二翠道:“我儿子不会是想断奶了吧?”

刘二翠愣了一下,“别说,他十一个月了,也差不多能断了。但断奶不都是大人给断的?谁家孩子像你家这一样,自个给自个断奶啊?”

刘二翠家的佩儿比周篪大三个月,她已经在想法少给佩儿喂奶,可佩儿不干,做好的那些粥啊面条啊,都不咋吃,就吃奶。

秦寒舒也摸不着头脑啊。

她家这孩子,从生下来就没让人操过心,难不成断奶也这么懂事?

又观察了几天,秦寒舒可以确定,周篪就是想给自己断奶了......

跟周维光说了这事后,周维光却淡定道:“这是随我了,我妈说,我小时候就是在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不肯吃奶。”

秦寒舒道:“可阿篪才十一个月。”

周维光抱起儿子逗了两下,咧嘴笑道:“那我儿子比我还强!”

秦寒舒无语,将儿子接过来,查看了一下他牙齿的生长情况。

已经出了八颗牙,佩儿比他大,都才六颗牙。

这孩子,咋这么省心呢。

“快把孩子哄睡吧。”周维光凑过来,贴着秦寒舒的耳朵边道:“哄睡以后,把他放那屋去,免得打扰我们。”

秦寒舒耳朵发麻,推了推周维光,“才八点钟,太早了。这孩子每天晚上睡觉的点都是九点,也不用哄,一觉睡到大天亮,偶尔晚上会起来尿尿一次。”

“是吗?每天都这样?”周维光看着儿子,他还真没注意这些细节。

秦寒舒点点头。

这么强的自我管理能力?

周维光表示怀疑,接着便一直盯着自家儿子。

见他果真在九点零一分的时候缓缓闭上眼睛,几秒后就睡熟了,小嘴巴微张,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放在脑袋旁边。

“这小子......”周维光惊得张了张嘴。

秦寒舒让周维光把儿子放到婴儿床上。

周维光照做,不过接着便抱着婴儿床,挪到了另一个屋。

这段时间一直跟儿子睡一个屋,虽然他人小什么都不懂,但两口子还是不敢放肆。

主要是秦寒舒不好意思。

周维光早就想把小子给赶出去了。

“那个床就别挪了,以后都让他睡那屋吧。”

秦寒舒则担忧道:“这样不好吧,他还这么小呢,哪能一个人睡。”

周维光:“那一会我再把他挪回......”

话都还没说完,周维光就凑了上来,模样猴急。

亲了半天,才又道:“今天你可以大点声了......”

秦寒舒一个脸红,捶在了周维光道身上。

这一捶没惜力,疼得周维光龇牙咧嘴,报复似地压了上去......

第173章 恩情

曹静生了个女儿,将将比周篪小一岁。

这一世的事情已经改变了太多,得知曹静生的是女儿,秦寒舒并没有太过惊讶。

她只是忧心,秦飞扬和曹静上一世那个被人贩子拐了的儿子,这一世还会不会降生。

因为,如果那个孩子非得要等到上一世的时间才可以出生的话,那正是计划生育最严的时候,这一世多了个孩子,他还有机会来吗?

秦寒舒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但不妨碍她疼惜他。

他被拐的时候应该是六七岁,人生就已经发生那么大的翻覆......他被拐去的家庭条件好吗?对他好吗?这些已经通通不知道答案。

只能寄希望于他这辈子还能够投胎到曹静的肚子里来,补偿他一个喜乐无忧的人生。

曹静生之前,曹母就已经住了过来照顾曹静。

她见秦寒舒这边没人带孩子,还曾提出过帮着带。

秦寒舒虽然感动,但还是谢绝了。曹母的年纪大了,哪里照顾得过来那么多。

因为曹静的职业特殊,生产完坐完月子后也没急着去上班。

她生完以后体重增加了二十斤,坐完月子开始减肥,减了两个月也才掉下去几斤。

曹静很可能以后都回不到舞台上去了。

不过关于这一点,她早就做好了准备,遗憾是有,可也没有太过伤心。

楼上楼下接二连三地生孩子,刘二翠还将双胞胎也接了过来,这楼里是越发热闹了。

秦寒舒问刘二翠:“你家双胞胎也到上小学的年纪了吧?这个年过完还送回去?”

刘二翠道:“我公公婆婆舍不得,那有什么法子?”

秦寒舒觉得奇怪,“你家张营长老家不是好几个兄弟吗?生的孙子孙女肯定也不少,你公婆不至于膝下没有承欢的啊。”

刘二翠笑笑,道:“你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公婆的心思没明说,不过我早就猜出来了。”

“一直把我的双胞胎留在乡下,无非就是有个借口让我们多寄钱回去呗。”

“最开始一个月是往家寄二十块,双胞胎回去后,就变成了四十块,占工资的一半了。”

“其实在乡下那地方,有钱也花不出去,二十块已经不少了。”

秦寒舒点头道:“我现在的工资都才一个月25块呢。”

刘二翠叹道:“是啊,我公婆又节俭,钱根本花不出去,存在那里无非就是想着帮衬其他几个兄弟罢了。”

刘二翠两口子都知道这个道理,也都觉得帮衬兄弟没什么,所以才没拆穿父母打的小算盘。

不过双胞胎到年纪要上学了,老家的学校条件不好,肯定是要把孩子接回来的。

到时候,往家寄回的钱也会打折扣。

又得拉扯一番......

“诶,你说你工资25块?”刘二翠疑惑道:“我记得你工资不是23块一个月吗?”

秦寒舒笑道:“我涨工资了,现在拿的是十一级办事员的工资。”

刘二翠啧啧叹了好几声,看着秦寒舒的眼神无比羡慕。

“有工作的妇女就是不一样,你一个, 你娘家嫂子一个,还有红霞嫂子,你们的行为作派都是不一样的。”

秦寒舒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接触的人和事多些。”

刘二翠点头,“是啊,像我这种家庭主妇,就只能围着锅碗瓢盆打转。”

秦寒舒想了想,问:“嫂子,你是不是也想工作啊?”

刘二翠苦笑道:“想也是白想,我一个小学文化的妇女,哪有什么工作给我啊。”

秦寒舒摇头道:“又不是所有工作都得有文化才能干。我们百货要招一批清洁工,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给你一张报名表。”

不嫌弃纯粹是秦寒舒道谦虚说法,吃香的单位,哪怕是清洁工也是吃香的,很多人打破了脑袋也想进。

这回招清洁工是完全对外开放的,竞争激烈,不过秦寒舒可以帮着打声招呼。

刘二翠帮忙带周篪,已经带了一年多,秦寒舒觉着周篪大了,可以送去托儿所了,刘二翠也不愿意。

刘二翠说她不放心,托儿所人多,看得不精细,她继续带着就行。反正周篪跟佩儿年纪差不多,还能当个玩伴。

秦寒舒为了表示感谢,很多次往楼上送东西,可是刘二翠每次都只收鸡蛋,偶尔收下点糖果给孩子们吃。

而且刘二翠帮照顾周篪的初心也不是为了好处。

这是很大的一份恩情。

安排一份工作,根本就不算什么。

刘二翠听了秦寒舒的话,有一瞬间的惊喜,不过接着她就陷入了沉默。

良久以后,她笑着摇头道:“算了吧,我家那一摊子事哪撂得开手,五个孩子呢......”

秦寒舒想想也是,便不再提这个事。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周篪从里屋出来,摇摇晃晃地往秦寒舒这边来。

周篪走路虽然看着颤颤巍巍随时要倒的模样,但已经比同龄人强上很多了。

秦寒舒蹲下身张着双臂,鼓励周篪往她怀里来,“儿子,到妈妈这来。”

谁知周篪走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后着急地用手指着里屋,嘴里道:“佩、佩鹅.....”

秦寒舒讶异,“阿篪,你会说话了?”

周篪什么都比别的小朋友领先,但是就说话这项不行,佩儿都会叫秦阿姨、周叔叔了,周篪连妈妈都不开口叫。

今天头一次开口喊人,叫的居然是佩儿。

诶不对。

周篪的神情越来越着急,还跺了下小脚,差点摔在地上。

秦寒舒连忙起身将差点摔倒的儿子抱起来,大步往里屋去了。

见她这样,刘二翠也放下手里的瓜子跟了过来,“咋了?出啥事了?”

两个大人在外面喝茶嗑瓜子说话,几个孩子是放在里屋的床上玩的。

有月儿这个姐姐在,刘二翠和秦寒舒便都没太注意里屋。

——如果出什么事,月儿会喊的。

秦寒舒一进屋便大惊。

佩儿仰躺在床上,大张着嘴,面皮紫涨,嘴里也发着“赫赫”的声音。

第174章 老婆,嘿嘿

“佩儿——”跟在秦寒舒身后的刘二翠,嗖地一下冲了出去。

“闺女,这是怎么了闺女?”刘二翠吓得面色惨白,慌里慌张地抱起佩儿,“医务室,送医务室......”

“二翠嫂子等一下,”秦寒舒放下周篪,查看了一下佩儿。

“应该是噎住了。”秦寒舒连忙将佩儿倒过来,头部倾斜朝下,一只手拍她的后背。

不一会,佩儿的嘴里就咕噜噜滚出一颗东西来。

佩儿顿时呼吸顺畅了,面皮也渐渐恢复正常,气息微弱地喊了声,“妈妈。”

刘二翠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哭出声,“吓死妈了......”

今天的情况的确凶险,再晚几分钟,佩儿估计会没命。

那滚出来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颗腰果。

这腰果是进口的,秦寒舒跟人换了外汇券才买了两小罐回来。

刚刚拿了一罐出来当茶点。

周篪和佩儿太小没法吃,就只给月儿抓了一把。

刘二翠还嘱咐过月儿,不要给佩儿和周篪喂,免得噎着。

月儿.....

秦寒舒和刘二翠这才开始找月儿,最后在窗帘后头发现了她。

秦寒舒皱眉道:“月儿,你藏在那里干什么?妹妹被噎住了你没发现吗?”

月儿慢腾腾地从窗帘后头走出来,小脸上已经淌满了眼泪。

她哆哆嗦嗦地朝着大人这边挪过来,模样害怕地看着秦寒舒。

见她这样,秦寒舒将原本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反正都是张家的人,她索性闭嘴吧,让刘二翠问,她就不掺和了。

刘二翠抱着女儿,心里也责怪月儿为什么不及时喊一嗓子,但她还是得耐着性子先问清状况。

“月儿,你跟妈说,妹妹嘴里的腰果是哪来的?”

月儿只是哭,哭声很小,呜呜咽咽听起来特别委屈,眼泪却跟洪水泛滥似的,滴滴答答都从下巴落到地上了。

秦寒舒看得咂舌,这孩子的泪腺可真发达啊。

刘二翠有些不耐烦了,提高音量道:“先别哭!回答我的话!”

月儿吓得哭声停止,只眼泪还在往下流,呆呆地看着刘二翠。

楚楚可怜得很。

刘二翠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看女儿,小脸恹恹的,胖胖的身体也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心一下就疼得不行。

她强迫自己别气,温声道:“月儿,是不是你喂妹妹吃腰果了?”

月儿这回终于开口,讷讷道:“她、她非要吃......”

“非要吃你就给她吃?!”刘二翠气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能给弟弟妹妹吃的吗?佩儿还小,看你吃东西肯定嘴馋,那你就背过去悄悄吃嘛!”

大概是感受到了刘二翠的怒气,佩儿也哭了起来。

秦寒舒从刘二翠的怀里接过佩儿,“来,阿姨抱。”

刘二翠顺势将佩儿递来过来,然后起身走到月儿的面前,蹲下。

“就算你喂佩儿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把她噎到了,那你也应该大声喊我们进来啊,你躲起来干什么?啊?”

刘二翠最气的就是这个。

闯祸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该及时跟大人说。

周篪才那么大点的孩子,连话都不会说呢,都知道佩儿出事了出去叫大人。

月儿都四岁了,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我、我害怕......妈妈我害怕......”月儿瘪着小嘴特别委屈道。

搞得刘二翠一肚子气发不出来。

如果是几个儿子干了这种事,她早就大棒子招呼了。

可对月儿不行啊,月儿就是她家养的活祖宗,不能打不能骂,连说一句什么都得掂量着语气不能重了。

否则家里的男人就要跟她急。

可即便这样了,月儿还是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做什么都战战兢兢的,反倒让别人以为她是什么坏人呢。

刘二翠对着月儿气了一会,也无计可施,打算等张磊回来再说。

她满以为这回男人会站在她这边,可张磊听说事情的经过,沉默半天后,还是替月儿说话:

“孩子犯了错,害怕被惩罚,所以想掩盖自己的错误,这也是很正常的。”

“二翠,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平时对月儿是不是太严厉了?搞得她出了事也不敢跟你说。”

刘二翠不可思议地瞪着张磊,半晌才回过神来,干巴巴道:“今天你亲闺女差点死了。”

张磊看了眼用勺大口大口吃着鸡蛋羹的闺女,面色红润,哪像是经历过生死的?

“闺女好端端的,你可别咒她。”

刘二翠突然就觉得说不出话来。

生气都生不起来了。

她只感到了一阵阵的无力,好像身上的一股精气被人抽走了似的。

“对了,我看月儿的书包不知道在哪划了个口子,你抽时间帮她缝一下。”

月儿已经在上幼儿园,书包是张磊亲自去商店买回来的。

对自己的孩子,张磊可从没上过这种心。

工作那么忙的人,竟然还能注意到月儿的书包被划了一道口子。

刘二翠起身开始收碗。

几个儿子大叫道:“妈,我们还没吃完呢。”

刘二翠收手,扭身进了屋,“一会让你们爸洗碗,我不舒服,先睡了。”

张磊看了眼刘二翠的背影,说道:“你睡吧,我洗就行。”

刘二翠一顿。

这两年也不知怎的,张磊比以前体贴了许多,在家知道帮忙做饭洗碗干点家务了,有时候还会给她买点雪花膏之类的玩意。

她以为这是男人年纪大了知道疼人了,可后来渐渐咂摸出味来了,男人的改变分明是从月儿进了家门之后开始的。

每次只要为了月儿跟她发生争执,张磊必定会做点什么来讨好她。

感情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偏心月儿啊!

刘二翠更气了。

***

秦寒舒也给周维光提了一嘴白天发生的事。

“......真的很凶险。”秦寒舒叹道:“要不是有阿篪,佩儿还不知怎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