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刁钻小淘气》》 · 黄苓 · 2026-07-25
贝儿生性乐观﹐不愉快的事她通常很快将它拋到脑后﹐只是这件事比较特别﹐她才会有这种反应。
「大哥﹐我没事﹐你别担心﹗」她抬头睁大眼看着他﹐眼里清澄明亮如昔﹐丝毫没有被它击倒的现象。
莫梵天仔细梭巡她的脸庞﹐这才确定她没事。
「大哥﹐你这几天都在忙西湖帮的事﹐对不对﹖」
「嗯﹗」他轻点头。「我放那丫头回去﹐她自然会传话给成浩庄 …… 他很快就会知道他再度惹上神龙宫的后果 ……」
莫梵天俊目闪现稜芒﹐杀气毕现﹐威猛吓人﹗
贝儿可以想象得出﹐成浩庄的下场一定很惨 —— 他可没上次那么幸运了﹗
她心念一转﹐突地问道﹕「若仙和段魂他们不是隐居在南海吗﹖他们还好吧﹖」
三﹑四年前的那樁绑架事件后﹐若仙和段魂即双双匿走。贝儿央求莫梵天调查他们的行踪﹐才知道两人在南海隐居了起来﹐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想到西湖帮﹐就又想起那美丽善良的若仙﹐不知她现在可好﹖
「他们过得很好﹐杨姑娘和段魂两年前已经结为夫妻﹐现在大概有一名小娃娃了﹗」莫梵天含笑地凝视着身畔令他心系情牵的小佳人。
贝儿一楞﹐旋即面泛喜色。「原来他们已经成亲啦﹗我就说嘛﹐段魂那时候就对若仙爱护得不得了﹐还为她身陷重围 …… 现在可好了﹐不仅贏得了美人心﹐还已经有了小娃娃了……」她眼珠一转﹐拉了莫梵天的衣襟﹐一副渴望的表情。「大哥﹐我们改天可以到南海玩玩嘛﹗听说那儿好玩得紧﹐顺便也可以去瞧瞧若仙他们﹐你说好不好﹖﹗」
莫梵天不禁哑然失笑﹐轻拧她俏挺的鼻子﹐寵怜地道﹕「你呀﹐身子还没好﹐又想到处玩﹐老是长不大﹐不怕人家见笑﹖」
「要笑让他们笑去﹐反正我就是长不大嘛﹐只要大哥不笑我就行了﹗」她甜甜一笑﹐梨渦动人。
莫梵天但笑不语﹐拥着她往主屋走。
范原远远看见两人﹐立即迎了上来。
「有事﹖﹗」莫梵天双眉一挑﹐方才的温柔神情渐渐变为严峻。
范原点头。
莫梵天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他转头面对贝儿﹐柔声道﹕「你先进去﹐大哥等会儿陪你吃早膳﹐嗯﹖﹗」
准是又有公事要忙﹗
贝儿只得点头﹐自己先进屋里去。
在厅理才坐一下子﹐莫梵天便进来。
「范护卫又有什么要紧事向大哥报告啦﹖﹗」贝儿见他神色平常﹐便随口问道。
「一点小事﹗……我们先别说它了﹐来﹗赶快吃饭﹐让它涼了可不好﹗」莫梵天似乎只关心她有没有吃饭的问题 ……
贝儿背着弓箭到后山练习,才玩没多久,便有下人来传话,莫梵天要她赶紧回去。
这一路回去,便有下人告诉她,飞鷹堡主孟守阳偕女来訪的消息。
所以当贝儿一进大厅,看到莫梵天和一名道貌岸然的中年男子正相谈甚欢时,她立即知道他是谁。
莫梵天一见到蹦蹦跳跳跑进来的贝儿,向她招了招手。
「贝儿,过来见见孟爷!」他将贝儿拉到身边,自然而然温柔地抬手拭去她脸蛋上的泥沙。
孟守阳见两人亲密的举动,脸色有些莫名的古怪。
「贝儿,这位是飞鷹堡主……孟爷,她就是我曾向你提起的贝儿,我的未婚妻!」莫梵天为两人介紹。
「孟堡主你好!」贝儿笑得灿烂。
他是那位大美人孟芙蓉的爹!那个老想要莫梵天当他女婿的人!
贝儿心里提高警觉!
他来准没好事,搞不好又要推销他女儿了!
对了!孟芙蓉呢?听下人说她也一起来的!
孟守阳目光矍鑠地打量着眼前美得惊人、俏丽活泼的少女。「原来你就是莫梵天的未婚妻,久聞大名!」
* * *
「孟堡主是大哥的朋友,好久没到宫里来,所以你不曾见过!」稍晚两人独处时,莫梵天对贝儿解释着。
贝儿哼了哼。「他不就是差点当了你丈人的那位嘛!」
莫梵天莞尔一笑,黑色的眼珠又温柔又锐利。「他的事你都知道啦?!告诉大哥你还知道些什么?」
贝儿瞪着他。「我知道你以前曾去飞鷹堡,和孟堡主是不错的朋友,不错到他想将女儿许配给你,想让你当他的东床快婿……」
「还有吗?」他似乎饒有趣味地看着她不怎么高兴的小脸蛋。
「我看过她的画像,孟芙蓉长得很美!……」她的小嘴嘟得老高。
「哦?我的贝儿在吃醋啦?!」莫梵天嗤地一笑,支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
贝儿睁圆了乌溜溜的大眼,一字一字道;「我就是吃醋!」她孩子气地突地抱住他的腰,仰头看他。「大哥,你别理那个孟芙蓉好不好?!」
她在害怕,她怕孟芙蓉会夺走莫梵天对她的疼爱。孟芙蓉一直有意于他,这次来到神龙宫想来也不会安什么好心,说不定就是专门来抢她大哥的……
莫梵天轻拍她的脸颊。「傻贝儿!你是不信任大哥,还是对自己没信心?」他眼眸闪着似水柔情。「有了你,我怎么还会去留恋别的女子一眼!忘了大哥跟你说过些什么了?贝儿!」
贝儿楞楞地摇着头。
「我永远会陪在你身边,永远只喜欢你一个……明白吗?」
她眼睛一亮。
「你就是我的未婚妻,神龙宫未来的宫主夫人,谁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除非你改变心意……」他饒有深意地看着她。
「才不会!」贝儿信心十足地回他,并且斜睨着他。「原来大哥也不相信我?」
莫梵天搂紧她娇小的身子,爽朗地大笑着,一手轻拧她的粉颊。「是!是!是!说来说去,你就是怕大哥到时候不娶你,被别的狐狸精抢走了!……」
贝儿俏脸生红,跺脚不依道;「人家哪有这么说?你再说我可不理你了!」
一番承诺后,莫梵天送她回心园,如霜迎了出来。
「反正你记住大哥的话,不许再胡思乱想!晚上要为客人接风洗尘,一起用饭!现在乖乖进去休息一会儿,大哥到时再来接你……」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了一吻。
贝儿点点头。
有些恋恋不捨地看着莫梵天离开后,贝儿才转身进去。
离晚膳时间还有两个多时辰,才在厅里坐了一会儿,贝儿脑中一个主意已经形成。
「如霜,你知不知道我们那两位客人住哪里?」她眼里的神情可危险了。
一旁的如霜楞了一下,笑容立即蘊满她秀丽的脸庞;对这女主子的性情可摸得清楚,几乎马上回道;「知道!宫主安排孟堡主住迎湘楼,孟姑娘在兰楼!」
* * *
孟芙蓉一抵达神龙宫,便在兰楼未曾露面。想是马车坐得累了,在房里休息,晚上用膳时她才会出现。
兰楼前遍植各式兰花,争奇斗艳。因兰楼位在较偏僻的地方,所以倒显得幽静得多,似乎较适合不喜喧闹的人住。
一个轻柔欲融的女子声音在里面缓慢优雅地响起;「我就穿这件好了!你觉得好吗?」
另一个轻脆的声音道;「小姐!你这么美,再穿这身衣裳,可更好看了!」
女子轻灵地笑着。「你这丫头,嘴巴甜得像什么!也不知哪句是真的……」
「小姐还不明白小双吗?跟小姐这么久,小双可没说过半句假话呢!小姐是小双见过最美的人,没有人比小姐更美了!」
里面沉默着。
没多久,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包含着无奈。「我再美、再好,他不看我一眼有什么用?!」
「小姐……」
气氛似乎难堪着。
「男人看到我,只会注意到我的面貌,然后每个人像狗一样从此拚命地讨好我,奉承我……只有他,好像看多了美丽的女子,对我也不曾特别多望一眼……」女子叹息。
窗扉被轻轻推开,一个美丽脱俗的红衣女子倚在窗旁——那红衣女子绝对是一个天下难得一见、令人为人屏息的美女;凤眉俏鼻,朱唇若胭,雪样的肌肤……那一身高贵优雅的气质令人不由自慚形穢——她的面貌正如贝儿所看过的画像一样,只是现今多了股哀怨与愁容!
「听人说莫宫主原本就那么冷漠……」一旁婢女似乎忙想藉口掩饰。
红衣女子——孟芙蓉淡淡一笑。「如果他对任何女子都冷漠如此那倒也罢,可是他对玉贝儿却欢喜得紧!」她的神情有些寞然的苍白。
一身蓝裝、清秀的丫鬟跟在她身后,聞言表情一黯。
「玉贝儿从小被莫公子收养,最近才变成他的……他的……」小双支支吾吾,不敢再刺激她。
「他的未婚妻!」孟芙蓉轻轻道。
她的眼眸如星光般闪耀,动人心扉,仰起粉颈望向黄昏的彩霞,神情满是倾羨,喃喃似的道;「能得到他的寵爱、能和他朝夕相处……那是我一生唯一的盼望,只可惜……」
「小姐还有机会挽回她的心!」小双不明白像小姐这么温柔,美丽无双的女子,世上哪儿再去寻找?莫宫主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玉贝儿到底有什么好的?听说她除了调皮捣蛋,什么都不会!哪像小姐,琴棋书画、女红、烹调无一不精!
小姐应该和神龙宫主是最相配的一对才是!
当莫梵天和玉贝儿订亲的消息传回堡里时,最震惊、最伤心的人莫过于孟芙蓉!她没想到他会不声不响地和另一个女子……她一直以为那个人应该是她的!要不是她爹有要事缠身,她早就飞奔而来,问他个明白。她要看看到底是谁能夺走他的心,她要看看到底她哪一点比不上玉贝儿?
在孟芙蓉出神冥思间,「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窗外弹到她的衣襟上。
她不经意地低头一瞧——这下,可惊得她花容失色,惊叫出声!
「啊!蜘蛛!……」一只如嬰儿手掌般大小的黑色蜘蛛正落在她胸前衣襟,那可怕噁心的模样让她吓得不敢乱动,脸色惨白!
小双也吓了一跳,急忙用手絹将它拍下。
那黑蜘蛛掉在地上,主仆两人立即足足退了三尺远!
小双胆大地看了蜘蛛两眼,后来终于忍不住靠近观察,而后大叫着;「假蜘蛛!」
看来恐怖噁心的黑蜘蛛掉落在地面后,便动也不动,原来竟是一只几可乱真的假蜘蛛!
两人虛惊一场,却弄不明白怎会平空飞来一只假蜘蛛,而且看情形好像是以捉弄人的成分居多……
* * *
两人可作梦也没想到那捉弄她们的人正在躲在窗外,并且摀着嘴巴,暗自笑得腸子直打结!
谁敢如此大胆戏弄神龙宫的娇客,而且还肆无忌憚?
玉贝儿!
不错!就是她!
打从她探听到孟芙蓉住的地方后,便溜了过来,偷偷摸摸躲在窗外,伺机想看看孟芙蓉,以便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她们的对话,她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后来忍不住手痒,拿出弹弓送她一只小蜘蛛玩玩!
贝儿又偷偷摸摸溜出兰楼,这才开心地咭咭大笑。
想抢她大哥?!哼!门都没有!
早料到她们来是不安好心,凭她敏锐的直觉几乎可以立刻断出——孟芙蓉是个威胁性颇高的敌人,所以她来个先下为强,让她知道厉害——最好能吓得她知难而退!
贝儿眼睛一亮,嘴角缓缓浮现一抹狡黠的微笑。
* * *
晚宴上,孟芙蓉和玉贝儿两人正式见面。
孟芙蓉乍见玉贝儿时,恍然失了一下魂——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是最美的了,非自负,而是一种认知!——想不到却有另一个人可以美到令她赞叹与……嫉妒!
那精灵逗人的浓黑大眼闪闪发亮,粉粧玉琢宛如精雕细刻般,美得不知该{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如何去描述。而她浅浅一笑,梨渦逗人,在剎那间彷彿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孟芙蓉一时竟有些自慚形穢!
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玉贝儿!也就是让一向对女人冷淡的莫梵天独独寵爱怜惜的人;原来她竟生得如此地美……
难怪莫梵天对她无动于衷!
孟芙蓉心中百味交杂!
莫梵天介紹两人认识!
玉贝儿笑咪咪地——「你们远地来此做客,宫里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諒解!孟姑娘第一次来宫里吧?住得还习惯吗?」
孟芙蓉心定了住,微微而笑。「有勞玉姑娘费心,贵宫招待如此周到,不愧是鼎鼎大名的神龙宫!」
莫梵天对贝儿识大体、得礼的态度大为赞赏,不由含笑看着她。
这一餐,贝儿吃得高兴,孟芙蓉可吃得淒苦极了!
莫梵天在和孟守阳说话,谈事的时候,他也会不忘照顾贝儿,不时夾菜到她碗里,眼里的神情在面对她时可是温柔似水,语气轻柔地像在哄她。
孟芙蓉不曾见过这样的莫梵天!她从很久以前一直盼望哪一天他能这样温柔地对待她、呵护她!可是如今,他的深情、他的体帖却只为另一个人……
贝儿偷瞄她的表情,心里开心得直想大叫。
她吸引住她大哥全部的注意力,他才不会有空去看孟芙蓉。她只要愈乖、愈撒娇,他就愈高兴。在她大哥面前,她不会傻得明目张胆去捉弄她——要捉弄也得趁私下,最好别让莫梵天看到——
这一餐下来,贝儿大概是笑容最多的人了!
* * *
送贝儿回房里,莫梵天促狹地笑望着她。「你这小脑袋可在打什么主意?你今晚乖得让大哥不敢相信呢!」
贝儿晶瑩闪亮的眼眸微一转弄,故做迷糊道;「大哥的朋友来,我当然得乖一点嘛!难道大哥要我捉弄他们吗?」
莫梵天在她鼻头上一点,可没被她骗过。
「大哥还不明白你呀!你哪!故意让大哥忙得没空理人家,不时要大哥夾菜给你,却没见你吃几口,想跟孟姑娘说上一句话,你就又缠着要茶要水……你安什么心,大哥会不知道?」
贝儿皱了皱鼻子,被说破真相,脸也没红一下,根本不觉有什么不好意思,还眼珠一瞪,嘟嘴道;「你就是故意要找她说话,是不是打算重温旧情?哼!我就是不让你们如意!要不然你就别理我嘛!」
火药味似乎浓了起来,语中的醋意可是掩饰不来的!
莫梵天将她攬进怀里,望着怀中的人儿,似乎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良久,叹了口气。「你呀!老是爱胡思乱想,小小脑袋怎么会裝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大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不信任大哥说话算话的原则是不是?」
贝儿哼了哼,没半晌,却也叹着气,认真地看着他道;「其实我很信任大哥,我相信大哥说的都是真的,大哥不会骗我,只是……」
「只是忍不住会这样想?」他接口道。
「答对了!」贝儿点头。「看到孟芙蓉就让我想到你们的事,那令我觉得不舒服……」
莫梵天微微一唒。「贝儿怕自己比不上她吗?」
贝儿对自己实在没啥信心,这么一听突然觉得沮丧了起来。「她长得那么美又那么温柔,琴棋书画、家事、烹调样样精通……哪像我什么都不会,就只会玩……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太糟糕了!」
突然来了个什么都会的大劲敌,贝儿才发觉自己是如何地不足——别说煮饭了,连升火都不会!
前阵子看人家刺绣好玩似的,也跟着想学,结果半个时辰下来,一双眼睛快变斗鸡眼了,才好不容易学会怎么样将线穿过那小小的针孔,气得她将针丟进炉里,将它烧成个灰燼,然后发誓从此死也不碰针线!
另外一些杂七杂八的家事自有下人处理,更用不着她动手了!而且莫梵天也不让她碰那些;綜合这些个光明正大加上她本来就没耐性的理由,她自然做不来这些事!莫梵天是让她随自己的兴趣去发展,她不喜欢做的,他也不会强迫她。
听了她的说话,莫梵天不由正视着她。「你认为自己不会那些东西,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吗?」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半晌,还是一脸困惑地咬了咬下唇。「我不知道!」
他轻抚她的长发,柔声道;「如果你学那些手艺,学得开心快活,大哥自然不反对!可是你并不喜欢做那些,对不对?!」
她点点头,想起学习的事,不由鼓着腮帮子。「看她们刺绣,觉得好漂亮,才想学那个,说不定改天可以绣个什么的给大哥……可是没想到连一根小小针也爱跟我作对,才气得我不想学了!」
「我要你过得开开心心,想玩就玩,想射箭就去射箭,只要你喜欢就去做,大哥并没有强要你会那些东西。你就是你,你不是孟芙蓉,明白吗?」莫梵天明白她有时聪明,有时却也迷糊得紧,若不好好开导她,难保她不会钻牛角尖。
「你真的这么想?」
「贝儿认为我骗你?!」
「……好吧!我相信你!」
「所以……」
「所以?!」
「所以以后不准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可以吗?」
* * *
带孟芙蓉来神龙宫和莫梵天敘旧的孟守阳,只在宫里待了两日便宣称飞鷹堡有要事必须赶紧回去处理。因为孟芙蓉想留下,将孟芙蓉交代给莫梵天,托他好生照顾之后,就匆忙告辞,所以孟芙蓉便可名正言顺地待在神龙宫。
他们根本就是有计谋的嘛!
玉贝儿听了这消息后,闷闷地想着。
原本以为孟守阳要回去,孟芙蓉自然也一起消失,没想到她脸皮这么厚,还要死赖在人家家里不走!
贝儿巴不得她开滚!
* * *
十天例行的会议直开到过午,该处理的事处理完,该吩咐的事吩咐妥当,这才散会各自去办交代的事去。
莫梵天将会议纪录带进书房继续研究。
没多久,一阵敲门声使他微皱眉峰。
「进来!」他头也没抬,不怎么高兴思路被打继,照旧凝神看着手中的东西。
「莫宫主,您的午膳!」鼻间传来的饭菜香和那轻脆的声音,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不由抬头而望——
一名清丽的丫头端着一大盘看来色香昧俱全的饭菜站在前面。
莫梵天似乎到这时才想起他根本忙得连午餐还没用,看着那丫头一眼,他的表情一沉。「你不是宫里的丫头,但是我见过你!」
他的记忆力超人,对于记脸孔、认人方面功夫更是一流,只要让他见过一次,对方的样子就会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而且没多久前发生贝儿被一名西湖帮混进来的人下药之事,更令他对宫里一些随侍的丫头、下人注意了些。这名丫头,他肯定不是宫里的人,但是她的面孔,他却是有印象的。
蓝衣丫头被他阴沉威稜的神情吓了一跳,呆了一下,才又想起此行的目的。
「小的叫小双,是飞鷹堡之人,随我家小姐待在贵宫!……」她赶紧先自我介紹,看到他英俊的脸庞布满威严,令她不敢将头抬高。
莫梵天立即记起她。
孟芙蓉身边有一个随侍的丫头就是她,难怪他觉得眼熟。
「谁要你端这些来?!」
「是我家小姐!」
「孟姑娘?!」他一楞。
「我家小姐知道莫宫主还未用午膳,特地要小的端饭菜过来!小姐是怕莫宫主只顾着工作而将自己的身子饿坏了!」小双将盘子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
莫梵天心念微一转,頷首道;「请你替我谢谢孟姑娘!因为这两天太忙了,以致有疏忽怠慢的地方,还请孟姑娘多多见諒!」
小双退下去后,莫梵天第二个念头还没转,门碰地一声又被「踢」开。
他抬眼一瞧——
只见贝儿双手端了一盘东西进来,她将盘子直直端到他办公的大桌上,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莫梵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玉贝儿姑娘!你怎么老是忘了大哥跟你说过的话!嗯?」
玉贝儿睁圆了黑黑亮亮的眼睛,理直气壯地道;「我知道进来书房要先敲门,可是我两手端这些东西,没手敲门了嘛!我可没忘记!」她指了指特地为他端来的午膳。
莫梵天只好原諒她。
看着那几碟的汤菜,他的眼神霎时温柔了下来,嘴角蘊着笑意。「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用饭?」
贝儿嘻嘻一笑。「我知道你们的会议才结束,厨里的师傅说你没到膳厅去,再按照以前的推论,我就知道你一定又连饭都没想到吃,就躲来这里办公事,所以我就替你端饭来嘍!你看我猜得多准!」
莫梵天寵溺地盯着她笑得可爱、笑得纯真的面容。
「你用过餐了吧?!」
贝儿点头。「早吃过了!只有你忙得忘了吃!」
她殷勤地替他将一堆册子「扫」到一旁,然后将饭菜一道道摆好在桌上。
「大哥一定好饿,快吃啊!」
莫梵天眼波一转。
贝儿细心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小圆桌正放着的几碟饭菜。
「咦!已经有人为大哥端饭来啦?!」贝儿不疑有他,心想大概是下人见他还未吃,为他端来的。
莫梵天但笑不语。
依贝儿的性子,让她知道是谁端来的东西,又非有一番解释不可,虽然问心无愧,却也不想为这事惹得两人不愉快。
贝儿看着他。「你说你要吃哪一边?」
他哂然而笑,端起眼前的饭,吃将了起来。
贝儿满意地笑了。
见他吃饱了,贝儿乖巧地端了杯茶给他。
「有什么事想说的,说吧!」莫梵天眼神一抹锐利与寵爱,突地开口对她道。
贝儿可楞住了!却立即反应过来,泛开璀璨耀亮的笑脸,趴在桌子上,双手支着下巴,眼睛眨呀眨地盯住他。「既然大哥都问了,那我就说嘍!」
他轻捏她白里透红的粉颊,面露促狹。「你该不是想告诉我,決定明天就嫁给我吧?!」
她的双颊陡地泛着娇嫩醉人的红潮,瞪目嗔道;「讨厌的大哥!你……人家才不是要说这个!」
莫梵天见她一脸娇羞模样,不由朗声大笑了起来,趁她楞着时倾身在她的櫻桃小嘴上偷了个香吻。
贝儿轻捶了他一下,脸蛋一阵火热般的烧红,退了一大步远。
「大哥好没正经……人家在跟你说正经事儿,你……我不理你啦!」她真的转身就走。
莫梵天繞过桌子,立即将她拉住。
「好吧!大哥错了!大哥不该问你这个问题、不该偷亲你……你是不是可以原諒大哥?!」
贝儿转身,脸上还有一抹淡淡的羞红,眼珠子慧黠地一转,仰起颈子看他。「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他搂住她娇小、几乎不及他肩的身子。
「不管!你要先答应我!」她嘟着嘴,非让他先点头不可。
莫梵天眼底一抹和煦的温柔。
「只要我办得到!」语气颇有保留。
「你这次要去江南,我要跟你去!」她坚決地道。
莫梵天眉毛一挑,凝视着她。「谁告诉你,我要到江南去?」
贝儿撇撇嘴,直视他炯然有神的眼。「我要是没有不小心听到的话,只怕还被你矇在鼓里!大哥真不講义气,要到江南玩儿也不告诉我!哼!」
他的表情霎时一沉,一股冷凝的气氛似乎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贝儿心微惊駭,不明白他怎会突然有这种神情出现。
「大哥可不是到江南玩,贝儿乖乖在家里等大哥回来,好吗?」他彷彿也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不允许在她面前透露出任何訊息,他隐藏住那股愤怒之火,语气一转,又归为平静。
和他相处多年,哪有不明白他的脾气?当他用这种口气跟你说话时,就表示他已经決定了——虽然他是用询问的语气同你说——
贝儿大眼一瞪。「我知道你要去江南办公事!你办你的公事、我玩我的。这哪有什么冲突嘛!除非……」
「除非什么?」他盯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饒有兴致地听她发表意见。
她拉住他胸前的衣襟。「除非有危险对不对?你这次到江南去,是不是因为西湖帮?」她天真归天真,可也不是傻子。看他的表情,隐约也猜出了几分。
莫梵天拉着她,两人坐在舒服的大椅上。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最近你老是忙西湖帮的事,我听范护卫提起你们正在逐一报复西湖帮的事。上次……我被下药之事,使你如此震怒,想来你们报复的计画已经接近成功,所以你们才必须动身再前往江南,我说得对不对?」
他眸底异光闪动,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猜的没错!这是我必须到江南去的原因……」陡地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又怜又爱地俯耳在她畔轻喃;「你不知道当你被催眠了时,我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再也不能恢复你纯真无邪的笑容……我绝不放过任何伤害你的人,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想起上次差点杀了他的事,她全身不由一阵轻顫,更加缩进他的怀里,将他的胸怀当做最安全的避风港般。
见她的举动,莫梵天心一紧。
轻拍她的背,柔声道;「这次下江南只是要去处理西湖帮剩下的一些问题,至多一个月就会回来。这段期间,贝儿待在宫里,替我好好招待孟姑娘,孟姑娘远来是客,你这半个主人可没推卸的理由吧?」
贝儿扮了个鬼脸。「原来你是怕有违孟堡主的交代,没将她照顾好,才要我留下来,哼!你不怕我捣蛋、欺负她吗?」
也许莫梵天暂时离开也好,免得她看到孟芙蓉和他在一起就不舒服!
最近她频频展现她高超的厨艺,三天两头就弄上一桌令人垂涎三尺的菜色请他们品嚐,连贝儿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好吃极了!莫梵天更是称赞连连,令贝儿听得吃味,打死她也不肯再吃孟芙蓉煮的东西。只要她煮的饭菜她就藉口头痛不舒服,没胃口。这下子可惹得莫梵天以为她真生病了,连忙为她把脈细探——自然探不出什么病——
聪明古灵精的玉贝儿成功地让莫梵天担心得吃不下饭,只不过裝病的后果就是要——吃药!
不过她还是开心极了!
再例如孟芙蓉刺的一幅精致的「牡丹图」,送给莫梵天才不过半天,就被贝儿「不小心」地染上了墨,当然那幅刺绣也就这么报销了!
另外还有一大堆出其不意的举动让孟芙蓉气得牙痒痒的!
贝儿管她是飞鷹堡的千金!就算她是公主,只要对她大哥有企图,她照捉弄不误!
而莫梵天哪有不明白贝儿这些小动作?!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道——只要她不玩得太过份——
对于贝儿的回答,莫梵天似乎早预料到,淡淡地一笑,那对黑眼珠深邃而幽黑,轻睨着她——「大哥知道你会守分寸,要让大哥知道你太顽皮,回来小心你可爱的屁股!」
贝儿俏皮地吐吐舌,眼波流转,彷彿在打什么鬼主意似的。「你什么时候要走?」
「后天就走,我要赶快将这事处理完!……贝儿?」莫梵天声音突地低沉了下来,轻唤着她。
贝儿抬头,立即掉进那双深情若海的眼眸里。
莫梵天支起她的脸蛋。「记不记得大哥说过,半年的时间让你准备,半年后大哥将迎娶你为妻之事?」
玉贝儿猝不及防地双颊飞红,如白玉塗上一抹胭脂般娇俏动人,她羞赧地垂下眼帘。
「记……记得……」她隐约明白他要说什么,心跳不由加快,更加不敢抬眼瞧他。
「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你就是神龙宫的宫主夫人——我的妻子!」他深情的眼眸闪过一道光芒。
贝儿杏脸泛红,双手无意识地玩弄着衣角,女孩儿家娇羞的緬腆流露无遗。
「贝儿,你已经准备好了吗?」他强迫她正视他的眼睛。那双凝视的眼眸似乎直直透视她的心灵,令她心弦一顫。
「准备好什么?」她几乎喃喃地。
「准备好让你的身心成为我妻子的那一刻,你真正属于我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潜藏的灼热光焰,男性特有的气息迷眩着她。
贝儿不明白心底昇起那股热焰是代表什么!
她看着他。现在的他似乎……变得不一样……好像……好像要把她吃了似的……尤其他在说着那两句话时,眼眸晦暗着、身子紧绷着。
她睁着纯真的大眼,迷惑地看着他。
他猛地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就着她的朱唇印下繾綣缠绵的一吻。
「老天!你再这样看我,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他微喘着气。
对她的怜惜、感情,他从不去怀疑,他更珍惜她天真未泯的气息……现在,他的身体却因渴望她而疼痛起来,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做出不可饒恕的事。
「你会做什么事?大哥告诉我!」她亮着眼,好奇地捉着他的臂膀。
他不由呻吟了声,头痛了起来——老天!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
所幸他也是个冷静异常的男人,在不克自持的一刻,迅速恢复净明,却忍不住在她耳畔轻轻道;「我不只想吻你的唇,更想吻遍你全身每一吋肌肤……我要让你真正地属于我!贝儿……」
贝儿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蛋一阵火热般的燥红,捶着他的胸口嗔道;「大哥好没正经,净说这些事,不理你了!」她一转身就跑了。
莫梵天哈哈大笑着,心里決定早些和她成亲的好。等他从江南回来,可以开始准备婚事了!
* * *
如冰正在厨里指点厨子做菜,她的功夫可是一流的。
贝儿跟着她跑进跑出。
「你到底肯不肯教我做菜嘛!我这次一定会用心学,你真的不相信我?!」
如冰正在试汤的味道,听到贝儿的话,极力小心地才没被那口汤呛到。
她一脸古怪地瞪着贝儿。「我记得你是连碰也不碰这些玩意儿的。记得上次只教你升火就差点将厨房烧了,你不是发誓再也不碰这些……怎么?现在突然又兴起这个念头?」
贝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突然有兴趣想学,你信不信?」
她就不相信她天生是家事方面的白痴!孟芙蓉能做的,她为什么不能做?打死她也不相信她会比那孟芙蓉差!
如冰怀疑地眼光盯着她上上下下,最后终于噗哧地一笑。「我看你是受到什么刺激了!是孟姑娘,对不对?」
贝儿瞪直了眼,双手环胸,哼了哼。「只不过几样菜嘛,我也会!我就不相信我随便炒一炒的技术会比她差!」她克制不住那股酸溜溜的语气。
连如冰也听出她酸酸的口气,不由嗤地一笑。
「怕宫主会喜欢上她,出醋啦?」
「谁吃醋来着?!我只不过看不惯她一副什么都会的样子,又老爱拿出来炫耀,怕人家不知道似的,哼!」
如冰哪不明白她?直觉她傻得可爱,拉着她的手,眼底净是诚挚的眸光。「小姐,你难道还不明白宫主吗?以我们跟了宫主这么久,所见不知有多少美丽的女子对他投怀送抱,可是宫主连瞧也没瞧一眼,我们都在担心他抱定独身主义、不准备成家……直到他认识了你!从宫主带你回宫起,他渐渐变得不一样了!宫主见过的女子不知有多少,他从不曾动心,唯独对你……」
贝儿緬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我知道大哥一直对我很好、很疼我,他……」
「所以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宫主要是真喜欢孟姑娘的话,早在第一次碰见她时就会喜欢的,哪会拖到现在……況且你和宫主再两个月就要拜堂成亲了,你就安心地等着做新娘子,别管她啦!」如冰笑咪咪的道。
贝儿红了脸。
「你和宫主締结连理是我们企盼已久的事,其实在我们心里,早已将你当成神龙宫的宫主夫人了……」如冰含意颇深。
贝儿没来由感到一阵惊惶,这时才惊觉「宫主夫人」这名称意谓的不只是她将成为她大哥的妻子,更有的是另一种责任——对他、对神龙宫所有的人——她要嫁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傲视全国、领袖一方的神龙宫主,他不是普通人!
* * *
她此时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脑子里不停思索着她未曾去想过的问题。
她知道自己很爱玩,在他眼里她根本还是个小孩。她很没有定性,常常随兴之所至去做她高兴做的事,她知道自己不会是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人……
她实在想不出她凭什么当他的妻子、神龙宫的宫主夫人……她甚至举不出自己有什么优点,而缺点倒是一大堆……唉!她头痛极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婚前恐惧症」,但是她确实觉得有点害怕、不安!
贝儿甚至很认真地想;也许还是不要嫁他的好!
「想什么?」莫梵天的声音突地自她身后响起。
她吓得跳了起来。
莫梵天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不禁揶揄地道;「听到大哥的声音不至于吓到跳起来吧?!」
贝儿才想着他,他就突然出现,那不令她吓着?!而且她还在想这个很认真、很严肃的问题呢!
她此时竟没心情回嘴,闷着声音道;「你就当我是个小孩子!」
他聞言一楞,坐在她身畔,仔细地梭巡她的脸,眉峰一扬,那对黑眼珠又温柔又敏锐地直视着她。「想什么?可以让大哥知道吗?」
贝儿迎视着他的眼,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地问道;「我是不是很顽皮?」
「是很顽皮!」他忍住笑。
「我是不是很孩子气?」
「是很孩子气……」他嘴角渐渐牵出一丝笑意。
「我是不是又爱玩又不安静又不可爱?」她睁大眼睛。
他终于忍俊不住大笑着。
「我就知道我不适合当你的妻子、不适合当你的宫主夫人!」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转呀转的,侧开脸,一滴泪珠悄悄滑落。
她陡地被拥进一个寬阔温柔的胸怀里。
贝儿帖着他的胸膛,听到他稳定节奏似的心跳声,一声声好像在传述着一种神祕的语言,好像在催眠着她的思绪般。
「你是很顽皮、很孩子气,又爱玩又不安静,可是大哥就喜欢这样的你,天底下也只有一个这样的你!谁说你不可爱?我的贝儿是最可爱的小人儿……别净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嗯?」他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你看我这么一大堆缺点,怎么配当你的妻子嘛!我……我们还是不要成亲了……」她的恐惧愈来愈重,而且愈来愈语无伦次了。
他捧起她的脸蛋,如同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般凝睇着她。「唉!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小小的脑袋裝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她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地道;「你还是当我大哥好了,我们不要成亲了!」
他明白她害怕什么,他明白她的不安!
「我们一个月后成亲!」
「什么?!」她怀疑耳朵有问题,听错了。
「你再叫,我们就十天后成亲!」他毫无一丝玩笑的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她果然乖乖地抿紧双唇,眼神却流露出反抗。
莫梵天心里笑着,表面却十分正经并且凌厉。
「你以为我将这婚姻当做儿戏吗?你是顽皮、天真,甚至可以说还没长大,也许再经过许多年,你依然如此,这是你的本性……我要的不是一个受三从四德礼教紧紧束縛的妻子,我想要这样的女子到处都有,我只要一个能令我真心去爱、去疼惜的妻子!」
贝儿眼中的一丝反抗逐渐消弭,聚精会神地听着。
「我只想给我最爱的人快乐,她可以做她高兴的事,她可以顽皮、可以爱玩……你明白吗?」
她终于点点头,表示明白。
楚楚可怜地拉着他的衣襟,央求着撒娇;「人家知道错了,两个月后成亲就是了,人家不要十天后那么快啦!」她将莫梵天的话当真了。
莫梵天放下心中那块大石,聞听她稚情的话语,不由想捉弄她——「嗯,是不是嫌十天太长了,就明天如何?」
贝儿陡地明白原来他是在戏弄她!
她眼波流转,又想淘气,双手圈住他的脖颈,冲着他甜甜地一笑。「明天太晚了,现在好不好?」
莫梵天倏忽之间将她抱起,低头露齒而笑。「当然好!我们现在就进洞房去!」
她惊呼一声,挣扎地跳了下来!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红着脸,警戒地盯着他。「人家只不过开玩笑嘛!大哥不可以当真!」
他邪邪似地笑着,电光火石的一闪间,又将她抱回怀里,抵着她的额头,炯炯有神的眼眸睇视着她,两人之间息气相聞。他一开口,一阵热气搔痒着她的脸。「谁教你开大哥的玩笑!现在我要处罰你……」
她被他快速的身手楞得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听到最后一句,一怔忡间,他的唇已覆了上来。
就在两人忘情于缠绵的热吻时,一声明显的轻咳令两人赶忙分开!
莫梵天暗自詛咒来人一声,将她放了下来,高大的身形挡着她,转身面对来人。
铁战有趣地看着两人慌乱的样子,一碰到莫梵天不怎么高兴的脸,知趣地闭上咧开的嘴巴。
虽然他实在不怎么愿意破坏两人的「兴致」,可是他再不通知他这件事,到时候他会死得更壯烈!
他清了清喉嚨,才道;「各分舵舵主已在会议厅等候,请宫主过去!」
莫梵天仍然瞪了他一眼,摆摆手。「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铁战眨了眨眼,忍住笑意,原来他们向来严峻的宫主,也有脸红的时候?这可好玩了……
待他一走,早已脸红得像熟透蘋果的玉贝儿,忍不住跺脚嗔道;「讨厌的大哥!羞死人了……唉呀!叫我以后怎么见人嘛!」她一想到刚才那尴尬的情景,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莫梵天微微而笑,拂开她颊旁的乱发。「方才大哥原本要去开会讨论明日下江南的事,经过这儿看见你,一时竟忘了开会的事……」
他拥了她一下,旋即放开她。「让你这么尴尬真是对不起……嗯,记得大哥跟你说过的话,不许再胡思乱想,大哥要过去开会了……」
贝儿仍然緬腆着,却不假思索地踮起脚尖,在他颊上亲了一下。「我知道了……两个月后大哥就是贝儿的……丈夫!」
他眼底净是深情与温柔的笑意。「该死!再不走我就走不了……」
一阵优美却充满哀怨的琴音由阁楼流洩出来。
抚琴的女子令人惊艳的脸蛋流露着无比的幽怨,琴音也毫不掩饰地渲洩出她的心情。泫然欲泣、淒楚的模样令她别有一番风情。
一旁侍候的蓝衫婢女终于捺不住开口道;「小姐,你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依我看……你还是将他忘了,我们回飞鷹堡吧!」
红衣女子手下一停,回头望着她,秀眉微蹙。「你也认为我和他不可能了,是吗?」
蓝衫婢女垂下眼,訥訥不语。
红衣女子——孟芙蓉倚着窗,凝望天上的白云,嘴角一抹空洞的笑容。
「在这半个月中,我得到了以前不敢想的事,就是侍在他身边——哪怕是一刻也好——我多么渴望得到他的心,可是我知道他的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他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她喃喃地低语,像是说给小双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莫宫主明天就要出宫,听说是下江南办事,也许一个月后才会回来!到时候我们早已经回去了……」小双眼里闪着一抹兴奋的光芒。
孟芙蓉也没注意到她异样的语气,聞言不由芳心一悽。「他该不是为了甩开我,才堂而皇之地利用办公事的理由吧!」
小双已将消息打听了五、六分。「他真的有要紧事下江南,而且玉贝儿并没有跟着去,等于说他们分开一个月……」
「玉贝儿不跟他一起走,为什么?」她微怔。
「不知道!这点我没打听到!」小双突地神秘地一笑,献上一计;「小姐也许可以利用这个天賜的大好机会……」她附在孟芙蓉耳边一阵低语……
* * *
依依不捨送走了莫梵天一行人,贝儿回房里着实闷了好一会儿。
一个月耶!大哥要一个月后才回来,她肯定会想死他!
她希望事情直如他所说的轻松,而他也能早些办完事,早些回来!
唉!才分开没多久,她现在就开始在想他了!
下午,她无聊地在后山闲晃回来,才听如霜说起另一件消息——
「我派下人去整理兰楼,才发现孟姑娘她们不见了,而且连飞鷹堡留在这里的数名侍卫也不见了……」
贝儿一楞,旋即面泛喜色。「该不会她们自动回飞鷹堡了吧?」
如冰较心细,摇头道;「孟姑娘来此做客,要回去理当向主人告辞,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回飞鷹堡去。」
贝儿忆起莫梵天临行前的交代,不由咋了咋舌。「糟了!我可是答应大哥要好生招待她,这下她人不见了,我可惨了!」
老实说,贝儿才高兴哩!只是稍微还有点良心的想到她大哥的交代,才没那么得意忘形。
找了人来问,又遗人下去查清楚,这才发现孟芙蓉的失踪似乎没有想像中的简单。
「早在宫主动身前没多久,孟姑娘便已悄悄离宫,守山的哨卫以为她们要离开才放她们下山……」如冰向贝儿说明她调查的结果。
「奇怪了!她们干嘛不声不响地离开?怕大哥不在,我会欺负她们哪!」贝儿莫名不解。
如冰略一细思,脑中灵光一现。
「她们该不会是……」
「是什么?你能『算』出她们的行踪吗?」贝儿有趣地接口。
「这只是我乱猜的……我想,孟姑娘会不会是去江南?……」如冰迟疑、不确定地道。
贝儿睁圆了大眼,惊异地脱口而出;「她要到江南等大哥?!」
「也许我猜错了!小姐你别急,我已经请范护卫去查看,等消息回来了,再下定论也不迟!」如冰连忙安抚她。
范原并没有随莫梵天南下,而是奉他的命令留在宫里保护玉贝儿。
没多久,范原进来说孟芙蓉一行人往南而行的消息。
「往西回飞鷹堡,她反而往南走,我看八九不离十准是去找大哥!哼!她也未免太厚脸皮了!……」贝儿撇撇嘴。
贝儿相信莫梵天对她明白表明的心意,孟芙蓉对她早已经構不成威胁!她相信他!但对于孟芙蓉大胆的行径不免嗤之以鼻。
她显然还没死心!追别人的未婚夫追得那么紧,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她知道莫梵天不可能对孟芙蓉动心,所以她放心得很,反倒对于他如何处理孟芙蓉的事好奇极了。
这一个月下来,贝儿除了等待莫梵天捎来的书信外,镇日里就是在宫里到处晃啊晃的,不然就是背着莫梵天送她的玉弓到后山射箭。偶尔会在范原的随护下,到附近的城镇玩玩……反正这一个月,她过得也是满充实愉快的,只是念常常会想念她大哥而已……
* * *
西湖帮在神龙宫的围剿下,再度面临瓦解的命运!原本欲利用玉贝儿暗杀莫梵天不成,反引发莫梵天更强烈的怒火,也让数年前神龙宫手下败将的成浩庄再次尝到惹火莫梵天的后果。
西湖帮开设的多家分社,甚至他们靠非法手段夺来的地盘,几乎全被神龙宫牵制倒光。
神龙宫分布在黑道、白道的隐隐力量,只消一个月就令新兴起的帮会面临解帮的恶运,它的力量实在令人震駭。
以上都是贝儿经由范原处得到的消息。
而最让贝儿在意的——孟芙蓉竟死皮赖脸留在莫梵天身边一个月的事。当时失踪的孟芙蓉果然自行先至江南等他,并且利用孟守阳对他的托言,使莫梵天无法拒绝之下,终得让她留下。这一个月,她毫不顾忌其它人的侧目,迳自照顾起莫梵天的饮食起居,儼若是他的妻子般,对于莫梵天冷淡的神色也无丝毫在意,一味无怨无尤地付出。
这次莫梵天要回来,连孟芙蓉也要跟着回来!
她真像一只最黏人的八爪章鱼!
贝儿闷得偷偷溜出宫,放马奔馳到莫梵天常带她去玩的「桃花谷」。
放任马儿去吃草,贝儿也不管是否会弄脏那一身白衫裙,随意地往草地一躺。
好想念大哥!大哥就快回来了!
想及一个月不见的莫梵天,贝儿只觉心窩一暖,愈发盼望他回来的日子。
几日前收到莫梵天给她的书信里,他说这两天将回来的事,使她欢喜得睡也睡不着,而令她脸红心跳的是他字里行间流露的温柔情意。
贝儿甜甜地回想着,冥思间的她,却也惊觉身后似有一种诡异的风吹草动般。
她不动声色地缓缓坐了起来,一手悄悄地抓住随身带着的玉弓。
她全身紧绷着,突地身子迅速地弹起,向前冲了几尺,然后两手搭起弓箭,转身——
刚才贝儿躺的那块草地后方,两名满脸鬍渣子、相貌猥琐的年轻男子,正目露邪光,盯着玉贝儿直笑。
眼前的贝儿脱俗绝美,再襯以白衣的模样,宛若临凡天仙,令那两人看得心痒痒,眼光愈发不安份起来。
「小美人!怎么自己孤单一个到这儿来玩呢?没人陪你很寂寞吧?大爷们看你可怜,陪你玩玩好不好?」左侧那名脸上一颗大黑痣的年轻人首先说着。
两人朝贝儿逼近,根本将她手上的弓箭视做小孩玩具般,不知死活地朝她步去。
贝儿原本心里一阵慌乱,但立即要求自己镇定下来。
莫慌!莫慌!
「站住!你们再上前一步试试?!」她手中的箭精确地瞄准两人。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超低的警觉心,忘了自己是在外面而不是在宫里。这下可遇上坏人了!看他们那副样子、那种嘴脸,就知道他们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小美人,拿着那玩意儿,手可是会酸的!你不放下,大爷会心疼的……」右侧的男子诱哄着她。
贝儿眼珠子一转,眼里一抹调皮的光芒,突地盯着他们,嘻嘻地一笑道;「你们信不信你们身上的东西会不见?!」
两人见她突如其来露出宛若阳光般灿烂迷人的笑容时,他们皆不设防地为之深深着迷,瞧她櫻唇一启,齒如編贝,梨渦隐现的模样,简直可以夺人魂魄……
两人的眼睛同时瞇了起来,色迷迷的表情可没逃过贝儿的注意。
「小美人!你想玩什么游戏,大爷们陪你玩,这个游戏玩完了,再换你陪大爷们玩,怎么样?!……」黑痣年轻人一副垂涎欲滴地猛盯着她瞧,语含深意地出点子。
贝儿对两人无礼的注视心感不悅,更加厌恶两人,懲戒他们的決心愈发坚定。
她二话不说,手中箭似乎随意地一放——
箭破空气,如疾风般射去!
黑痣年轻人腰间悬系的酒葫芦被弓箭射穿,然后疾箭的那股强力将那酒葫芦硬扯离了他身上,箭带着葫芦直直向后射馳了老远才掉落。
两人足足呆了良久!
贝儿又搭起两箭,准确地射中两人项上的发髻,头发披散下来,直像疯子般。
两人已被她吓得说不出话了!
想不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竟身怀绝技?!
摸着顶上的散发,两人面面相覷。
贝儿笑得纯真无邪,又一箭瞄准着他们,眼里的顽弄神色更炽。「你们说,我这一箭射哪里比较好玩?!上面、下面、左边、右边,随你们挑!」
两人收起轻视之心,不由自主退了几步,眼里的恐惧神情简直比看到母夜叉还可怕!
「我们……我们不过跟你……开开玩笑……你千万别当真……把箭放下,有话好说……」浓眉恶煞的男人哆嗦着声音,两人直盯着她手上的弓箭,深怕她一个不小心将箭往他们身上射。
「是你们说要陪我玩,怎么能现在反悔?我不管!你们站在那里不许动!」贝儿玩心大起,刚才的害怕已消逝不见,现在只想拿他们当箭靶玩。
两人偷偷对视一眼,似乎在剎那间交换了某种訊息。两人眼光一接触,又交错了开,表面仍惊駭般地看着她。
贝儿意气风发,得意地将箭瞄向那黑痣年轻人——
箭在弦上待发,空气凝重!
贝儿一箭待射,那原本呆立的两人突地分两个方向冲。
她楞了下,箭不知该向哪边射。
两人向两边跑,突地竟大步快速地向贝儿的方向冲来。
贝儿着实没想到他们早有预谋,而且速度那么快。才一怔忡进,两人离她只有十步之近,贝儿一慌,箭弓一放,只擦过其中一人的衣角,两人稍顿了一下,又立即跑了过来。
她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你想玩,我们就陪你玩!……你不是想玩吗?小美人,别跑啊!」两人在后面追着大喊。
不跑的是笨蛋!
贝儿知道被他们捉到的下场一定很惨,脚步更不敢停歇,偶回头,正巧看见两人距她只有几步,她更赶紧没命地往前冲。
跑得气喘如牛,两人还在后面追着叫嚣,贝儿心一急,没看到地上的石头,脚上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倒……
「死了!」跌在地上的贝儿已经累得不想起来,不想再跑了!眼睛一闭,就要听天由命去……
「你这个大笨蛋!」突地,一声严厉的斥喝声如雷鳴般在她耳畔响起。
这个声音?!……
贝儿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放松整个紧绷的情绪,泪水立刻夺眶而出,惊喜交集地扑进来人展开的臂弯,哭喊着;「大哥,是你!真的是你!你来了!……」
高大俊逸的青衫男子原本严峻痛心的表情,在贝儿信赖地攀着他后,他的神情不禁柔化了下来。搂住她,轻拍她的背,口中安慰着低语;「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已经将他们抓起来了!贝儿,别怕……」
贝儿所有的担忧惊怕,在见到莫梵天后,一古脑儿化做泪水,哭个唏哩嘩啦后,终于收住了哭泣,在他怀里抬起头,往旁边一瞧——
只见莫梵天身后,左护卫范原和两、三名待卫正抓住那两名要欺负她的年轻人,将他们绑了起来进行盘问。而瞧他们的表情,似乎在知道了他们惹到的竟是神龙宫的人之后,那副欲哭无泪、面色如灰的样子,显然明白那种严重的后果!
她眼光调回莫梵天身上,惊怕的情绪总算慢慢平静下来,只是哭过的声音仍然抽噎着;「你……你怎么知道要来……救我……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莫梵天拉起她。
贝儿只觉右脚踝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她呼喊出声,脸上冒出豆大冷汗。
他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眉头一皱,又让她坐了下来。
蹲在她身前,轻轻掀起她的裙襬,抬头看着她。「哪一脚痛?」
贝儿面色苍白,指着右脚。
「可能是刚才扭伤了!大哥帮你看看!」莫梵天的神情似乎比她还痛,怜惜的模样令她眼眶没来由又湿了。
他脱下她的绣花鞋、白袜,一手轻托住她小巧的玉足。贝儿的足踝处腫了好一大块,雪白的肌肤微见血丝……
* * *
被带回宫,贝儿立即被禁足在床上不准下来,而她的脚早被莫梵天包紮起来。
「大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自己独自偷溜出宫。看看你,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你难道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莫梵天坐在床边,喂贝儿吃药。想起稍早那惊险的情形,不由又气又怒地轻斥着她。
贝儿自己也心惊胆跳,低头,双手轻絞着被子,咬了咬下唇,委委屈屈地道;「我只是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不想让他们这么麻烦地跟着我……我怎么知道会有人躲在旁边?我怎么知道那里有危险嘛!……」
要不是想着他,她也不会放下警觉心!
莫梵天板起脸,严肃地道;「不管怎么麻烦,你独自出宫就是不对!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容易引起歹徒注意,没有带着随从更易招惹危险……大哥允许你自由的前提下,是你必须照顾到自己本身的安全,在宫里你可以随便玩,可是到了外面,你就不能单独一人……」他的低叱声里包含了太多的爱怜与痛心。
「我以为没什么严重嘛!以前常去那里也没发生什么事!」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他咬着牙,恨不得狠狠打她几下屁股。「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却累得身旁的人得时时替你提心吊胆,你实在……实在太令人伤心了!」
她没想到他会气成这样,一时傻了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生闷气地回道;「反正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再出去!我以后就只待在家里,这样总可以了吧!」
莫梵天倏地将她拥入怀里,声音里隐藏着痛苦;
「贝儿,我希望你活得快乐,永远不要有烦恼,永远开开心心,大哥希望看到纯真活泼的你,我也不希望限制你太多……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欢喜……」
玉贝儿听得呆住了,哇地大哭出声,眼泪一下子将他胸前的衣襟弄湿了一片,似乎要哭个畅快。
莫梵天没想到会惹来她的大哭,一时慌了手脚。
好不容易她止住了哭,说话时声音自是抽抽噎噎;「大哥——对不起——我——我错了——你——你这么关心我——我还不知道——不知道珍惜——我……」
莫梵天听她说着,不由舒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她的脸,俯身吻了下她的额头。「贝儿,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就行了……来,不许哭了!」逗着她笑,贝儿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待她心情平静了,莫梵天才继续道;「你能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许再偷溜出去吗?嗯?」
贝儿点头。「我答应你,绝不再做这种事!除非大哥带我出去……」
他英俊的脸庞总算现出满意的笑容。
贝儿晶瑩的眼珠子转了几转,然后停在他的脸上。「我要知道你这一个月在江南的所有事,你曾答应我,回来后要仔细说给我听的!」
还有孟芙蓉的事——她在心里想了想,不想直接问他,希望他会自动开口。
莫梵天摇头,爱怜地轻捏她的脸蛋。「大哥会告诉你,不过得等你好好地休息够了,大哥才会说……你脚才受伤,又受了惊吓,瞧你脸色这么不好,现在你给我乖乖躺回床上,好好地休息!」
贝儿张嘴想抗议,被他坚決锐利的眼神制止住,只好嘟嚷着小嘴,照他的话做。
稍早被那两人一吓,身心早有些疲惫,所以她的头一沾上枕头,才发觉自己真是累了,那股倦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再加上莫梵天在她药里放了些催睡的草药,她很快地就睡着了。
莫梵天坐在床边凝视她如嬰孩般甜美的睡容,一朵微笑不由飘上他严峻刚毅的脸庞,在她面前从不掩藏的温柔深情,此时又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他凝睇的目光中。
他似乎只想这样坐着瞧她一生一世,但是他知道他该走了。他必须开始去准备一件事……喜事!
他微微一笑,为她拉好被子,俯身在她如白玉羊脂般吹弹得破的粉颊上轻轻一吻。「睡吧!我的宝贝!好好地睡……」低沉磁性的声音一如情人的呢喃。
* * *
莫梵天帮贝儿脚上的药膏拆下。
在房里闷了两三天,终于可以走出房门的贝儿开始又活蹦乱跳了。
「大哥,你今天会陪我一整天的对不对?你今天不忙对不对?」贝儿拉着他的手,企盼地仰头看着他。
莫梵天微笑,眸底一抹爱恋柔和的光芒,轻拧她的俏鼻。「这两、三天大哥不是一直都陪着你吗?你的脚伤好了,大哥也得忙公事了,如果你想出去玩,大哥叫人陪你,好不好?」
贝儿摇头,噘着小嘴。「不好!我要你陪我!前几天只能待在里面,根本连走也不能走,今天我的脚好了,可以出去玩了,你说我没空,哼!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莫梵天对她幻想力之丰富,苦笑之余不免叹了口气。「你认为大哥不能带你出去玩、不能陪你,就是不疼你吗?」
贝儿拗起性子,鼓着腮帮子。「如果你疼我,今天就陪我一整天,不然我今天一就整天都不理你,你信不信?」
他蓦地朗笑出声,伸手一把将她攬进怀里,迳自低头在她嘟起的红唇上印了一吻,贝儿猝不及防地双颊飞红。「我信!我信!我的小宝贝不理我的话,我今天一定会很难过!」
贝儿捶着他,轻嗔道;「大哥怎么可以老是偷袭人家,真讨厌!」
莫梵天哂然一笑,突地轻声道;「我要让贝儿在拜堂成亲那天,当个最美、最美的新娘……」
她初时怔忡,而后听明白,随即耳根一阵燥红。
「下个月十五,大哥要正式迎娶你为妻!一切婚礼事宜我已经开始籌画,吩咐众人下去做的事也已经在准备了……」他自自然地宣布这个消息。
贝儿对成亲实在没啥概念,一切唯他是从,只是皱了皱眉头。「那我要做些什么?」
他又在她唇边偷亲了一记。「明天有大哥特地从京里请来的师傅,为你量做新嫁衣,目前你只要做这件事,其它由我来安排,你只要乖乖等着做新娘子就行了!明白吗?」
* * *
孟芙蓉不小心淋了雨,染了风寒臥病在床,身为主人的莫梵天无意间听孔大夫说起才知道这事。
基于孟堡主托付的重责,莫梵天只得放下身边的事,赶到兰楼去看望她。
自从回到神龙宫,就再也没见到莫梵天的孟芙蓉,听小双说他正在外面时,一时激动不已,慌得就想下床,无奈浑身虛弱无力,还咳了好几声,显然病得不轻。
小双赶忙要她躺回床上,急道;「小姐你好好躺着别起来呀!看你又在咳了!……」
孟芙蓉摇摇头。「可是他来了,我不想这模样让他看见!」
「他平常都不关心你,连看也不来看你一眼,只有在你生病时,他才想{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到过来!小姐,你该好好再把握这次机会……」小双脑筋动得快。
上次小双献计要她先到江南等他,利用机会在那段时间尽量接近他,说不定在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下,他会转而喜欢上她……没想到一个月下来,她除了能在吃饭时间看到他外,其他时间根本就不见他踪影,而且饭席间他也净谈公事,好像就没注意到她似的,枉费她辛苦为他精心烹煮的菜餚!他跟她说的话只是极有礼貌的谢句。一个月中,她由希望转为失望,再加上他和玉贝儿的婚期已定,孟芙蓉更是徹底的绝望了!
而今,她生病之际,他竟会过来看她,使原本失去信心的孟芙蓉不禁一丝窃喜,对于喜爱的人,即使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小双的话,让她的心一亮……
莫梵天从书桌上抬起头。
只见贝儿正全神貫注地拿着笔趴在小桌子上写着什么,全然不知他正看着她。
莫梵天凝视着她,嘴角不由牵出一朵微笑。
她时而欣喜、时而颦眉,菱形爱笑的小嘴一张一合,不知在喃喃念着什么。没一会儿,终于见她十分潇洒地将笔丟下,大叹了一口气。「这么难学,不学了!」
莫梵天不禁轻笑出声。
她立即抬头,一副惊讶又羞赧的神情。
「唉呀!大哥,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忙完啦?吓了我一跳!」玉贝儿慌忙地将那一堆纸藏在身后。
莫梵天看见她那欲蓋弥彰的动作,不由想捉弄她。「我看你好像很用功地在写着东西呢!可以让我瞧瞧吗?」
贝儿红了脸,支吾着;「这个……这个嘛……我只不过乱写而已,大哥别看啦!」
他看她红着脸,可爱的模样,眼神不禁柔和了下来,轻步至她身边。
似乎在心里挣扎了半晌,她终于自愿将那堆纸「现」出来。
他看到纸上写着一大堆草药名,以及些治病的方法、用药等……
「我很无聊嘛!所以才拿你的医书起来看看……唉!现在我真是太佩服你了!连这么简单的草药都不肯认识我!」她感到无奈跟沮丧。
莫梵天轻抚她的发。「学不来这些东西并不表示你不好,如果贝儿真想学,有空大哥可以教教你!」
贝儿摇头不迭,咋一咋舌。「光看到那么多药名我就头痛,更别说记得清了!谢谢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赶紧结束了她半日来既辛苦又无成就感的学医记。
拉拉他的衣襟,嘻嘻一笑。「我身边就有一个神医,其实我哪用得着学这个呢!大哥你说对不对呀?!」
「是!是!你说得对!只要你身上有个大小病痛,摔伤、跌倒,找我准没错!我这个神医是你专属的,对吧?!」他这话十分是事实。
贝儿笑了笑,根本就是意思。
莫梵天拥着她往门外走去。
「咦?大哥你都忙完啦?!」贝儿惊奇地问道。
「只剩下一些文件要批,那些下午再看!」他带她到后花园的涼亭。
早在亭里等候两人的范原、铁战见两人来到,立即转头吩咐下人将午膳端上来。
「范护卫和铁护卫什么时候回来啦?!」贝儿见到两人,一阵惊奇。
两天前,两人奉命出宫去办什么事,这会儿看到他们不由问着。
范原没啥表示,而铁战则笑得开心,似乎有什么好事。
贝儿从两人脸上瞧出了古怪。范原性子平淡,可是当他表情愈平静愈没什么时,就表示真的有什么;而铁战生性直腸子,不懂繞圈子哲学,所以他有什么事都直接表现在脸上。
她转头向莫梵天,秀眉一挑。「看你们一脸儋赓獾难�樱�遣皇怯惺裁词挛也恢�赖模浚 ?br />
莫梵天让她坐下,一碗饭摆在她面前,不动声色地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大哥……」
他专制的眼神盯了她一下,她就知道不把这碗饭吃完,她甭想从他口中套出什么。
好不容易将饭吃完,贝儿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吃饭的速度,你就以今天最快、最乖了!」莫梵天忍不住道。
贝儿哼了半晌,瞟了他一眼。「说到威胁人,就以大哥最狡猾、最奸詐了!」
范原、铁战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一副想笑的神情。
「大哥到底有什么事快说!我已经将饭吃完了,大哥可以说了吧!」她想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一旁下人将桌上饭菜杯盘收下,桌面清理干净。
范原下去,不一会儿领了一个人上来。
那是一名看来殷实的中年人。
贝儿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然后转头望向莫梵天。
莫梵天微微一笑,对那中年人微点头。
「大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嘛?!」她一头雾水地看那中年人对她行了个礼,转身一拍手掌。
莫梵天终于解开謎题——「金霓庄设计的珍珠玉石首饰聞名全国,几个月前大哥便要他们为你打造几样饰物,现在东西完成了,方师傅亲自送过来让你瞧瞧,如果不喜欢的话,他会重新再做!」
随着他说话间,方师傅的徒弟将一个盘子捧了上来。
盘子里有发簪、耳环、手炼、项炼……总共十件,每一件莫不独具巧思,将珍珠、宝石运用得恰到好处!而且最特别的是每样首饰上均刻着一个小小的贝殼图样,彷彿在宣告它们的主人是谁般!
连平日不爱配戴首饰、嫌它们累贅的贝儿,见了它们竟也不由欢喜。
* * *
「大哥老是买这些东西送我……前几天是一柜子漂亮的衣裳,今天是这些贵重的首饰,大哥不怕哪天被我花光财产了?」夜里在庭外赏月吃消夜时,贝儿笑问他。
莫梵天轻啜一口酒,俊眼含笑看她。「想让神龙宫关门,你还得加把劲!怎么?你也怕把大哥吃倒了?!」
贝儿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贝齒。「这样大哥就不用再去管那些一天到晚忙不完的公事,然后你就有时间陪我,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嘛!」
莫梵天夾起一口小点心到她嘴里。
他那薄而坚毅的嘴唇不由向上弯成弧线,眼眸因爱恋而闪闪发亮。「我的宝贝是不是又在暗示我,又想出去玩儿了?!」
贝儿搧了搧她那长得吓人的眼睫毛,甜甜一笑,颊边酒窩逗人地一现,「大哥最了解贝儿啦!贝儿想什么,大哥都知道……」
莫梵天轻睨着她,似笑非笑地道;「我这大哥可不是当假的!听你的语气活像将你闷在笼里几百年没放你出去似的,想让大哥有愧疚感吗?」
贝儿乖巧地为他斟了杯酒。
「才没咧!我知道大哥这几天忙宫里的事,又要忙成亲的事,累得几天都没好好休息,我只是想你轻松一下,不要老是这么虐待自己嘛!」
他聞言不由动容地看着她。「原来贝儿这么体帖大哥,大哥倒是错怪你啦!」
贝儿脸蛋一红,突地往他怀里躲,细细的声音传了出来;「大哥,你真的不后悔要我当你的新娘吗?我这么顽皮、这么不安静,当你的妻子,会不会使你蒙羞?」
堂堂神龙宫主,他的夫人理应是品德、才貌兼备,最好要有女子三从四德,否则一定让所有人看笑话。而她,玉贝儿实在太了解自己了,要她不捉弄人开心时不能大笑,那对她而言简直是一种酷刑!而时下女子应具备的女红、手艺,她一样也学不来,綜合下来,她可不敢想像莫梵天真会以她为榮。
他环抱着她,明白她不安的心情,想了一下。「我了解要你不顽皮比杀了你还难过!其实只要无伤大雅,大哥是不会计较!……大哥等你长大,等你明白我的心意,等了好几年,你想,我怎么可能后悔?我还希望我们成亲的日子早些到来呢!」
贝儿不由在他怀里偷笑着。
这下,她终于可以永远待在他身边了!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大哥,那孟姑娘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前些天不是染了风寒,现在应该好了?!」
语气里颇有巴不得她快滚的嫌疑。
莫梵天眉峰一凝,随即舒解了开,轻快地道;「她身子好得也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不舒服,贝儿该不会想现在就赶人家回去吧?!」
贝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某种压力正若有似无地压迫着她的胸口;一抹阴影昇起……
* * *
如霜捧着一个长条盒子,喜孜孜地走进寢室。
只见玉贝儿仍未起床,睡得正安隐。
如霜不由抿嘴一笑,決定让她继续睡。
昨天她央求了半天,终于让宫主点头同意她下山玩。她这一下山就如同出笼的鸟儿。毕竟在宫里闷久了,一玩着就忘了时间,几乎到半夜才回来,连陪同的左护卫范原也莫可奈何。
如霜出去没多久,一条人影偷偷摸摸地闪了进来,是一名蓝衫丫鬟。
她见玉贝儿还未醒来时,明显地松了口气,从身上拿出一包粉末似的东西,迅速地倒在茶水里,然后匆忙地离开。
贝儿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她醒来就瞧见桌上那个漂亮的盒子,打开来才发现是件俏丽活泼,却不失高贵的衣裙。
她心窩暖着,知道又是大哥送给她的。
贝儿高兴地決定穿去给他看。
她直接跑向书房——因为她知道每天这个时间,他都会待在这里处理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想也没想地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想不到入目的景象却令她几乎血脈逆流——
莫梵天和孟芙蓉在里面!
两人規規矩矩倒也罢,但两人竟是相拥在一起……
只这一幕就足够贝儿永生难忘的了!
莫梵天一见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误会了,刚欲开口喊住她,却见她一转身就跑了出去。
方才孟芙蓉来找他,说不到几句话竟哭了起来,莫梵天只得安慰她,没想到她顺势就靠着他,而这一幕又不湊巧地让贝儿看见……
莫梵天心中无愧,只觉得有些尴尬,正待唤住她,哪知她一转身就跑了。
他轻轻推开孟芙蓉。
孟芙蓉早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私心交战,使她在他怀里多靠了一下。她承认她是故意要让玉贝儿看到的。
那碎心刺骨的爱恋折磨已令她开受不了!天天看着他,却得忍受他即将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丈夫的残酷事实。她不相信他不明白她的情意,她将她所有的情丝向他倾诉。
她淒楚地望着他。「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她?你宁愿选择她而罔视我对你的感情……」
莫梵天明白要一个女子对人剖析心事,着实是一件令她难为之事,那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孟芙蓉是个世间难覓的美女,尤其更兼具柔情似水、玲瓏剔透的气质。老实说,第一次见到她,他不是没有动心过,但他十分明白,那种动心绝非男女之间的动心,就像突然见到一件完美无瑕的瓷娃娃一般,宁愿欣赏她的完美外表,却无法再深入內心……就算他遇到贝儿在她之后,他也是一样的想法!更何況他的心已被一个天真娇憨的影子所填满。
对她的柔情万缕,他不是不知道,却无法接受!若非玉贝儿在数年前突然闯入他的生活、闯入他的心湖,他根本是抱定了独身主义!有了她,他怎么可能再去欣赏别的女子,更何況去接納她的感情!因此,他必须说明一切,不敢自误误人。
「你是个非常好的女子……」
孟芙蓉原本黯然的眼眸在聞听他的话语后不由一亮。
「但是我不能接受!」他真挚的眼睛直视着她。
她猛地一震,一颗芳心如沉落无底深淵般,方才才昇起的一丝希望,被他这句话徹底地打碎了,她只能喃喃地问;「为什么?……」
「我曾经抱定独身主义,若不是贝儿突然闯入我的生命,我想我不会打破它……而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你对我的感情我不是不明白,可是我却不能接受……我心里已经有她了!」
「可是你最先遇上的是我,为什么……」她睁着迷茫的眼,寻求解答。
他微叹口气,双眸神光闪动。「你是个好女孩,值得比我更好的男人来疼惜你!……」
孟芙蓉透过泪眼,瞧着眼前丰神透逸、温柔得令她心动,却也残忍得令她心痛的男子。如果她曾有过一丝的幻想,如今却也幻滅了!
至少,他没有欺骗她……她没有看错人,他是个专情如一的男子,虽然她不是那个幸运的女孩!
玉贝儿一路跑着,顾不得旁人的侧目,直跑到后山的小湖边,她才停止那没命似的狂奔。
那不是大哥!是我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
就像我伤心时,大哥会安慰我一样……她在哭,所以大哥也会安慰她……
不!不是那样!
虽然玉贝儿初解情事,但也知道她自己正在做什么!吃醋!对,她就是在吃醋!
每次见到孟芙蓉和她大哥在一起,就令她不自在!尤其她的美艳无双和莫梵天站在一起,就如一对金童玉女般……她知道孟芙蓉喜欢她大哥,一直都很喜欢,甚至在她之前,他们就认识了……
贝儿感到心口好烦闷,就像被一块大石压着一样!
「玉姑娘!」一个清脆的声音唤着她。
玉贝儿一转头——原来是孟芙蓉身边的丫鬟小双——
小双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有什么事吗?」她勉强打起精神,狐疑地看着小双。
她虽然有些迷糊,但也不时感到小双对她的敌意。几乎第一次看到她,贝儿就被她明显的敌意吓了一跳……她不知何时得罪了她,让她看她这么「不顺眼」。两人几乎没说过话,如今她自动和她打招呼,倒让贝儿怔了半晌。
小双坐在她身边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贝儿此时倒有机会仔细地观察她。
孟芙蓉本身已经够美,连她的丫鬟也是如此出色,看着看着,她竟无端感到有些洩气。
两人竟坐着良久,无言地想着各自的心事。
「玉姑娘!请你放过我家的小姐吧!」小双突地迸出这句话。
贝儿怔了怔,一头雾水地看着小双。「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小双一脸坚決地回视着贝儿。
「我从小就跟着小姐到现在,从来没有看她像现在这么痛苦过!自从第一次见到莫宫主,小姐就爱上他了……再见到他时,他却要和另一个女子成亲,她简直痛不欲生!她很爱很爱莫宫主,现在却很痛苦,就是因为你,因为你,莫宫主才捨弃了小姐……」
贝儿愈听愈不对劲。
小双哼了声,逼视着她,眼里的寒光令贝儿机伶伶地打起冷顫。
「你根本比不上小姐!小姐她才貌相全,而你,听说你什么也不会,只是个会动刀动箭的粗丫头。」
她眼中赤裸裸的鄙视与不屑,令贝儿从脚底冷到头皮,竟想不出半句话与她对抗。
「只有我家小姐才配得上他,他们才是天生一对……而你还不配替她提鞋呢!」
听到最后一句,贝儿陡地火了!
天生的傲骨,潜藏的傲气令她掩饰起听了她的话之后,纷乱、荒涼消极的心情。乌黑清亮的眼眸宛如一泓深潭直视着小双,沉下脸冷冷地道;「你只是孟芙蓉的丫鬟,能说这些话的是她不是你,而你更没有资格在这里谈论我的不是!」
贝儿瞧着有点落荒而逃的小双,再也支撑不住地往后一躺……
泪水沿着她的脸庞滑落下来。
小双的话就像警钟一样,敲得她震耳悸心。
是的!她不是孟芙蓉,那个才貌相全、柔情似水的孟芙蓉!她只个粗野的丫头,她甚至什么都不会,所有女孩子该具备的她一样也学不来!
书房里,两人相拥的那一幕,令她回想起来心如刀割。
她抬头,才猛然发觉太阳早已下山,四周渐渐暗了起来。
难怪小湖有些冰冷!
她楞楞地想。
* * *
一名儿郎在后山的小湖发现异动。他听到身后噗通的声音,就像有人拍打着湖面一样,两声后就没动静了。
他原本想走开,最后仍被强烈的好奇心打败。
他走近湖边,高举着灯搜寻刚才出声的地方。
「没什么嘛!……该不会是有一条鱼不小心掉到湖里吧?」他开玩笑地自嘲着。
就在他转身要走开时,不远处一个載浮載沉的白色物体吸引住他。
「来人哪!……快来人哪!」一个震天的吼叫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只一下子,数十名儿郎奔往过来。
玉贝儿从湖里被救上来的消息,一下子传回宫里。正兀自寻她不着的莫梵天听到直奔而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儿郎向他说这件事时,脸色霎时一白。
那名报告的儿郎还没喘上第二口气,莫梵天的身影疾闪,已经消失在门外。
湖边——已围满了无数的人,人多却不吵杂,且安静得有些可怕。
众人围着被救上来躺在地上的贝儿,都着急地等待宫主的到来。
一条青影以快得不能想像的速度急掠而至——莫梵天看见躺在地上,全身湿透,并且昏迷着的玉贝儿。
他心痛如絞,一刻也不能迟疑,立即为她进行施救……
* * *
床上的贝儿沉睡的容颜,如同嬰孩般纯真,娇嫩得令人不忍去伤害她。
坐在床畔的莫梵天也不瞬地凝视着她,俊美的脸庞此时毫无表情,没有人能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而他身上散发的强烈危险气息,却令一旁的众人个个不敢发出呼吸以外的声音。
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连最先发现贝儿的那名儿郎,也只知道在湖中发现了她之后的事。
难怪他会如此生气!原本在后山守哨的儿郎应当知道负责起随时更勤四周的事,竟然警戒心如此低,连个人掉落湖中也不知道,尤其这个人是玉贝儿,还是未来的宫主夫人!
没有人敢去想像若再晚一刻发现她的后果!
一声闷雷似响起;「守哨后山的儿郎怎么说?」
莫梵天眼不离玉贝儿,问道。
左护卫范原越众而出,神情肃然地报告;「守哨后山的儿郎有三名,他们都看见小姐在近日落时跑进后山,没多久,有一名女子也跟在她身后进去。后来,那女子出来,小姐仍待在里面。其中一名儿郎曾到湖边,看见小姐还好好地坐在那里,所以才没去打扰她。到了换班时刻她还未离开,下一班的儿郎按惯例寻查动静时,才发现了小姐!」
「那名女子可查出是谁?」
「据他们说好像是宫里的丫头,面貌却很生,他们没见过!」范原依他们的说法,实际地回答。
「把她找出来!」莫梵天只简短却有力地道。
众人分头而去——
* * *
贝儿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很舒服,却也有些累。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想了想,还是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
陡地,她想到了她大哥、想到了孟芙蓉!
霎时,整个回忆如潮水般湧了上来,书房那一幕、湖边小双的尖酸话语都在她脑中鮮活了起来!
她一翻身,把自己的脸埋在大枕头里,不由呻吟了声;老天!她宁愿睡得什么都忘掉最好……为什么烦人的事这么多?
大哥和孟芙蓉?!
一个俊美无儔、一个娇艳如花的身影如一对最完美的璧人般,在她脑中久佇不去。
为什么当大人这么烦?她闷闷地想。
一双温暖、有力的巨掌轻轻覆上她的双肩。
「贝儿,你醒了吗?」是莫梵天低沉温柔的声音。
贝儿不回话,赌气地用手摀着耳朵。
她的身子被扳了过来,面对着莫梵天促狹的笑脸。
莫梵天好笑地逗着她。「怎么?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贝儿不发一言地看着他,终于幽幽地道;「也许她真的比较适合你。」她慢慢地坐了起来。
莫梵天半晌没答话,眼眸里却有一种光芒闪过。
「你捨得把大哥让给她?」他莞尔道。
她的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那么美丽、那么温柔……又那么喜欢你,难道你不喜欢她吗?」
他叹口气。
「感情的事怎能如你所说的这般简单!爱与不爱是勉强不来的……」他将昨日在书房的事说与她听。
「我不否认欣赏她,但是那怎么能和感情并提……照你的意思来说,只要有女人喜欢我,我不就要一个个娶回来……」莫梵天温声笑叱道。
贝儿听他这么一说,早已安心不少。转眼一想,不由嘟嚷着娇嗔道;「那你干嘛抱着她,你不会离她远一点吗?」语中醋意橫飞!
莫梵天一副想大笑的表情,双臂一探,将她整个拥进怀里,在她耳边嗤笑道;「原来小妮子在吃醋啦!」
她大眼一瞪,挣也挣不开他如鋼铁般坚定有力的双臂,只好放弃挣扎,微哼着;「我就是吃醋,不行吗?」
见怀中人儿依然天真如斯,莫梵天心怀不由一暖,这次终于认真地、正经地如同誓言般缓缓地低语道;「大哥只喜欢抱贝儿,今后也只有贝儿……」
贝儿突地安静下来,冰雪聪明如她怎会不明白他语中之意。心境豁然开朗。瞧她顽闹地道;「我也喜欢抱着大哥啊!」说着,双手圈住莫梵天的腰际。
莫梵天蓦地大笑。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
突地,他剑眉一拧,似乎想起了要事。
「贝儿,昨天下午和你在后山小湖边说话的,是不是孟姑娘的丫鬟小双?」
「她跟你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他眼里有种她不爱的冷硬、凌厉的寒光。
贝儿想着要不要告诉他那些话,嗯哼了半晌。
「贝儿……」他瞧在眼里,疑云乍起。
再怎么说,小双也是为了孟芙蓉,她不愿见主子痛苦才会对她说那些话,況且她现在也满可怜的……
贝儿知道再也没有人可以占据他的心,所以对于孟芙蓉的敌意、醋劲早已烟消云散。
她已经原諒小双了!
「没什么……她只是说她小姐的事给我听,她是个很忠心的丫鬟!」她轻轻两语带过。
「就只这些?她没对你做过什么吗?」他毫不放弃,紧紧追问。
贝儿瞧他这么紧张的神色,倒是疑惑了起来。
「大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这么奇怪问我这个?」
端详她似乎一无所知的脸,换他惊异了,莫非她不知道……
莫梵天一边盯着她,一边说着昨天她在湖来被人发现救起的事。
她听完后,直直怔楞了许久。
她的眼神又迷惘又奇异。「我——我不知道……真有这种事吗?」
昨天小双走后,她还待在湖边,她清楚地记得时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暗了……
「湖水很冷……」她突地未经思索迸出这句话后,竟又楞住了!
莫梵天眉峰一扬。
「贝儿……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人推你下去?」
她摇摇头,思索了良久,反而头痛了起来。「我……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早上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我以为是自己迷迷糊糊爬上床的,我不知道……」她有些害怕地缩着身子。
天哪!她不相信她受刺激之后,就会跳湖自杀!果真如此,她也会知道啊!怎么半点记忆也没有?还是突然得了失忆症?梦游症?
莫梵天见她发慌的模样,只好叹口气。
「这事大哥一定会查清楚……看来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
该死!若让他知道是谁,非将他千刀万剮不可!
他的眼底净是冷酷!
* * *
自从她出了事以后,莫梵天几乎半步不让她离开身边,就算有事非得走开不可,也会派个人跟着她。
两天下来,贝儿已经大呼受不了!
莫梵天在跟一些部属商讨一些事。
贝儿坐在一旁,听得十足无聊地直想打哈欠,偏偏莫梵天忙得没看见她的「暗示」。
终于厚着脸皮,打断他们热切的议论。
莫梵天微蹙眉峰地转过头。「怎么了?」
她在他耳边一阵嘀咕,莫梵天微瞟了她一眼,终于一点头。「你去吧!快些回来,这里就要结束了!」
贝儿心中窃喜,顾不得众人诧异,已飞快跑了出去。
她用了一个最古老、却也最有效的方法,终于得以溜走;尿遁!
她当然不会笨得再回书房。她已经被困很久了,再也不想被捉回去。
她又跑去后山探险,玩得不亦乐乎,没人陪她玩,她自己也玩得起来。
一阵乌云渐渐笼罩这个山头,没多久,大雨唏哩嘩啦倾盆而下!待贝儿跑回屋里时,早已全身湿透,像只落汤鸡。
待候她的如冰见她一身湿,嘴里念归念,还是赶紧帮她拿过干净衣服,又熬了碗薑汤让她喝下。
「你别跟大哥说,不然我又会被他骂惨……」贝儿露出怕疼的表情,想博取如冰的同情心,反倒惹得如冰笑了起来。
「你会怕宫主才怪!我看你老是不听宫主的话,宫主他是关心你!」
贝儿甜甜地笑着。
「小姐,你怎么了?」如冰见她不时用手揉捏太阳穴,不由疑问着。
她从刚才起,心口就变得有些烦闷,头也有些痛,所以才下意识里一直揉着太阳穴。大概被雨淋的吧?!「我没事!只是有些不舒服,让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在如冰看来是如此不寻常的苍白。
如冰赶忙扶她到床上躺下。
「小姐,你先躺着,我去请宫主过来……」
「不用了,不用麻烦大哥,我真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没来由感到阵阵寒意,意识陡地模糊,她想再说什么,却已昏迷了过去。
她感觉没多久后,她就醒来了。
贝儿醒来时发现莫梵天坐在床沿,并靠着床柱睡着了。
她一动,他立刻惊醒过来。
「大哥,你怎么会睡在这里?」她坐了起来,奇怪地笑问着他。
她发觉她大哥的脸竟是那么憔悴,眼里还布满了血丝,活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似的。
莫梵天目光一闪,突地抓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焦急。
「贝儿,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贝儿糊塗了,不明白为何她一觉醒来就要「觉得怎么样」?!
「我很好啊!……」她证明似地跳下床来,还高兴地转了一圈……嗯,不大对劲,怎么听晕晕的……屋子在转?
贝儿脚下一跌,差点倒在地上,幸而莫梵天眼明手快地一把将她抱住。
「别乱跳!你才昏迷了一天一夜,有气力才怪!」他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并且将桌上一碗小粥端起来,就要喂着她吃。
「我……我昏迷了一天一夜?」她迷糊不解地叫道。
她记得,她到后山玩得淋雨回来,才在跟如冰说话而已……奇怪?怎么这会儿变成她昏迷一天一夜?!
他点点头,舀起一口粥到她面前。「来,乖乖地吃下它……」
她是好奇地要命,偏偏他这么慢条斯理地折磨人。「大哥……」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点像样的东西了,等你吃完了,大哥才会告诉你!」他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不觉得肚子饿,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他那么悠闲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关绝对打混不过去,只好投降。「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的眼神温柔地要将她融化般,露齒一笑。「我喜欢喂你吃!」
她粉颊一红,旋即又苦着脸。「我吃不下那么多嘛!可不可以一半,一半就好了?!」乖乖!她光看那一大碗就已经饱了。
「不行!」他使出大哥的威严,瞪了她一眼。
贝儿知道她再不投降,说不定等一下一碗变两碗,那不是更惨!所以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有乖乖把嘴巴张开,然后听话地将粥饭吞下肚子去——虽然她很不服气。
莫梵天一口一口喂着她,看她憋着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却不去点破。
他满足地凝视着她的容颜,微笑不由泛开来。
贝儿终于将粥吃完。一吃完,她立即迫不及待地问他。
莫梵天凝住了眉峰,睇视着她的眼神里有一抹駭人的煞气。「你记得两天前你在后山小湖被人发现的事吗?再加上这次已经第二次……我发现你被下了两次『失魂草』!」
在她昏迷的一天一夜里,他心焦如焚,又查不出病因,几乎担心她永远长睡不醒。他本身是个医者,宫中自是医书众多,在他翻遍了所有书,才终于让他查出了——她是中了失魂草!
失魂草毒性不强,但是连续服用的话会造成永久性的昏迷。第一次服用会失去知觉四个时辰,第二次是十二时辰,到了第三次就再也醒不来!第一次服下失魂草数个时辰后才会发作,第二次是一个时辰內,第三次则是頃刻之间。所幸失魂草只生长在人烟罕至的大漠,极为罕见,否则它倒不失为害人的利器……
莫梵天仔细解释给她听。
「贝儿,你好好想想,在这几个时间內,你曾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比较不一样的东西?」
贝儿很认真地回想两天前的事,但是,这可真的难倒她了。莫说两天前,就是昨天她吃了什么,她也记不全——要她记得哪边有好玩的,那绝对没问题!
她不知道有谁这么恨她,似乎要置她于死地?!
失魂草?光听名字就怪可怕了!
「前天我跑去后山,淋了雨回来,如冰让我喝了碗薑汤,我只记得最后这个……」她皱着眉。
莫梵天倏地起身。
「铁战,马上去叫如冰来!」他的表情十分阴沉,目光有如寒冰利剪般吓人。
守在门口的右护卫铁战立即领命飞奔而去。
「大哥……」贝儿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煞气,不由有些心怯——她从不曾在他身上感觉如此危险冰冷的气息,这令她陌生与不安。
其实神龙宫主莫梵天以狠断、果決出名,而且他向有自己的处事原则,是非绝对明白,该对的他不会错,该赏该罰绝对分明。也因此,他才能统治偌大的神龙宫,并使它成为商界的巨霸。莫梵天在敌人面前冷硬凌厉,不过那也是对敌人——惹火了他的人;他面对贝儿的神情可都是那样的温柔!彷彿她是易碎的瓷娃娃、手中的珍宝。如今,他最怜惜的宝贝又一次地遭受伤害,而且还是在宫里,这怎不令他气恼与愤怒?也深深地自责竟未能好好保护她。
她细软、怯怯的声音,令他心头一紧又突地松懈下来——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
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啄,叹了口气。「大哥会查清楚这事,不是她做的,大哥也不可能找她麻烦,如果真是她做的……」
明白他未尽的意思,不由抓住他的手,贝儿惊恐的语调毫不遗漏地渲洩她的心情。「不会的!如冰不会做这种事!她不会的……」
莫梵天按住她纤细的肩头。「我只是问问她,并没有说她就是下毒之人!」
贝儿明白他说的事实,不禁为自己的紧张感到好笑。
这时,铁战将如冰带到。
「宫主!」如冰照宫規行礼。
「如冰,希望我问你的话,你能照实回答!」莫梵天目光锐利地搜寻她的脸。
如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宫主急着找她来,一见到宫主,看他严肃的表情,就猜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属下知道的绝不隐瞒!」
「前天傍晚,贝儿从外面回来,是你待侯她的?」
「是啊!小姐还淋湿了一身呢!我怕她染了风寒可不好,还去厨里熬了碗薑汤让她怯怯寒……」
莫梵天一脸严肃,听得仔细。
「后来的情形宫主您也知道了!」如冰说得十分详细。她见贝儿醒来了,不由舒了口气。老天!她还不知道她怎会突然昏迷,还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那碗薑汤真是你亲自熬的?」
「是的!」
「你在熬这碗汤时可曾离开过,或有什么人在身边?」
如冰仔细地想了想,虽然不明白宫主为什么老是问那碗薑汤,但是再糊塗的人也知道定是它有问题,所以她更用心地想。
「我想起来了!有一段时间,我有要紧事离开厨里一下子,那时正好一名丫头走进去,我也没去留意,后来我回去时,她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这算不算?」
「……你可知道她是谁?」莫梵天肃穆沉静的脸上闪过一抹杀气。
「这……」如冰想了想,虽然她总管众多下人,可是总不可能一个个认清,所以她最后仍摇了摇头。
莫梵天眉头深锁。
贝儿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但却像局外人般毫无兴趣想去抓兇手。她当然不喜欢再被下一次毒,如果照她大哥所说,第三次她可就长眠不醒了。可是她知道兇手如果被她大哥抓到一定死得很难看——她可一点也不喜欢那种场面!
就在这时——
「宫主!属下有要事稟告!」铁战在门外喊着。
「进来!」
铁战进来,递上一封书信。「宫主!孟姑娘已经离开本宫,这是她留给宫主的信!」
莫梵天接过信展开,娟秀的字体一如它的主人般——
莫大哥;
认识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第一次见到你在飞鷹堡,从不曾见过和你一般的男子,温柔体帖却也无情得令人气恼——我恼你是如此地呆头鵝,竟不懂我对你的暗示!恼你对我总是如此有礼却生疏。可是每当你来堡里时,仍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尽管你不是为我而来——我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是如此的幸福!但是她来了,你心中唯一的女子!也许我早就知道你心里根本容不下第二个女人,我还是存着些微的期望,期望你能接受我!而我所有的努力根本没有用,你的心里、眼中永远只有她!
那天我终于忍不住向你哭诉,我知道你真的不愿伤害我,这伤害是我自找的,是不是?你说的话惊醒了我。你是如此的坦白、如此的诚恳,于是我开始认真地想,也许我们真的不适合;你有属于你的真爱,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找到我的真爱,如你所说,找到一个疼惜我的男人!
至于玉姑娘,我真的非常抱歉!你是不是觉得很疑惑?由于我的疏忽,竟使玉姑娘中了失魂草。失魂草是我放在身边防身之用,而我的丫鬟几乎从小就跟着我,她不忍见我痛苦,私下拿失魂草去害了玉姑娘,她以为如此我就能让我和你在一起——但是我知道,你若失去她,你会更恨我——幸而我及时发觉;我知你极爱玉姑娘,定恨极那施毒手之人。请你原諒小双吧!若非为我,她也不会做出这种傻事,请你看在我爹和我的面子上,原諒她吧!祝你和玉姑娘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孟芙蓉笔
贝儿接过信,看完之后、抬头望着站在窗边、一脸讳莫如深表情的莫梵天。
如冰、铁战两人早就识趣地退下,所以房里只剩贝儿和他两人。
她轻轻地走向他。
「大哥,孟姑娘她好可怜,你就别怪她们了!」她看完信,心里直直感动了良久,她根本不恨她们两人,毕竟她没什么損伤,对她的醋意更早已消散。
「我说过要那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他的表情阴霾,森然道。
「不!我不要你如此做!」她拉着他的手臂,仰起脸看他。「孟姑娘其实可以伤害我的,可是她没有,她还跟你说出事实的真相,她们已经走了就好了,别去责怪她们了……我已经没事了,大哥!」她以前绝想不到她会为孟芙蓉说情——世间的事真奇怪、不是吗?
莫梵天低头看着她,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都肯原諒她了!」他突地面露促狹。「你不是老爱吃她的醋吗?怎么,现在讨厌她啦?!」
贝儿一楞,转眼一想,终于想明白;「原来你早就原諒她了,坏大哥!干嘛不早说!」她搥着他。
莫梵天捉住她的手,大笑着。
「我怕我要说了,你又要大喝干醋,所以只好使计让你先说……」
贝儿想了想,也不由笑了!
这一日,神龙宫上上下下张灯结綵,一片喜气,原来今天是莫梵天、玉贝儿拜堂成亲的大好日子。
待大礼行罢,莫梵天被众人拉去喝酒,贝儿则被众女簇拥进新房。
二更天,莫梵天终于摆脱众人来到新房,虽然众人有意轮番将他灌醉,偏他酒量向来如此好,他还没醉,众人倒已醉倒了一半。
莫梵天不顾得众人取笑,一迳往新房而去。
新房布置得喜气洋洋,来到內房,桌上一对红烛格外引人注目。但是最令他动心的则是坐在床沿、依旧蓋头遮面的佳人。
他走到她身前,轻轻揭了她的蓋头。
只见她绝美的脸蛋在烛火的掩映下,显得娇嫩可人,双眼低垂,似乎羞涩地不敢瞧他。
莫梵天微微一笑,怜惜之情溢满眼底,他轻支起她的脸蛋,凝视着她。「贝儿,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了!」
贝儿平时跟他相处如兄妹又如情人,如今转身一变,成为他的妻子,还有些适应不大过来,现在竟不敢直视他的眼,心跳异样地加速。
她低垂眼帘,双颊酡红,软软叫了声;「大哥……」
他轻笑一声,将她牵到椅子坐下,体帖地帮她取下沉重的凤冠。
「是不是很累?先喝口茶,嗯?」他倒杯茶端到她面前。
她浅浅一笑,接了过来。
他深情地注视着她。
「大哥别这样看人嘛!」她感受到他灼然的注视,娇靨上倏地染上一抹嫣红,不由娇嗔着别过脸去。
一阵轻笑溢出他的口,将她的头转过来,看着她娇羞的脸蛋,眼神温柔地欲将她溶化般。「大哥在想,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竟然会被一个小我十几岁的小女孩弄得心神大乱……每次见你受伤总让我心如刀割,更加发誓要好好保护你……守侯了你多年,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
贝儿眨了眨眼睛,皱着眉头道;「大哥,你认为我会是个好妻子吗?」
莫梵天听了她的话,不由嗤地一笑,又立即正色道;「你生性天真烂漫,不喜拘束,若拿传统妇女的道德来要求你,你定不会达到所谓好妻子的标准。那些女红、手艺你做不来,捉弄、射箭玩儿你倒勤得紧,若要你不问问题,学好不过问男人的事,你更是不行……」他似乎愈说愈多,听得她头愈垂愈低,想自己真的好像太差劲了!
莫梵天抬起她的头,一朵微笑漾在嘴边。「但是大哥喜欢这样的你,我不想拘束你太多,你想射箭就射箭,想玩就开心地玩,只要你待在我身边,记得我已经是你丈夫了……还有,就是以后再出宫去,一定要我陪着你,知道吗?」
她不由嘟着嘴,摇着头。「大哥也真专制,老是不准人家出去,这样生活一点乐趣都没有!」
莫梵天点着她的俏鼻。「现在跟你说清楚,以后别想耍赖说大哥没告诉你!」
贝儿狡黠地一笑,双手摀着耳朵。「没听见啊!没听见!」
他大笑着,寵爱地看着他淘气未改的妻子,不由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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