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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金斗万艳杯》》 · 忆文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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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帆听得剑眉一剔,也不由吃惊的看了一眼“一尘”道人。

“一尘”道人目注金剑,再度惶声道:“盟主,这的确是柄通灵古剑,不可等闲视之!”

江玉帆一听,立即手握剑柄,暗运神功,“呛”的一声龙吟,金华如电一闪,全室顿时大亮,丝丝剑气中,寒芒耀眼生花,银星满室旋飞,陆贞娘等人纷纷脱口惊呼,个个以袖遮面后退。

但是,江玉帆一看剑身上嵌著的点点银星,却不禁望著“一尘”道人,有些失望的说:

“这就是四邪张金铎用的那把剑嘛!”

“一尘”道人立即正色道:“但握在盟主的手里又自不同凡响啊!”

“风雷拐”也接口正色道:“盟主,所谓名器不落凡手,就是这个道理,同是一柄宝剑,但看用者何人,有德者持之,可用以建丰功,立伟业,剑异通灵,邪恶者持之,则用以涂生灵,害国家,剑失神采。现在世风浇薄,道德式微,枭雄邪恶之徒,日见猖獗,盟主得此宝刃,正可用以除魔卫道……”

“黑煞神”一听,立即洪声道:“对,龙首大会上的那些龟孙王八羔子不是要把咱们斩尽杀绝吗?盟主,您也正好用这把宝剑把那些狗娘养的杀个精光!”

话声甫落,“独臂虎”也忿忿的赞声道:“盟主,歪嘴说的对,您的‘金斗’虽然无坚不摧,但一次只能杀一两个人,这么长的一把剑,一次就能杀一大堆!”

江玉帆似是无心听两人说些什么,迳自举起剑身凝目一看,只见剑柄上果然以剑身相同的银星嵌著两个古形篆字——天魔。

陆贞娘在旁则郑重的说:“不管这柄曾经被谁使用过,只要它确是天仁老前辈的生前遗物,玉弟弟就应该收下!”

这时,虬髯大汉王定山,已将阁门外的两个女护卫叫进来,准备将被捆了一昼一夜的花衣侍女扶走。

但是,花衣侍女却望著江玉帆,乏力的说:“圣母走时要小婢转告江盟主,回到中原后,要把剑鞘佩索上的剑扣交给黄山‘仰盂谷’的‘獠牙妪’前辈。”

江玉帆一听,急忙察看剑鞘佩索上的剑扣,竟是一个大如核桃的鲜红鬼头。

鬼头雕刻得非常精致,长发披散,两耳尖竖,嘴内的两颗獠牙外露,看来十分可怖。

“风雷拐”和“一尘”道人一看,几乎是同时急声说:“这是天魔之首,原是‘天魔剑’上之物,不知为何要交还给‘獠牙妪’前辈……?”

朱擎珠立即不解的问:“两位怎知是‘天魔剑’的原物?”

“一尘”道人首先道:“姑娘可根据魔鬼的两只眼睛,便知是剑上的原物!”

陆、佟、韩、朱、阮五女凝目一看,只见魔鬼头上的两只眼睛,竟是两颗与剑身剑柄上相同的银星,因而纷纷颔著称有理。

“风雷拐”接口道:“再说,‘獠牙妪’前辈生就了两颗獠牙,假设不问清根由就把这颗魔鬼头交给他,我们身为晚辈的不但失礼,很可能,代替别人给她一次讽刺和打击……”

话未说完,江玉帆已望著花衣侍女,关切的问:“姜前辈走时还说什么了没有?”

花衣侍女摇摇头,乏力的说:“没有了!”

江玉帆一听,立即望著虬髯大汉王定山,和声道:“请将她扶下去吧!”

王定山恭声应了个是,立即向两个背剑女护卫挥了一个手势。

两个女护卫立即将花衣侍女架了出去。

就在这时,蓦见佟玉清的明目一亮,脱口急声道:“小妹想起来了,这把‘天魔剑’确是天仁老前辈的佩剑!”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不由齐声问:“何以见得?”

佟玉清不答,反而望著江玉帆,关切的说:“在纱帽峰上,我曾随意翻动了一下‘天仁宝录’,恍惚记得在剑式图解的剑身上,似乎绘了许多小黑点……”

话未说完,江玉帆也兴奋的恍然急声道:“不错不错,不是小黑点,是许多小圈圈。”

“一尘”道人一听,立即正色说:“既然这样,盟主就该拜受遗剑!”

江玉帆一听,立即收剑入鞘,并将金剑交给“一尘”道人。

“一尘”道人接剑在手,面向东北,侧身肃立,将“天魔剑”斜斜伸出,高高举起。

江玉帆整冠弹尘,神情肃穆,深揖屈膝,面向东,目住金剑,拱揖恭声道:“弟子江玉帆,屡蒙前辈英灵指点,恩赐绝学,再赐金剑,今后弟子誓本前辈生前拯武林救苍生之大志,以此剑完成前辈未继之宏愿,如有食言,神人共弃,必遭天谴!”

说罢伏身,一连四叩,才站起身来。

秃子急忙过去将江玉帆的左胁衫叉撑开,“一尘”道人立即将“天魔金剑”佩在江玉帆的英雄锦上。

江玉帆的腰际多了一把金剑,更显得神采飞扬,英姿勃发,施施然如玉树临风,并含蕴著成熟青年的沉猛气度。

陆佟韩阮朱玉女看得神情一呆,个个芳心怦动!

秃子哑巴“黑煞神”等人,也都骤然觉得盟主在俊拔挺秀的神采中,另有一种慑人的威势和逼人的英气!

“风雷拐”一俟江玉帆将剑佩好,立即恭声问:“盟主,我们是否马上转回‘都巴利’?”

江玉帆凝重的一颌首,正色道:“现在情势紧急,已不容我们再事迟疑,不管姜前辈的去向和动机如何,我们必须在龙首大会开会前赶回去!”

“风雷拐”一听,即向秃子催促道:“王坛主,请你快去通知张嫂他们,我们马上转回‘都巴利’。”

秃子恭声应了声是,转身奔出阁去。

虬髯大汉王定山一见,急忙抱拳恭声道:“盟主请先至‘玉阙殿’稍坐,在下即去召集本峪男女护卫,前来恭送诸位……。”

说话之间,即随秃子身后奔出去。

江玉帆一见,立即阻止道:“王大侠切不可如此!”

但是,虬髯大漠王定山,早已奔出阁门以外。

江玉帆一见,只得望著“悟空”等人催促道:“我们也快到‘玉阙殿’去吧!”

说罢,当先向阁外走去。

佟玉清一面跟进,一面关切的问:“美前辈为什么要故弄玄虚?为什么要悄悄离开‘玉阙峪’呢?”

江玉帆毫不迟疑的说:“故弄玄虚是为了拖延时间,悄悄离去是怕我们阻拦……”

韩筱莉立即不解的问:“我们为什么阻拦她,她离开‘玉阙峪’与我们有何关系?”

江玉帆淡然一笑道:“当然是去办对我们不利的事!”

跟在最后的“独臂虎”和“黑煞神”一听,几乎是同时焦急的催促说:“盟主,既然是对咱们不利的事,咱们得赶快去追呀!”

“鬼刀母夜叉”立即冷冷的说:“她昨天中午就出了‘哈拉山口’了,以她的功力和身法,这时恐怕早已过了‘伦马布’了,河况咱们中还有两个跑不动的废物……”

“黑煞神”和“独臂虎”一听,两个人的睑顿时涨得通红,不由气得无声说:“你这娘们儿是怎么回事?”

话刚开口,“风雷拐”已回头斥声道:“这种时候你们还有心情斗嘴?”

“黑煞神”一瞪眼,正待说什么,暖阁的顶脊上已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雪板声响!

这时大家刚刚走上天桥飞阁,暧和的阳光恰由开著的花窗射进来,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江玉帆等人循声一看,只见虬髯大汉王定山,正立在暖阁顶上的一个小亭内,两手拿著小锤,正有节制的敲打著悬在小亭中的那块云板,看来十分熟练。

再由西面花窗看出去,只见正西绝壁下的那片房舍院落中,已有十数男女护卫高手飞身向‘玉阙殿’方向奔去。

江玉帆一看,立即催促进:“我们也赶快去吧!”

於是,大家加速步子向前走去。

走下中阁,即是穿厅,再进入长廊,即可到达“玉阙殿”了。

大家刚刚进入长廊,蓦见佟玉清的目光一亮,突然停身,脱口急声道:“小妹想起来了!”

突加其来的一声,大家本能的刹住身势!

由於大家都在想著“雪山圣母”姜锦淑的去处,是以,就在大家刹住身势的同时,江玉帆,韩筱莉,以及“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几乎是同时关切的问:“可是想到了姜前辈的去处?”

佟玉清立即正色颔首说:“不错,小妹想到两个原因,同时也想到两个去处,第一,姜前辈根据玉弟弟说的天仁老前辈是把心法掌剑三篇绝学刻在‘雷音阵’的石笋上,因而姜前辈断定那本‘天仁宝录’一定在黄山仰盂谷‘獠牙妪’前辈那儿……”

陆贞娘立即关切的插言问:“你是说姜前辈去了仰盂谷?”

佟玉清颔首道:“是的,小妹是根据姜前辈的自语和追问玉弟弟是否拿到了‘天仁宝录’而作的假设,因为‘乾坤五邪’早就知道天仁老前辈有一本‘天仁宝录’,而且,多少年来,他们五人一直都在明察暗访的找……”

韩筱莉立即正色说:“不错,这情形姜前辈在殿前自语时,已在不自觉中说出来了!”

佟玉清继续分析说:“最初,和绝望后,他们五人都认定‘天仁宝录’一定和天仁老前辈的灵体放在一起,但他们又苦於怕遭雷殛,不敢进入‘雷音阵’,现在,既然经玉弟弟证实‘天仁宝录’不在‘雷音阵’内,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当然是‘獠牙妪’前辈……”

朱擎珠却不解的问:“可是他们以前为什么没想到‘獠牙妪’前辈呢?”

佟玉清见问,只得郑重的说:“现在事态严重,加之在场的人绝对不会泄露这件私秘,我可以对大家说,天仁老前辈在纱帽峰上与‘獠牙妪’前辈成婚后,再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但是,直到天仁老前辈知道她怀了华姑娘之后,才悄悄的看过她一次,并将‘万艳杯’和‘天仁宝录’同时交给了‘獠牙妪’前辈,在这样的情形下,‘乾坤五邪’根木不会想到天仁老前辈会把‘天仁宝录’交给了‘獠牙妪’前辈……”

江玉帆一听,立即接口道:“照这样的情形看,姜前辈恐怕仍不会想到‘天仁宝录’是落在‘獠牙妪’前辈的手里!”

佟玉清立即颔首道:“不错,所以我还有第二个去处和假设……”

话未说完,“一尘”道人和“风雷拐”,神色一惊,几乎是同时焦急的说:“你是说,她去了太湖惠山灵隐寺?”

佟玉清毫不迟疑的正色颔首道:“一点也不错,因为她根据玉弟弟施展‘天魔掌’不谙心法而气血逆转,再和玉弟弟的说法加以对照,她断定即使那尊济公活佛像里没有‘天仁宝录’,也必有进入‘雷音阵’的方法和图解,只要她能进入‘雷音阵’,仍可学到天仁老前辈的盖世绝学……”

话未说完,“风雷拐”愈加焦急的急声道:“根据时间计算,惠山灵隐寺的复建工程应该快完成了,如果姜前辈去翻动佛像,我大师兄‘镔拐震九州’马云山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呀!”

一提到留在惠山督工修庙的马云山,江玉帆的面色大变,不由焦急懊恼的说:“她如此鬼祟,悄悄离去,我就料到必是怕我们追及她,但我确没想到她是前去太湖惠山的灵隐寺……”

陆贞娘见江玉帆如此懊恼,只得宽慰的说:“玉清妹只是如此判断,姜前辈未必真的去了惠山灵隐寺……”

江玉帆未待陆贞娘话完,立即怒声说:“不管她是否前去太湖,我们都必须星夜兼程,火速追去,绝不能让她诡计得逞!”

说罢转身,匆匆向长廊尽头的“玉阙殿”走去。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一见,纷纷急步跟在身后。

“风雷拐”一面匆匆跟进,一面焦急的说:“如论武功,我大师兄绝不会输给姜前辈,怕的是事前不知,毫无准备,一旦交手,我大师兄在有所顾忌的情形下,必吃大亏!”

阮媛玲秉性纯厚,由於过份相信姜锦淑,以致使她在江玉帆等人的面前无法抬头。

这时一听“风雷拐”谈到事前不知,毫无准备,心中一动,不由脱口急声道:“小妹想起一个补救的办法来了!”

由於阮媛玲说话急切,江玉帆不由急忙上步,回身关切的问:“你又想起什么办法来?”

阮媛玲见心上人俊面带煞,星目闪辉,芳心不由吓了一跳,但她仍镇定的说:“现在我们即使星夜兼程,恐怕也无法追及前辈了,所以小妹认为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赶快向丐帮求援……”

一句话提醒大家,不由纷纷恍然道:“对呀,咱们怎的没想到求助丐帮呢?”

江玉帆虽然听得精神一振,但他仍担忧的说:“可是西域是喇嘛的天下,要到都兰,兴海和同德一带才有丐帮分舵……”

话未说完,佟玉清已正色道:“这不是难题,老士司‘拉帕西’与青海的白利土司,玉树土司均有信鸽连络,我们可以请他们转告都兰和同德一带的丐帮。”

江王帆立即不解的问:“可是,我们怎么说呢?”

说罢,转首望著阮媛玲。

阮媛玲立即正色说:“一方面请丐帮弟子传播我们前来西域铲除了‘玉阙老怪’四人的事,并特的加重宣传姜前辈心地善良,为‘四邪’牺牲了一生幸福的事,而最令人敬佩的是她的朱鹤铁拐杖内并没有装有毒液,因而证实她为人较为正直,同流而未合污……”

大家一听,不由纷纷赞声说:“对,这样不但可给‘镔拐篇九州’马老总管在心理上有个准备,而且迫使姜锦淑不敢任性胡为……”

佟玉清立即正色说:“姜前辈只是性情倔强,心胸狭窄,说来,她还算是个通情达礼的长者前辈……”

“一尘”道人立即接口解释道:“昔年的天仁老前辈为什么不把‘天魔掌法’和‘天魔剑法’传授给她,就因为她个性倔强,心胸狭窄……”

江玉帆怕阮媛玲难堪,赶紧望著阮媛玲,继续问:“还有呢?”

阮媛玲只得继续说:“这样虽然可使马老总管有个耳闻,但我们仍要请丐帮火速派人,专程跑一趟惠山灵隐寺,通知马老总管防备……”

如此一说,大家又纷纷颔首道:“不错,传言总没有专人来得快捷确实,再说,事经十人口,老虎变成狗,等此地的事传到了太湖,传话的人还不知要怎么个胡谬!”

阮媛玲继续正色说:“光这样还不行,还要派专人去通知我爹,请他老人家将她截住……”

江玉帆立即迟疑的说:“阮老伯会去吗?再说,再有七十几大龙首大会就在星子山开幕了,他老人家和伯母也得有所准备呀!”

阮媛玲立即微蹙蛾眉,望著江玉帆,迟疑的说:“如果以玉哥哥的意思请求他老人家去做,再说明事关马老总管的安危,我娘是不会阻止的!”

陆贞娘等人一听,这才知道阮媛玲说她父亲每当雪夜望著西方呼姜锦淑的各字,都是为了怕姜锦淑扑向真气凝结的江玉帆而临机胡编的。

江玉帆听罢,觉得请洪泽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亲自截住姜锦淑并不难,只是让丐帮动用这么多弟子到处散播消息,还要他们派专人去太湖和洪泽湖送口信,实在太过意不去!

心念未毕,哑巴方守义突然举起手中的万年青竹打狗棒,而且,“嘿嘿啊啊”的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阵。

“风雷拐”一见,立即兴奋的说:“盟主,有了,我们还要加上一条……”

江玉帆立即会意的说:“你是说加上一条万年青竹打狗棒的事?”

如此一说,“黑煞神”和“独臂虎”都不由得意的哈哈笑著说:“这一下可好了,咱们有了万年青竹打狗棒,不怕那些老花子小花子们不跑断了狗腿……”

说话之间,发现江玉帆的剑眉微蹙,神情似乎不悦,吓得两人赶紧住口不说了。

“风雷拐”则继续恭声道:“盟主,我们归还万年青竹杖,绝不能有一丝要胁之意在内,我们要说,事后要在龙首大会的营地里设筵邀请丐帮帮主‘四眼盲丐’以及诸长老,答谢他们多次援手之情,并将在黑虎岭得自恶丐‘马脸无常’手中的万年青竹杖,一并归还……”

话未说完,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已纷纷赞好,江玉帆并凝重的急声道:“现在事不宜迟,丐帮虽然也有讯鸽,我们仍应火速赶回‘都巴利’,须知老上司和青海的玉树,白利两土司办事,终究是客情,我们必须和他当面商议过,才知此事是否可行,如有困难,我们还得星夜赶往都兰或同德,这样在时间上又迟了不少时日!”

说罢转身,再向“玉阙殿”的后门急步走去!

这时,由“玉阙殿”前的广场上,已传来虬髯大汉王定山的吆喝和许多男女人众的议论声!

江玉帆等人一听,知道“玉阙峪”方面的男女护卫高手已齐集在殿前广场上,准备欢送他们了,是以,立即加快了步子。

走在最后的“铁罗汉”,一咧大嘴,立即望著“黑煞神”和“独臂虎”几人,不服气的说:“哼,那老虔婆找到了‘天仁宝录’有啥用?你们没听俺姐夫盟主说,要学天仁老前辈的独门心法,必须像俺张大聪一样!”

说著,猛的一拍胸脯,继续神气的说:“童身,童弹子儿!”

憨姑沈宝琴虽然做事憨猛,但她终究还是黄花大闺女,这时一听傻小子居然说出“童弹子儿”,不由羞得满面通红,急步向前面走去。

“黑煞神”和“铁罗汉”的感情不错,立即压低声音接口道:“嗨!大聪弟,你知道吗,姜前辈到现在还是老姑娘哩!”

“独臂虎”立即轻蔑的讥声道:“胡说八道,是你问过她,还是她告诉你小子的?”

“黑煞神”听得一楞,接著瞪眼一指前面的“一尘”道人,理直气壮的怒声说:“这是咱们杂毛护法说的呀,他是咱们的再生华陀,重生的扁鹊……”

话未说完,走在前面的“一尘”道人,已回过头来恨恨的说:“你们也不怕咬了自己的舌头!”

说罢回头,跟著江玉帆等人急步走进后殿内。

就在这时,秃子已由大锦屏前奔过来了,向著江玉帆急忙抱拳恭声道:“启禀盟主,‘玉阙峪’的朋友都在殿前恭候盟主了,还有张嫂和‘青鸾’她们也到了!”

佟玉清立即关切的问:“土司府前来送讯的那位武士呢?”

秃子立即恭声道:“也在殿外等著。不过张嫂方才听说我们要马上转回中原去,她叫属下向盟主和诸位姑娘提醒一声,寻找华姑娘的事可别忘了!”

如此一说,不少人恍然想起,神情一楞,脱口轻啊!

江玉帆急忙止步,神清愈加焦急的望著陆贞娘等人,急声道:“这件事我们又得要老土司帮忙了,只有请他通令各地涅巴注意,一旦发现了华姑娘,请她立即转回黄山去……”

陆贞娘立即迷惑的问:“要不要说明华天仁老前辈就是她的生身之父呢?还是写一个素笺留给她?”

江王帆立即不以为然的说:“小弟以为都不妥,不如直接说明我们前来西域找她,我们在中原时,业已见到了她的父母,希望她听到消息后马上去星子山龙首大会上找我们……”

话未说完,韩筱莉已催促说:“这件事我看还是等回到‘都巴利’再说吧,说不定老土司还有困难呢!”

江玉帆深觉有理,应了一声转身向殿外走去。

这时由“玉阙殿”的殿门向外看去,只见广台长阶下已立满了身穿皮呢毛背心的男女护卫高手,看来不下两百人。

尤其令江玉帆感动的是,前天身负刀伤的十八九名高手,有的撑拐,有的由人搀扶,也站在里面前来送行!

江玉帆一见,急步走出殿门,立在台口的虬髯大汉王定山一见,立即高声朗呼道:“江盟主到!”

呼声甫落,台下立即是起一阵热烈掌声和欢呼!

江玉帆急步走到台口,立即满面含笑,也不禁有些激动的拱手朗声道:“诸位兄弟姊妹们,小弟此番前来西域,得识诸位,深感荣幸,本欲在此多住几日,怎奈第七届龙首大会即将於明春召开,小弟必须加速赶去,以免错过会期,临行匆匆,不能一一话别,失礼之处,尚有诸位兄弟姊妹原谅!”

话声甫落,台下早已响起一片热烈欢呼:“祝江盟主一路福星!”

“祝‘游侠同盟’的江盟主和诸位男女大侠一路顺风!”

“祝江盟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扬威龙首大会!”

欢呼祝贺之声,此起彼落,响彻云霄,万峰迥应,历久不歇!

陆佟韩阮朱五女纷纷含笑挥手致谢,“悟空”“一尘”,“风雷拐”也纷纷抱拳答礼。

江玉帆虽然归心似箭,忧急如焚,但他仍满面含笑,拱手致谢,同时走下台阶,缓步向正西绝壁的长阶处走去。

“王阙峪”的男女护卫高手一见,竟纷纷高呼著跟在身后,显然要送到崖上去。

江玉帆等人虽然请众人止步免送,但他们坚持不肯,只有十几位前天负伤的人留下来,令人十分感动。

由於“黑煞神”“独臂虎”,以及“铜人判官”三人负伤尚不能施展轻功,江玉帆在前只得大步前进。

到达绝壁下,只能两人并肩前进,因而,虬髯大漠王定山引导著江玉帆等人到达了通道洞口,长阶的尽头尚有一二十人在那里等候。

进入通道,由正南洞口而出,踏上平崖,身心不由一畅!

只见艳阳当空,万峰闪射著刺目银光,微风吹来,依然透衣生寒。

江玉帆举目一看前天打斗的现场,兵器,尸体,早已搬运走了,回忆当时的惨烈情景,那会想到有现在的结果?内心多少有些感愧!

是以,他一面按剑前进,一面穷目千里,但在他心中所想到的,却是姜锦淑叙述华天仁老前辈的那句至理名言——具天魔之掌,怀仁佛之心,因而,他决心在今后与人交手时,非十恶不赦者,不丧人之性命。

到达正北平崖上,最后面的男女护卫高手,已陆续的飞身跟了上来!

看看将到东平崖,二十里外的“都巴利”,在艳阳的高照下,黑斑点点,已能蒙蒙可见。

江玉帆觉得应该让欢送的男女护卫高手停身止步了,是以,他首先含笑转身,将双手高高的举起来!

但是,就在这时,纷纷停身止步的男女护卫高手中,突然有人惊异的脱口急声道:“大家快看,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江玉帆和佟玉清等人听得神色一惊,由於发话的那人举手指著正北,是以,立即向正北看去。

只见正北数百丈外的两座雪岭的鞍部处,正有数十名绝大多数身著黑衣的人,同时飞身向这边驰来!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正感不解,蓦闻虬髯大汉王定山,惊异的急声说:“江盟主,是天山派的‘玄玄’真人率领弟子们前来寻仇来了!”

江玉帆一听,不由迷惑的说:“这么远的距离,你看清楚了?”

王定山立即肯定的说:“不会错,在下虽然没看清楚来人的面目,但根据平素的经验,他们的衣著是黑道袍!”

一句“黑道袍”提醒了江玉帆等人,凝目一看,果然不错,除其中三四人著俗装外其余三十余人,但是身著黑袍背插长剑的老少道人。

这些道人的身法快捷,行色匆急,就在大家打量的一瞬间,已驰下了雪岭,到达了那片平广雪谷前。

只见他们目光闪烁,纷纷向著这面崖上望来,根据他们的方向不变,的确是前来“玉阙峪”,显然是看到崖上立满了人众而感到惊异。

当前飞驰的是两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和一个身著柳丝绿色劲衣短剑氅的背剑女子,其次是一个五柳黑须,背插长剑的黑袍道人。

跟在中年道人左右的是一个身穿杏红劲衣的少妇,和一个蓝袍背剑的青年,其余均是年岁不一的道人。

江玉帆和佟玉清虽然发觉当前有两个白发老道人,却不认为两人中有一人是“玄玄”真人。

根据常理判断,“玄玄”真人业已目睹“乾坤五邪”已死其四,不可能再率众前来寻仇,如果在中途相遇的话,正该把他们天山派的门人截回去才是,怎会再来“玉阙峪”?这中间定有意想不到的问题!

随著距离的拉近,已能看清了来人的衣著和面目,当前的两个老道人中,果然没有“玄玄”真人在内。

只见两个老道人,霜眉朗目,精神奕奕,但在他们的眉宇间,却透著凝重和焦急。

绿衣女子年约二十一二岁,生得黛眉凤目,琼鼻樱口,鹅蛋形的娇靥,凝脂般的皮肤,背插一柄绿丝穗剑,艳美中透著英气,竟是一位丽质天生的美丽少女。

跟在绿衣少女身后的中年道人,五柳黑须,面如古月,修眉细目,道貌岸然,一望而知是一位素养极高,颇有道行的有道之士。

左边身穿杏红劲衣的少妇看来已三十岁,略具姿色,而蓝袍背剑青年,则仅二十五六岁,生得剑眉朗目,微微泛黑的皮肤,英挺中含蕴著忠厚。

其余人等,均是一式黑袍背剑的道人,年岁大都在三十左右,但江玉帆看得出,其中确有几人是练剑的好手!

正在凝目打量,天山派的群道已到了峰下,而身旁的陆贞娘,却脱口兴奋的急声欢呼道:

“娴华妹,娴华妹!”

如此一喊,当前的绿衣少女,也不由凤目一亮,一面惊喜的呼著“陆姊姊”,一面飞身向崖上奔来。

江玉帆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当前的绿衣美丽少女,原来是湖滨山庄老庄主“多臂瘟神”

邓天愚的表侄女,陆贞娘的闺中女友柳娴华。

由於是柳娴华,江玉帆特别再细看了几眼,他发现柳娴华的确比陆贞娘小一两岁,而气质却在韩筱莉与朱擎珠之间,尤其她吹弹可破的嫩白睑蛋上的两个酒涡,更增添了几分媚力!

打量未完,柳娴华已飞身纵上崖来。

早已迎过去的陆贞娘,立即兴奋的拉住柳娴华相互问好。

紧接著,人影闪动,风声飒然,两个白发老道和其余道人也飞身纵上崖来。

柳娴华一见,立即望著陆贞娘,兴奋的说:“陆姊姊,让小妹来为你介绍……,”

话刚开口,陆贞娘已兴奋的笑著说:“还是让愚姊为你们诸位引见‘游侠同盟’的江盟主吧!”

照武林规矩,江玉帆位尊龙首,礼应先由柳娴华等参见行礼。

柳娴华等人早已熟知“游侠同盟”的声势,和英挺俊拔,武功高绝的少年盟主,是以,柳娴华在一登至崖上的刹那间,早已似有意似无意的偷看了几眼俊面含笑的江玉帆。

这时一经陆贞娘提出来,立即和两位白发道人,以及其余人等,依序并排站好!

陆贞娘肃手一指江玉帆,含笑介绍道:“这位就是‘游侠同盟’的江玉帆江盟主!”

话声甫落,两个白发老道人已同时稽首宜了声佛号道:“贫道玄真玄洪参见江盟主!”

说罢稽首一躬。

江玉帆赶紧拱揖还礼,谦声道:“两位道长请免礼……”

话刚开口,站在两个老道一侧的柳娴华,已绯红著娇靥,施礼娇声道,“小妹柳娴华,参见江世兄!”

江玉帆听得剑眉一蹙,尚未开口,陆贞娘已望著柳娴华“噗哧”笑了,同时笑声道:

“你真的把他看成二十几岁的人啦?舍诉你,玉弟弟比你还小一岁呢!”

柳娴华听得一楞,娇靥更红了!

江玉帆趁机拱手一笑,并把佟韩朱阮四女,以及“悟空”“一尘”等人,介绍给“玄真”

“玄洪”和柳娴华等人。

“玄真”道长也把他身后的中年道人和青年,少妇,介绍给江玉帆等人认识。

这时,江玉帆等人才知道中年道人的道号叫“紫云”是“玄玄”真人的首席大弟子,也是天山派未来的掌门人。

身著杏红劲衣的少妇叫陈月梅,是蓝袍背剑青年贺仲雄的妻子,两人均是“玄玄”真人的亲授弟子。

双方介绍完毕,柳娴华宝先看了一眼“玉阙峪”送行的百数十位男女护卫高手,继而望著陆贞娘,关切的问:“陆姊姊,看限前势,你们好像是要离去?”

陆贞娘一笑道:“可不是,你们再迟来一步,我们就错过见面的机会了!”

柳娴华和“玄真”等人听得神色一惊,不由再看了一眼,送行的百教十位男女护卫,看罢惊异的问:“为何未见‘玉阙’‘赤阳’五位前辈?……”

话未说完,男女护卫中,已有人忿忿的说:“四个老怪都死了,一个圣母也跑了,谁来送行?”

柳娴华和“玄真”等人一听,大吃一惊,脱口轻“啊”,顿时楞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以“乾坤五邪”的飞扬跋扈,自尊自大,心肠之狠,手段之辣,又有那一个生了天胆敢讲这种话?

是以柳娴华急忙一定心神,既焦急又关切的问:“陆姊姊,我那掌门师兄呢?”

陆贞娘毫不迟疑的正色说:“玄玄道长前天傍晚已经离开了此地……”

话未说完,“玄真”和“玄洪”两人已迷惑的说:“前天傍晚?如果是前天傍晚离去,我们应该在‘巴戛’或‘达克柴’相遇呀?”

柳娴华再度走到陆贞娘的身边,压低声音关切的问:“陆姊姊,我们可风闻你们西来,远闹不清你们西来的真正原因和目的……”

陆贞娘立即蹙眉迷惑的问:“黑鹰帮的邢帮主有没有消息给你们?”

柳娴华立即正色说:“没有哇?我们是七八天前离开天山的!”

陆贞娘立即会意的说:“那可能是他的消息到达,你们也离开了!”

说罢,即将前来“王阙峪”的经过,极简单的说了一个大概。

因为她知道,江玉帆这时归心似箭,再说,当著“玉阙峪”高手的面,也不便说什么,有关江玉帆巧得“天仁宝录”,幸获雪参的事,更是只字未提。

关於“玄玄”真人的离开,她也不便说得像他们“游侠同盟”想像的那样不吉利。

把话说完,立即正色间:“贤妹和两位道长率领著这么多人前来……”

话刚开口,柳娴华已蹙眉忧急的道:“我们接到龙首大会上届盟主少林寺的通知,要我们天山派於会期前赶到星子山去,因为掌门师兄来了此地,我们特的来找他一同前去,迟了恐怕误了会期,如今我们星夜赶来了,他又转回天山去了!”

话声甫落,蓦闻“黑煞神”毫不客气的说:“嗨,奶奶的,今天是怎么搞的,老杂毛们大会集,刚来了一伙穿黑的,现在又来了一伙子穿灰的!”

在场的所有人众一听,纷纷游目察看,只见东南平崖上,刚刚纵上来数十名灰衣背剑道人和两名与“玉阙峪”女护卫穿著相同衣服的中年妇人。

江玉帆尚未凝目细看,“玉阙峪”的高手中已有不少人脱口惊呼道:“啊,昆仑派的长老和老道!”

“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一听,无不心头一震,暗呼要糟,就是虬髯大汉王定山看了也楞了。

柳娴华和“玄真”“玄洪”等人,一见昆仑派的长老和群道,个个眉透煞气,无不满面怒容,这正应了那句老话——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江玉帆神色自若,按剑卓立,凝目一看,当前两人中,一人年约六旬,梳发髻,著灰袍,灰黄胡须,非道非俗,衣著怪异,一脸的暴戾之气。

另一人是个年约七旬的灰袍老道人,生得三角眼,扫帚眉,削腮尖嘴,目光炯炯,一望而知是个好诈之辈。

两个身著褐色背心的中年妇人,一个年约三十四五,一个四十余岁年纪,两人目光炯炯,看来武功都不俗。

其次是五个中年背剑道人,个个眉字带煞,但都背插长剑,每个人的脸上都透著一股傲气。

最后一群灰袍背剑道人和俗装壮汉,想必都是昆仑派的弟子门人。

打量间,蓦闻虬髯大汉王定山和几位护卫高手,同时惊“噫”一声,脱口急声说:“奇怪,郑护卫和廖护卫的老婆是什么时绕离开‘玉阙峪’的?”

江玉帆一听,立即关切的问:“她们两人的丈夫可是在前天打斗中去世了?”

王定山恭声应是,道:“前天率领大家接迎盟主的圆脸老人就是郑护卫,在雪窟千斤闸前撞壁自绝的就是廖护卫!”

另一个护线高手恭声道:“四十几岁的妇人是郑护卫的妻子,名叫黎金枝,廖护卫的妻子叫宫秀荷,两人的武功剑术都不错!”

江玉帆立即不解的问:“她们两人离开‘玉阙峪’你们都不晓得?”

王定山恭声道:“她们住的都是精舍独院,而且有侍女伺候,她们离去,我们还以为她们伤心的躲在家里……”

另一个护卫高手,望著江玉帆,恭声道:“江盟主,宫秀荷和黎金枝,必是前去投奔昆仑,途中遇到了‘金手鼠’字文通和‘清灵’等人……”

朱擎珠立即关切的问:“你们认识昆仑派的那些人?”

虬髯大汉王定山抢先道:“我们大家都认得。道不道俗不俗,一脸灰黄胡须的老人就是‘金毛鼠’宇文通,老道人的法号叫‘清灵’,后面五个中年道人中间背银丝剑穗的道人是昆仑派的首席大弟子,法号‘道玄’,其余四人都是掌门人‘清虚’仙长的亲传弟子,据说,他们五人的‘五行阵’,还没有被人突破过……”

话未说完,柳娴华不由娇哼了一声,天山派群道中,不少人冷冷笑了。

陆贞娘一听柳娴华娇哼,立即恍然似有所悟的望著江玉帆,急声道:“玉弟弟,我想起来了,看情形昆仑派恐怕也是接到龙首大会的通知,前来找‘清虚’仙长的!”

江玉帆一听“清虚仙长”,顿时想到“玄玄”真人两人遭遇的事情,但他不便直说,怕的是两派当场就要火拼起来,只得以忧急的目光望著陆贞娘,会意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昆仑派的群道已到了七八丈外了。

蓦见那个叫黎金枝的中年妇人,满面怒容,望著一脸黄须的“金毛鼠”宇文通,瞠目指著这面,怒声释:“就是她!震飞‘清虚’仙长的,就是那个背插‘青虹剑’,穿银花劲衣,脸上长满大麻子的女人!”

江玉帆一听,顿时大怒,但他身为一方领袖,不使冒然出手,可是,黎金枝的几句话,实在令他难以忍受。

佟玉清虽然香腮上有几颗白麻子,即使在近前不细看也未必看得清楚,何况他们还在七八丈外。

是以,只见“金毛鼠”宇文通和“清灵”等人,目光炯炯,运足了目力望著娇靥铁青,眉透煞气的佟玉清仔细打量,俱都一脸的迷惑。

因为,他们只看到一位一身亮缎银花劲衣,背插青穗剑的美丽少女,没看到她满脸的麻子。

再说,以这等年轻貌美的少女,一掌竟将他们昆仑派的掌门人震飞,他们多少也有些不相信。

就在他们凝目打量间,虬髯大汉王定山,已怒目瞪著两个中年妇人,怒声问:“黎金枝,宫秀荷,你们两人擅离职守,私自外出,可会得到‘圣母’的许可……?”

话未说完,昆仑群道已在五女以外刹住身势。

只见另一个中年妇人宫秀荷,“呸”的一声啐了一口,指著王定山,怒声大骂道:“王定山,你这卖主求荣的狗东西……”

话刚开口,百数十名男女护卫高手,纷纷指著两个中年妇人;齐声怒喝道:“闲嘴,你们两人私自潜出‘玉阙峪’,竟敢在外搬弄事非,你们也不怕‘圣母’剥了你们的皮……”

宫秀荷立即剔眉厉声道:“圣母怎样?难道她还不准我们为夫报仇不成?……”

王定山厉声问:“宫秀荷,谁是你的杀夫仇人?你别弄昏了头,杀死你们夫婿的是‘玉阙’老怪,你的丈夫是被‘四邪’逼死的,是他自己撞壁自绝的……”

百数十名男女护卫,也纷纷齐声怒吼道:“忘恩负义的是你们,江盟主为你我报了夫仇,正是你们的大恩人,你们不思图报,反而恩将仇报……”

江玉帆见大家乱吼乱骂,立即将双手举起来,示意大家停止吵闹。

百数十名男女护卫高手一见,立即静了下来,但仍忿怒的瞪著昆仑群道和两个中年妇人。

虬髯大汉王定山却忿忿的望著“金毛鼠”宇文通,毫不客气的怒声问:“宇文通,你们来‘玉阙峪’到底有什么事?”

“金毛鼠”沉声道:“我们是来请掌门师兄‘清虚’仙长,一同前去中原参加龙首大会……”

王定山立自不耐烦的说:“你们掌门人早已回去了。”

“金毛鼠”立即怒声说:“可是我们途中并未碰到。”

王定山环眼一瞪,怒声问:“怎么?你们可是要向本峪要人?”

话声甫落,三角眼的瘦削老道“清灵”道人,突然瞠目怒声道:“王定山,希望你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在‘玉阙峪’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护卫头目而已……”

王定山一听,顿时大怒,不由厉声道:“闭嘴,不管本人以前是什么,现在本人有权要你们马上离开‘玉阙峪’!”

说此一顿,怒哼一声,继续道:“本人奉‘圣母’面谕,统理‘玉阙峪’所有事宜,你们未经许可,擅登平崖,按著本峪的老规矩,就应该将你们一一处死!”

“金毛鼠”宇文通一听“老规矩”,面色顿时一变,“清灵”老道即怒声道:“我们求见‘圣母’,请你代为通报!”

王定山毫不客气的一挥手,不耐烦的说:“圣母不愿意接见你们,请你们马上离去!”

“清灵”老道气得面色铁青,三角眼内精光闪射,不由厉声道:“王定山,你是什么东西,你怎敢对贫道如此无礼?”

王定山毫不相让,也瞠目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本人是‘玉阙峪’的总管理,有权不放你们过去,有木事你们就闯一闯试试!”

话声甫落,“玉阙峪”的所有男女护卫高手,齐声暴喝,纷纷将兵器撤出来!

“金毛鼠”宇文通和“清灵”等人一看,俱都楞了。

王定山立即望著两个中年妇人,举手一指身后,命令的怒声道:“黎金枝,官秀荷,本人以总管理的身份,命令你们两人马上回去!”

两个中年妇人一听,面色同时大变,立即显得惴惴不安。

“金毛鼠”一见,立即怒声道:“她们两人俱是老朽的表亲,老朽有权,也有责任保护她们两人……”

话未说完,早已不耐的“鬼刀母夜叉”,突然一瞪铃眼,讥声说:“你是他娘的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管别人……”

“清灵”道人三角限一瞪,立即怒声问:“你是什么人?要你多嘴?”

“鬼刀母夜叉”立即怒声道:“老娘是‘游侠同盟’的薛金花,人称”鬼刀母夜叉“,你敢再向老娘瞪眼睛,老娘马上把你乡成烂泥巴!”

“玉阙”老怪四人虽死,但“金毛鼠”等人仍不敢和“玉阙峪”为敌作对。

这时一见“鬼刀母夜叉”接话,赶紧见风转舵,举手一指,怒声道:“你是‘游侠同盟’的人正好,我们前来‘玉阙峪’就是为了找你们!”

江玉帆自觉是客,所以方才王定山和“金毛鼠”宇文通等人争论时,不便说什么。

这时对方既然指明了要找“游侠同盟”,再发言便不算僭越,是以,冷冷的问:“在下就是‘游侠同盟’的江盟主,不知阁下找本同盟有什么事?”

“金毛鼠”傲不为礼,毫不迟疑的怒声道:“来报一掌之仇?”

江玉帆剑眉微蹙,不解的问:“报谁的一掌之仇?”

“金毛鼠”被问得老脸一红,突然厉声道:“报本派掌门师兄被击的一掌之仇……”

话未说完,虬髯大汉王定山,突然“呸”了一声,忿忿的讥声道:“宇文通,我看你是越老越昏了头,已经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自信你的功力比你师兄‘清虚’仙长高绝?

你自信你的本领比‘甘陕双残’‘七阴叟’他们还厉害?”

“清灵”老道冷哼了一声,立即不屑的说:“迢迢千里,远在中原,说得神乎其技,也不过你是风闻而已,又有那些人亲眼看见?”

王定山一听,早已气得黑脸铁青,举手一指崖下谷中,厉声道:“金毛鼠,峰下谷中现放著四口大棺材,木总管特准你下去看一看!”

“金毛鼠”一听,竟轻蔑的冷冷一笑,道:“用毒使诈,买通内奸……”

话刚开口,“玉阙峪”的百数十名男女护卫高手,顿时大怒,纷纷挥动著手中兵器,齐声喊杀!

江玉帆想到几番混战的结果,死伤累累,悲惨激烈,赶紧向著王定山等人高高举起双手来!

一直站在陆贞娘身旁不远的柳娴华,觉得其中事有蹊跷,不由靠近陆贞娘,压低声音道:

“陆姊姊,‘清灵’老道为人阴刁,机智善诈,他们这样明目张胆的辱骂‘玉阙峪’的高手,必有所恃,必有阴谋!”

陆贞娘惊异的“噢”了一声,立即会意的点了点头,同时不自觉的瞟了一眼“清灵”道人!

“清灵”老道早已对天山派的人注了意,尤其是柳娴华向陆贞娘身侧走去,更是目不转睛的盯著她,这时一见陆贞娘向他望来,顿时大怒,立即瞠口怒喝道:“贱婢柳娴华,胆敢搬弄是非,快滚出来让贫道教训你……”

天山派的群道一听,纷纷大怒,齐声怒喝喊打。

昆仑派的门人弟子,也个个怒声吆喝,齐声叫骂。

江玉帆刚刚使“玉阙峪”的男女高手平静下来,没想到昆仑天山两派的群道又叫骂起来。

正待说什么,眼前绿影一闪,柳娴华已飞身纵了山去。

只见柳娴华一落场中,翻腕撤剑,“呛啷”一声,寒光电闪,一泓秋水已横在身前,柳眉一剔,指着“清灵”老道,怒声道:“清灵老道,有本事你就山来,本姑娘今天不杀你誓不为人!”

“清灵”老道三角眼一瞪,正待翻腕撤剑,“金毛鼠”宇文通已伸臂将他拦住,同时,恨声道:“现在杀她便宜了她,我们要在龙首大会上让她咖腹开花……”

话未说完,“黑煞神”突然也狠狠的“呸”了一口,极轻蔑的讥声道:“奶奶的,把你们的路费省下来买棺材吧,免得你们死了喂狗熊吃……”

“清灵”老道瞠目厉声问:“你说什么?”

“黑煞神”突然一瞪环眼,怒声问:“你是他娘的聋子?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还想去他娘的龙首大会!”

天山群道和“玉阙峪”的男女高手人众一听,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就是仗剑场中的柳娴华,也几乎忍俊不住。

“金毛鼠”一见,只气得浑身颤抖,老脸铁青,不由指着“黑煞神”,厉声问:“你……

你,你是什么人?”

话声甫落,“独臂虎”已抢先讥声道:“你要想知道他小子的名字,最好去问阎王老子,判官爷的生死簿上,准有他小子的名子!”

场中刚刚歇落的哈哈笑声,再度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昆仑派中连声大喝,同时,飞身纵出两个中年道人,向着“独臂虎”一指,怒声道:“两个无耻狂徒你们出来,今天看看是谁血渐此地!”

说话之间,翻腕撤剑,“呛啷”声中,两人同时把剑撤出来!

也就在两个中年道人撤剑的同时,一阵“叮当”声响,人影闪处,“鬼刀母夜叉”已飞身纵落场中。

紧接著,用刀一指两个中年道人,瞠目怒声道:“你们是黄鼠狼单咬病鸭子,有本事跟老娘走几招!”

柳娴华一见,不由焦急的说:“这位薛大姊……”

话刚开口,“鬼刀母夜叉”已爽快的说:“杀鸡焉用牛刀子,柳老妹子请回去,看俺刹刹这两个小杂毛的傲气!”

柳娴华见“鬼刀母夜叉”不明白她的心意,只得含意颇深的急声说:“他们都是‘清虚’的徒弟,剑步诡异……”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叉”已毫不在乎的一笑说:“老妹子放心,什么布老姊姊都见过,黑布白布花花布,还有他们师娘的裹脚布……”

话声甫落,满场再度掀起一阵哈哈大笑!

也就在笑声开始的同时,两个中年道人已震耳一声大喝,双双挺剑,一刺柳娴华,一刺“鬼刀母夜叉”。

柳娴华一见向她刺来,正合心意,一声娇叱,柳眉飞剔,娇躯闪处,长剑已闪电向当前的中年道人迎去。

“鬼刀母夜叉”自从学会了“九宫堡”江老堡主的几招成名刀法后,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见中年道人挺剑刺来,大吼一声,双刀齐下,分斩对方的长剑和胁肩。

但是,就在她双刀递招的同时,对方中年道人,寒光如电,身形一闪,顿时不见!

“鬼刀母夜叉”一见,头也不回,左手刀耍了一个大刀花,反臂扫向身后,右手刀照准面前无人之处,猛的砍了一记“力劈三关”!

说也凑巧,就在“鬼刀母夜叉”右手刀下劈的同时,寒光一闪,中年道人的身形也刚好绕到!

中年道人大吃一惊,脱口怒喝,飞身暴退,剑尖同时上挑——

江玉帆和陆佟韩阮五女一见,大吃一惊,纷纷脱口急呼!

“小心——”

呼声方自出口,“嗤”的一声轻响,中年道人上挑的剑尖已将“鬼刀母夜叉”的右臂划破了一道,鲜血立即渗了一片!

右臂一凉的“鬼刀母夜叉”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冷哼一声,倏然撒手,右手的鬼头刀,顺著下劈之势,直向飞身暴退的中年道人射去。

寒光一暗,立即暴起一声刺耳惨叫,“鬼刀母夜叉”顺势掷出的右手刀,已刺穿了中年道人的左侧胁胸,虽然距心尚远,但由於刀背上的钢环射进胸内,即便不死,也得残废!

也就在中年道人挨刀的同时,另一中年道人的右袖也被柳娴华的剑尖扫掉了一大块,惊嗥声中,飞身暴退三丈。

是以,双方纷纷怒喝,人影飞纵,昆仑派的人急忙将受伤的中年道人放在地上,陆贞娘和韩筱莉五女也赶紧将“鬼刀母夜叉”扶回来。

“一尘”道人急忙拿出一包刀创药,秃子拿著“一尘”给他的白布,准备包扎,“悟空”

和尚“风雷拐”等人则关切的询问伤在什么地方。

“鬼刀母夜叉”一看,不由失声笑了,同时笑著说:“你们大家这是干啥?好像俺的脑袋搬了家,放心吧,死不了,俺倒真有点心疼俺的大红袄!”

江玉帆见“鬼刀母夜叉”的伤势不严重,因而正色说:“与人打斗交手,可说处於生死关头,不可大意,不可轻敌,更不可自作聪明,方才如果你先施展‘犀牛望月’,再施展‘饿虎反扑’,恐怕就不会造成现在的结局了……”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叉”已连声应是!

但是,场中也再度响起数声怒喝和娇叱!

江玉帆等人转首一看,只见昆仑派的另两个中年道人,已和柳娴华打在了一起,天山派的蓝袍青年贺仲雄,大喝一声,也正仗剑向场中扑去。

也就在这时,虬髯大汉王定山,突然满面铁青的越众而出,震耳一声大喝道:“快些住手!”

“玉阙峪”对天山昆仑两派的余威显然依旧存在,喝声甫落,双方纷纷纵开了!

虬髯大汉王定山,戟指一指“金毛鼠”,继续怒声道:“宇文通,由於你和‘清灵’的好胜斗狠,在多年前的那场两派大决斗中,不知双方有多少弟子因你们意气用事而牺牲,如今,你又逞匹夫之勇,前来向‘游侠同盟’挑衅,又险些断送了你师侄的性命……”

满面杀气,一险怨毒的“金毛鼠”宇文通,未待王定山话完,已瞠目声厉道:“姓王的闭嘴,本派掌门受辱,全体弟子蒙羞,我们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为掌门至尊洗刷耻辱!”

佟玉清原就芳心怒火高炽,这时又听“金毛鼠”口口声声要为“清虚”老道报一掌之仇,是以,娇叱一声,飞身纵了出去,同时,剔眉怒叱道:“很好,在西崖上杀死郑殿卫的是我,一掌震飞‘清虚’老道的也是我,要为夫报仇的,要为掌门雪耻的,就请出场动手吧……”

话未说完,对方中年妇人黎金枝,早已神色凄厉的怒叱一声,翻腕撤剑,飞身向前扑来,就在佟玉清“吧”字出口的同时,她早已一招“仙人指路”剑尖猛刺佟玉清的咽喉!

佟玉清一看,正是方才讥骂她一脸麻子的中年妇人黎金枝,心中有气,倏现杀机,不由冷哼一声沉声道:“你来得正好!”

说话之间,剑也不拔,一等对方招式用老,倏然滑步旋身,黎金枝的长剑竟在她的肩上颈侧刺过,毫厘之差,惊险万分。

天山派的群道和“玉阙峪”的男女高手,无不看得脱口惊呼,面色大变!

但是,场中的佟玉清,却在闪过黎金技一剑的同时,一式“彩凤展翅”,玉掌斜挥,快如电闪般已削向黎金技的右腕——

江玉帆一见,大吃一惊,知道佟玉清这一掌下去,黎金枝的右腕必断,即使不死也得残废!

想到对方丧夫之痛,不自觉的脱口急呼:“不要伤她!”

佟玉清是何等功力,掌剑功夫早已到了收发由心,动在念先的纯青火候!

是以,就在江玉帆脱口急呼的同时,她的掌缘也到了黎金枝的右腕下,惊急间,急忙变削为点,黎金枝一声尖叫,手中长剑脱手而飞——

佟玉清戟指点中了黎金枝的右腕,趁势握住了她的小臂,振臂一带,左手已托起她的小腹,顺势一送,脱口娇叱:“去吧!”

只见黎金枝的身躯,挟著一声刺耳尖叫,直向“玉阙峪”百多名男女护卫高手的头上如飞冲去。

“金毛鼠”和“清灵”老道等人看得纷纷怒喝,但都面色大变,因为从黎金枝飞身扑去,直到她被掷向对面,虽然一连几个动作,但变化之快,却是刹那间的事,因而今他们无法出手救援。

“玉阙峪”的百数十名男女高手一见,纷纷吆喝,东闪西躲,顿时大乱!

虬髯大汉王定山,身形一闪,伸臂将惶声尖叫的黎金枝接住。

紧接著,顺势一甩,迳向就近几名护卫身前掷去,同时,怒声吩咐道:“把她带回去交由‘圣母’发落!”

“金毛鼠”等人尚不知“雪山圣母”早已出了“哈拉山口”前去了中原,这时一听王定山的话,不由剔眉厉声道:“王定山,你如敢动她一根毫毛,老夫就和你拼了!”

王定山冷哼一声,沉声道:“她是本峪的潜逃叛徒,如何发落,悉听‘圣母’吩咐……”

话未说完,一脸怨毒的“清灵”老道已飞身纵落在距离佟玉清两丈五尺之处,三角眼一瞪,切齿恨声道:“既然你敢承认一掌震飞本派掌门至尊,想必功力剑术均有独到之处,贫造倒要领教领教你的剑上绝学!”

学字出口,翻腕撤剑,呛的一声龙吟,寒光如电一闪,背后长剑已撤出鞘外!

紧接著,扫帚眉一轩,瞠目怒声道:“为何还不亮剑?”

佟玉清冷冷一笑,正待说什么,“铁罗汉”突然指著“清灵”,憨声警告道:“你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老杂毛,佟姊姊的宝剑向来不沾血不归鞘,今天你是完蛋了……”

“清灵”老道一听,愈加怒不可遏,未待“铁罗汉”话完,再度望著佟玉清厉声道:

“姓佟的小婢,你再不亮剑,道爷可要出手了!”

佟玉清一听,娇靥立变,再现杀机,她明日注定“清灵”老道,切齿恨声道:“你自己无聊找死,可怨不得本姑娘手辣心狠!”

说话之间,缓缓举起玉臂,“咋噔”一声哑簧轻响,“呛”的一声将剑撤了出来!

顿时,青芒暴涨,寒光飞洒,丝丝剑气中,不时有剑芒射出。

天山派的群道和柳娴华等人一见,俱都楞了,“玉阙峪”的百十名男女高手,虽然知道佟玉清的武功很高,但没想到功力高得竟是如此骇人。

昆仑派的群道和“金毛鼠”也早惊呆了,他们这时才知道“游侠同盟”中没有一人是庸手!

立在佟玉清对面的“清灵”老道,早已惊得面无人色,冷汗油然,完全吓傻了。

但他为人奸诈,阴险多智,他根据江玉帆方才的出声阻止,断定“游侠同盟”绝不敢和他们昆仑派为敌作对,因而他也断定佟玉清绝不敢向他施展杀手。

是以,强自一定心神,故意冷冷一笑道:“以神兵利器进强,胜了也不光彩……”

佟玉清立即叱声道:“你放心,本姑娘绝不会沾一下你的道袍!”

“清灵”老道一听,暗自欢喜,知道俗玉清业已中计,胆气大壮,只要佟玉清不斩断他的宝剑,不划破他的道袍,要想胜他就没有那么容易!

是以、精神一振,大喝一声:“如此贫道有僭了!”

大喝声中,振腕挺剑,飞身前挨,手中长剑绽出数朵剑花,分刺佟玉清的上中下。

“清灵”老道身为昆仑派的长老,侵淫剑术数十年,佟玉清自然清楚,但她会和“清虚”

老道交过手,对昆仑派的剑法,已摸清了一些路数。

其次,昆仑派的诡异刺步,虽然与“九宫堡”的“丽星步”异曲同工,大同小异,但远不如“丽星步”玄奥精细,“三”“七”步不能连环使用,是昆仑派剑手的致命缺失。

佟玉清一见“清灵”老道飞身扑来,立郎蓄势以待,一俟对方剑绽银花,立即族身游走,“青虹剑”顺势斜挥,迳扫“清灵”的后肩骨。

“清灵”一见,躬身塌肩,疾演“回头望月”,手中精钢剑竟“霍”的一声迳向佟玉清的“青虹剑”迎去。

佟玉清看得柳眉一蹙,急忙变招换式,匹练翻处,迳扫“清灵”的下盘!

“清灵”老道冷冷一笑,身形滑步一旋,长剑疾演“定海神针”硬向佟玉清的“青虹剑”

撞去!

佟玉轻一将,顿时大悠,杀机再起,一声清啸,疾演“流云丽星步”,娇躯闪处,一连幻起十数身影。

“清灵”老道一见,竟哈哈一笑,道:“无知小婢,班门弄斧,须知昆仑派是奇幻身法步的创始祖!”

说话之间,身形连闪,双肩晃处,也幻起十数身影。

江玉帆听得怒火倏起,剑眉飞剔,正待说什么,场中旋飞的人形中,已传出佟玉清的娇叱声音:“奸邪之徒,佛门败类,万万饶你不得!”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听得大吃一惊,正待出声阻止,场中已响起“清灵”老道的惊声惨叫!

只听“卜嗤”一声,血喷如箭,“清灵”老道的人头己直射了一丈多高。

“清灵”老道的无头尸体,两臂扑大,撒手丢剑,继续踉跄了几步,双膝一跪,“咚”

的一声栽倒地上,鲜血立即把雪地染红了一人片!

亮影闪处,佟玉清已横剑站在两丈以外,娇靥铁青,柳眉如飞,天山派的群道和“玉阙峪”的百多名男女高手,俱都呆了,昆仑派的群道和“金毛鼠”也吓傻了。

人人都知道中原十一凶煞中的佟玉清,是出了名的“一枝花”!这时看来,倒像一位不折不扣的女罗刹。

“咚”的一声轻响,飞上半空的“清灵”老道的人头,已应声坠进七八尺外的积雪内!

昆仑派的群道急忙一定心神,齐声怒吼,纷纷撤出兵器来!

但是,面色如纸,目问惊急的“金毛鼠”宇文通,却慌得急忙将臂一伸,大喝道:“不许动!”

昆仑群道一听,纷纷刹住了欲扑身势,一致怒目瞪著场中横剑卓立的佟玉清!

只见“金毛鼠”宇文通,一脸怨毒的瞪著江玉帆和佟玉清等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切齿恨声道:“江玉帆,这笔血债,本派一定要在龙首大会上讨回来!”

江玉帆凝重的淡淡颔首道:“阁下放心,在下一定在龙首大会上遵命候教!”

“金毛鼠”一听,望著左右四个中年道人,悄然沉声道:“抬著你师叔的尸体,咱们走!”

四个中年道人一听,飞身纵至场中,同时将“清灵”老道的尸体抬起来,另一个俗装弟子,也在积雪里将“清灵”的人头捧出来!

“金毛鼠”宇文通一见,恨恨的喝了声“走”,展开轻功,当先向东南崖下驰去!

被“玉阙峪”女护卫挟持的中年妇女黎金枝一见,不由但得哭声急呼道:“宇文表哥,宇文表哥!”

呼至最后,声音嘶哑,泪如雨下!

江玉帆一见,立即望若虬髯大汉王定山,淡然和声道:“王总管,放了她!”

王定山一听,毫不迟疑的恭声应了个是。

也就在王定山应是的同时,几个挟持黎金枝的女护卫已将她松开了。

黎金枝先是一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接著一定心神,“哇”的哭了一声,展开轻功,直向如飞驰去的“金毛鼠”等人追去!

江玉帆一俟昆仑群道向崖下驰去,立即转身向著“玉阙峪”的百数十位男女护位高手,拱手含笑道:“承蒙诸位相送,就此请止步,诸位如历中原,务请驾临‘九宫堡’盘桓,小弟竭诚欢迎……”

话未说完,早已掀起一片热烈的祝贺欢呼声!

陆贞娘和“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也纷纷高呼“珍重”“再会”。

江玉帆又向天山派的“玄真”“玄洪”柳娴华等人道过“后会”,才转身向崖下驰去!

陆贞娘特的向柳娴华挥手话别后,才和“悟空”等人紧紧跟在江玉帆身后。

柳娴华依依的呼了声“龙首大会上见”,目光却一直黯然盯若飞身关去的江玉帆。

她多少年来一直梦想著能成为“九宫堡”的少夫人,如今,已有五位加花的少女围绕在他的身边,再想挤进“九宫堡”,恐怕比登天还难了。

尤其江玉帆在临去时,对她艳如西子的柳娴华,竟然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但是,他那里知道江玉帆这时的心情,忧急如焚,归心似箭呢?

因为,他必须尽快将“雪山圣母”姜锦淑前去惠山的消息通知给“镔拐震九州”马云山,当然,最上策的办法还是希望洪泽湖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能够及时将姜锦淑截住。

其次是他们“游侠同盟”,必须在龙首大会的开会期前赶达星子山。

由於会期的近迫,使他们无法留在西城寻找“獠牙妪”的独生女儿华馥馨,也使他愧对地下的天仁老前辈。

江玉帆一人在前,虽然归心似箭,但却不能尽展轻功施驰。因为“黑煞神”“独臂虎”,以及“铜人判官”,还有刚刚负伤的“鬼刀母夜叉”,都不能快速飞驰。

是以,大家赶抵“都巴利”,已是正午了。

进入街口,只得大步而行,前去“玉阙峪”报信的武士,则继续向土司府奔去。

到达土司府,老土司“拉帕西”也正慌张的急步迎了出来。

进人大厅,老土司立即吩咐摆筵!

但是,江玉帆却谦和的一笑道:“请顺便通知马房备马,我们饭后立郎启程……”

老土司听得一楞,不由惊异的问:“刚刚回来,又要前去那里?”

江玉帆和声解释道:“龙首大会明春召开,我们必须赶回中原去……”

话未说完,老土司已焦急的说:“这怎么可以,老臣已将公主公爷骂临‘都巴利’的消息,上奏藏王,恭请下诏,并召见公主,加封公爷呀……”

佟玉清一听,立即黯然埋怨道:“这些事你至少应该先和我商议商议……”

老土司赶紧躬身惶声道:“老臣该死!”

佟玉清继续说:“再说,这件事业已过了二十多年了,藏王即使原谅了家母,家母却未必高兴回来!”

老土司一面躬身聆听,一面惶声应是!

“风雷拐”立即关切的问:“这件事不知还有没有办法挽救?”

老土司略微沉吟,急声道:“有,如果由讯鸽通知,很可能将奏摺截回来!”

江玉帆一听“讯鸽”,立即关切的问:“不知此地与青海的‘白利’‘玉树’两土司处,有没有讯鸽连络?”

老土司听得又是一惊,但迅即额首道:“有有,公爷有什么事?”

江玉帆等人一听,自然都极高兴,是以,由佟玉清将“雪山圣母”又去了中原,很可能前去惠山的事说了一遍,并请老土司拜托“白利”“玉树”两土司转知都兰同德两地丐帮代为转达消息,有关华姑娘的行踪,也请老土司通知各地注意。

江玉帆一俟佟玉清把话说完,再度加重语气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十分重要,请他们务必通知丐帮转知惠山马总管,和洪泽湖的阮老湖主,以及四出传言……”

话未说完,老土司“拉帕西”已会意的连连颔首,恭声道:“公爷放心,老臣知道了!”

佟玉清鉴於老土司终究不是江湖人,是以,特派“风雷拐”刘刚一同前去办理。

一切就绪,已是午时三刻,饭后立即上马启程!

由於时间仓促,一切欢送仪式均免,仅老土司“拉帕西”和土司府的重要人员恭送至镇外。

江玉帆等人一出“都巴利”,立即互道“珍重”“后会”,纷纷纵马,直向正东如飞驰去。

这一次前来西域,虽然处处惊险,但终能逢凶化吉,大家的心情本该放松一些时日,但是,龙首大会的召开,又给他们带来了紧张气氛。(未完情节请看《魔掌佛心》。)

尤其,根据丐帮传来的消息,虽不详尽,但可断言,龙首大会的提前召开,显然是由武当,崆峒,和邛崃等派促成的,因而,才有各方领袖,要在龙首大会上将“游侠同盟”斩尽杀绝的传言。

但是,“游侠同盟”的十一凶煞,非但不怕,反而极为高兴!

因为他们从前既不属於那一门派,也未成立任何组织,是以,每逢龙首大会,他们只有挤在天下群豪中看的份。

如今,他们不但有了轰动武林,震惊江湖的组织,而且有了一位武功盖世,英挺俊逸的年轻龙头,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武功,都有了惊人的进步。

“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和憨姑等人,更是个个精神抖擞,俱都神情兴奋,一想到将要在武林各大门派的掌门前,天下数万英豪的观看下,大展身手,一显能耐,便忍不住血脉贲张,挥鞭打马,大骂他娘的人为什么不长一对翅膀!

一连半月疾驰,距离同德已经不远,沿途已有了纷纷赶往星子山观看龙首大会的西域英豪。

但是,沿途谣咏四起,传言纷纭,江玉帆等人,愈向东进,听到的传言对他们也愈不利了。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 一 章 群英荟萃

晴空澄澈如海,蓝天万里无云,一轮暖洋洋的艳阳,照耀着峰峦峻秀,苍郁翠黛的星子山。

蓦然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迳由群峰拱围的金盆谷中暴响起来,声如春雷,直冲霄汉,使风景清幽的星子山,万谷齐呜,群峰震撼,余音历久不绝。

只见椭圆形的金盆谷中,人面闪闪,万头动,东西两面和南面剑门的两边谷岭斜坡上,早已坐满了各地前来参观龙首大会的天下英豪,一望之下,至少有三万多人。

群豪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也有僧道丐尼,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佩着各形各状的兵器,俱都神情兴奋,议论纷纷,指点着眼前谷底的较技场。

方圆数十丈的较技场,平坦广阔,细草如茵,场中置有箭靶、悬锤、洪鼎、大石、高杆、云斗、沙包、巨碑,以及十八般兵器,俱是较技比武用的设施。

这时,由南面斜岭下的高大隧道剑门内,正依序走进各大门派帮会,各大武林世家代表数百人,方才那声直冲霄汉的如雷采声,正是群豪为他们的入场而欢呼。

走在当前的三组人最为天下英豪所注目,一是领袖武林数百年的少林寺,一是以剑术著名的武当道人,另一组即是人尽皆知,名满天下的武林第一世家——九宫堡。

其次是就峨嵋、邛崃、雪山、长白、龙刀会、飞凤谷,湖滨山庄,洪泽湖……等,共计三十二个门派.

这一行数百人众,在满谷群豪的议论声中,迳向北面岭坡上的数十座彩棚前走了过去。

只见北岭坡上,共分六等三十三级,搭建着三十三座各种不同颜色的彩棚。

最高的第一层,共有彩棚三座,正中为金色,上书少林寺,左右为金红,上书武当派和九宫堡。

三座彩棚中央各有一把金红锦帔大椅,椅后各置十数金红色的高脚圆凳,以供随行高手使用。

第二层共有彩棚四座,一律黄色,棚中各有一把淡黄锦帔大椅。

第三层有五座彩棚,一律蓝色,第四层有六座彩棚,一律银灰色,五层七座深紫色,六层八座水绿色。

这上下六层三十三座彩棚,在艳丽的阳光照耀下,闪闪生辉,十分壮丽,但是,看在天下群豪的眼里,除了向往外,已不觉得稀奇。

因为,每届龙首大会,正北岭坡上都照样搭建三十三座彩棚,而最末尾的第三十三座彩棚上,也永远没有门派名号,没有任何标志。

根据龙首大会的规矩,任何新兴门派组织,要想加入龙首大会,必须在休会的五年中先夺下最末尾的彩棚椅位,才有资格在大会上向其他较高级的门派挑战。

因此,夺得第三十三把交椅的门派,经常受到新兴帮派的争位挑战,闹得终日席不暇暖,随时准备有人前来挑战,是以这座彩棚内的大椅子,因而永远空闲着。

大会有鉴于此,才有本届大会的会前争位技赛,各地新兴的组织和门派,要在大会开始的前一天,先当着天下英豪,把最末的龙首椅位夺下来。

是以,穿过较技场中走向北面三十三座彩棚的各派代表数百人中,并没有任何一派的掌门人在内。

少林寺的代表是嵩山二老,武当派的代表是武当二尘,九宫堡的代表则是齐鲁大侠金剑英,小李广钟清和金头鳌宁道通三人,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美艳夫人并没有前来。

各门各派的代表们依序登阶进入彩棚后,少林寺的彩棚中,立即走出一个手持大红纸单的高大僧人来。

只见高大僧人,年约三十余岁,身穿灰僧袍,斜披黄袈裟,生得肥头大耳,环眼有神,一望而知是位中气充足,膂力惊人的猛和尚。

满谷三万多英豪,有的天还没亮,就前来占了位置,这时一见高大僧人走出棚来,知道龙首大会的会前争位较技赛就要开始了,是以,一阵兴奋,再度暴起一阵声如春雷的采声。

因为,这一次的会前争位较技赛,参加入会的新兴组织,竟有七、八个门派之多。

尤其是“冷香谷”新任女谷主云飞燕,更是早已扬言要斗斗轰动大江南北震惊了天下的“游侠同盟”,同时,第三十三把龙首大椅,绝不能让“游侠同盟”的少年盟主江玉帆在她的手里夺去。

五台山的一群和尚,庆阳山庄的新任庄主,以及卢家寨,宝灵山,清风楼主八卦派等,更是纷纷发出豪语,第三十三把龙首大椅,一定是他们的。

虽然,早在半个月前,丐帮各地的弟子便传出了“游侠同盟”远征西域,杀了乾坤四邪,说服了雪山圣母,但是,以上七个新兴门派,毫不气馁,他们俱说丐帮为了报恩,大放谣言,企图吓阻他们争夺入会。

因为,“游侠同盟”在火烧黑虎岭,杀了“甘陕双残”的同时,曾杀了恶丐马脸无常,夺回了丐帮之宝——万年青竹打狗棒。

不管冷香谷和五台山等派怎样想法,但满谷的天下英雄,俱都深信即将开始的会前争位赛,较之明天正式的龙首晋级赛尤为精彩。

因为,“游侠同盟”的少年盟主江玉帆,即是“九宫堡”江老堡主陆地神龙的爱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而江玉帆的武功高绝,也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满谷英豪一想到陆地神龙江老英雄,目光纷纷望向“九宫堡”的金红大彩棚。

一望之下,不少人看得一楞,

因为齐鲁大侠金剑英,小李广钟清,和金头鳌宁道通三位时下著名的高手,个个眉头紧蹙,俱都神情凝重,即使立在他们三人身后的十数掌院和堡丁,也个个显得满腹心事。

满谷英豪看了这情形,个个迷惑不解,无不心中嘀咕,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敏感的人便立即联想到,“冷香谷”女谷主云飞燕和五台山的一群莽和尚,很可能都是难惹人物,“游侠同盟”要想在他们手里夺得龙首的名位,恐怕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匡然一声巨钟大响,接着是“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

满谷英豪听得精神一振,发出一声直冲霄汉的如雷欢呼。

因为,龙首大会的会前争位较技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只见中央金色彩棚下,端坐在金漆大椅两边金红圆凳上的嵩山二老,分别向着武当派和九宫堡的彩棚内,转首询问了几句。

一俟武当二尘和齐鲁大侠金剑英颔首同意,嵩山二老中的洪善大师,立即向站在棚外的高大和尚挥了一个开始手势。

高大和尚一见,微一躬身,立即面向满谷英豪,气纳丹田,运功高呼:“四方新兴门派,会前争位赛,开始——”

这声高呼,声沉气足,满谷英豪,个个耳闻,是以,呼声甫落,满谷立即暴起一阵震天掌声。

高大和尚一俟掌声稍歇,继续朗声高呼道:“四方新兴门派,请按申请顺序,入——场——”

呼声甫落,群豪再度暴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同时,纷纷转首向南斜岭下的高大剑门望去。

这时,正北岭崖上,在少林的彩棚后,已响起一阵缓慢有制,深沉有力的“咚咚”鼓响。

鼓声一响,高大和尚看了一眼大红纸单,便再度运功朗声高呼:“冷香谷主入场——”

呼声甫落,随着满谷英豪的掌声和欢呼,迳由直通谷外的隧道剑门内,步伐一致的走进一队女多男少,衣着不一的人众来。

满谷英豪一见,不少人目光一亮,掌声和欢呼声更热烈了。

只见当前一人,是一位身穿碧绿劲衣黑绒短剑氅,背括双剑的英挺美艳少女。

绿衣少女看来年约十七八岁,秀发高挽,紧束绿巾,前系蒺藜花,后留蝴蝶结,马尾型的柔细长发,直拖肩后。

在她鹅蛋形的白嫩娇靥上,柳眉微剔,杏目合威,紧闭着薄而下弯的鲜红樱唇,眉宇间充满了煞气。

满谷英豪不必询问别人,仅根据少林寺的高大和尚的唱名,便已知道了走在当前的美丽绿衣少女,正是“冷香谷”的新任女谷主——云飞燕。

紧跟在云飞燕身后的,是一位一身红衣,背括双刀的美丽少妇。

美丽少妇年约二十八九岁,白白的皮肤,一双玉手,高举着一面锦缎大旗。

只见锦旗上绣着一只振翅穿云飞向青天的轻灵燕子。

这面锦旗,显然代表着云飞燕本人。

跟在红衣少妇身后的是一位鸡皮鹤发,手持金莲钩的蓝衣老婆婆,和数名年龄不一的少妇少女,以及老人、壮汉二三十人。

群豪正在打量,北崖上的高大和尚,再度朗声高呼道:“八卦门入场——”

呼声甫落,在隧道剑门内,立即走出十数身穿八卦绣金道袍的老道,和十数年龄不等的壮汉来。

当前一人,竟是一名高擎着一面绣有八卦旗的青年道人。

其次,是一位年约七旬白发银鬓的老道人,“八卦门”中的道俗弟子和门人,一律背插长剑。

紧接着,高大和尚再度高声朗呼:“五台派,入场——”

呼声甫落,剑门内立即涌出来百多名一式身穿杏黄僧衣的高大和尚。

群豪一见,掌声和欢呼更热烈了。

只见这百多名高大和尚,个个身躯魁梧,俱都肩阔背厚,手中的兵器,均是禅杖、戒刀,降魔杵,一望而知,都是孔武有力的高手。

尤其走在当前的十数名高大和尚,更是浓眉铃眼,狮鼻海口,颏下青青的落腮胡须,个个刮得精光干净,这些和尚,个个如大罗金刚,显然都是塞外人氏。

五台山的锦旗标志,是五株古老的松树,上绣一个金丝“佛”字。

这百多名黄衣高大和尚,在黄缎锦旗的前导下,雄纠纠,气昂昂,踏着咚咚鼓声,无视满谷三万多英豪的热烈掌声和欢呼,大步向前走去,夺尽了“冷香谷”方才入场时的风采。

满谷英豪看了这等情形,俱都恍然大悟,难怪“九宫堡”的齐鲁大侠金剑英等人,个个愁眉不展,俱都神情凝重,原来是担心他们的少堡主江玉帆,都转脸瞧向第三十三座彩棚中的那张大椅子。

就在群豪议论纷纷之际,少林寺的高大和尚,再度朗声高呼:“游侠同盟,入场——”

这个响彻了半边天的名一经呼出来,采声如雷,掌声热烈,所有观看的三万多英豪,纷纷由看台上站起来所有的目光,一致向着南面斜岭下的剑门内张望。

“冷香谷”、“八卦门”,以及五台山的百多名高大和尚,看情形,个个怒容满面,无不摩拳擦掌,愈增他们誓死争夺入会权益的决心。

正北各大彩棚内的代表们,看了这等满谷英豪兴奋欢呼的情况,俱都觉得“游侠同盟”

的赫赫声望,毕竟不同凡响。

但是,满谷英豪目光一致张望的隧道剑门内,却久久未见有人走出来。

群豪翘首张望,伸长了脖子向“剑门”内看,俱都停止了呼声和鼓掌,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惊异,迷惑和失望!

就在这时,少林寺的高大和尚,也有些减低了兴致的朗声高呼:“清风楼主,入场——”

群豪一听,喧声大哗,满谷满岭,议论纷纷,失望、迷惑、惊异、惋惜之声四起,满谷的英豪,似乎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

大家都揣不出“游侠同盟”既然报了名,为何至今未曾到场。

于是,纷纷揣测“游侠同盟”为何没有到会的原因。有的说西域大雪封山,被困在青藏山区内无法赶来,有的说“游侠同盟”战五邪,伤亡惨重,行动迟缓,不能如期到达。

另一种说法是火烧黑虎岭时,江玉帆中了“独腿飞钹活阎罗”的一掌,暗伤突发,正卧病在青海。

而又另一种说法是,当初“游侠同盟”大战毒鬼谷时,江玉帆盟主中了“七阴叟”的剧毒,现在毒性发作,无法前来参加。

于是,满谷英豪,胡揣乱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谈论“游侠同盟”没有到会的问题上,即使北面彩棚中的各派代表们,也在交头接耳,相互讨论,闹不清“游侠同盟”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

是以,满谷三万英豪,再也没有人去看一个干瘪老头,带着七八个门人入场的“清风楼主”,当然,也没有人为他们鼓掌欢呼!

于是,整个“金盆谷”中,喧声如沸,嗡声不绝,人面闪闪,万头钻动,有的彼此争论,有的相互打听,刹那间变得满谷乱哄哄。

不少人都揣出,必是九宫堡代“游侠同盟”报的名,是以,纷纷转首向九宫堡的彩棚直望过去。

一看之下,只见齐鲁大侠金剑英等人,正神情焦急,坐立不安,不停地举袖拭着满头大汗。

一身银缎锦袍,白面黑须,腰佩银鞘剑的小李广钟清,紧蹙虎眉,神情大为焦急,但是,真正焦急得神情如狂的,还是等候在剑门外面的飞蛟邓正桐。

只见高大剑门外的广场,仍有四、五个门派尚在听候唱名入场!

高大的剑门上,高搭着松竹牌坊,悬满了红、绿、黄、蓝彩绸和彩球,随着徐徐山风,摆动飘扬,在彩牌的横楣中央,书着五个金漆大字“龙首大会场”。

剑门的彩牌下,一并摆着三张方桌,上覆红桌布,摆设着笔墨纸张。

桌后坐着几名少林寺的中年僧人,和武当派的几名灰袍老道人,还有九宫堡的副总管陈振铎与医道通神的赛扁鹊等人。

一身月白团花锦袍年高九旬,光头银髯,手提百斤大铁桨的飞蛟邓正桐,远远的等候在广场尽头,不停地来回踱步,不时停下来,看一眼远处谷峰间的人工山道上,也不时的跺一下脚,叹一口气。

这时,他已焦急得满面涨红,汗下如雨,不时用手中百斤大铁桨捣一下石地。

谷内虽然没有再暴起如雷般的欢呼,但却传出涨潮般的嗡嗡声。

等候“剑门”外的几个新兴门派,正依着唱名的顺序走进谷内!

飞蛟邓正桐回头一看,不由气得怒哼一声,同时恨声道:“这真是一群老少混球,杂毛秃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简直把我老人家给气死了!”

坐在方桌后的少林寺和武当派的僧人和道人,虽然知道在骂他的外甥孙江玉帆和“游侠同盟”,但他不停的大骂“杂毛秃头”,听在耳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赛扁鹊谢感恩一看,立即神情凝重地起身走了过去。

飞蛟邓正桐一见赛扁鹊走过来,立即忿忿地恨声道:“老小子你看怎么办?第一次唱名快完了,三次唱名不到,就不准进谷了呀!”

赛扁鹊谢感恩,一捻花白胡须,凝重的看了一眼远处谷峰间的人工山道,两道霜眉立即蹙在了一起。

飞蛟邓正桐忿忿地一指岭下远处的数条山道,继续怒声道:“你看,每条山道上都是静悄悄的,不要说人了,就是鬼影子也看不到一个!”

赛扁鹊蹙眉望着岭下远方,也不由自语似的焦急说:“说也奇怪,西域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变?”

话未说完,飞蛟邓正桐已肯定的一摇光头,道:“绝对没有,我已问过了丐帮帮主‘四眼盲丐’,他说西域没有任何变故,也没听说‘游侠同盟’途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赛扁鹊立即不以为然的道:“可是天山派和昆仑派也没有赶来呀?”

飞蛟邓正桐立即没好气的道:“他们两派的中原弟子已向大会报过了到,明天辰时以前赶来仍来得及,可是,混蛋小子他们再唱两次名不能入场,就得再等五年后的下一届了呀!”

话未说完,剑门内的金盆谷中,轰隆一声震天炮响,再度响起一声匡然钟声!

炮声震耳,钟声嗡嗡,响彻云霄,万峰迥应,余音历久不歇!

“金盆谷”没有传出震天欢呼,相反的,较之方才更多了如沸的议论声。

飞蛟邓正桐一听钟声、炮响,知道第二次唱名就要开始了,不由气得一跺脚,恨声道:

“他小子就是这时由天上掉下来,我秃头也要狠狠的打他一顿屁股!”

“股”字出口,手中的百斤大铁桨,再度向地上捣去,同时,仍忍不住看一眼岭下谷峰间蜿蜒通向山外的山道上!

就在邓正桐百斤大铁桨铮然一声捣在地面上的同时,他的两眼冷电一闪,不由脱口惊呼:

“老小子,他们来啦!”

惊呼声中,似乎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举起大袖子揉了揉!

赛扁鹊谢感恩一听,凝目向岭下一看,只见第二座高峰下的蜿蜒山道上,正有十数匹疾驰如飞,势如奔雷的快马,沿着宽大人工山道,向这面驰来!

看了这情形,赛扁鹊也忍不住神情激动地高声嚷着道:“不错,正是孙少爷他们!”

如此一嚷,“九宫堡”的副总管陈振铎,和少林武当的僧道等人,也闻声纷纷奔了过来。

就这说话之间的工夫,岭下山道上的十数匹如飞快马,已越过了峰下广谷,正沿着斜斜上升的笔直山道,迳向广场前驰来。

由于谷峰间的炮声迥响,直到这时才听到急如闷雷的马蹄声音。

少林寺的僧众和武当派的道人等凝目一看,只见当前白马上的银衫少年,剑眉飞剔,朗目如星,朱唇紧闭成一个下弯的弧形,一张如满月般的俊面上,充满了焦燥和煞气,正是“游侠同盟”的英俊盟主,响遍了大江南北的少年英雄人物——江玉帆。

紧紧跟在江玉帆马后的是一身紫缎劲衣短剑氅,背插长剑,丽质天生,素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的飞凤谷女谷主陆贞娘,和一身银缎劲装短剑氅,身材美好,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健美少女佟玉清。

其次是一身鲜红劲衣暗藏腾龙剑,生得柳眉杏眼,美艳逼人的韩筱莉,和一身黑绒劲衣,背插鸾凤双刀,柳眉如剑,娇靥带煞的朱擎珠。

再其次是洪泽湖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的唯一爱女,一身黄绒劲衣短剑氅,背插朱雀剑的朱雀玉女阮媛玲,和憨姑沈宝琴,与腰胯一对九环厚背鬼头刀的鬼刀母夜叉薛金花。

之后,依序是悟空、一尘、风雷拐,铜人判官、黑煞神。

最后的四匹马上秃子,哑巴,独臂虎,还有一个身高不足四尺,屁股上挂着一对大环锤的铁罗汉。

这些人中,除江玉帆和佟玉清外,每个人的额头鬓角上都已见汗,胯下马匹,更是个个有如水洗!

就在众人打量间,江玉帆等人已飞马驰至七八丈外了。

忧心如焚的江玉帆,一见飞蛟邓正桐和赛扁鹊等人,不由挥动着手中马鞭,焦急地大声问:“外公,谢前辈,陈前辈,还来得及吗?”

飞蛟邓正桐一听,立即挥舞着百斤大铁桨,跳着双脚兴奋的嚷着说:“混蛋小子来得及,来得及……”

话未说完,劲风袭面,马嘶蹄乱,江玉帆等人挟着呼呼风响,纵马已驰到了近前!

正待飞身下马,金盆谷中轰隆一声,再度传出了巨炮声响。

赛扁鹊听得面色一变,脱口急声道:“来不及了,不要下马了!第三次唱名已经开始啦!”

邓正桐一听,也慌了手脚,不由举手一指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大骂道:“你们这些老少混球,杂毛秃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话未说完,又一声,匡然钟声,迳由金盆谷中传出来!

赛扁鹊一听,立即望着邓正桐,焦急的大声说:“别骂啦!快把他们‘游侠同盟’的锦旗拿出来!”

话声甫落,邓正桐已在怀里急忙取出一叠天蓝锦缎金丝穗的东西来,同时,没好气的大声说:“这不是拿出来了嘛!”

说话之间,顺手一抖,竟是一面天蓝色的锦旗,上面绣着日、月、白云。

九宫堡的副总管陈振铎一见,不由焦急地说:“旗杆呢?”

如此一问,飞蛟邓正桐的老脸不由一愣!

悟空和尚一见,纵马奔了过来,同时,洪声道:“来不及了,就系在俺的日月双铲铁禅杖上吧!”

邓正桐朗声喝“好”,同时自我解嘲的说:“我秃头一生做事,向来是面面俱到,没想到这一次竟忘了准备旗杆子,完全是被你们气糊涂了。”

说话之间,和赛扁鹊两人将锦旗系在悟空和尚的铁铲杖上。

赛扁鹊系结旗带刚刚放下双手,邓正桐已大声催促道:“快进去吧!”

“吧”字方自出口,悟空和尚已纵马向“剑门”内如飞冲去!

江玉帆等人哪敢怠慢,纷纷抖缰纵马,紧紧跟在悟空和尚马后。

飞蛟邓正桐一见,不由望着陆贞娘和阮媛玲,焦急的嚷道:“嗨嗨,陆丫头,阮丫头,你们两人不能去,一个是飞凤谷,一个是洪泽湖……”

纵马前进的陆贞娘和阮媛玲,两人娇靥微微一红,仅回头看了一眼邓正桐,继续飞马驰进了“剑门”内。

飞蛟邓正桐看得一楞,不由感慨的摇摇头,同时自语似的道:“这真应了那句话,女大不中留了!”说罢抬头,悚然一惊,发现赛扁鹊和陈振铎等人,早已奔进了“剑门”去看热闹了。

邓正桐人老气盛,哪甘落后,一提百斤大铁桨,飞身向前追去。

只见身高马大的悟空和尚,一手高举着日月双铲铁禅杖,一手领缰,两腿不停的催着马腹,势如奔雷般,沿着数十丈深长的剑门隧道,直向入口处纵马驰去。

就在悟空和尚即将奔至出口的同时,正北斜岭彩棚前的少林高大和尚,恰好第三次高呼:

“‘游侠同盟’入场——”

悟空和尚一听,即在马上,震耳一声大喝道:“来了——”

这声大喝,声如洪钟,人也纵马驰入了高大剑门。

满谷英豪一见,“轰”的一声站起来,欢声雷动,神情如狂,纷纷兴奋地跳起来,呼声惊天动地,群峰震撼,直冲云霄,一致向剑门望来。

满谷英豪中,有不少人认得当前纵马入场的威猛大和尚,正是十一凶煞中杀人不眨眼的酒肉和尚悟空。

但是,绝少有人见过头戴公子帽,身穿银缎衫,纵骑白马,腰佩金剑的少年盟主江玉帆。

满谷英豪虽然俱是久走江湖的风尘侠士,但何曾见过江玉帆这等俊逸如潘安,英挺似子都的少年人物,是以,满谷英豪看得一愣,掌声和欢呼之声更热烈了。

紧接着,陆贞娘,佟玉清,韩筱莉,朱擎珠,以及阮媛玲五女,也飞马冲出了剑门。

满谷英豪一见,有的欢呼鼓掌,有的惊异询问,闹不清武林第一美人飞凤谷的陆姑娘何以也在“游侠同盟”的行列中?

但不少人看了一身银缎亮花劲装短剑氅,背插青虹剑的佟玉清,神情一呆,吓得一哆嗦。

因为这位十一凶煞中出了名的一枝花,也是一位柳眉一剔,手起剑落人头飞的女罗刹。

韩筱莉和朱擎珠并马纵出剑门的同时,群豪又是一惊,大家虽然不认识背括鸾凤双刀的朱擎珠,但却第一眼就看出剑杀武当第三剑客,斩了玄洪道人的道髻,削了地癸剑吴德性一双耳朵的韩筱莉。

因为韩筱莉暗藏腾龙剑,看来好似徒手未携兵器,在“游侠同盟”中,只有她一人是身穿一身鲜红劲衣的美丽少女。

武当彩棚上的武当二尘和十数道人一见,俱都面色一变,个个微泛怒容,崆峒和邛崃两派的代表更是恨透了“游侠同盟”。

但是,当他们看到了洪泽湖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的唯一掌珠爱女。阮媛玲也在“游侠同盟”的行列中,又不由个个神情一惊。

场中一阵马嘶蹄乱,扬起一阵飞腾尘烟,紧随五女身后入场的一尘道人,风雷拐,以及鬼刀母夜叉等人,也随着前面翻身下马的江玉帆等人,飞身跃下马来。

黑煞神、独臂虎,以及哑巴,秃子,铁罗汉五人,挥臂一声吆喝,所有马匹,一声怒嘶纷纷奔去。

由于黑煞神的挥臂赶马,满谷英豪这才发现,原本使用飞抓练子锤的黑煞神,不知何时换了一对虎头护手精钢钩。

江玉帆一俟黑煞神等人追上来,立即由悟空拿着日月白云蓝天旗在前引导,率领着“游侠同盟”在满谷英豪的热烈掌声欢呼下,迳向正北三十三座彩棚前,大步走去。

冷香谷、八卦门、五台山,以及清风楼主,卢家寨等门派的高手人杰,早已在场中排列等待,是以,悟空和尚不必询问位置,迳向五台派与清风楼主之间的空地上走去。

满谷英豪见走在当前的江玉帆英俊如宋玉,而跟在最后的铁罗汉,却活像个跟随唐僧取经的猪八戒。

尤其他的生像,头如麦斗,腹大如鼓,一双箩筐腿,身高不足四尺,吊睛眉,大环眼,整天裂着一张大嘴,最令人捧腹的,还是他屁股后头挂着一对大铁锤。

只见他走在最后,挺胸抬头,昂首阔步,神气十足,惹得满谷英豪,发出愉快的大笑。

五台山的一群浑猛和尚,早已等得不耐,这时一见江玉帆等人走进行列,个个竖眉瞪眼,纷纷以卑视轻蔑地目光望来。

江玉帆和陆佟韩朱阮五女佯装未见,一尘道人和风雷拐以及鬼刀母夜又几人也竭力忍耐。

但是,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铁罗汉岂是忍受别人白眼的人物?

只见黑煞神怒目横了五台山的群僧一眼,哼了一声,轻蔑的低骂道:“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一窝子他娘的蛤蟆老鼠大烟贼……”

既好奇又爱多事的铁罗汉,一见到黑煞神的嘴动,赶紧一扭一拐的向前走了两步,望着黑煞神关切地压低声音问:“黑大哥,你在骂谁?”

黑煞神立即没好气地回答道:“骂那些酒肉吃多了,撑出毛病来的龟孙子!”

铁罗汉一听,不由愁眉苦脸的用手一摸大肚皮,裂着大嘴担忧说:“怎么着?酒肉吃多了还会撑出毛病来?”

独臂虎立即冷冷地道:“你没看到?眼前就有一窝子阴阳怪气地狗养的……”

话未说完,就近的十数高大威猛僧人,已纷纷提动兵器,做着怒极欲扑之势。

秃子王永青一见,故意望着黑煞神几人,以威胁的口吻,讥声道:“弄清楚,这里可不是随便动粗耍野的地方……”

话未说完,黑煞神瞪眼低叱道:“要你秃头多嘴?”

五台山的一群高大浑猛和尚一听秃头,顿时大怒,正待发作,“当”的一声铜锣声响,迳由少林寺的彩棚前响起来。

锣声一响,满谷三万多英豪,立即停止了议论喧哗。

少林寺嵩山二老中的洪善大师,也由金红大椅左侧的金红圆凳上站起来。

五台山的一群猛和尚一见,只得把满腹的怒火忍下去,决心在争位较技赛时暗动手脚,给这几个家伙些苦头吃。

只见少林寺的洪善大师,先向武当二尘和齐鲁大侠,金剑英等人,微一颔首致意,接着面向满谷英豪,合什宣了声佛号,朗声道:“诸位来自四海的男女施主道友们,老衲仅代表本派掌门元台大师,衷诚感谢诸位风尘仆仆,远涉山关,前来参观由本派主办的第七届龙首大会,如有不周之处,尚请诸位多予海涵……”

话未说完,满谷英豪已暴起一阵如雷掌声。

洪善大师躬身合什,再施一礼,继续朗声道:“有关龙首大会的宗旨,明天龙首大会开始时本派掌门人元台大师,自会与诸位详细说明,老衲在此不作赘述!”

说此一顿,看了一眼肃立场中的入选新兴门派,继续朗声道:“今天会前争位较技赛,共有‘冷香谷’等八个门派参加,上届三十二门派的龙首代表也已到达,而在场的诸位男女施主道友们也均是大会的义务公证人……”

话未说完,满谷英豪,再度报以热烈掌声!

洪善大师说完,再向群豪合什躬身,缓缓坐了下去,并向立在彩棚前的高大和尚挥了一个手势。

高大和尚一见,立即望着场中肃立的八个门派,朗声高呼道:“争位门派请归位!”

江玉帆等人匆匆赶来,慌张入场,一切均未进入状况,这时一听,只得左右张望。

大家游目一看,这才发现较技场的中央左右两方,分别摆了四张大桌子,均覆红布桌帏,每张桌帏上,均写有各新兴门派的名号。

每桌相隔约五丈,每张桌后仅置一把大椅,其余均为圆凳。

悟空和尚早已看到“游侠同盟”的位置是在西边的第二桌,是以,高擎着日月白云蓝天旗,当先向西走去。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业已看清了各派的位置,和他们“游侠同盟”在一起的是“八卦门”,宝灵山和卢家寨,对面的四桌是,庆阳山庄,清风楼主,“冷香谷”和五台山。

各派依序就位后,江玉帆等人这才发现五台派的和尚们声势最浩大,看来俱是身强力猛,骁勇善战的骠悍人物。

再看“冷香谷”,只见美艳英姿的女谷主云飞燕,早已傲然坐在桌后大椅上,正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江玉帆看。

那位身穿蓝衣,手拿金莲钩的老婆婆,正将一张斗鸡嘴,凑近云飞燕的秀发耳畔,小眼闪光,嘴巴咭咕,左手尚不停的向着这面指指点点。

一身鲜红劲衣,背插双刀的美丽少妇,静静的立在云飞燕身后,闪动着一双明媚大眼睛,微蹙着柳眉,含有一丝幽怨地望着江玉帆。

其余十数少妇少女,也是在那里望着江玉帆和陆佟韩朱阮五女,交头接耳,评头论足。

只有那位灰衣老人,和七八名劲衣壮汉,慎重地察眼全场,似在综观形势。

陆贞娘五女看了这情形,芳心自然有气,觉得“冷香谷”的每个少妇和少女,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的玉弟弟。

但是,当她们就位以后,这才发现新兴门派,龙首代表,以及满岭满谷的三万多英豪,几乎是目光一致的望着他们“游侠同盟”的位置瞧。

这时,陆佟韩朱阮五女才知道,“游侠同盟”在天下群豪的心目中,太响亮,太令人注目了。

端坐大椅上的江玉帆看得出,“冷香谷”的女谷主,和那位蓝衣老婆婆,以及背插双刀的红衣少妇,才是真正的扎手人物。

当然,五台山的百多名浑猛和尚,清瘪的清风楼主,以及“八卦门”的数十背剑道人,自然也都不是易予之辈。

是以,他神情肃穆地转首望着一尘道人吩咐道:“告诉芮坛主几人,肚子饿了赶快吃东西。”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又已讥声道:“那几个饿死鬼投胎的,还用得着盟主您提醒他们?

看吧,没有一个嘴巴在闲着。”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回头一看,俱都忍不住笑了。

只见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铁罗汉五人,每人拿着一个大面馍,正比赛着看谁吃得快呢!

独臂虎自觉五人中他的职位最高,这时经大家一笑,不由深红着一张紫膛脸,理直气壮地说:“人是铁,饭是钢,空着肚子怎能抡得动家伙?这是玩命的呀!”

黑煞神猛地咽下一口面馍,也涨红着一张大黑脸,瞪眼沉声道:“玩命事小,砸了‘游侠同盟’的金招牌那才事大呢!”

鬼刀母夜叉没想到她的一句话,惹得两个浑人说了一大套,不由没好气地沉声道:“快吃吧!当心一上场就被人家打趴下!”

黑煞神一听,立即哼了一声,不服气地道:“笑话,上场不出十招,不把他们的脑袋勾下来也得把他们的肚子刨开花……”

话未说完,少林寺的彩棚前,“当”的一声锣响,满谷嗡嗡议论的群豪,立时静了下来!

嵩山二老的洪善大师,再度由圆凳站起来,望着场中八个争位的新兴门派,朗声道:

“新进门派会前争位赛,规则禁律早已通知各门各派,并同时公告天下英豪知晓,诸位新进龙首可有异议?”

江玉帆和陆贞娘,以及风雷拐等人听得一愣,因为他们一路赶来,匆匆入场,一切都还摸不清头绪,到现在还不知道比赛规矩!

高坐九宫堡彩棚内的齐鲁大夫金剑英,一看孙少爷和陆姑娘等人的茫然神情,赶紧地起身,面向洪善大师,拱手和声道:“龙首大会会前争位较技赛的规则和禁律,虽然业已公告天下,在下谨代表本堡江堡主天涛,恭请大师特再当众宣布,以示慎重。”

洪善大师听罢,躬身颔首,表示接受,再向满谷英豪合什朗声道:“诸位施主道友们,龙首大会每五年举行一次的宗旨和目的,在于砥砺各门各派,图上进,在彼此切磋中求进步,期使我国武学更博大,更精深……”

话未说完,全场已暴起一阵热烈掌声!

洪善大师一俟掌声稍歇,继续朗声道:“因此,在交手过招时,点到为止,并定有极严厉的禁律和规则,会前争位赛,不分报名次序,可以自由挑战,也可以当场弃权,三场两胜者晋级,两负者离场,逾百招者为和局,杀人者偿命,伤人者被逐,希望诸位参加争位赛的施主道友们,务必牢牢记住,切勿犯律……”

鬼刀母夜又一听,不由望着黑煞神,提醒似地轻声道:“黑大个儿,听到了没有,千万不能任性胡为,这是普天下的龙首大会!”

黑煞神和独臂虎一听,两人几乎是同时不高兴地道:“处处束手缚脚,不能随心所欲,那多没意思……”

话未说完,秃子已得意地说:“这就要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了,如果你的护手钢钩够火候,说削对方的耳朵,就不能去割对方的鼻子……”

风雷拐一听,立即正色警告说:“你们几个如果出场时,应当特别注意,伤人后的被逐出场,不是只把你一个人赶出场去,而是命令咱们‘游侠同盟’全体都要离去……”

黑煞神等人一听,俱都面色一变,不由同时神情凝重地低声道:“有这么严重吗?”

一尘道人哼了一声,正色接口道:“有的帮派以暗施苦肉计,来达到晋级的目的,故意要你划破他的大腿,或是割破他的手臂,所以交手时不但要注意不可伤到别人,还要特别小心别人拿身体撞你的兵器!”

独臂虎立即懊恼地道:“他自己要找苦头吃,俺有啥办法?”

悟空和尚立即沉声道:“这就要看你的临战经验和功力火候啦!”

话声甫落,已听高立崖上的少林和尚,朗声高呼道:“争位赛开始——”

“始”字方自出口,轰隆一声震天炮响,巨鼓咚咚雷呜,满谷三万多英豪也兴奋地暴起一阵冲霄欢呼!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 二 章 美艳少妇

江玉帆根据途中十分不利的传言,以及与“游侠同盟”有嫌隙门派放出的狠毒豪语——

定要将“游侠同盟”在龙首大会上斩尽杀绝的事,是以,一听轰隆炮响,立即回头示意风雷拐等人准备接受挑战。

悟空和尚一见,立即把系在日月双铲铁禅杖的锦旗解下来放在桌上,准备随时奉命入场。

就在这时,对面庆阳山庄席上,一声清喝,飞身纵出一个蓝衫背剑的清秀少年来。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闻声一惊,不由暗呼好快,因为其他新进门派,正在紧衣束带,低声商议,而对面的庆阳山庄却已派人出场了。

只见飞身纵落于场中的蓝衫背剑少年,年约二十二岁,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头上束着一方淡蓝方巾,看来倒有几分书卷气。

再看庆阳山庄的席位大椅上,傲然地坐着一位身穿灰缎银花锦袍,蓄有五绺银须,精神奕奕的瘦小老人。

灰袍老人的目光炯炯,徒手未携兵刃。虽然面露傲态,但唇角仍挂着微笑,显示他对争位获胜具有无比的信心和把握。这位老人,显然就是庆阳山庄的老主人。

坐在灰袍老人身后的,尚有年龄不等,身材不一,携有刀剑棍棒的男女人众十数人。

年龄较长的一人年约四十与岁,修眉细目,五绺长须,身着一袭月白长衫,手持一柄漆铁骨褶扇,也是一副儒士打扮。

其次是一个虬髯横生,虎目浓眉的紫缎劲衣大汉,手持齐眉镔铁棍,虎目闪动间,炯炯生辉,一望而知是个浑猛人物。

紧临浑猛大汉端坐的,是一位身穿一身杏红劲衣的背剑少妇,远远看来,十分标致,生得柳眉杏眼,绛唇珑鼻,看年龄最多二十五六岁。

打量未完,已见纵落场中的蓝衫背剑少年,向着正北三十二座彩棚一拱手,提气朗声道:

“庆阳山庄老庄主门下孙楚雄,参见三十二位龙首代表,并请俯允本庄谨向宝灵山的诸位寨主大王请教……”

话未说完,满谷英豪早已鼓掌喝好!

江玉帆等人一听,这才知道宝灵山的一伙人众,竟是落草为寇的山大王。

转首一看,只见排在最末位的宝灵山席位上,人约数十之众,但并非个个均是竖眉瞪眼之辈,由于一侧尚有八卦门隔在中门,无法看清每个人的衣着相貌。

就在江玉帆等人转首察看的一瞬间,宝灵山的席位上,一声沉喝,飞身纵出一人,直向场中落去。

江玉帆等人凝目一看,竟是一个身穿黑缎劲衣,头戴壮士帽,手持方天短戟的青年人。

黑缎劲衣青年,生得虎眉朗目,颏下无须,年约二十八九岁,目光精锐,眉宇间透着煞气。

卓立场中的蓝衫少年,一见到宝灵山派出人来,立即含笑拱手问:“在下孙楚雄,乃庆阳山庄老庄主……”

话未说完,纵落场中的使戟青年已怒声道:“胜了的晋级,败了的离去,用不着当着天下英雄卖字号!”

蓝衫少年剑眉一蹙,迷惑地问:“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岂知,黑缎劲衣青年,一横手中短戟,怒声道:“你未免有些罗嗦了,半日时间,八个门派争位,如果人人像你这样公子哥儿似地通名道姓,三天之后也开不完龙首大会!”

说此一顿,举手一指庆阳山庄的席位,继续怒喝道:“要想知本寨主的姓名匪号,回去可问那姓万的老东西,他自会告诉你……”

话未说完,全场立即掀起一阵喧哗声,不知是对黑缎青年人的傲态表示不满,抑或是在揣测双方谁胜谁负。

只见蓝衫少年孙楚雄,双眉一剔,白面铁青,急忙举臂翻腕,“呛”的一声将背后的长剑撤出来,同时怒声道:“废话少说,快请赐招吧!”

黑缎劲衣青年冷冷一笑,道:“早该如此,请恕本寨主有僭了。”

说话之间,飞身前扑,手中短戟,一式银龙戏珠,幻出三五戟影,直向蓝衫少年刺去。

蓝衫少年一见,怒哼一声,跨步旋身,疾演大鹏展翅,迳向对方的右腕斩去。

风雷拐一见,不自觉地惋惜道:“庆阳山庄这一场,恐怕很难旗开得胜……”

鬼刀母夜又立即赞同地接口道:“小伙子年轻气盛,经验不足,对方一骂,立即动了真气,哪有不输的道理……”

一旁的铁罗汉一听,立即不解地憨声问:“薛大姊,你说人家动了真气,你和别人交手时,不是也常常瞪着大眼,气得大骂人家放狗屁?”

黑煞神和秃子几人一听,俱都笑了,同时有些幸灾乐祸的向着铁罗汉一竖大拇指,赞声道:“大聪弟,你问得最有道理。”

鬼刀母夜叉气得铃眼一瞪,正待大骂秃子几人,场中“铮”的一声金铁交鸣,满谷英豪顿时暴起一阵震惊啊声。

顾不得再骂人的鬼刀母夜叉转首一看场中,只见黑缎劲衣青年,已用手中的方天短戟将对方蓝衫少年的长剑锁住。

蓝衫少年孙楚雄,又惊又怒,满面通红,连声怒喝,紧握剑柄不放,双方一时用腿用掌相互踢打对方。

鬼刀母夜叉和秃子哑巴等人看了,都忍不住笑了,由于大会的严厉规定伤人者被逐,杀人者偿命,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尴尬狼狈的场面。

就在这时,北面斜岭上,“当”的一声铜锣声响,黑缎劲衣青年一扭腕,松了对方的长剑,飞身退开了。

只见少林寺彩棚外的高大和尚,朗呼道:“第一场,和局——”

呼声甫落,黑缎劲衣青年和蓝衫少年孙楚雄,在满谷三万多英豪的采声下,双双拱手为礼,俱都神情尴尬地飞身纵了回去。

就在蓝衫少年纵回去的同时,庆阳山庄的老庄主,已满面怒容的向着一身杏红劲衣,背括长剑的美艳少妇,使了一个眼神。

美艳少妇一见,立即会意,略微一整衣衫,飞身纵了出来,姿势优美,身法轻灵,顿时获得满谷英豪的掌声和赞美声。

美艳少妇一经出场,宝灵山这面也飞身纵出一个背插宝剑,一身粉红亮缎劲衣的青年人。

身着粉红亮缎劲衣的青年人一落场中,立即满面绽笑,向着美艳少妇略显轻浮地抱拳当胸,含笑道:“在下花西峰,乃宝灵山银鹏寨寨主,现年二十九岁,敢问姑娘的高姓芳名,青春几许……”

话未说完,美艳少妇已剔眉怒叱:“轻浮无耻之徒,你胜了少奶奶的手中剑,自会告诉你!”

怒声说罢,举臂翻腕,“呛啷”一声清越龙吟,寒光如电一闪,背后长剑已撤出鞘外。

粉衣青年花西峰,淡然一笑,毫不生气,贪婪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凝着美艳少妇,以自觉优美的姿态翻腕将背后的长剑撤出来。

满谷英豪一见,哗声四起,有的忿声评论,有的高声喝好,有的大骂花西峰无耻。

美艳少妇一见花西峰将剑撤出来,立即怒叱:“剑既出鞘,为何还不递招?”

花西峰轻蔑地一笑道:“在下与人交手,向来是女先男后,老先幼后,以示礼数!”

美艳少妇却冷冷一笑道:“本少奶奶与奸邪无耻之徒交手,向不抢先出招!”

花西峰一听,顿时大怒,瞠目大喝一声:“如此在下有僭了!”

大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长剑,寒光电闪,一式寒梅吐蕊,剑尖绽出三朵银花,迳向美艳少妇的双肩和酥胸刺去。

美艳少妇娇哼一声,跨步闪身,长剑一式孔雀开屏幻起一轮寒光剑影,迳斩花西峰的右腕和剑身,剑法轻灵,迅快无匹。

花西峰身为宝灵山一寨之主,自然不是平庸凡手,这时一见美艳少妇长剑疾斩而来,大喝一声来得好,身形一闪,匹练如电,长剑一式拨草寻蛇迳扫美艳少妇的双股和下盘。

但是,就在他招式即将用老的同时,剑势倏变,下挥的剑身一反,幻成一道弧形匹练,剑尖突然上挑,迳点美艳少妇的两股之间!

由于这招变化奇速,而且十分惊险,满谷三万多英豪,纷纷脱口惊啊,不少人惊得站起身来。

江玉帆等人看得心头一震,同时也暗骂一声无耻。

就在满谷暴起一片啊声的同时,美艳少妇已一式横断江河,“铮”的一声金铁交呜,溅起数点飞射火星,她的宝剑竟猛的将花西峰的上挑剑身压得一顿——

也就在花西峰的长剑被压的同时,蓦听美艳少妇一声怒极娇叱:“小心了!”

“了”字出口,长剑已闪电扫向花西峰的咽喉。

花西峰作梦也没想到美艳少妇身形不但不退,反而硬压他的长剑!

尤令他大惊失色,魂飞天外的是美艳少妇变招奇快,只听“嗖”的一声,寒光耀眼,冷焰已经扑面。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厉嗥一声,飞身暴退三丈。

也就在他飞身暴退的同时,“嗤”的一声轻响,美艳少妇的剑尖已在他的胸前划了一下。

飞身暴退的花西峰,心中一惊,停身低头一看,只见由颈下的领襟直到左肩,业已应声被划开了一道六七寸长的裂缝!

于是,惊急抬头,以极怨毒的目光瞪视着美艳少妇,铁青着一张脸,气得浑身直抖。

美艳少妇冷冷一笑,沉声道:“下次再遇到你家少奶奶,剑尖扫过的就是你的脑袋……”

话未说完,少林彩棚前的高大和尚已朗声高唱:“第二场,庆阳山庄胜——”

美艳少妇一听,在满谷英豪的热烈掌声中,抱拳谢过全场,并向北崖三十二派的代表们微一躬身,一个箭步纵回了本席。

也就在美艳少妇纵回本席的同时,宝灵山方面,一声震耳大喝,飞身纵出一个绿袍褐须,手提一对锯齿大砍刀的中年人来。

绿袍褐须中年人,浓眉环眼,狮鼻海口,身躯高大,孔武有力,年龄约五旬有余,尤其那两柄锯齿刀,寒光耀眼,至少六七十斤。

只见绿袍褐须人一落场中,立即用手一指庆阳山庄的老庄主,瞠目洪声道:“啸音剑,快些出来,本山主此番前来,斗的就是你这老狗……”满谷英豪一听,立即掀起一阵议论声。

只见被称为啸音剑的瘦小老人,依然端坐椅上,淡然一笑道:“包山主,三场两胜者晋级,并未硬性规定第一场必须由老朽与你交手,而且不管老朽派出的是什么人,只要你胜了,你仍有争位的机会!”

说罢转首,望着手持齐眉镔铁棍的虬髯大汉,镇定地吩咐道:“你去会会包山主!”

紫衣虬髯大汉一听,暴喏一声,提棍就向场中纵去,人虽长得浑猛,身法却极轻灵。

被称为包山主的绿袍褐须中年人,一见紫衣虬须大汉纵进场来,也不答话,大喝一声,飞身前扑,手中一对锯齿刀,迎空一挥,右手刀呼地一声,猛向紫衣虬髯大汉砍去!

紫衣虬髯大汉见对方趁着他身形尚未立稳之际便飞身攻击,顿时大怒,怪吼一声,跨步旋身,手中齐眉镔铁棍,双手一抡,挟着呼呼风声,迳向包山主迎去。

两人都是浑猛人物,俱都使的是重兵器,双方这一展开身法,只见刀锋如林,棍影如山,灰尘飞扬,劲风激旋,呼呼风声中,不时传出彼此兵器相撞的叮当声响,这两人完全是硬碰硬的蛮牛打法。

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和憨姑,看到别人在场中斗,满谷的天下英豪为他们鼓掌喝采,五人早已技痒难耐,屁股底下如坐针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到他们亲自下场。

铁罗汉楞楞的望着激烈打斗的斗场,不时咧一下大嘴眨一下环眼,看到紧张高兴处,也随着群豪拍两下生满了黑毛的手掌。

只见他看得神色一动,突然望着黑煞神,迷惑不解的问:“黑大哥,他们这样打来打去,到底是争什么位嘛?”

黑煞神被问得一楞,不由惊异的道:“嗨,俺说大聪弟,闹了半天,你还不知道咱们是干啥来的呀?”

说此一顿,不待铁罗汉回答,举手一指北崖最末的第三十三座彩棚,没好气的道:“喏,看到了没有?就是那个位!”

铁罗汉循着指向一看,发现每一座彩棚内都坐著有人,只有那座彩棚的大椅子空闲着。

是以,一咧大嘴,眨着大眼憨声道:“何必争呢,根本没人坐嘛!”

独臂虎自觉懂得多,立即接口道:“正因为没人坐才争夺嘛!告诉你大聪弟,待会儿咱们大伙就坐在那儿去!”

岂知铁罗汉两眼一翻,立即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俺才不要坐呢?尾巴屁股的椅子白送给俺坐,俺也不坐……”

黑煞神和独臂虎听得一楞,不由同声问:“那你要坐在那里?”

铁罗汉毫不迟疑的举手一指少林寺的大彩棚,沉声说:“俺要坐那两个老和尚的金色的……”

朱擎珠听得大吃一惊,玉手一挥,“叭”的一声打了一下大聪弟的手背,焦急的压低声音,娇叱道:“大聪弟,不要胡说!”

岂知铁罗汉毫不认输的正色道:“本来嘛,居高临下看打架,才有意思,才神气嘛……”

话未说完,斗场中突然暴起一声怒喝道:“去你的吧!”

怒喝声中,金铁交呜,满谷英豪同时暴起一阵如雷欢呼!

正待阻止铁罗汉继续说话的朱擎珠一听,急忙转首看向场中,只见一道寒光,直奔半空,绿袍褐须包山主的左手锯齿刀,已被庆阳山庄的紫衣虬髯大汉的铁棍击飞了。

只见飞身暴退的包山主,满面铁青,一脸的怨毒,狠狠地瞪了紫衣蚪髯大汉一眼,回身望着他宝灵山的一群人众,怒喝了声“咱们走”,展开身法,当先向剑门前如飞驰去。

满谷英豪的掌声采声略微稍歇,少林寺的高大和尚,朗声高呼:“庆阳山庄,一和两胜,晋级一等——”

呼声甫落,刚刚稍歇的群豪欢呼,再度热烈起来。

庆阳山庄的老庄主啸音剑,满面展笑,傲然由椅上站起来,就在原地,给群豪拱了一个罗圈揖。

但是,就在紫衣虬髯大汉飞身纵回的同时,那个身穿儒衫,手拿铁骨褶扇的中年人,竟急忙离位,匆匆向场中走来。

五台山一群浑猛和尚一见,顿时大怒,突然暴起一声洪声大喝:“且慢——”

大喝声中,一个手持金瓜铁禅杖的魁梧和尚,闪身而出,手中金瓜杖,一式横扫五岳,挟着一团劲风,“呼”的一声,迳向儒衫中年人拦去!

儒衫中年人骤吃一惊,身形一闪,飞身横跃三丈,满谷英豪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看得一愣。

只见儒衫中年人,身形落地,望着魁伟和尚,立即瞠目怒声喝问道:“你待怎样?”

手持金瓜杖的魁伟和尚,立即剔眉怒声道:“你们风头出足,噱头耍尽,采头也被你们抢光了,本派要触你们的霉头,特的挑战你们庆阳山庄!”

仍然立在桌后的啸音剑一听,立时怒声喝道:“你们五台派胆敢扰乱龙首大会场?”

魁伟和尚未待啸音剑话完,呸了一声,怒斥道:“大会明文规定,自由挑战,入场为先,咱家觉非先行到场,有权挑战你庆阳山庄!”

说此一顿,索性横杖一指啸音剑,继续讥声道:“有本事有胆量的下来与咱家一战,胜了咱家的金瓜铁禅杖,新进龙首算是你的了……”

话未说完,满谷群豪早已掀起一阵如潮如沸的议论喧哗声。

只见啸音剑满面铁青,浑身微抖,正待说什么,立身场中的儒衫中年人,已双眉一剔,大喝一声道:“在下先来会你!”

大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铁骨褶扇,“唰”的一声幻起一片连绵扇影,迳向觉非和尚切去。

觉非和尚浓眉一轩,环眼如灯,傲然哈哈一笑,极自负的沉声道:“即使你父子同时上场,也非咱家的对手,”

“手”字出口,禅杖疾抡,迳向儒衫中年人威猛挥去。

两人一交上手,火候立现,觉非和尚的金瓜杖,施展得威风八面,杖影如山,方圆数丈之内,均是他禅杖的威力范围,禅杖过处,呼呼风响,尘土飞扬,声势着实惊人。

手挥铁骨褶扇的儒衫中年人,无法趁隙进逼,只能在如山的杖影外飞身游走,要想近身递招,谈何容易?

是以,形成了觉非和尚进攻,中年人便退,觉非和尚转移,中年人便跟进的局面。

由于大会严格规定伤人者被逐,致使双方打斗之人束手缚脚,最后,不敢尽情施展,无法将招递满、届满百招后离场完事。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看得很清楚,觉非和尚碍于大会规定,不敢施展煞手,怕伤了中年人全派被逐,而中年人也怕自己受伤损了庆阳山庄的名誉,是以,久久分不出胜负。

就在这时,蓦闻场中的觉非和尚大喝一声,杖法立变,如山的杖影,突然变成剪影,恰巧把儒衫中年人困住。

儒衫中年人一见,既无法进攻,也无法游走,惊急之下,只得小步后退,但他手中的铁骨大褶扇,仍不时抽隙攻击。

但是,虽有攻击,却不能击退觉非,在这样进少退多的情形下,渐渐离开了斗场中心。

就在这时,北崖上“当”的一声铜锣声响,觉非和尚立即收杖,当先飞身退回了斗场中。

少林寺的高大和尚,立即朗声宣布道:“无力进招,节节后退,大会裁定,五台派胜!”

宣布完毕,群豪并无热烈反应,仅有些许稀落掌声,这场打斗,显然不够紧张刺激,引不起群豪的兴趣。

手横金瓜杖,傲然立在场中的觉非和尚,并无退场之意,继续望着庆阳山庄的席位,十分得意地沉声道:“啸音剑,如果你能胜了咱家的金瓜铁禅杖,你仍有晋级一等的机会,否则,嘿哼,只有请你让贤了……”

话未说完,灰袍瘦小老人啸音剑,满面铁青,一脸的怨毒,猛的一拍桌面,愤然立起,瞠目厉声道:“觉非和尚,欺人大甚,今天老夫不惩戒你一顿,你永远目中无人!”

说罢转身,即在一个少年人背后,“呛”的一声撤出一柄寒芒四射的长剑来。

紧接着,左手一按桌面,身形凌空而起,直向场中纵去。

觉非和尚一见,不由傲然哈哈一笑,道:“你自找当众出丑,可别怨咱家不给你留有余地!”

话未说完,瘦小老人啸音剑业已纵落场中,也不答话,大喝一声,飞身前扑,手中长剑,挟着一丝剑啸,照准觉非和尚的咽喉猛刺。

觉非和尚一见,冷哼一声,身形一闪,金瓜禅杖一式横扫千军,动挟劲风,猛向瘦小老人拦腰打去!

啸音剑乃一庄之主,在剑术上也曾下了数十年苦功夫,怎奈他连番受辱,怒火攻心,决心把觉非和尚伤在剑下,宁愿接受大会处分,率众离去,放弃既得一场胜利的权利。

是以,这时一见觉非的金瓜杖横扫过来,足尖一点,身形飞纵而起,手中的长剑,一式顺水推舟,迳向觉非和尚的头颅斩去。

满谷群豪一看,俱都大惊失色,纷纷脱口惊啊!

觉非和尚虽然长相威猛,身材高上人,但身手却十分矫健,这时一见寒光照面,也不由大惊失色,怪嗥一声,身形闪电后倒,手中金瓜杖,顺势上挑,直捣啸音剑的两股之间。

啸音剑一剑击空,顿感不妙,他无暇多想,疾演云里翻身,一个连环筋斗,堪堪躲过觉非和尚的上挑一击。

但是,就在他翻身下落,双脚尚未踏实地面的同时,只听身后“呼”的一声,觉非和尚的金瓜杖再度奔雷般地打到,满谷英豪也震天般的喝了声“好”。

啸音剑这一惊非同小可,惊急间,大喝一声,躬身低头,长剑闪电挥向背后!

也就在他反臂挥剑的同时,“铮”的一声金铁交呜,右臂酸麻,虎口剧痛,手中宝剑脱手而飞,由于收势不及,被震得一连滚出一丈余余!

北崖上“当”的一声铜锣声响,再度宣布五台派胜。

啸音剑大喝一声,挺身跃直,向着庆阳山庄席上的人众,喝了一声走,涨红着一张老脸,飞身向剑门前驰去。

临战经验丰富的高手看得出,啸音剑败在急功躁进,心浮气燥,想到他方才拱揖答谢满谷英豪的傲态,何曾想到现在离去时的狼狈?

傲然横杖立在场中的觉非和尚,挺胸昂首,目光炯炯,仍无退场之意,并游目看了一眼“游侠同盟”,“冷香谷”和清风楼主,傲然沉声问:“有愿赐教的请出来,时间不多了,如咱家连问三次无人出场,本届的新进龙首,就是本派的了!”

江玉帆听得剑眉一蹙,立即回头看了一眼铜人判官,并施了一个眼神!

铜人判官早已等得不耐,也就在江玉帆向他施眼神的同时,早已大喝一声:“丁大爷来教训你这秃驴!”

大喝声中,手提黄澄澄的独脚大铜人,身形凌空飞起,直向场中落去!

满谷英豪一见“游侠同盟”的人出场,立即暴起一声如雷欢呼!

但是,少林,峨媚等派的僧人听了那声秃驴,每个人的脸上都暗泛怒意,五台派的一群浑猛和尚,更是气愤怒极。

横杖傲立场中的觉非和尚,一见铜人判官出场,立即仰天哈哈朗声一笑傲然沉声道:

“佛爷等的就是你……”

话刚开口,铜人判官已纵落场中,同时,震耳一声大喝:“你神气个屁,老子三铜人砸瘪了你!”

“你”字出口,飞身前扑,手中数十斤重的大铜人,一式泰山压顶,“呼”的一声,迳向觉非和尚的当头砸去。

觉非和尚正在得意,哪将铜人判官放在眼里,他正要连胜三场,出足风头,刹尽了“游侠同盟”的锐气。

是以,冷冷一笑,不屑地哼了一声,不闪不避,金瓜杖依然是一式横扫五岳,照准飞扑的铜人判官,拦腰打去——

铜人判官身躯魁梧,天生神力,怎会把觉非和尚放在眼里。

这时一见觉非和尚抡杖打来,手中下击的大铜人,“呼”的一声,疾演定海神针猛向扫来的金瓜杖封去!

“铮”的一声大响,溅起三五火星,觉非和尚的双肩一晃,脸肉痉挛,横扫过来的金瓜杖应声弹了回去。

满谷英豪一见,立即暴起一声震天采声!

铜人判官一击成功,一声不吭,紧咬牙齿,运足七成功力,同时进步欺身,手中大铜人反臂抡起,再演泰山压顶,“呼”的一声,猛向觉非和尚的大光头砸去。

觉非和尚见对方变招如此之快,神色已见慌张,因为他的双臂仍在酸麻,无奈之下,大喝﹂声,疾演闭关拒佛双手横举金瓜杖,迳向猛力砸下的大铜人推去。

铮然一声大响,觉非和尚的胖脸一红,闷哼一声,马步不稳,双手举起的金瓜杖,已被击得现出了弯形,蹬蹬退了三步。

铜人判官气觉非和尚过于狂妄自负,虽见对方已露败象,但仍大喝一声:“你再接俺丁二煞一铜人!”

“人”字出口,进步欺身,手中大铜人“呼”的一声,再向觉非和尚砸去。

江玉帆一看,大吃一惊,倏然由椅上站起来,“不要伤他”四字尚未出口,铜人判官的大铜人已砸在踉跄后退的觉非和尚的铁杖上。

又是铮然一声大响,金瓜杖宛如一支拉弯的箭弓般,凌空而飞,而觉非的庞大身躯,也宛如被踢的肉球,直向清风楼主的席前滚去!

满谷英豪一见,采声震天形如疯狂,纷纷由岭坡上站起来,不停的热烈鼓掌!

就在觉非身体被震出场的同时,五台山的群僧中,暴喝一声,飞身纵出一个手持方便铲的高大和尚来,一式怪蟒出洞,照准铜人判官铲去——

鬼刀母夜又一见顿时大怒,大喝一声:“老娘会你!”

大喝声中,飞身纵出,右手鬼头刀,迳由斜横里,猛向对方的方便铲格去,左手刀一式拨云见日寒光一闪,已到了高大和尚的秃头顶上。

高大和尚大吃一惊,赶紧刹身止步,急忙挥铲相迎。但是,他铲招尚未递出,鬼刀母夜叉的鬼头双刀,已如急风骤雨般轮番砍至,迫得他左封右挡,怪叫连声,不停的后退。

满谷英豪一见,欢呼不歇,形如疯狂,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正北岭崖上,“当”的一声铜锣声响,满谷形如疯狂的群豪才逐渐静下来!

抢制先机的鬼刀母夜叉,一连攻出十数招,这时听到锣声停手一看,已将高大和尚逼到“冷香谷”的席前不远了。

再看高大和尚,手横方便铲,面色惊急,一双铃眼望着鬼刀母夜叉,不停地喘息!

也就在铜锣声响的同时,五台山的群僧中,又飞身奔出四名高大僧人,直向清风楼主的席位前奔去。

鬼刀母夜又转首一看,这才发现被钢人判官一铜人震出场外的觉非和尚,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直到现在还没有爬起来。

这时全场出奇的静,所有人的目光一致望着场中,而少林寺的那位高大和尚,也忘了宣布这场是谁输谁赢了。

只见五台山的几个高大和尚,急步奔至觉非和尚倒身之处,立即将他的双腿盘好,并把上身扶坐起来。

也就在觉非和尚被扶起的同时,“哇”的一声,他竟张口喷出一道鲜血!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满谷英豪,无不脱口惊啊!

因为,大会明文规定,伤人者被逐,“游侠同盟”可能因此而被逐出大会,失掉了本届龙头的宝位。

江玉帆看得剑眉一蹙,但神情仍极镇定。

陆贞娘,韩筱莉,以及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无不面透焦急,觉得铜人判官不该逞一时之愉,再给觉非和尚一击。

仍立场中的铜人判官和鬼刀母夜又一看,也不由愣了。

就在这时,武当派的彩棚内,突然响起一声佛号:“无量寿佛,”

这声佛号,内气充足,低声议论的全场,均可听到。

满谷英豪循声一看,只见武当二尘中的涤尘长老,业已站起身来,正面向着少林寺的洪善大师,稽首为礼。

只见涤尘道长,稽首完毕,运功朗声道:“游侠同盟等,违规伤人,按律应被逐出大会……”

话未说完,九宫堡的彩棚内,突然响起一声苍劲大喝:“且慢!”

满谷英豪循声一看,竟是光头银髯,手持百斤大铁桨的飞蛟邓正桐。

洪善大师一见,立即神情凝重地和声问:“敢问邓老英雄,有何言教?”

邓正桐毫不客气地沉声问:“请你问一问那涤尘老道,秋后召开龙首大会筹备会议时,他可曾参加?”

如此一问,洪善大师和涤尘道长都愣了!

邓正桐一见,立即轻哼了一声,沉声地道:“所谓伤人者被逐,是指削耳、断臂、穿胸、刺腹,并不包括对掌和被震!”

说此一顿,突然又探首望着武当派的彩棚,指着涤尘道长,沉声问:“涤尘,我问你,明天龙首晋级争位赛时,我秃头向你挑战对掌,你能不能怕伤了我秃头少用一分力气?”

如此一问,涤尘道长顿时满面通红,满谷英豪也暴起一声震撼山野,直上苍穹的如雷采声!

武当派的涤尘老道,看了满谷三万多英豪的振奋欢呼,神情尴尬,老脸更加红了。因为,他身为武当派的代表,即使没有参加龙首大会的筹备会议,至少也应该弄清楚会前争位较技赛的禁律和规矩。

如今,当着这多天下英豪,竟被飞蛟邓正桐问得无言答对,简直使武当派的威严扫地!

尤其,这时再听了邓老儿明天将要在龙首大会上向他挑战比掌的话,更令他惶急不安。

因为,武当派多年来,一直稳坐龙首大会的第二把金红大椅子,完全仗恃著名满天下的九宫堡为掩护,才迫使天山、峨媚、和昆仑等派,无法越雷池一步。

而且,飞蛟邓正桐,虽然年近九旬,依然性如烈火,说做就做,与人交手,英武不减当年,他又是堡主江天涛的老泰山,夫人邓丽珠的老爹,实在得罪不得。

可是,如果你摸清了他的脾气,处处顺着他的意,他又嘻嘻哈哈,十分和气,天大的事也等于个屁!

事关武当千秋盛誉,武当二尘,虽被邓正桐质问得满腹怒火,却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少林寺的洪善大师,自然知道涤尘老道要求驱逐“游侠同盟”的真正用意,因为武当派对韩筱莉辱杀武当三剑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无时不在伺机报复,这时有了“游侠同盟”伤人的借口,涤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如今,飞蛟邓正桐出面力争,而涤尘的要求又与规则不符,为了免于涤尘的难堪,赶紧向着肃立棚外的高大和尚挥了一个手势。

高大和尚一见,这才面向满谷欢呼的群豪举起双手来,一俟采声稍歇,立即朗声宣布,道:“第一场,‘游侠同盟’胜——”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 三 章 铁莲花桩

就在高大和尚宣布完毕的同时,场中五台山的群僧前,那个身穿黄缎僧袍,生得浓眉大眼,体型有如金刚的魁伟和尚,突然地自椅上立起来,立即合什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声音宏亮,内气充足,满谷英豪,顿时静了下来!

只见浓眉大眼,体型如金刚的魁伟和尚,面色阴沉眉透煞气,目光闪烁如灯,徒手未携兵器,宣完了佛号,大步向斗场中走来。

江玉帆看得剑眉一蹙,根据黄袍和尚所坐的位置,显然是五台派的领袖人物。

就在黄袍和尚大步走来的同时,手横双刀,仍立在场中的鬼刀母夜叉,突然瞠目大声问:

“吠,你这和尚要干啥?”

黄袍和尚理也不理,看也不看鬼刀母夜又一眼,一脸怨毒地继续向场中大步走去。

鬼刀母夜又一见,顿时大怒,不由怒声喝道:“老娘问话,你敢不睬不理?”

大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鬼头双刀,耍了个轮大银花,挟着“叮当”声响,迳向黄袍和尚砍去。同时,继续怒声道:“看老娘不宰了你!”

说话之间,迎空飞舞的双刀,倏然一分,一砍对方腰腹,一砍对方的光头,声势威猛,着实惊人。

岂知,黄袍和尚竟然不闪不避,一俟鬼刀母夜叉的招式用老,倏然进步欺身,一招功贯天地,双掌上下一分,迳向鬼刀母夜叉的双手抓去!

鬼刀母夜叉虽然怒火高炽,但她出手已有了顾忌,由于方才铜人判官的震伤觉非和尚,“游侠同盟”险些被裁判出场,这时攻击黄袍和尚,尤其对方徒手未携兵器,自然在功劲上失了威力。

没想到对方不闪不躲,居然出掌去抓她的兵器,心中一惊,知道对方练有金钟罩的硬功夫。

是以,大喝一声,甩臂沉腕,招式倏变——

但是,她虽变招迅捷,由于受了伤人的顾忌,闪避已经不及,黄袍和尚的一对铁掌已一手拉住钢环,一手握住了刀背。

满谷英豪一见,不禁暴起一片惊啊。

鬼刀母夜又一见,顿时大怒,倏起杀机,一声大喝,飞起一腿,照准黄袍和尚的下颚踢去。

“蓬”的一声,踢个正着,满谷英豪立即响起一阵采声。

但是,黄袍和尚紧闭大嘴,一脸的怨毒,仅将大头偏了一偏,两手依然紧握双刀不放。

鬼刀母夜叉不但刀法厉害,腿法也极快捷,就在群豪喝采的同时,她又连踢了三脚,俱都踢在黄袍和尚的下颚上。

正在双方较劲之际,北崖上突然敲起了一声锣响。

锣声一响,黄袍和尚大喝一声,双手猛力一送,立即飞身退了下去。

鬼刀母夜叉马步不稳,双肩连晃,蹬蹬蹬,一连退了三步,才算拿稳了桩。

也就在她刚刚拿桩站稳的同时,少林寺的高大和尚已朗声宣布道:“第二场,五台派胜——”

满谷英豪一听,立即掀起一阵惋惜声。

但是,武当、邛峡和崆峒,以及五台山的百多名浑猛和尚,却同时发出了一阵掌声和采声。

鬼刀母夜又一听,哪里还管你是大会盟主或少林寺,就用手中鬼头刀,愤怒的一指少林寺内的洪善大师,瞠目厉声问:“老和尚,你长着眼睛了没有?”

如此一问,满谷大哗,无不震惊鬼刀母夜叉的胆大。

少林寺的洪善大师,寿眉微蹙,缓缓地站起身来,朗声宣了个佛号,但仍和声道:“女施主兵器被制,还招无力,本席判贵同盟轮,有何错误?”

鬼刀母夜又气得又一指黄袍和尚,继续怒声道:“他们五台派已输两场,哪里还有资格出来挑战?”

说着,又举刀指了指仍站在五台派队前,手持方便铲,余悸犹存的高大和尚,继续这:

“喏,那个使方便铲的和尚,飞身而出挺铲就刺,业已被俺打出了场外,难道你真的不知,还是故装糊涂?”

话未说完,满谷英豪立即暴起一阵热烈欢呼和掌声。

洪善大师再度一蹙寿眉,顿时无话答对,这时才发觉当时只顾了为涤尘解困,忽略了这个问题,尤其满谷英豪,欢呼不停,显然对他的判决不服。

正在为难之际,蓦见武当派的玄尘老道,起身向着洪善大师说了几句话。

只见洪善大师,转首会意地点点头,立即望着场中鬼刀母夜叉,肃容朗声道:“五台派虽然有人中途入场,但为救人,势非得已,而女施主应该早在觉空禅师一出场时,就向大会提出纠正,不该擅自交手,如今胜负已判,本席不再更正了。”

鬼刀母夜叉觉得洪善大师有些强词夺理,气得再度用刀一指,正待说什么,面带愠色端坐椅上的江玉帆,已沉声道:“薛执事回来!”

鬼刀母夜叉一听,到了唇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但她知道又是武当二尘搞的鬼,由于内心的懊恼和不服气,不由又用刀一指武当彩棚,恨声道:“你们这两个死不了的老杂毛给老娘小心了,咱们是骑着驴看唱本,走着瞧!”说罢转身,大步向回走去。

满谷英豪虽然不知鬼刀母夜叉说了些什么,但看了她那副气愤和懊恼,不少人哈哈笑了。

就在鬼刀母夜又走回本席的同时,黄袍高大和尚觉空,已神色傲慢,目露凶焰地望着江玉帆,合什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贫道觉空,敢请‘游侠同盟’的江盟主出场指教……”

刚刚走回桌前的鬼刀母夜叉一听,突然回头“呸”了一声,愤然讥声道:“你也配和我家盟主动手?”

韩攸莉和朱擎珠一见,立即宽声地道:“薛大姊,快回来吧,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但是,端坐大椅上的江玉帆,却看也不看场中的觉空一眼,仅望着柳眉含威的佟玉清,含笑道:“玉姊姊,你去陪他走几招!”

佟玉清一听,神色自若,淡然含笑,用手轻轻一扯领带,顺势将亮缎银花小红点的短剑氅扯下来。

满谷群豪一见,顿时大哗,再度掀起一阵议论声。

因为五台山的觉空禅师,身大力猛,且有金钟罩的横练功夫,江玉帆居然派一位如一化少女出场应战,实在大欠思考,大冒险了。

尤其,双方战绩,各胜一场,如果这一次再失手,“游侠同盟”便失去了争位赛的资格,势必被迫离场了。

就在满谷英豪和三十二门派的代表,俱都议论纷纷,大感意外的同时,佟玉清已紧了紧背后的青虹宝剑,迳向场中走去。

满谷群豪一见,喧哗议论之声更热烈了。

尤其,大家发现坐在“九宫堡”彩棚内的飞蛟邓正桐与齐鲁大侠金剑英等人,也个个微蹙眉头,俱都感到迷惑。因而,大家更觉得“游侠同盟”这一场必然输定了。

但是,也有人认为,这等与“游侠同盟”盛誉攸关的一场,江玉帆虽然年轻,也不致不知衡量情势,视同儿戏!

在满谷英豪的议论声中,数万闪烁如星的目光下,佟玉清神色自若,樱唇哂笑走至场中。

身穿黄袍,形如金刚的五台觉空和尚一见,立即冷冷地问:“江盟主敢莫是有意玉成本派,特示礼让不成?”

佟玉清哂然一笑,颔首道:“不错,但你必须胜了本姑娘这一场!”

觉空傲然一笑,立即轻蔑的道:“那就请女菩萨撤剑递招吧!”

佟玉清微一摇首道:“本姑娘自入江湖行道以来,出鞘剑必沾血……”

觉空一听,顿时大怒,两臂微微一圈,浑身发出一阵格格响声,同时,极怨毒的目注佟玉清,切齿恨声道:“难道你要以两只肉手对贫僧的一双铁掌不成?”

佟玉清立即冷冷地正色道:“这有何不可?”

话声甫落,觉空和尚已大喝一声:“你先接贫僧一掌!”

大喝声中,飞身前扑,双掌迎空一挥,右掌暗藏于后,左掌竟“呼”的一声,反臂向佟玉清斜臂挥出。

佟玉清自从在东海长涂岛服了千年石龙丹后,每逢与人交手,丹田内便有一阵似山洪爆发似地汹涌澎湃真气,极欲发泄而出。

但是,自西域纱帽峰上,在江玉帆强迫的情形下用万艳杯饮了一口参王汁后,这种极欲发泄的迹象没有了,但真气却用之不竭,到了收发由心的境界。

这时一见觉空和尚连掌带臂劈来,虽然声势惊人,但却是一记可虚可实的求变招式,而真正既狠且毒的一招,却是对方暗藏怀中的右掌。

是以,力贯双掌,蓄势以待,一俟觉空掌臂用实,一声娇叱,闪电般,斜跨半步,也以左臂反挥格出。

满谷英豪原就摒息观看,这时一见佟玉清居然用臂硬格觉空的铁掌,无不震惊地脱口轻“啊”。

也就在佟玉清挥臂封格,群豪轻呼的同时,觉空和尚已震耳一声大喝:“你再接贫僧一掌!”

大喝声中,蓄势暗藏的右掌,竟趁佟玉清抬臂格挡的一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出声始出,“呼”的一声击向佟玉清空门大开的左胸!

群豪一见,个个大骇,一颗心几乎都由腔内跳出来。

因为,以觉空的魁伟身躯,雄厚的掌力,这一掌如被击中,必然肋骨寸断,气绝身死!

但是,佟玉清早已料及,是以,也就在觉空吐掌推出的同时,也突然地一声娇叱,右掌振腕迎出!

群一豪一见,更是大惊失色,但是,就在他们呼声尚未出口的刹那,只听“蓬”的一声沉响,同时一声问哼,两掌已经相触。

只见觉空和尚的胖脸一阵涨红,高大身躯急烈摇晃,咬牙瞪眼,神情痛苦,两臂一抡,终于拿桩不稳,蹬蹬退了三步。

满谷英豪一见,脱口暴起一声采。

“轰”的一声跳起来,由于紧张心情的突然开放,个个神情如狂,纷纷振臂欢呼,声震山野,天地变色。

少林寺的嵩山二老看得寿眉紧蹙,武当二尘看得面色大变,所有各大门派的代表,无不看得变颜变色。

“冷香谷”的美丽女谷主,惊得立即和红衣少妇低声商议,“清风楼主”和“八卦门”

的门人弟子,个个面露怯意,即使“九宫堡”的飞蛟邓正桐等人,也无不面露惊异。

再看看五台山的百多名浑猛高大和尚,傲气全消,早已惊得面无人色了。

就在全场震惊,群豪欢呼的同时,急忙拿桩站稳的觉空和尚,面色倏变铁青,眉宇突现杀机,厉嗥一声,飞身而起,一跃三丈。

群豪一见,呼声戛然停止了,全场顿时一静。

也就在群豪呼声停止的同时,身在空中的觉空和尚,再度一声厉嗥,倏然躬身圈腿,身形疾泻而下,一双铁底僧靴,照准仰首上看的佟玉清飞跃踩下。

群豪一见,再度大哗,因为不少人已看到觉空和尚的铁鞋底下,装满了锋利的铁狼牙!

任何人都知道,佟玉清若被踩中,不管踩中任何部位,即使不毙命也得残废。

佟玉清见觉空和尚居然以天鹤斗的狠毒身法,用狼牙鞋踩她,顿时大怒,倏起杀机,同时,也看出觉空和尚虽然身为佛门弟子,绝非心地善良之辈,留着他也是害人。

是以,身形不敢怠慢,娇躯一闪,疾演丽星步,闪过觉空下踩的双脚,出手如电,立即将觉空的左右脚颈握住。

紧接着,一声娇叱,甩臂扭腕,顺势将觉空和尚悬空的身躯抡了半圈,双手用劲一捏觉空的踝骨,迳向正南空场中掷去!

一声惊恐惨叫,觉空和尚的高大身躯,翻翻滚滚,直向数丈以外飞去。

满谷英豪看得一惊,仅有少数“啊”声,“咚”的一声大响,觉空再度一声闷哼,着实摔在地上,溅起一溜尘烟,继续向数丈以外滚去。

也就在觉空被掷在地上的同时,五台群僧中,数声暴喝,人影闪动,一连纵出七八人,各挥刀杖铁杵,竟形如疯狂的齐向佟玉清击去。

余怒未息,杀机仍炽的佟玉清一见,柳眉一剔,脱口娇叱,身形一闪,一连幻起十数身影,呛啷一声龙吟,青芒如电,光华耀眼,在七八个僧人间,顿时环绕着一圈翻滚匹练。

事出突然,无不大感意外,满谷英豪,纷纷吃惊的叫起来。

坐在江玉帆身后的陆贞娘、朱擎珠,以及悟空、一尘、黑煞神等人,皆纷纷跃起,齐声叱喝,韩筱莉和阮媛玲,早已撤下宝剑,飞身向场中纵去。

也就在韩、阮二女纵向场中的同时,少林寺的洪善大师已惊得急忙由圆凳上站起来,同时大喝一声:“住手。”

少林寺司锣的僧人,也主动地将锣敲了两响。

锣声一响,场中剑影倏敛,亮影一闪,佟玉清已飞身纵出圈外,娇靥铁青,横剑而立。

扑向场中的韩筱莉与阮媛玲,也只得急忙刹住身势,横剑监视着五台群僧。

激怒纵入场中的七八个五台僧人,也一个个目闪惊急,俱都面色如土的手横兵器,怒目瞪着佟玉清和韩阮二女。

满谷英豪定睛一看场中,不少人面色一变,脱口惊啊!

只见场中横杖站立的七八个五台僧人,就在方才交手的一瞬间,最多两三个照面,每个人的僧衣上,俱都缺袖断襟,草地上落满了黄色布片。

北面彩棚内的各派代表,对方才剑光闪闪,刀杖齐下的疯狂搏杀,无不看得惊心动魄。

这时再看了五台群僧的狼狈像,俱都惊呆了,想到明天的龙首晋级大赛,无不感到人人自危,宝座难保。

尤其令大家震惊的是,“游侠同盟”中的人,个个武功了得,都有一身惊人的功夫。

令群豪和各派代表不解的是,身材健美的佟玉清,只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少女,何以会有如此高绝的武功,和深厚惊人的内力。

当然,由于佟玉清的惊人表现,大家自然联想到“游侠同盟”的英挺少年盟主江玉帆,假设江玉帆不是九宫堡江老堡主的爱孙,堡主江天涛的唯一儿子,恐怕很多人会怀疑江玉帆的武功,是否高过佟玉清。

而任何人也看得出,佟玉清娇靥铁青,眉透煞气,虽然挥剑斩断了五台僧人的衣袖下摆而未伤人见血,显然是怕违犯了大会禁律,否则,场中的七八个僧人,哪里还有命在?

就在场中打斗停止的同时,五台群僧中已飞身纵出四五人,迳向场中觉空和尚倒身之处奔去。

群豪这才注意到觉空和尚蜷卧在场中,两臂撑地,神情十分痛苦,咬牙咧嘴,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正由他的苍白胖脸上滚下来,看样子显然已无法站起,很可能,他的双踝骨已被佟玉清的纤指捏碎了。

看了这情形,群豪更为震惊,愈加揣不出佟玉清的功力究竟高深到什么程度,今后遇到这位姑娘,可真得多加小心。

群豪惊异间,少林寺的洪善大师,已满面愠色的朗声宣布道:“五台派不遵大会规定,触犯禁律,着即离场,今后能否继续参加龙首大会,听候大会裁决!”

五台山的百多名浑猛高大和尚一听,个个怒形于色,纷纷怨毒的瞪一眼少林彩棚,只得抬起觉非和觉空,愤愤地向南面剑门走去。

佟玉清、韩筱莉以及阮媛玲三人,也各收兵器走了回去。

这时,满谷英豪,喧声再起,一致望着场中“游侠同盟”的席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对五台群僧的含恨离去,业已无人注意。

少林寺的洪善大师已看出清风楼主和“八卦门”的高手个个面露怯意,只有“冷香谷”

的云飞燕,仍在那里神情凝重地与她身侧的老婆婆低声商议。

看了这情形,洪善大师断定在场中的其他门派均不是“游侠同盟”的敌手,是以,有意将争位赛提早结束。

于是,朗声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时间无多,如无人再出场向‘游侠同盟’挑战,争位赛即将提前结束了,本届新进龙头,即是‘游侠同盟’江……”

“江”字方自出口,蓦见“冷香谷”席上的云飞燕,倏然立起,脱口急声道:“且慢,‘冷香谷’仍愿侥幸一战……”

满谷英豪一听,喧哗议论之声更热烈了,目光又一致看向“冷香谷”的位置。

少林寺的洪善大师一听,不禁寿眉微蹙,只得朗声道:“那就请云姑娘派人出场吧!”

只见娇靥凝霜的云飞燕一听,立即望着身边的美艳少妇施了个眼神,同时低声道:“珑姊,你先去挑第一场!”

美艳少妇欣然应了声是,紧紧背后的双刃,飞身纵向场中。

背插鸾凤双刀,一身黑绒短剑氅的朱擎珠一见,精神一振,紧了紧双刀就准备出场。

但是,江玉帆却回头望着黑煞神,神色自若地一笑道:“芮坛主,小弟和你研究的那一套钩法,还不知道中不中用,你去和那位女侠施展几下!”

岂知黑煞神一失往日的粗豪本色,竟有些踌躇不安,愁眉苦脸的吃吃道:“盟主……盟主……俺……俺还没有和这么漂亮的大姑娘打过架呢……”

谷边距离较近的群豪一听,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

纵落场中的红衣美艳少妇一听,顿时娇靥通红,俏然站定,“唰唰”两声将背后的双刀撤出来。

鬼刀母夜叉本待破口骂黑煞神几句,但碍着是盟主命令他出场,只能拿铃眼瞪他一瞪,哼都不敢哼一声。

铁罗汉却不知天高地厚地憨声嚷着道:“黑大哥,你怕啥?这又不是要你去相媳妇……”

“妇”字方自出口,朱擎珠已玉掌一挥,“叭”的一声在他的大脑袋上打了一下。

铁罗汉被打得两手抱头,龇牙咧嘴,尚怯怯地望着朱擎珠,分辩说:“俺说的是实在话嘛!”

满谷英豪看了这情形,虽然不知他们说些什么,但看了铁罗汉的滑稽像,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因方才群起搏杀而造成的紧张震惊气氛,也被满谷的哈哈笑声,一扫无遗了。

江玉帆则望着黑煞神,含笑鼓励地说:“去试一试看!”

黑煞神一听,只得无可奈何地提着虎头护手钢钩,大步向场中走去。

群豪一见黑煞神出场,不少人为他鼓掌喝采。

红衣美艳少妇见黑煞神身材魁梧,生得歪嘴虎目黑面皮,一身黑缎劲衣,一对虎头护手钢钩,至少五十余斤,再根据他方才的说话,显然是个膂力惊人的浑猛人物。

他觉得对付这种人物,必须智取,不可力敌,是以,一俟黑煞神走至场中,立即反握双刀,抱拳和声道:“小女子袁飞珑,乃‘冷香谷’总管理,敢问大侠高姓台甫,仙乡何处……”

话未说完,黑煞神已垂钩抱拳还礼,但却尴尬地一笑道:“很对不起袁女侠,俺不知道你在对俺说啥?”

红衣美艳少妇袁飞珑一听,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笑得是那么明媚,那么自然。

黑煞神看得神情一呆,一颗心卜通卜通地跳个不停,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浑猛雄风。

鬼刀母夜又见美艳的袁飞珑笑得那么甜,醋劲大发,但黑煞神自己憨相,这也不能怪人家。

只得压下心头妒火,望着场中的黑煞神,压低声音,咬着牙恨声道:“你真是个猪,你的名字就是台甫……”

黑煞神﹂听,突然回身望着鬼刀母夜叉,怒声分辩,道:“胡说八道,俺自己都不知道俺叫啥,袁女侠怎么知道俺叫台甫嘛?”

话声甫落,满谷英豪再度哈哈笑了。

美艳少妇袁飞珑,深怕因时间大久而引起少林和尚的指责,只得脱口一声娇叱道:“大侠小心了,请看刀!”

娇叫声中,双刀“铮”的一声相互磨擦,立即迎空舞了两个车轮大银花。

黑煞神一听背后娇叱刀响,急忙回身横钩,跨步蹲马,双钩一上一下,拉架准备搏杀。

美艳少妇袁飞珑迎空挥刀本是虚招,这时一见黑煞神拉开架势,才双刀高举,飞身前扑,唰唰唰,一连攻出三刀。

只见刀光闪闪,匹练翻飞,刀风带啸,声势惊人。

黑煞神被逼得左闪右避,连连后退,竟没有递招出钩!

美艳少妇袁飞一见,急忙刹住身势,沉声问:“大侠为何不出钩?”

黑煞神嘿嘿一笑,谦和地道:“好鸡不跟狗斗,好男不和女斗,所以俺让你三刀,表示俺懂礼貌……”

袁飞珑一听,顿时大怒,不由剔眉怒叱道:“你敢把我比做狗?”

“狗”字出口,飞身前扑,舞起一片刀锋银花,迳向黑煞神的当头罩下。

黑煞神一见,大惊失色,慌得急忙后退,挥钩上迎,同时,嘴里不停地惶声嚷着道:

“袁女侠,俺歪嘴说的都是真心话,骗你的就是个锅大的王八。”

由于黑煞神内心焦急,嗓门高大,全场的英豪都听到了,是以,又是一阵快意地哈哈大笑。

但是斗场中,却已刀光钩影,呼呼生风,怒喝娇叱,人影飞纵,黑煞神和袁飞珑,业已激烈的打在了一起。

黑煞神虽然经江玉帆亲授了一套精奥钩法,可惜他一上来就失去了先机,加之袁飞珑的双刀不俗,因而一直占不到优势。

当然,为了怕伤到袁飞珑影响了“游侠同盟”争位的权益,也是原因之一。

三十招过后,黑煞神已渐渐争回了凌厉优势,但他不知怎的,心中竟然起了怜香惜玉之意。

尤其,当他发现美艳的袁飞珑,香腮微现红晕,云鬓也见香汗的时候,他的双钩便不自觉的有些迟疑。

是以,他决定在八十招附近再把袁飞珑的双手刀锁住,那时,他既不辱命,也保住了袁飞珑的面子。

岂知,刚刚满五十招的时候,北崖上竟“当”的一声锣响,对面的美人儿袁飞珑业已飞身纵出了圈外。

傻了,黑煞神愣愣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少林彩棚,完全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立身少林彩棚前的高大和尚,立即朗声宣布道:“第一场,和局——”

满谷英豪觉得有趣,没有任何掌声欢呼,只是掀起了一片愉快的哈哈大笑。

但是,场中的黑煞神却气得暴跳如雷,愤怒地连声大喝道:“这怎么会呢?俺记得最多才五十招……”

大喝声中,双钩猛砍草地,溅起无数泥土草皮。

陆贞娘见江玉帆也神情迷惑,赶紧望着场中哇哇怪叫的黑煞神,和声道:“芮坛主请回来,大会早有规定,成双成对的兵器,五十招即以一百招计!”

黑煞神一听,懊恼、愤怒、自惭,一起涌上心头来,不由奔至江玉帆的桌前,“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既羞愤又懊恼地说:“盟主,属下该死,俺没有胜了她,您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愿意怎么罚就怎么罚!”

满谷英豪看得一愣,闹不清“游侠同盟”中的人犯了错,为什么要如此接受处分。

江玉帆对十一凶煞的脾性早已摸得清清楚楚,这时见黑煞神当着天下英豪竟跪在他的面前,黑煞神内心的愧疚也就可想而知了。

是以,急忙起身挥手,正色道:“快起来,小弟不但不处分你,还要重重地赏你!”

黑煞神听得一愣,不由起身迷惑地问:“真的?盟主,为什么嘛?”

江玉帆看了一眼仍立在场中向着这面痴望的袁飞珑,继续压低声音道:“你在三十招以后能占到上风已经难能可贵了,就是小弟下场,也未必能胜得了她!”

黑煞神听得神色一变,不由吃惊地问:“真的呀?”

说罢回头,发现鬓角渗汗,微微喘息地袁飞珑,晕红着娇靥,刚刚转身走回本席前去。

鬼刀母夜叉本待斥责黑煞神几句,想想她既不是黑煞神的老婆,也不是黑煞神的上司,盟主尚且不责备他,自己何必多事呢?

是以,一声没吭,任由黑煞神由他身侧经过,走回他原来的位置去。

就在黑煞神走回去的同时,场中碧影一闪,“冷香谷”的美丽女谷主云飞燕,已飞身纵落场中。

云飞燕一出场,满谷英豪立即报以热烈掌声和采声。

只见一身碧绿劲衣黑绒短剑氅,背插双剑的云飞燕,柳眉微剔,娇靥凝霜,身形一落场中,立即举起春葱似地纤细玉手,向着西面场边招了一下。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看得眉头一皱,满谷英豪也看得神情一愣,闹不清云飞燕向谁打招呼,是以,所有人的目光,一致向场西边看去。

只见坐在西场边的群豪中,突然站起十数蓝衣大汉,各自捧着一个奇特东西,飞步向云飞燕立身之处奔去口

只见每个壮汉捧着的奇特东西,竟是一个一尺多高的三角铁架,铁架上装着五朵盛开的铁莲花,花瓣坚实,瓣尖如锥,虽远在岭巅上的英豪,也能看出办尖的钢锥锋利。

群豪看了这情形,人人迷惑,俱都不解,闹不清这位美丽的女谷主在表演什么神技。

因为龙首大会的晋级赛完毕的第二天,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都要出场表演一项绝技,一方面是欢迎远道前来参观的群豪,另一方面,也可藉机彼此观摩,一开眼界。

但是,“冷香谷”的女谷主,这时出场表演,未免早了一些。

正在大家议论纷纷,场中的云飞燕已指挥着十数壮汉,把所有的铁莲花,以极熟练的手法,摆好了一个梅花形,朵朵莲花向上,根根铁锥闪辉,方圆约两丈六七尺地。

大家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云飞燕要在铁莲花的尖锥上和“游侠同盟”的高手比武。

如此一来,满谷议论之声大起,就是各大门派的代表,也俱都看得变颜变色。

须知,在朵朵铁莲花上比武,较之在梅花桩上比武,不知惊险了多少倍。

因为,梅花桩是以许多七八尺高的木桩形成,而脚下也有数寸平的桩头可踏,即使被打落桩下,最多摔个鼻青脸肿,跌落几颗大门牙。

现在用铁莲花情形就不同了,不但轻身功夫要达到踏雪无痕或登萍渡水的纯青火候,就是步法也要拿捏得恰到好处,一个不小心,不但刺穿了脚心,跌倒了浑身都是血窟窿。

就在大家震惊议论之际,十数大汉已在莲花桩的四周一丈之处,站了一个圆圈形,团团将莲花桩围住。

同时,每个壮汉分别在自己的大胯囊里,取一个形如芭蕉扇的大木牌子,一致握在左手中。

群豪虽然不知壮汉手中的木牌有啥用,但大多数的人都认为是到了必要的时候救人之用。

场中的云飞燕,一俟四周的壮汉站好,立即面向江玉帆,抱拳朗声道:“小女子云飞燕,世居‘冷香谷’,欣逢第七届龙首大会,得让小女子有幸瞻仰各派绝学现在谨请‘游侠同盟’的诸位男女大侠,入场指点几招莲花桩上的不传之秘!”

话声甫落,坐在江玉帆身后的陆佟韩阮朱五女,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

满谷英豪和各大门派的代表一看,无不面色一变,没想到,“游侠同盟”中能在莲花桩上交手的人竟有这么多,难怪“游侠同盟”创立刚满一年便轰动了武林,震惊了整个江湖。

但是,端坐大椅上,神色自若,俊面含笑的江玉帆,却望着陆佟韩阮朱五女,平伸双臂,示意他们坐下。

只见他,回头一笑,竟望着五短身材萝卜腿的铁罗汉,笑着说:“大聪弟,现在是你在天下英雄面前露一手的时候了,快去吧!”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听得眉头一皱,正待说什么,铁罗汉早已兴奋地跳起来,大声嚷着说:

“真的呀?那真是大好了!”

说话之间,一扭一拐—连蹦带跳地就向场中奔去,样子好笑至极,尤其屁股后头挂着一对大铁锤,摆来摆去,看来更觉滑稽。

但是,满谷英豪却没有因铁罗汉的样子滑稽发出大笑,相反的俱都惊呆了!

因为,大家不但惊于“游侠同盟”的高手之多,也感到江玉帆派铁罗汉而大感意外。

“冷香谷”的美丽女谷主见江玉帆派了这么一个头重脚轻,呆头傻脑的丑小子和她对手,只气得娇靥铁青,浑身直抖,心里恨透了这位英俊挺拔的少年盟主。

但是,心里虽然有气,却又不能提出反对,因为,不管对方派出来的是谁,只要你能胜了他,“冷香谷”就能晋级。

是以,卓立场中,目光却一直含有怨恨地瞪着俊面含笑的江玉帆,似乎在说,哼!你等着瞧,你得罪了我云飞燕,你今后别想有安静的日子过!

心念未完,铁罗汉已到了场中,向着她神情愉快地一哈腰,笑嘻嘻地道:“怎么个打法,你快说罢!”

云飞燕冷冷地看了一眼铁罗汉,实在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是以,冷冷地命令道:“先把靴子脱掉!”

铁罗汉一听,不由愁眉苦脸地咧嘴问道:“还要脱鞋呀!”

云飞燕杏目一瞪,立即命令似地叱声道:“少噜嗦,快脱!”

铁罗汉一听,只得无可奈何地右脚一抬,一只半统皮靴立即踢了老高,一股臭气,直向云飞燕面前随风扑来。

云飞燕一闻,惊得蹙眉耸鼻,急忙举手掩口,娇躯一闪纵开了。

在云飞燕纵开的同时,铁罗汉的另一只皮靴也踢掉了。

群众一见,顿时大哗,每一个角落里都是哈哈笑声,因为铁罗汉光着脚丫穿皮靴,脚上根本没有穿袜子。

铁罗汉脱完了皮靴,立即望着云飞燕,催促道:“该你啦!”

云飞燕一听,也不答话,身形一纵,凌空而起,迳向莲花桩的中心飘然落去。

但是,就在她飞身纵起的同时,她那双碧绿绣金的小剑靴,业已脱留在原地。

只见凌空飘落的云飞燕,一双天足穿着雪白布袜,竟以金鸡独立的优美姿势,将右足轻灵的飘落在中央一朵莲心上,那根尖锐的铁尖,恰巧插进她的右足拇指与第二指之间。

群豪看得先是一呆,接着暴起如雷烈采,声震山野,响彻云霄,历久不歇。

“冷香谷”的美丽女谷主,就以金鸡独立的姿势,单足立于莲花上,左左向上举起,双手一拱,旋身向着满谷四周热烈鼓掌的群豪行了一个礼。

满谷英豪一见,采声更热烈了。

云飞燕一俟行礼完毕,娇躯一个旋飞,身形凌空而起,以极轻灵,飘逸,又极优美曼妙的姿势,时起时落,脚踏莲心,绕着莲花桩飞跃了一周,最后仍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立在东南角的一个莲花椿上。

满谷英豪,看了这等精湛曼妙的轻功绝技,掌声未歇,采声持续,就是光着臭脚丫立在旁边的铁罗汉,也不停的地拍手叫好,忘了自己出来是干什么的了。

云飞燕一看铁罗汉傻相,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沉声催促道:“该你啦!”

铁罗汉一听,这才恍然想起,急忙持了持袖口,卷了卷裤管,不甘示弱地望着云飞燕,指了指中央最高最尖的莲花锥。

满场英豪的掌声,采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俱都摒息望着即将纵上莲花桩的铁罗汉。

当大家想到铁罗汉,光着脚丫,纵落在锋利的莲花锥上的时候,无不机伶伶地打个冷战。

只见云飞燕望着铁罗汉,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铁罗汉一见,毫不畏缩,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呼地一声,迳向中央最高的莲花桩上纵去。

群豪一见,大惊失色,纷纷脱口惊啊。

就在群豪惊啊的同时,铁罗汉竟双脚同时各踏一朵铁莲花。

也就在铁罗汉双脚踏上铁莲花的同时,他竟张开大嘴哈哈笑了,而且莲花桩上东跳西蹦,嘴里也哈哈笑着不停。

云飞燕一看愣了,满谷三万多英豪,以及各大门派的代表,俱都愣了,原来这小子傻头傻脑的练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金钟军!

只见东蹦西跳的铁罗汉,竟躬腰哈哈笑着道:“痒死俺了……哈哈……痒死俺了……”

云飞燕看了这情形,越想越气,她简直恨透了江玉帆,她认为这是江玉帆诚心戏弄她。

是以,柳眉一剔,杏目圆睁,当先一声娇叱:“小心了,看掌!”

娇叱声中,飞身前扑,双掌一挥,迳向铁罗汉面门劈去。

铁罗汉一见,笑声立止,也急忙挥掌迎击,同时趁势向斜横里纵去。

在莲花桩上打斗,非比平地,无论身法、脚步,丝毫错乱不得,因为双方打斗的人,必须穿上特制的布袜,才可以在桩上交手。

云飞燕穿在脚上的特制布袜,是在脚尖的五指下缝了一片大约一寸多宽的半圆形钢板,在脚拇指与第二指之间凿了一个小孔,身形踏落在莲花桩上时,圆孔必须毫厘不差地踏在莲锥上,否则,便会滑落在桩上,跌个遍体鳞伤。

云飞燕本来另外准备了数双大小不同的特制布袜,但她看了铁罗汉又脏又臭的脚丫,心里有气,舍不得给他,是以,才闹得铁罗汉在莲花桩上嘻嘻哈哈。

这时,一见铁罗汉飞身纵开了,左足尖一踩铁莲花,左掌横劈,再向铁罗汉切去。

铁罗汉依然是左闪右避,乘隙还击,但每次身形下落,脚丫踏着了铁莲花,嘴里便发出一声“哈哈,痒死俺啦”。

满谷英豪被他闹得心情舒畅,不觉也忘了紧张,因而,四面八方,齐声哈哈,持续不绝。

云飞燕一连攻击数掌,均被铁罗汉纵身躲过,而且还要提防傻小子抽隙还击的铁掌,并且要步步注意脚下的铁莲花,一时大意,毫厘之差,不但她自己浑身伤痕累累,还要丢尽“冷香谷”的声誉。

但是,光着脚丫的铁罗汉,反而毫无顾虑的随心所欲,东跳西躲,乱蹦一气。

云飞燕一看,芳心十分焦急,只得娇叱一声:“飞刀预备。”

铁罗汉听得一愣,围立四周的十数蓝衣壮汉,却同时吆喝一声,纷纷将手上形如芭蕉扇的大木牌,高高的举起来。

紧接着,再度一声吆喝,东西南北四面的四个大汉,同时在胯囊里取出一柄雪亮的短刀来,照准对面人的大木牌,“嗖”的一声奋力掷过去。

只见四道寒光,交叉飞过莲花桩的上方,“嘟”的一声插在对面木牌的中央。

群豪一见,震惊大哗,这才明白十几名大汉和他们手中木牌的用处。

在莲花桩上飞纵打斗已经够危险了,如今,还要在交手出掌之际,随时防备前后左右掷来的飞刀,实在大难了,这真应了那句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

东西南北四面的四个大汉掷过飞刀后,东南,西南,东北,西北的四人,也紧接着大喝一声,同时将飞刀掷出来。

这一次的四柄飞刀,竟有两柄击在铁罗汉的大脑袋上。

只听卜卜两声轻响,两柄飞刀有如击在败革上,随着满谷群豪的惊啊声,两道寒光,直射半空。

铁罗汉一摸大脑袋,顿时大怒,不由停身站在铁莲花上,气得瞪眼望着桩下大汉,大骂道:“你们他娘的长了眼睛没有?怎么可以拿着刀子往头上扔?”

话未说完,满谷三万多英豪,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每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泪眼闪烁!

就在这时,北崖上已传来一声锣响。

和铁罗汉同时刹住身势的云飞燕,即懊恼又无可奈何的跳下莲花桩来。

只听少林寺的高大和尚,朗声宣布道:“第二场,‘冷香谷’胜——”

话声甫落,刚刚跃下莲花桩的铁罗汉,立即望着正北崖上,大喝道:“胡说八道,是他们的飞刀掷破了俺的头?还是铁莲花扎破了俺的脚?”

话未说完,不远处已传来江玉帆的声音,道:“大聪弟回来!”

声音虽然不高,但满谷英豪均能听到,这份功力是如何的深厚,也就可想而知了。

是以,喧哗如沸的群豪闻声一静,所有人的目光,一致向“游侠同盟”的席位上望去。

一看之下,满山满岭的英豪突然暴起一阵如雷欢呼,因为,身穿一袭银缎公子衫,腰佩金剑的江玉帆,业已离位向场中走来。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 四 章 素笺玄机

天下英豪渴望一睹江玉帆绝学的急切心情,就像昔年天下英豪渴望一睹他父亲江天涛一样。

尤其,江玉帆生得身材适中,面白唇红,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朗目熠熠如星,挺而如悬胆的鼻子,直通天庭,手按金剑,施然而行,真个是貌比潘安宋玉,英姿尤赛公瑾子都,把美丽的“冷香谷”云飞燕,直看得芳心鹿撞,娇靥绯红。

江玉帆俊面含笑,目光直射云飞燕娇靥之上,较之方才看得更仔细更真切了。

他觉得云飞燕美艳中含孕着清丽,毫不逊于有武林第一美人之誉的陆表姐,而且,云飞燕更具有一种妩媚、刁钻、青春的魅力和气质。

打量间他已走至云飞燕的前面一丈五尺处,他首先向为他欢呼的满谷英豪拱手行了个礼,这才望着云飞燕,谦和地拱手含笑道:“云谷主身轻如絮,恰如飞燕穿云,身法曼妙,姿势优美,不但在下开了眼界,就是天下群豪也不虚此行,稍时桩上过招,还望谷主留情一二……”

说罢,肃手一指莲花桩,继续道:“云谷主请!”

云飞燕急忙还礼,但却沉声道:“慢着!”

江玉帆听得一愣,正待说什么,云飞燕已转身向着本席的白发老婆婆,玉手一招,沉声道:“管大婆,拿过来!”

白发老婆婆一听,赶紧恭声应了个是,两手捧着一个蓝布小包袱,急忙向场中奔了过来。

看了这情形,不但江玉帆本人感到迷惑不解,就是满谷英豪也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被称做管大婆的白发老婆婆,竟捧着小蓝包袱,直向江玉帆身前奔去。

江玉帆看得剑眉一蹙,正待说什么,管大婆已向着他裣衽一礼,谦恭地含笑和声道:

“少堡主,请您捡一双,看看哪一双合适,都是全新的!”

说罢,蹲身下去,立即将蓝布小包解开了。

江玉帆低头一看,包中竟是几双踩踏莲花桩的特制袜子,而且,长度不等,宽窄不一,全部是雪白的厚布制成的。

察看间,热心的管大婆已经拿出来一双,比了比江玉帆的福字履,同时,亲切地说道:

“少堡主,这一双可能合适……”

话未说完,江玉帆已含笑感激地道:“谢谢你,不用了!”

管大婆听得神色一变,不由仰起老脸惊异地望着江玉帆,关切地惶声道:“少堡主,穿着鞋打莲花桩是不合规定地呀……”

江玉帆谦和地一笑道:“晚生知道。”

管大婆见江玉帆对她自称晚生,既受宠若惊又感动,正待说什么,身后的云飞燕已没好气地道:“拿回去。”

管大婆回头看了一眼娇靥凝霜的云飞燕!恭声应了个“是”,拿起包袱,急步向场外走去。

满场英豪见江玉帆居然不用特制的布袜,议论之声更热烈了,但没有任何人去联想到江玉帆也练了一身金钟罩铁布衫。

因为练有这种功夫的人,必须独身终生,不娶妻室,而九宫堡历代单传,江玉帆并没有三兄五弟,绝不可能习练这种断子绝孙的功夫。

只见场中的云飞燕,俏脸生寒,冷冷地看了江玉帆一眼,足尖一点地面,娇躯凌空而起,飘然落在东南边缘一朵莲花桩的中心上,显然是交手比武的起始架势。

江玉帆一见,也不凌空纵起,竟神色自若,俊面含笑地举步向莲花桩前走去。

群豪一见,全场一静,俱都摒息静坐,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彼此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只见江玉帆直到走至莲花桩的旁边,才脱掉福字履,露出雪白布袜踏着朵朵莲花,迳向中央的最高五朵莲花上走去。

尤其,他不分中心花和四边花,不闪不避,照直走去,有如在走平地。

须知莲花桩的下面是一个三脚架,架上装有五朵盛开的铁莲花,中央一朵,前后左右相隔两尺各有一朵,这五朵莲花中,仅中央的一朵可以踏,四周的任何一朵都会踏翻三脚架。

但是,这时的江玉帆,非但没有穿特制的莲花桩布袜,而且随意举步,两脚乱踏,绝不像云飞燕,每次落脚必踏中央的莲花,江玉帆的轻功火候到了何种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各大门派的代表一看,更是个个目闪忧急,俱都面色大变,因为江玉帆的武功如何,与他们能否保住级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武当二尘更是惶急不安,两人不时交头接耳,显然严重地影响了他们的一项计谋。

机警多智的一尘道人和风雷拐,一看武当二尘神情,立即彼此递了一个眼神,同时,通知了陆佟韩未阮五女和悟空几人。

由于韩筱莉羞辱剑杀了武当三剑客,武当派曾经数度与崆峒、祁峡两派秘密集会,商议如何对付“游侠同盟”。

因为,崆峒派十数门人弟子,也在和武当三剑客同一件事中被江玉帆杀死,而陆贞娘和阮媛玲,也曾在去年前去黄山寻找江玉帆时,与纯阳观的道人、邛崃派的弟子发生冲突。

于是,大家再向崆峒、邛崃两派的彩棚下看去,发现他们的道人和弟子,果然个个面现忧急,俱都望着莲花桩上的江玉帆,指指点点的交相商议。

就在陆贞娘等人转首看向北崖彩棚的同时,以金鸡独立的美姿站在莲花桩上的云飞燕,业已剔眉一声娇叱,当先向江玉帆,挥掌攻去。

江玉帆神色自若,谦和含笑,虽然他不愿使云飞燕过份难堪,但事关“游侠同盟”的盛誉,和九宫堡的威望,绝对轻率不得。

是以,一俟云飞燕挥掌劈到,他才决定在适当的时机让云飞燕知难而退。

心念方动,身随意走,像风吹柳絮般地飘然滑开了。

云飞燕曾在莲花桩上苦练了十多年,身手自是不凡,否则,也不会下定决心要和江玉帆斗一斗了。

这时一见江玉帆飘身滑开,一声娇叱,足尖斜点,一式横断巫山,左掌斜挥,迳切江玉帆的胁肩,这一招变化奇速,势如奔电,满场英豪看得脱口惊啊!

江玉帆似乎早已知道云飞燕有此一招,是以,就在云飞燕娇叱挥掌的同时,他的身形凌空飘了起来,直向她的背后落去。

云飞燕一掌切空,身形不停,一个旋风腿扫向身后,右掌反臂斜挥,以防江玉帆后退。

岂知,江玉帆好似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意似的,就在她飞腿扫向身后的同时,江玉帆双袖一抖,身形疾退,又轻飘飘的落回原地。

摒息观看的全场英豪一见,不自觉地脱口喝了一声如雷烈采。

云飞燕三扫扑空,娇靥通红,突然一声娇叱:“飞刀预备!”

娇叱声中,身形旋飞,“呛啷”连声中,寒芒暴涨,她竟翻腕将背后的双剑撤了出来。

紧接着,匹练翻滚,剑影如织,云飞燕的碧绿纤影,也随着闪闪剑光飞旋,整个莲花桩均在她的双剑笼罩范围之内。

江玉帆见云飞燕倔强任性,心中也不禁有气,是以,一声清啸,疾演“丽星流云”,身形晃处,立即幻起无数闪亮身影,而且,愈旋愈疾,身影也愈来愈密。

满谷天下英豪一看,俱都愣了,竟没有一人喝采叫好,他们只觉得云飞燕的双剑,剑剑斩中了江玉帆,而又觉得江玉帆正在揽抱着云飞燕飞旋疾驰。

立在莲花桩四周的十数蓝衣大汉,却又觉得人影纵跃,寒光闪闪,眼花撩乱,头晕目眩,虽然手中倒捏着锋利飞刀,却不敢掷向对面,因为,他们早已看不见对面高高举起的木牌,而且,也怕伤了他们自家的小姐。

但是,剑光人影中的云飞燕,却连声怒叱道:“飞刀掷来!”

十数蓝衣大汉一听,虽然有些迟疑,但东南两面的两个大汉,却大喝一声,两把飞刀盲目掷出!

但是,两柄飞刀一入剑光人影,顿时有如泥牛入海,踪影全无。

由于东南两个大汉的大喝掷刀,其余人等,也跟着相继大喝,依序将飞刀掷出去。

十数把飞刀轮番掷进剑光人影内,满谷英豪大骇,因为在他们远远看来,刀刀都掷中了江玉帆和云飞燕,惊得满谷英豪,人人面色大变,个个手心渗汗。

但是,就在十数蓝衣大汉将飞刀掷进剑光人影中的同时,一柄接一柄的飞刀,又挟着尖锐的厉啸,去势如电的飞出来,直射七八丈外高耸半空的云斗边缘。

群豪一见,脱口惊“啊”!纷纷仰首上看,只见一柄接一柄的飞刀,在嘟嘟连声中,纷纷插在半空中的云斗上。

一声如雷烈采,突然惊天动地的响起来。

这声烈采,乃是全场三万多英豪在神情紧张,气氛低压的心情下而发,真的声震山野,直冲霄汉,万峰回应,历久不绝。

就在全场英豪欢呼的同时,飞刀突然都停止了,因为,十数蓝衣大汉也都看呆了。

也就在飞刀断绝的同时,莲花桩上突然响起一声尖锐惊恐娇呼!

群豪一惊,急忙低头,只见莲花桩上的云飞燕,已飞身纵下莲花桩来,而江玉帆却仍立在中心一朵铁莲花上。

云飞燕双脚落地,粉面苍白,娇躯连晃,身形业已无法站稳,猛地向前一个踉跄。

群豪一见,又是一片担心惊啊!

也就在云飞燕踉跄前扑的同时,人影一闪,江玉帆已飞身扑去。

只见江玉帆飞扑中,右手一招,南面一个大汉脱口惊呼,他拿在手中的大木牌子,已“呼”的一声到了江玉帆的手中。

也就在木牌飞进江玉帆手中的同时,江玉帆已顺势向云飞燕的身前递去,恍惚前扑中的云飞燕,也趁势将木牌扶住,免了仆倒在地的难堪。

群豪一见,再度愣了,他们不但惊于江玉帆的虚空摄物,更惊于江玉帆的奇快身法。

人影门处,“冷香谷”的袁飞珑和管大婆已到了场中,两人感激的看了江玉帆一眼,立即将云飞燕扶住。

云飞燕抬起头来,猛地吸了一口气,苍白的娇靥,立即增了几分红晕,玉臂倏然举起,双剑同时收回鞘内,不让袁飞珑和管大婆挽扶,迳向本席桌前走去。

也就在云飞燕举步的同时,少林寺棚前的高大和尚已朗声宣布:“游侠同盟、冷香谷各自一胜一负,战绩相等,由于方才接到大会通知,百丈峰的飞凤谷业已正式请求退出龙首大会,根据规定,‘游侠同盟’和‘冷香谷’,同为本届大会的新进龙头……”

话未说完,满谷立时暴起一阵如雷欢呼!

江玉帆听得一愣,神情感到十分迷惑,匆匆穿上福字履,急忙向“游侠同盟”席前走去。

走向本席的云飞燕和袁飞珑,以及管大婆三人一听,都大感意外的回头看一眼“游侠同盟”席上的陆贞娘。

只见佟玉清,韩筱莉,以及悟空、一尘等人,正神情惊异,大感迷惑地纷纷望着樱唇绽笑的陆贞娘询问。

走回本席的江玉帆一见,急行数步,关切地问:“陆姊姊,方才的宣布是怎么回事?”

陆贞娘见问,娇靥微红,但也有些黯然地强自一笑道:“我想一定有哪位前辈或老人家代我办理了!”

江玉帆惊异地噢了一声,不由转首向九宫堡的彩棚下看去。

只见飞蛟邓正桐等人,个个神色欢愉,彼此正在含笑谈论,看不出有何异处。

正在察看,却发现少林寺的洪善大师正向立在棚外的高大和尚挥了一个手势。

只见高大和尚会意地点点头,立即转身向外,面向喧嚣如沸的满谷群豪,朗声宣布道:

“会前争位较技赛就此结束,诸位明天请早光临!”

群豪一听,立即掀起一片掌声和欢笑声,纷纷起身向岭崖上走去。

江玉帆一见,立即望着陆贞娘,提议道:“我们去问我外公……”

话未说完,风雷拐已阻止道:“盟主,不可以去,大会早已明文规定,在大会期间,严禁各门各派彼此聚会或拜访亲友……”

江玉帆听得剑眉一蹙,立即不解地问:“这么说,小弟今晚连我的父母都不可以见了?”

一尘道人立即婉转地道:“卑职以为,如有要事,江堡主和夫人们一定会派人来通知盟主。”

江玉帆听罢颔首,再看崖上的九宫堡彩棚,飞蛟邓正桐和小李广钟清等人,已由北崖岭巅上走了。

其他门派的所有代表,也正纷纷走上北崖准备离去。

游目观看的韩筱莉,发现满谷三万多英豪,在喧嚣欢笑声中,势如潮水般分向东南西三面岭巅上散去,不由望着佟玉清几人,焦急的道:“玉姊姊,我们的马匹散放在‘剑门’外的松林内,他们会不会顺手骑去……”

佟玉清闻声一惊,急忙向南察看,由于三万多人的徐徐散开,真是万头钻动,人山人海,乍然看来,似乎较之方才突然增多了一倍。

看了这情形,佟玉清自然也为散放在松林内的马匹担心,正待说什么,悟空和尚已宽声道:“参观龙首大会的各方英豪,大都住在‘金盆谷’附近自搭帐蓬内,他们都不会到‘剑门’前面去。”

韩筱莉和佟玉清会意的点点头,正待说什么,和一尘道人风雷拐几人商议完毕的江玉帆,已向大家一挥手势道:“那我们也快走吧!天恐怕要下雨了。”

说罢,一人在前,当先向南崖下的高大剑门走去。

陆佟韩朱阮五女以及悟空等人,立即依序跟在身后。

此时,天色昏暗,阴云密布,显然要下雨的样子,众人因而加快了步伐。

“冷香谷”、“八卦门”,以及“清风楼主”等门派的人众,业已走进了南崖“剑门”

内。

东南西三面斜岭上的群众尚未散完,这时一见江玉帆等人离去,又纷纷停身议论,并向着他们指指点点。

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和憨姑几人,这时见许多英豪向他们指指点点,俱都挺胸抬头,精神一振,显得神气万分。

走在最后的铁罗汉,一手拿着面馍,一手拿着鸡腿,一面前进一面啃,对满谷驻足观看的英豪,视若无睹,害得黑煞神和秃子几人直流口水。

大家一出“剑门”,立即发现广场上的人众中,一个身着蓝衣黑边劲衣的中年壮汉,目光一亮,立即神情恭谨的急步向江玉帆迎来。

陆贞娘,朱擎珠,以及风雷拐三人一见,便知是九宫堡的堡丁或护堡武师。

果然,只见蓝衣劲装中年壮汉,急迎数步,面向江玉帆,抱拳躬身恭声道:“外堡武师廖汉南参见少堡主!”

江玉帆立即停身拱手,和声道:“廖武师辛苦了。”

廖汉南恭声说了声“不敢”,继续道:“属下奉邓老爷子面谕,恭引少堡主暨诸位姑娘大侠至营地休息!”

江玉帆一听,立即含笑肃手道:“请头前带路!”

廖汉南恭声应了个是,转身向广场对面的松林走去。

穿过广场,到达林前,发现十多名九宫堡的蓝衣劲装堡丁,已将大家的马匹拉在宽大山道的两边。

众人不再迟疑,分别去拉自己的马匹,悟空等人一俟江玉帆和陆佟韩朱阮五女上马,也纷纷纵落鞍上。

廖汉南一见,立即催马在前引导,当先向岭下驰去,十数蓝衣劲装堡丁,也自行转回九宫堡的营地。

由于金盆谷岭巅上的群豪尚未下来,山道上的行人尚极稀少,因而大家可以放马疾驰。

到达岭下,又绕过一个峰脚,前面已现出一片绿谷林地,一座松枝搭成的牌坊矗立在谷口。

只见前方松竹牌坊上悬着四盏纱灯,两个红绸大彩球,横楣上写着四个斗大金字——

“游侠同盟”。

由于天色昏暗,四盏大纱灯已提前燃亮了,两名九宫堡的蓝衣堡丁,恭谨的立在牌坊下。

想是听到了急骤的马蹄声响,又有十数名堡丁由营地内飞步迎了出来。

江玉帆等人一到营门下,纷纷勒缰下马,十数堡丁立即把马匹接了过去,有认识陆贞娘,朱擎珠和“风雷拐”的堡丁,纷纷恭谨的招呼一声“表小姐”,“朱姑娘”,“刘老英雄”。

“游侠同盟”争位成功,年轻英挺的盟主江玉帆也成了武林三十二大帮会门派的龙头,大家的心里自然都高兴。

是以,每人都怀着愉快的心情,沿着竹林中新辟的营道,迳向深处走去。

前进约十一二丈,即是一片平坦草地,中央已搭建好了五座天蓝色的大帐篷,每座帐篷上都印有九宫堡的明显标志。

正中一座大帐篷,灯火明亮,帐帘大开,里面早已摆好了酒席,菜香四溢,酒香扑鼻,看得黑煞神、独臂虎几人,馋涎直滴。

帐外放着十数面盆和净面水,大家分别放下兵器洗脸弹尘。

引导前来的护堡武师廖汉南,趁江玉帆等人浮面的时间,在旁恭声解释道:“代少堡主的‘游侠同盟’申请入会,缴纳会费,以及派人搭建营地,设计会旗,都是邓老爷子一个人督导办理的……”

如此一说,大家俱都内心感激,纷纷由衷的赞两句这位不拘小节,嘻笑怒骂了一辈子的前辈有名人物。

江玉帆却首先关切地问:“我外公呢?”

廖汉南立即含笑恭声道:“他老人家待会儿就到,他让属下报告少堡主,回到营地先请入席。”

话声甫落,一手将面巾丢进面盆的铁罗汉,立即兴奋地赞声道:“还是邓公公有见地,唯恐咱们大家饿着了肚皮,大家快进去吃罢,别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番好意……”

说话之间,迫不及待的就想进去。

佟玉清看得格格一笑,立即玩笑的道:“大聪弟,这一路上就你的嘴巴都没闲着,你吃不吃都没关系,张嫂和四喜他们还在半路上,你去接她们好不好?”

铁罗汉一听,面色大变,急忙摇着两只小手,瞪着一对大眼,又惊又急地惶声道:“公主姊姊你行行好,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别说要俺去接张嫂、四喜,营门口还没出去俺就饿断了气……”

话未说完,大家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就是恭谨肃立的堡丁们也忍不住笑了。

大家进入中央大帐篷,依序就席,堡丁们立即将酒坛启开。

由于大家心情愉快,有名的酒肉和尚悟空,立即向江玉帆要求,准许他和黑煞神几人不用酒盅换大碗。

就在这时,一个堡丁匆忙由帐外走进来。

江玉帆一见,心知有事,立即放下手中酒盅,和声问:“有事吗?”

堡丁急行几步走至席前,抱拳躬身道:“启禀少堡主,洪泽湖老湖主派人前来求见。”

众人一听洪泽湖,纷纷停杯止饮,阮媛玲则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兴奋娇呼。

江玉帆虽然在西域回中原的路上极为关心龙首大会,但他也时时刻刻想着雪山圣母悄悄离开玉阙峪前来中原的事。(前情请看《金斗万艳杯》)

这时一听洪泽湖老湖主派人求见,而他也正希望知道金杖追魂阮公亮有没有截住他昔年的老情人。

是以,急忙由椅上站起来,同时急切地道:“快请他进来!”

堡丁一听,恭声应是,转身奔出帐去。

大家随着堡丁的目光向外一看,只见一个年约五旬,瘦高身材,蓄着八字胡,穿着一袭月白长衫的学究老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拜匣,业已到了帐外,正向帐门走来。

阮媛玲一见,不自觉的起身兴奋地道:“是我家账房先生黄东平!”

说话之间,账房黄东平已在堡丁的引导下,手捧拜匣,匆匆地走了进来。

账房黄东平一见江玉帆,立即急行数步,捧匣躬身,谦声道:“洪泽湖账房黄东平,奉了我家老湖主之命,特来祝贺少堡主荣登龙首宝座之喜!”

说罢,深深一躬。

江玉帆急忙肃手和声道:“黄先生请免礼,坐下谈话。”

说话之间,护堡武师廖汉南已过去将拜匣接过,堡丁也及时移过一张圆凳来。

账房黄东平立即恭声道:“多谢少堡主赐座,老湖主有言父代,报告完毕立即转回营地去……”

话未说完,阮媛玲已忍不住关切地问:“我爹可找到那位西域的姜前辈?”

账房黄东平赶紧恭声道:“老朽奉命前来,正是前来报告此事……”

江玉帆一听话意,心头不由一震,立即关切地问:“可是没有找到?”

账房黄东平神情凝重颔首道:“不错,我家老湖主特命老朽前来报告少堡主,要少堡主火速预备对策,因为雪山圣母姜锦淑,个性善变,喜怒无常,如不尽早将她截住,结果实不堪设想!”

江玉帆、陆贞娘,以及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无不听得暗自焦急。

阮媛玲却焦急地看了一眼剑眉紧蹙的江玉帆,迟疑的道:“她会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话未说完,方才进帐报告的堡了,再度走进帐来,恭声道:“启禀少堡主,丐帮的王长老到!”

内心忧急地江玉帆听得星目一亮,不自觉地脱口急声道:“王长老来得正好,快快有请!”

说话间,急忙离席,率领着纷纷起身的陆贞娘和悟空等人,急步向帐外迎去。

一派长老,多为掌门人的师叔或师弟,非比等闲人物,按照武林规矩,均应由掌门人亲迎,江玉帆自是不能失礼。

但是,刚刚迎出帐外,苍髯蓬发,一身鹑衣的王长老已走了进来,手中也捧着一个红漆拜匣。

老花子一见江玉帆等人迎出帐来,慌得急行数步,捧匣躬身道:“丐帮王景海谨奉敝帮帮主之命,特来祝贺江少堡主!荣膺龙首之喜!”

江玉帆也急迎数步,拱揖还礼,谦声道:“不敢,王前辈宠降有失迎接,尚望海涵!”

说罢侧身,肃手一指中间大帐道:“王前辈请帐内用茶!”

这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对灯光明亮,酒筵刚开始的中央大帐内,王老花子自是一目了然,他一面将拜匣交给护堡武师廖汉南,一面肃容谦逊道:“不必了,老花子在此久呆不便,谨将少堡主交办之事,做一个简扼报告……”

江玉帆一听,立即迫不及待地急声问:“可是有关雪山圣母姜锦淑姜前辈的行踪问题?”

老一化子急忙颔首道:“不错,本帮自从得到少堡主交办此事后,立即飞鸽通知大江南北的七十二分舵,说也奇怪,直到今天竟没接到发现姜锦淑行踪报告……”

江玉帆一听,不由迷惑的看了陆贞娘和悟空等人,极端迷惑的道:“奇怪,怎会自她出了西域哈拉山口便失了她的踪迹呢?”

老花子立即接口道:“不过,最近几天接到大湖总分舵的报告说,在嘉兴城的附近乡间曾发现了两三个身材相等,侧影相似,但服装面孔又不相同的老人……”

话未说完,洪泽湖的账房先生黄东平,目光一亮,突然似有所悟的急声道:“江少堡主,那个可疑的老人很可能就是姜锦淑了,因为我家老湖主曾命令老朽报告少堡主知道,姜锦淑极善化装易容术,而且模仿某一个人也模仿得维妙维肖……”

风雷拐担心大师兄镔拐震九州马云山的安危,因而焦急地道:“看来她的意图显然是针对我师兄马云山了!”

老一化子王景海立即宽声道:“这一点刘堂主请放心,敝帮主接到少堡主的吩咐后,不但火速通知了马老总管,还特地派了老花子的两位师弟前去暗中防范……”

话末说完,佟玉清已接口道:“这便是姜锦淑迟迟不敢下手的原因,不过此地事毕我们仍应火速赶去!”

江玉帆等人一听,俱都赞同的颔首称了个是。

就在这时,营门外突然暴起一声苍劲怒喝道:“好个大胆的猴儿崽子,居然敢戏弄我老人家!”

江玉帆听得神色一惊,脱口急呼道:“快去,是我外公!”

急呼声中,身形如风,直向营门扑去。

陆佟韩朱阮五女,以及悟空等人纷纷起步,紧随江玉帆身后驰去。

大家飞扑中,发现立在松竹彩牌下的两个蓝衣堡丁,正神情惶急地望着谷口外的一座矮峰发愣!

江玉帆当先到达,急忙刹住身势,急声问:“我外公呢?”

两个堡丁悚然一惊,急忙一定心神,举手一指谷口外的矮峰下,惶声道:“邓老爷子回来了!”

紧跟而至的陆贞娘等人一看,只见飞蛟邓正桐,目光炯炯,老脸铁青,一手提着大铁桨,一手拿着一个扁形小物体,正飞身纵了回来。

江玉帆等人一见,立即飞身迎了过去。

将至近一刖,江玉帆首先关切地问:“外公,什么事?”

说话之间,双方已刹住身势,邓正桐依然余怒未息的沉声道:“一个猴崽子拿这个掷我。

拿去,你小子自己看!”

说着递给了江玉帆。

江玉帆微一颔首,双手接过小盒,大家藉着营门上射过来的灯光一看,只见小盒仅有四寸见方,入眼便知是铁制的。

解开外面的黑绒丝带,掀开盒盖一看,除了一张雪白素笺上写了的两行娟秀小字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细看两行娟秀小字是:

江玉帆,如果你自认是男儿汉,今夜二更天,请你一个人前来断头崖!

下面没有署名,仅画了一颗血淋淋的心,上面斜插了两柄长剑,陆贞娘和悟空等人一看,俱都愣了,因为根据字体来看,挑战的人显然是个女子!

江玉帆看了雪白素笺上的娟秀字体和语气,实在想不出投帖挑战的女子是谁,双方有何过节。

是以,不自觉的一展手中小铁盒,望着飞蛟邓正桐迷惑地问:“外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邓正桐一瞪眼,立即没好气地道:“你问谁?我老人家正要问你呢,情债、孽债、杀头债,出去惹了一屁股的债,现在居然要债要到我的头上来?”

说话之间,举手一指营门口,继续道:“喏,我老人家刚走到那儿,‘呼’的一声就向我的头上砸来,所幸我老人家躲得快,否则,哪里还有我的老命在?”

大家虽然心情懊恼,神情迷惑,但听了老爷子这一串连珠炮,也都忍不住暗中笑了。

江玉帆也强自忍笑,蹙眉望着邓正桐,举手一指十七八丈外的矮峰突崖,再度迷惑地问:

“外公是说,那人是在突崖上掷过来的?”

邓正桐依然没好气地道:“不在突崖上,我老人家会让他跑了?”

丐帮长老王景海一听,立即吃惊地道:“由此地到矮峰突崖,至少二十五六丈开外,没有数十年内功修为的人,很难掷到此地来!”

飞蛟邓正桐并不因为王景海是客人而另眼看待,同样地没好气道:“王花子,你看清楚了没有?砸我秃头的是个丫头!”

王景海听得一愣,立即噢了一声,同时,惊异的目光也向江玉帆手中的小铁盒内看去。

江玉帆见外公对王景海同样的抢白,内心深觉不安,赶紧将小铁盒送至老花子的面前,同时谦声问:“前辈阅历渊博,可知一颗心上插着两把剑是哪一个门派的标志?”

老花子王景海定睛一看小铁盒内的雪白素笺,面色不由一变,立即把头望着江玉帆,惊异的道:“少堡主,这显然是向您寻仇呀!”

说着,举手一指素笺,继续道:“少堡主请看,两把利剑插在一颗血淋淋的心上,这两把剑显然是少堡主的两把剑,而少堡主的每一剑都使她痛心疾首,椎心沥血!”

江玉帆一听,不由茫然天真地道:“晚辈以前从不佩剑,这柄金剑是在西域谨遵一位仙逝多年的老前辈的遗命才佩带的!”

说话之间,尚指了指肋下金光闪闪,银星烁烁的天魔金剑。

老花子王景海一听,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他赶紧肃容正色道:“剑并不一定指的是宝剑,也许是代表两桩血仇,或两条人命,而这两人都是与她有密切关系的人。”

如此一说,陆贞娘和悟空等人俱都赞同的颔首称是。

江玉帆蹙眉沉吟,却不解的道:“这人是谁呢?”话声甫落,朱擎珠已娇哼一声,忿忿地道:“你又何必费那份心思,到了断头崖自然便知!”

邓正桐听得一瞪眼,立即斥声道:“你这傻丫头,你真的让傻小子去上当?”

朱擎珠立即倔强地正色道:“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是谁?”

风雷拐接口解释道:“鬼祟行径,必有奸谋,尤其明天是龙首大会的正期,千万儿戏不得,盟主不宜涉险前去……”

话未说完,邓正桐已哼了一声道:“总算你刘刚没有白多吃了几十年老米!”

老花子王景海也赞同地道:“奉劝少堡主不必理会这件事,历届龙首大会,总会发生些勾心斗角,暗算别派掌门人,期能保住既有级位的事,有时甚至数派联合来共同对付某一派的掌门人。”

话声甫落,铁罗汉已不耐烦的道:“既然决定不理她,那赶快回去吃酒吧!”

朱擎珠一听,立即低叱道:“你就知道吃!”

铁罗汉唯恐朱擎珠打他,就在他娇叱的同时,早已慌得急忙跑开了。

丐帮长老王景海却向着江玉帆,肃容拱手道:“敝帮主决定后天傍晚,设筵本帮营地,恭请少堡主暨诸位姑娘老朋友一同移驾光临……”

江玉帆一听,知道王景海在暗示如何归还他们“游侠同盟”在火烧黑虎岭时,由恶丐马脸无常手中得到的丐帮之宝万年青竹杖的事。

是以,急忙拱手含笑道:“此事晚辈有言在先,会后由晚辈设筵恭请贵帮主暨王前辈诸位一同驾临本营地,详细情形,晚辈将派刘堂主与贵帮主连络!”

老花子王景海一听,赶紧抱拳躬身道:“一切谨遵少堡主吩咐,老花子就此告辞了。”

说罢,又特地面向神色迷惑地飞蛟邓正桐告辞行礼,才转身离去,洪泽湖的账房先生黄东平,也趁机告辞离去。

老花子王景海一走,邓正桐立即迷惑地问:“你们和四眼盲丐搞什么鬼?”

说罢,提着百斤大铁桨,当先向营门走去。

众人跟随前进,由江玉帆把火烧黑虎岭的经过简扼的说了一遍。

把经过说完,也到了中央大帐篷前的草地上。

江玉帆虽然讲着火烧黑虎岭的经过,但心里仍想着今夜二更如何前去断头崖赴约的问题。

是以,把话讲完,不自觉地停身问:“外公,断头崖在什么地方?”

飞蛟邓正桐﹂听,不由停身有气地问:“怎么?你还没死了这条心呀?”

江玉帆一听,只得为难地道:“玉儿即使不去也应该知道是什么地方呀?”

邓正桐一听,立即生气地一指正北群峰,沉声道:“喏,最高的那座主峰你看到了没有?”

如此一说,不但江玉帆一人注意,就是陆佟韩阮朱五女和悟空等人,也个个凝目观看。

只见正北群峰中,果然一峰特别突出,大有一柱擎天之势,但在峰颠下的数十丈处,峰势突然下斜,形如刀切,远远看来,近乎是座斜崖。

只听邓正桐沉声道:“你们看到主峰西南面的那座斜崖了没有?那就是星子山有名的断头崖!”

话声甫落,铁罗汉已憨声道:“邓公公,你为什么叫它断头崖?这名字真是难听。”

飞蛟邓正桐一听,不由生气的大声道:“它的头掉了,不叫断头崖叫什么?”

说罢,继续望着江玉帆,以警告的口吻,沉声道:“你小子去吧,一定惹一身是非回来!”

把话说完,竟当先一人忿忿地走进中央大帐内。

一尘道人则低声向江玉帆解释道:“据传说,百多年前的星子山主峰有两个峰头,人称并头峰,后来在一次大雷雨中,突然发生山崩,西南面较突出的峰头就断了,断峰处就被人称为断头崖了!”

佟玉清却迷惑地道:“根据在此地看到的情形,断头崖斜度很大,树木不生,普通人恐怕很难立足……”

话未说完,一尘道人已连连颔首道:“佟姑娘说得不错,就是我们身具武功的人去时仍要特别小心,所以属下认为邓老爷子说的对,盟主对这件鬼祟行径,可以不必理会。”

话声甫落,大帐内已传出邓正桐的自语声音:“我老人家的话是耳边风,他小子会听?”

朱擎珠﹂听,立即望着江玉帆,悄声催促道:“快进去吧,惹恼了他老人家,不说到半夜三更绝不会停。”

邓正桐虽然年近九旬高龄,但他的听力依然十分灵敏,就在朱擎珠话声甫落,大家举步走向帐前的同时,帐内再度传来邓正桐不高兴地声音道:“你丫头知道就好,最好别将我老人家惹恼了。”

大家进入账内,只见邓正桐一人高踞上席,酒盅扣在鼻梁上,刚刚干了一盅。

鬼刀母夜叉一见,立即笑嘻嘻地宽声道:“老爷子,您何必一个人尽生闷气?您不让我们盟主去,我们盟主绝对不会去的……”

话未说完,邓正桐已哼了一声道:“他小子绝对不会去?他爹是什么个性?他八个娘是什么样的脾气?你还以为我老人家不晓得?”

鬼刀母夜叉一听,顿时无言答对,偷看一眼默默就席的江玉帆,发现他朱唇微笑,俊面发烧,知道他今夜二更一定前去赴约,心中不由暗赞邓正桐料事如神。

风雷拐一俟大家重新归坐,赶紧岔开话题问:“邓老爷子,今天洪善大师宣布飞凤谷退出龙首大会,陆姑娘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

邓正桐见问,立即没好气地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我老人家替她办理的。你们没看到?

武当二尘一直在向洪善嘀咕,要求宣布陆丫头违规……”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又已恨声道:“又是这两个老杂毛,我薛金花总有一天要斗斗他们。”

邓正桐一听,立即瞪眼正色道:“这不能光怪人家,人家辛苦了十几年教导出来的徒弟,白白被你们一剑杀了,削了人家的耳朵,斩断了人家的道髻,严重地影响了人家武当派的声誉,人家当然伺机攻击,随时报复。”

韩筱莉被说得娇靥一红,立即沉声道:“武当的三剑客是晚辈杀的,玄洪老道的道髻是晚辈斩的,地癸剑吴德性的耳朵是晚辈削的,这段过节龙首大会结束后,晚辈自会找他们武当掌门了断……”

话未说完,邓正桐已哼了一声道:“他们还会等到龙首大会完了?第三天排解仇怨纷争时,他们就要向大会提出控述,要当场手刃你们这一群……”

悟空等人一听,顿时大怒,但是秃子却冷冷一笑,道:“伤人都不可以,还想拿刀杀人?”

邓正桐一瞪眼,立即斥声道:“你小子懂个什么?那是争位晋级时的限制,到了排解仇嫌怨隙时,就没有杀人偿命,伤人被逐的禁条了,所以武当、崆峒和邛崃等派,在黄山集会之后,便同时扬言,要在龙首大会上将你们‘游侠同盟’斩尽杀绝。”

黑煞神一听,非但不生气,反而得意地道:“这样更好,下午和那个袁飞珑交手时,俺是束手缚脚,又怕划破了她的脸蛋儿,又怕钩掉了她的胳膊,害得俺一直和她缠了五十招,现在,嘿哼……”

邓正桐立即冷冷地问:“现在怎样?”

黑煞神得意地道:“现在俺要钩掉他们的脑袋,刨开他们的肚皮,让他们的心肝都坠出来……”

邓正桐哼了一声,冷冷地道:“只能由他们杀你,你动一动他们的汗毛也不成……”

悟空等人一听,个个勃然大怒,正待说什么,陆贞娘已委婉地解释道:“这也得看大会受理不受理,若是尊亲父师之仇,即使我们理由充足,大会也不会接受,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将他们击败、制服,但如果是武当二尘为他们的门人弟子报仇,藉以树立他们武当派的声威,我们在必要的时候,仍然可以杀伤他们……”

话未说完,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和憨姑几人已同时恨声道:“对,这两个老杂毛,一定要给他们点苦头吃。”

邓正桐一听,立即正色警告道:“武当派只是你们几个对头之一,须知崆峒、邛崃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未说完,铜人判官已豪气地沉声道,“怕他们干啥,明天一上场就把咱们‘游侠同盟’的旗子插在他们的彩棚上。”

铁罗汉一听,立即不解地憨声问:“邓公公,您设计的那个旗子是啥玩意儿,又是大阳又是月亮的,为何不画上星星呢?”

如此一问,大家俱都想起,是以,纷纷询问旗代表的意义。

邓正桐得意地一笑,一晃秃头,一捻花白胡须,道:“蓝天,代表你们‘游侠同盟’志节高超,义薄云天,大阳和月亮,代表你们功同日月,永照人间,白云,是形容你们居无定所,悠游四海,胡飘一气……”

话未说完,俱都愉快地笑了,纷纷赞好。

只有铁罗汉蹙眉咧嘴,不以为然地道:“好是好,可惜缺了一宝!”

大家一听,立即收敛了笑声,整个大帐顿时一静,所有人的口口光,一致望着张大聪。

飞蛟邓正桐不解地问:“缺了哪一宝?”

铁罗汉见问,立即煞有介事地正色道:“俺师祖奶奶说,人有三宝精气神,天有三宝日月星,您没在旗子上画星星,当然缺了一宝喽!”

话声甫落,邓正桐已忍笑大声道:“‘游侠同盟’有了你这块活宝,还画什么星星?”

大家一听,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邓正桐最后也忍不住失声笑了。

于是,他起身饮罢了杯中酒,愉快地一笑道:“你们大家一面喝一面聊吧,我老入家该回去啦!”

说罢,迳向帐门走去。

众人一见,纷纷起身离席,江玉帆首先关切地急声道:“请外公代玉儿问候我爹和娘们好!”

说话之间,飞蛟邓正桐已走出帐外,同时,传来他的爽朗声音道:“明天早晨就见面了,还问什么好,大家免送了。”

话虽如此说,江玉帆等人仍匆匆送出帐外。

大家转首一看,邓正桐已由左侧两座帐篷之间,飞身穿进竹林内,向西北横岭上驰去。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 五 章 掌门被劫

一俟飞蛟邓正桐的身影消失,大家立即进帐,重新入席。

果然,江玉帆尚未坐稳,已将小铁盒内的素笺拿出来。

鬼刀母夜叉一看,觉得飞蛟邓正桐真是料事如神,因为他一直肯定江玉帆一定会前去断头崖。

只见江玉帆将那张雪白素笺拿出来后,立即望着众人,肃容郑重地道:“虽然我外公和右护法都不赞成我前去,但我认为,以我们‘游侠同盟’的威信和结盟的宗旨,不能不睬不理。”

悟空等人早已看出江玉帆已经下定了决心前去赴约,知道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他,是以,大家纷纷颔首应是。

一直赞成江玉帆前去的朱擎珠,则激动地道:“玉哥哥说得对,我们‘游侠同盟’的宗旨就是行侠仗义,荡魔除奸,既然对方不敢公然前来相约,必然是见不得人的肖小行径,不管他们是真的报仇雪耻,还是和往年一样联合起来对付某一派的掌门人,我们都应该把他们一网打尽,并揭发他们的丑行和阴谋。”

如此一说,韩筱莉也心动了,因而赞同地道:“对,根据小妹的判断,这一定是武当、崆峒和邛崃三派弄的诡……”

话未说完,陆贞娘已慎重地道:“现在我们应该由我们过去接触的人与事中,先判断出下书的女子是谁,才好筹划对付之策!”

佟玉清赞同地颔首道:“方才丐帮的王长老判断的很合情理,我们应该在仇嫌方面寻求答案,首先是那两把剑……”

“剑”字方自出口,秃子突然脱口道:“有了!”

众人听得一惊,纷纷停杯停着,齐向秃子望去。

秃子继续正色道:“我认为这张素笺是冷香谷的云飞燕写的!”

江玉帆听得剑眉一蹙,立即不以为然的问:“何以见得?”

秃子正色解释道:“这很显然嘛,和咱们有过节,而又用双剑的只有她一人,盟主把她搞得天昏地黑,差点就当场晕迷,她还不恨透了咱们?”

鬼刀母夜叉立即生气的道:“你小子是说,她那两柄剑要在断头崖上,插在咱们盟主的心上?”

秃子听得神色一变,惶得赶紧分辩道:“不不,那她怎么舍得?当然是插在咱们的心上!”

陆佟韩朱阮五女听得抿嘴一笑,知道秃子心中一慌张,有些急不择言,是以都没有说什么?

但是鬼刀母夜叉却讥骂道:“活见你的秃头鬼,你没有看到素笺上只有约咱们盟主一人?”

秃子听得“噢”了一声,不由摸了一下秃头,兀自在那里自语似的道:“这就怪了,她一个黄花闺女,三更半夜的邀盟主一个人去干啥?”

一旁的独臂虎却望着江玉帆,煞有介事的正色道:“盟主,属下想起来了。”

江玉帆虽然心情懊恼,但对属下发表的意见,他一向都能耐心的听完,而且,尽量尊重他们的意见,尤其对黑煞神和独臂虎几人。

这时一听,只见关切的问:“你猜想的是谁?”

独臂虎正色道:“属下认为一定是西域东来的姜锦淑前辈!”

江玉帆同样的不以为然的问:“你是根据什么判断的?”

独臂虎被问得一楞,顿时无言答对,突然涨红了一张脸,生气的道:“阮老湖主没截住她,丐帮也没她的行踪消息,不是她难道是鬼?”

陆贞娘一听,再也忍不住笑了,但是独臂虎的脸却更红了。

黑煞神先以不屑的眼光看了一眼独臂虎,这才望着江玉帆,正色道:“盟主,属下倒想起两个人来了……”

正在蹙眉沉思的一尘道人和风雷拐两人一听,几乎是同时没好气地道:“别尽在那里胡说八道一气,打断别人的思维,有说的工夫你不会多喝两杯?”

黑煞神一瞪眼,但仍耐着性子正色道:“俺向盟主报告,干你俩人啥事?你怎的知道俺想到的不对?”

风雷拐首先没好气地问:“你说,你想到的是谁?”

黑煞神立即理直气壮地道:“俺想到的是黑虎岭二仙宫的两个老魔鬼!”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又已恍然附声道:“对呀,咱们怎的没想到无手双钩矮仙翁和独腿飞钹活阎罗这两个老东西呢?”

如此一说,大家齐都精神一振,显然都有几分同意,因为江玉帆连诛两个恶魔的事迹,只有甘陕双残两人。

是以,江玉帆立即颔首赞同地道:“小弟一直想到他们两人,只是这个投帖挑战的女子是谁呢?和双残又有什么关系呢?”

黑煞神觉得猜中了,显得十分得意,这时一听,立即神气而又爽快道:“管她与双残有什么关系?反正不外是姘妇、情妹、小姨子,再不就是干闺女……”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叉已举手一指黑煞神,讥骂道:“只有你的脑袋里,才会想出这些听了就让人恶心的人物!”

黑煞神一瞪眼,立即不服气的道:“双残既没有老婆,也没有儿女,更没听说他们收过女徒弟,你说,不是这些人还会有谁?”

鬼刀母夜叉立即斥声道:“你既然知道双残没有妻子,那里来的小姨子?”

黑煞神听得一愣,一张黑脸顿时涨得通红,两眼瞪着鬼刀母夜叉,久久无话可答。

铜人判官一笑道:“俺丁二煞天生的一张笨嘴巴,所以俺平常也懒得讲话,管她是双残的干闺女还是女徒弟,咱们去了断头崖,还怕不知道她是谁?”

悟空秃子和憨姑几人,立即赞同地颔首称对。

岂知,江玉帆竟毫不迟疑地道:“不,今夜你们大家都不能去!”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一听,个个面色大变,俱都大吃一惊,只有铁罗汉一人猛吃猛喝,一声不吭。

一尘首先郑重地道:“盟主,明天就是龙首大会的正期,也是新进龙头,可以隔级争位的唯一机会,如果盟主一人前去,万一有个闪失,咱们‘游侠同盟’的威望同样的扫地,但是,如果明天咱们争到了较高级位,甚至击败了邛崃和峨媚,就是盟主今夜不去赴约,同样的扬威龙首大会,这也是属下希望盟主不去的原因。”

如此一说,悟空和秃子几人又纷纷的称有道理。

一直赞成江玉帆前去的朱擎珠,这时一听江玉帆要一个人单独前去,芳心自是既焦急又后悔,因而正色道:“你明她暗,很易中计,如是武当三派联合,甚至更多门派的合作,在那等天险绝地,即使你有浑身的武功,恐怕也难发挥!”

江玉帆听罢,立即坚定地道:“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届时我自会小心!”

陆贞娘等人一听,知道无法阻止江玉帆前去,这时才后悔不该让邓正桐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堡丁捧了一叠拜帖,匆匆的走进来。

护堡武师廖汉南一见,急忙向前将一叠拜帖接过来,同时示意堡丁退出去。

江玉帆一见拜帖,心中一动,脱口急声道:“拿来我看。”

廖汉南恭声应是,急步将拜帖送至江玉帆面前,同时,恭声道:“这是各派掌门向新进龙首例行的贺帖。”

江玉帆颔首会意,接过来一看,上面第一张拜帖就是少林寺九旬高龄掌门人元台大师的。

接着是峨媚、长白、点苍、摩天岭、娘子寨、六黄庄、“冷香谷”……

江玉帆一看到“冷香谷”,剑眉一蹙,道:“诸位该可以放心了,这里有‘冷香谷’云谷主的拜帖,在断头崖等我的该不会是她了!”

如此一说,陆佟韩朱阮五女的娇靥都红了,她们都敏感觉得江玉帆的这句话,似乎是专对她们五人说的。

蓦见江玉帆的目光一亮,脱口急声道:“天山派的帖子!”

陆贞娘听得精神一振,不由兴奋地道:“柳娴华妹妹到啦?”

说话之间,江玉帆已翻开了拜帖的第一面。

只见他神色一惊,脱口轻啊,不由震惊地道:“天山派的掌门已换了玄玄真人的大弟子紫云……”

话未说完,除铁罗汉张大聪一人外,无不脱口惊啊,面色立变。

佟玉清立即直觉地道:“这么说,去年在西域玉阙峪的那天傍晚,玄玄真人果真与躲避暴风雪的清虚老道遭遇上了。”

风雷拐继续惊急地接口道:“根据这情形,显然是天山派的弟子和门人已发现了玄玄真人的尸体或遗嘱,否则,掌门人失踪,必须要确切证实已死,否则,至少应静候三年才可推选新人继位!”

鬼刀母夜叉则迷惑地道:“可是,那天我们找的也够仔细了……”

陆贞娘忧郁地道:“他们天山派的人多,再说,咱们分头去找,而又在夜晚,当然不易发现!”

阮媛玲却不解地道:“可是,当时我们离开玉阙峪断峰崖时,并没有告诉柳娴华姊姊玄玄真人失踪的事呀!”

陆贞娘揣测道:“我想是玉阙峪新任总管王定山告诉他们的吧!”

一提到王定山,大家的脑海里立即现出一个身材魁梧,一身皮衣,满脸落腮胡须的爽朗大汉来。

但是一尘道人却望着江玉帆,恭声催促道:“盟主,请您看看昆仑派的掌门人是否还是清虚?”

江玉帆一听,急忙一张一张的翻了一遍,最后,抬头急声道:“没有昆仑派的拜帖!”

悟空和尚迟疑地道:“可能金老鼠他们还没有赶来!”

已经吃饱的铁罗汉,大手一抹大嘴巴,接口道:“来了也不会给咱们送拜帖,人家还要在龙首大会上砍掉咱们的脑袋呢!”

佟玉清听得心中一动,立即望着江玉帆,催促道:“玉弟弟,你看可有武当、崆峒、和邛崃?”

江玉帆一听,这才恍然想起,急忙重新翻看了一遍,直到最后一张,才抬起头来,沉声道:“果然没有他们三派!”

黑煞神和独臂虎两人一听,几乎是同时怒声道:“明天要不把他们三派一个一个的打趴下,俺就是龟孙王八蛋。”

一尘道人立即冷冷地道:“你们两人现在就是王八蛋了。”

黑煞神和独臂虎两人一瞪眼,正待说什么,鬼刀母夜叉已生气地解释道:“武当派前面还有江堡主和八位夫人的那一关。”

黑煞神和独臂虎一听,俱都傻了,满面的愠色也没有了。

铜人判官却迷惑不解地道:“奇怪,江堡主为啥不把武当派一脚踢下来呢?”

风雷拐立即解释:“这是因为当年成立龙首大会之始,老堡主尊敬派上两届掌门人玄灵上人一生奔走四海,为武林江湖造福,所以没有争夺武当派位置……”

秃子突然正色问:“听说二十年前第三届龙首大会的前一天晚上,江堡主天涛曾只身单剑前往武当营地挑战,不知可有这回事?”

如此一说,大家俱都停杯望着风雷拐,等候他回答。

风雷拐见问,不禁老脸上有些面现难色,久久才道:“这件事我也是听我大师兄镔拐震九州马云山马老总管说的,谈到这件事,他还一再的告诫我,不可到处乱讲,免得惹出无所谓的麻烦!”

憨姑一听,不由兴奋的插言问:“这么说,真的有这回事了?”

风雷拐微一颔首道:“当然有,缘因是这样的,武当派的玄灵上人羽化后,就是上届掌门人红尘接了掌门,和现在的玄尘涤尘,号称武当三尘,由于三人不知真相,在江湖上便似有意似无意的傲言,九宫堡的丽星剑法远不如他们武当派的镇山剑法玄奥……”

黑煞神和独臂虎一听,几乎同时大骂道:“放他娘的屁,武当派的老杂毛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鬼刀母夜又听得正起劲,这时一见两人打断了话头,立即不耐烦的瞠目怒叱声道:“少在那里插嘴,多嘴驴!”

独臂虎一瞪眼,立即反唇相讥道:“你还不是一样?你这一插嘴,刘老拐又少讲了两句。”

鬼刀母夜又一心想听江堡主当年的英雄故事,懒得和独臂虎争论,立即望着风雷拐关切的问:“后来呢?”

风雷拐见问,只得一笑道:“江堡主听后,心里当然有气,再加上飞蛟邓老爷子的一再怂恿,江堡主便只身单剑前往,一声不吭的大闹一阵武当营,把武当三尘杀得个个大败,口服心服,第二天在龙首大会上,对待江堡主都处处礼让,十分恭敬……”(前情请看《绣衣云鬓》。)

话未说完,黑煞神和独臂虎,以及秃子憨姑几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豪气兴奋的道:

“对,咱们明天既然不能争夺武当派的位置,今天晚上咱们也去武当营地闹他一阵,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话未说完,风雷拐已气得瞪眼怒声道:“你们都给我坐下!”

风雷拐是首席大堂主,他这一吆喝,黑煞神几人还真不敢不听从,是以,纷纷坐了下去。

陆贞娘立即正色宽声道:“诸位说说可以,千万不能认真,据我所知,当年我姨父江天涛夜闹武当营,事后非常的后悔,这件事直到现在还没有敢让江老爷子晓得,怕的是被他老人家责备,就是一再怂恿我姨父前去的邓老爷子,在江老爷子面前,同样的只字不敢提……”

风雷拐继续望着黑煞神几人,斥声道:“现在咱们已是有组织有名号的正式武林门派,盟主也是本届龙首大会的新进龙头。再说,九宫堡的营地就距离武当派的营地不远,你们怎能够胡来?万一江堡主责怪下来,你们担待?”

黑煞神自然知道事态严重,但他觉得风雷拐的一双炯炯虎目只瞪着他一个人,立即委屈不服气的道:“说去的也不是俺﹂个人,你尽瞪着俺吆喝啥劲儿?”

独臂虎也不服气的道:“看你凶巴巴的样子,比盟主还厉害?”

一提到盟主,大家都本能的向江玉帆看去。

大家转首一看,这才发现江玉帆,手控酒杯,低头凝视着桌面,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心事。

朱擎珠首先忍不住嗔声问:“玉哥哥,我们在这里谈事情,你一个人在那里想什么?”

江玉帆闻声一惊,急忙抬头,一看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瞧,不由惊异关切地问:

“你们大家在谈什么?”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一听,不由彼此看了一眼,似乎在说,原来他根本没听!

朱擎珠却嗔声问:“你在那里想什么?”

江玉帆一笑道:“我在想,根据断头崖的崎险形势,他们绝不可能在斜崖上动手脚,稍时我想提前半个时辰前去,先隐身在峰巅隐处,等到他们到达之后,我再现身……”

话未说完,一尘道人已忧急郑重地道:“盟主既然坚持要前去,属下等也不反对,不过,卑职认为应该由刘堂主和丁堂主两人先去埋伏在峰头上,万一对方有什么诡谋……”

江玉帆一听,立即面现愠色地沉声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一个人前去,我自信我能对付得了他们……”

佟玉清一听,立即正色道:“对方这次投帖约你的计划,很可能早在半年前便已策划好了,显然他们已自信有了相当的把握,否则,在听了你手刃七阴叟,力诛甘陕双残,尽屠乾坤四邪之后,而又在今天的大会场上亲眼看到你施展武功后,但仍敢投帖向你挑战,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而如此做,除非他们都是傻子……”

话未说完,江玉帆已耐着性子道:“到时候小弟自会小心!”

大家一听,自是不便再说什么了!

江玉帆见大家已没有异议,立即望着立身帐门口的护堡武师廖汉南,和声关切地问:

“廖武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护堡武师廖汉南急忙探首向外一看,突然兴奋地道:“少堡主,天已经暗了,满天的星星,现在一更快尽了!”

江玉帆一听,急忙起身道:“噢,你们大家慢慢吃,我先到左边帐内调息片刻工夫!”

说罢,迳向帐外走去。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一听,个个面现焦急,纷纷站起身来。

但是,佟玉清却示意大家不要送出帐去。

陆贞娘一俟江玉帆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几乎是和韩筱莉同时望着佟玉清,埋怨地道:

“你应该把玉弟留住呀!”

佟玉清听得悚然一惊,她突然惊觉到陆韩朱阮四女都看出了她在江玉帆、心目中的份量,立即联想到这不是好现象。

是以,柳眉一蹙,故作委屈的解释道:“陆姊姊的话他都不听,我一个人又有什么用?

再说,邓老爷子早就断定玉弟弟今夜一定会去的……”

话未说完,朱擎珠的明目一亮,突然兴奋地道:“对了,小妹想起一个好办法来了,现在我们趁玉哥哥正在调息之际,我们姊妹五人先去埋伏在断头崖上……”

话未说完,阮媛玲和韩筱莉,几乎是同时兴奋地压低声音道:“对,我们现在就去!”

但,佟玉清却淡淡的道:“玉弟弟早走远了,你们还真的以为他去调息?”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听得同时一惊,不由齐声惊呼道:“真的?”

惊呼声中,纷纷离席,急忙奔出帐来。

这时,夜空深遽,繁星万点,仅有数缕灰白浓云飘逸在天边,一勾新月,刚刚由东天升起来。

陆佟韩朱阮五女,和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匆匆奔出帐外,立即望着肃立不远处的两个蓝衣背刀的堡丁,急声问:“少堡主呢?”

两个堡丁见问,俱都乍然一惊,同时举手一指西北!急声道:“少堡主刚刚到帐后去……”

陆贞娘等人一听,心知不妙,果然被邓正桐猜中了。

于是,大家怀着紧张、心情,又纷纷奔向帐后!

帐后一片青草空地,七八丈外即是竹林,两个担任警戒的堡丁,正悠闲的在林边低声聊天。

大家一看两个堡丁的神色,显然没看到江玉帆出来,但是,陆贞娘等人仍匆匆的奔了过去。

两个聊天的堡丁一看陆贞娘等人奔来,神色一惊,知道发生了事情。

将至近前,陆贞娘首先急切的问:“看见少堡主了没有?”

两个堡丁被问得一愣,同时回答道:“没有哇,可能在吴顺泉那组,那边出去的!”

说着,指了指正西七八丈外的一簇毛竹下。

大家转首一看,发现七八丈外毛竹下的两个堡丁,也正以惊异的目光向这面望来,显然也没看见江玉帆出来。

陆贞娘本来想埋怨佟玉清既然看出江玉帆的动机,就应该当场点破,但是,想到方才怪佟玉清的那句话陆姊姊的话他都不听显然,佟玉清仍处处以她陆侦娘为重,是以,也不便再说什么了。

但是她仍忍不住望着悟空等人,焦急地道:“他为何一声不吭的就先走了呢?”

陆贞娘等人哪里知道,江玉帆虽然想到投书挑战的女子,可能是甘陕双残的门人或弟子,但他也曾料到,也许是武当,崆峒和邛峡三派搞的诡计,故弄玄虚,在他们来说,找一个女子写个素笺应是极容易的事。

而令江玉帆有此想法的主要动机,乃是那个在营门外矮峰突崖上投掷小铁盒的人,绝不是一个女子或平庸高手能掷得到的。

当然,以佟玉清的武功和内力仍绰绰有余,但有佟玉清这么多奇遇的女子,恐怕万千女子中难有其一。

假设,他的判断正确,武当,崆峒和邛崃三派,必在断头崖的主峰之巅大设埋伏,伺机下手。

是以,他决定先去峰巅等候投帖女子的到达,并防止对方暗动手脚,为了防止节外生枝,所以故意借口调息,骗过了陆贞娘等人。

江玉帆以极轻灵的身法,趁堡丁们聊天大意之际,进入了竹林,直向西北横岭上驰去。

登上横岭游目一看,只见金盆谷的左右两边,灯光点点,篷影幢幢,俱是前来参观龙首大会的天下英雄自搭的帐篷。

江玉帆深怕行踪被参观龙首大会的群豪发现,而且,他也要避开少林,武当和九宫堡的营地,是以,决心绕道前去。

于是,举目察看,只见月色暗淡,峰岭绵延,但高耸半空的主峰断头崖,就在七八里外。

是以,他展开轻功,身飞似燕,快如清烟,沿着一道深涧崖边,绕道龙首大会场,直奔断头崖。

穿林越谷,绕峰登崖,由于绕道前进,足足疾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主峰断头崖下。

江玉帆到达峰下仰首一看,主峰之巅,高插云上,形势较远处看来尤为崎险,轻功火候不足之人,确难登上峰巅。

再看断头崖,斜度之大,很难立足,而且有无数道流泉徐徐流下来,有轻微的水声由上面传下来,对面可能有道瀑布,直倾崖下。

看了这情形,江玉帆愈加断定其中必有奸谋。

是以,不再迟疑,决心登上峰去,一长身形,凌空而上——

峰势虽然陡削,但江玉帆的轻功火候已达御气蹑虚的纯青境地,略微藉力,上升如飞,眨眼之间,已登上峰巅。

江玉帆一登上峰巅,行藏隐身在一座大石后,游目一看,只见峰上怪石林立,松竹杂生,仅有六七株干枯的参天古木,峰巅的中央似乎有个大约数亩的天池。

于是,他摒息前进,身法轻灵,尽量避免发出声音。

深入约七八丈,噗啦传来一声枝叶声响。

江玉帆心中一惊,急忙转头,循声一看,只见左前方五六文外的一方怪石的旁边,一株小树正在急烈的摇晃。

看了这情形,他不自觉地笑了,因为如果是对方埋伏的高手,绝不会拙笨到如此地步。

根据树枝那等急烈的摇动,显然是吃惊奔逃的野兽。

继而一想,又觉不妥,是野兽为何仅动了一下就不动了呢?

由于心中迷惑,立即运功摒息,凝神一听,竟有可疑地反应。

江玉帆为了证实自己的听力,顺手捡起一块小石,右臂一扬,振腕向那株小树打去!

小石看似慢,实则疾,淡影一闪,已到了那株小树前。

也就在小石到达小树前的同时,怪石后突然跃起一道人影,大喝一声,手中兵器猛向小石击去

“叭”的一声轻响,石烟一旋,随风而逝!

江玉帆先是一惊,但立即看清那人面目,竟是手提着百斤大铁桨的飞蛟邓正桐。

这的确令江玉帆大感意外,他不占口觉地脱口急呼道:“外公,您老人家……”

只见邓正桐虎目一瞪,怒声道:“我老人家怎样?我老人家在等你!”

江玉帆被说得俊面一红,只得不好意思的向前走去。

邓正桐一看江玉帆身后,继续没好气地问:“陆丫头和佟丫头她们呢?”

江玉帆只得坦诚地道:“她们都没有来!”

话声甫落,邓正桐已哼了一声,怒声道:“鬼话,她们会不来?”

说话之间,江玉帆已走至近前,只得关切地问:“外公,您老人家先来到峰巅上,真的是为了等玉儿?”

邓正桐立即没好气地道:“我等你干啥?我看看他们这些猴崽子是否在峰巅上动了手脚!”

江玉帆一听,立即兴奋地道:“外公,这么说,咱们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邓正桐立即懊恼地沉声道:“略同个屁,这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有”字方自出口,“卡”的一声轻响,寒芒突然暴射,金华闪烁耀眼,同时传出一阵嗡嗡龙吟声,江玉帆肋下的天魔金剑,竟然自动弹出鞘外数寸。

邓正桐看得面色一变,大吃一惊,不由脱口惊呼道:“怎么,莫非今夜真的有什么大灾难不成?”

江玉帆毫不惊异,顺手将半弹出的剑身按进鞘内,同时一笑道:“玉儿这柄剑的哑簧可能年久失灵了,去年岁末离开西域玉阙峪时,剑身也曾弹出过一次。”

邓正桐惊异的噢了一声,突然似有所悟地道:“对了,我记得你没有佩剑嘛?这柄剑……”

江玉帆一听,立即肃容道:“这柄剑是西域一位世外高人华天仁老前辈的遗赠之物——

天魔剑,由于剑身上嵌有十二颗星形银宝石,所以佩在乾坤五邪老四张金铎的身上,就被人称为金剑银星……”

话未说完,邓正桐已迷惑不解地问:“这与四邪张金铎有何瓜葛?”

江玉帆解释道:“因为那位华天仁老前辈,就是乾坤五邪的授业恩师……”

话未说完,邓正桐已迷惑地道:“这才怪呢,你把他的四个徒弟杀了,又把他的女弟子逼跑了,他还会把他的天魔剑赠给你?”

江玉帆一听,只得将前去西域玉阙峪,智取乾坤五邪,后因昆仑派的掌门人清虚仙长,与天山派的掌门人玄玄真人相继失踪,他和佟玉清为了寻找两派掌门进入雷音阵,巧获雪参王,天魔剑则是由雪山圣母姜锦淑留赠的事,简扼的说了一个大概。

邓正桐听罢,立即震惊地道:“根据你的说法,那次天魔剑在西域,自动弹出鞘外并非偶然,而方才的弹出鞘外,也非哑簧失灵,也许武林的这场大灾难,就在方才的那一时刻开始,就由这座断头崖上发生!”

江玉帆见邓正桐神情忧急,而说法又与一尘道人在西域的说法相同,不由他不信。

但是,此地峰巅没有埋伏,而断头崖下也未发现敌迹,要说在此地发生有关武林的大浩劫,任怎么说也不大可能。

是以,不由望着邓正桐,迷惑地问:“外公,可是……”

话刚开口,邓正桐已挥了个阻止手势,道:“你先别急,让我们到南面峰崖看一下!”

说罢,提着百斤大铁桨,当先向南崖纵去。

江玉帆一看,只得紧紧跟在邓天桐身后。

两人尚未到达南崖,已看到金盆谷附近,灯火点点,尤如繁星,而四周一团团的灯光,想必是各大门派的营地。

江玉帆正待问哪一处营地是九宫堡的,前面的邓正桐已挥手示意他谨慎了。

只见邓正桐一面向他挥动手势,一面摒息前进。

江玉帆根据眼前形势,知道距离南崖已经不远,他虽然在感觉上并没有察出有何异样之处,但他却不敢说出,否则,定会受到邓正桐的呵斥。

两人到达崖边,探首向下一看,发现十数丈下即是断头崖,而断头崖的下面,绝壑千仞,深不见底。

由峰巅向下看,断头崖坡度尤大,加之水光涟涟,绿苔极厚,人兽均难立足,崎险至极。

在断头崖的西南角落与峰巅相连处,是一道不算大大的瀑布,水由峰上的天池流出,由于瀑布悬空直注峰下,所以没有太大的水声。

邓正桐看了这情形,不由抬起头来焦急而又懊恼地道:“玉儿,这是一个诡谋骗局,我们应该火速离开此地!”

江玉帆听得心中一惊,急忙抬头去看夜空,发现已经二更过半了,现在对方还没来一个人影,不是受骗是什么?

由于心中一急,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游侠同盟”的营地,因而,不自觉地脱口急声道:

“外公,您是说我们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邓正桐则一面向东急走,一面焦急地道:“不管他是什么计,我们赶快回去就是了。”

江玉帆一看邓正桐的匆急神色,心中更是焦急,他怕的是武当派要报武当三剑被辱杀之仇,故意设计将他诱开,而便于向韩筱莉下手。

心念至此,万分焦急,深悔不听一尘道人的劝阻,因而,恨不得插翅飞回自己的营地去,是以,一面匆匆地向邓正桐追去,一面焦急地看一眼金盆谷左侧,灯火点点的营地。

蓦然,江玉帆的目光一亮,脱口急呼道:“外公快看,那是怎么回事!”

在前面匆匆疾走的飞蛟邓正桐,闻声倏然止步,回头一看,发现江玉帆神情惊异的举手指着远处的金盆谷。

于是,急忙循着指向一看,也不由神情一愣!

只见金盆谷北岭后面的三片灯火的中间一个,许多火星闪动,正纷纷的向四面徐徐散去。

由于距离过远,至少十数里地,而看到徐徐散开的灯火,显然是惊急慌张的四散奔驰。

飞蛟邓正桐看罢,不由迷惑地道:“那是少林寺的营地呀!莫非少林寺发生了什么变故?”

江玉帆也感到不解地问:“您是说有人到少林寺的营地闹事?”

飞蛟邓正桐一听,立即瞪眼沉声道:“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江玉帆听了心中非常不服气,但对尊长他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依然心平气和地恭声问:

“外公是说……”

话刚开口,邓正桐已急声道:“我是说,少林寺的掌门人元台大师,寿高九五高龄,比你爷爷还大两三岁,虽然他的功力深厚,到了这般年纪,随时都可能圆寂归西,听说这次前来星子山的途中,便曾经数度闹不舒适!”

江玉帆听得一惊,不由关切地问:“照外公的说法,现在的混乱情形,很可能是少林寺的僧人,分别向与会的各派龙头报丧讯了?”

邓正桐忧郁地道:“这很难说……”

说话之间,发现有一组灯火,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断头崖这面驰来。

看了这情形,邓正桐霜眉一蹙,突然望着江玉帆,催促道:“你是本届大会的新进龙头,你必须守在营内,你先转回营地去,我再在此地候一会儿!”

江玉帆一方面怕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一方面也想知道少林寺的营地为何杂乱的情形,再说,二更将尽对方仍未现身,可能不会再来了。

是以,恭声应了个是,拱揖躬身道:“外公谨慎,玉儿先回营地去了!”

邓正桐一挥手,爽朗地催促道:“少为我操心,快去吧!”

江玉帆再度恭声应了个是,才转身向崖边驰去。

到达崖边,身形不停,衫袖一拂,疾泻而下。

江玉帆身形下降中,俯首一看,发现峰下二三十丈外的乱岩中,有兵器的闪光和人影晃动。

于是心中冷冷一笑,暗道,原来他们早已埋伏在峰下准备截击。

心念之间,瞬即到达峰下,身形尚未立稳,乱岩中已纵出十数道人影,一齐向江玉帆扑来。

江玉帆凝目一看,两道入鬓剑眉立时蹙在了一起。

同时,十数道人影中,也传来铁罗汉压低声音地大叫道:“盟主,你可是把他们都收拾了?”

十数道扑向江玉帆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陆佟韩朱阮五女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

只见陆贞娘等人,个个目闪惊急,俱都神情迷惑,尚未到达近前,大家已纷纷焦急关切地问:“玉弟弟怎样了?峰上可有埋伏?”

“盟主,怎的没听到打斗吆喝声?”

说话之间,大家相继到达近前。

江玉帆见大家既然来了,而对方也没人现身,自是不便再说什么,只得淡然一笑道:

“我还真担心你们大家在营地的安全呢!”

陆贞娘等人听得一愣,鬼刀母夜叉首先关切地问:“盟主,峰顶和断头崖上可是没有人?”

江玉帆无可奈何地一笑道:“我去时我外公他老人家已先在那里了!”

铁罗汉立即关切的憨声问:“姐夫盟主,武当,崆峒和邛崃三派的老杂毛,可是都被邓公公杀光了……”

话未说完,朱擎珠已嗔声道:“不要胡说,当心你再闯祸!”

江玉帆立即将方才登顶,和外公邓正桐相遇的经过说了一遍。

一尘道人听说天魔剑再度自动出鞘,不由吃惊地正色恭声道:“盟主,魔剑连番示警,绝不可等闲视之……”

江玉帆立即正色道:“是呀,所以我外公让我赶快赶回营地去!”

黑煞神和独臂虎一听,立即不高兴地道:“好不容易赶来了,还没打就回去,万一我们刚走他们就来了,那多可惜?”

话声甫落,蓦见立在最后,身背丐帮之宝万年青竹杖的哑巴,举手一指东南,嘴里不停的嘿啊直叫,似乎在说,人们来了!

江玉帆等人闻声一惊,急忙循声一看,只见东南数十丈外的矮峰东脚下,二三十道疾驰身影,举着十数灯笼火把,正向着这面如飞驰来。

独臂虎一见,首先骂道:“奶奶的,不守信用,才来!”

江玉帆一见,顿时想起方才在峰顶上看到的情形,不由望着悟空、一尘等人,急切地问:

“方才你们看到少林营地的混乱情形了没有?”

陆贞娘等人听得一愣,纷纷惊异的摇摇头道:“没有哇,我们大家一直翘首望着断头崖,再说金盆谷那边的情形这儿也看不到。”

话声甫落,佟玉清已脱口惊异的道:“不错,正是少林寺的僧人,他们的纱灯上都漆有少林寺三个字。”

江玉帆等人凝目一看,就这说话之间的工夫,那群高举着灯笼火把的人众已到了二三十丈外。

只见当前的两个老和尚,正是嵩山二老,其余几个老和尚和中年僧人则不知是谁。

但是,根据他们每个人既愤怒又惊急地神色和目光,以及提刀持杖的情形看,显然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故,绝不是他们少林寺的掌门人元台大师圆寂。

正在打量间,蓦间秃子脱口惊呼道:“盟主快看,这么多人?”

说话之间,举手指着矮峰东麓的远处。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 六 章 邛崃灵鹤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一看,也不由面色同时一变,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情。

只见由矮峰的东角至东麓的远处,灯光点点,人影幢幢,一组一组的不下七八组之多,人数至少二三百人,就是风雷拐、悟空等人也看糊涂了。

佟玉清一看这情形,心知有异,不由提议道:“玉弟弟,我们迎过去问一问,一定是出了大乱子。”

江玉帆深觉有理,衫袖微微一拂,当先向前迎去。

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和憨站等人,一听出了大乱子,个个暗自高兴,心想,这一下可有热闹看了,是以,俱都兴冲冲地随在江玉帆身后向前驰去。

就在大家纷纷起步,刚刚越过峰下乱石地带的同时,少林寺的洪善大师率领着三十余名老少僧人,已在七八丈外的一片草地上刹住了身势。

只见为首的洪善大师,神色愤怒,面透煞气,当先合什宣了声佛号,悲愤地沉声道:

“阿弥陀佛,‘游侠同盟’的江盟主果然在此,贫袖洪善、洪缘,已率领本寺三代弟子遵命前来了!”

江玉帆听得剑眉一蹙,急挥手势示意大家停止。

陆佟韩朱阮五女和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俱都愣了。

满怀高兴地黑煞神和独臂虎等人,先是看得一呆,接着就闹清了是怎么回事。

黑煞神首先骂道:“老子原本打算前来看热闹,怎么着?搞了半天原来是看他娘的自己的热闹。”

说话之间,江玉帆已单独向前迎了数步,停身拱手,和声道:“敢问大师率众前来,口称‘游侠同盟’果然在此,不知为了何事?”

洪善大师尚未开口,个性暴躁的洪缘大师已瞠目怒喝道:“江玉帆,你小小年纪,出道不足一年,总算混了一些小名气,如今又侥幸挤进了龙首行列,却又故弄惊人之笔……”

话未说完,早已听得怒火高炽的黑煞神,突然怒声大骂道:“你娘的屁,你是什么东西,不问青红皂白,敢对一派龙头如此无理?”

洪缘大师被骂得一愣,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颇下一蓬银髯,无风自动,正待训什么,洪善大师再度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

佛号呼声甫落,一阵吵杂人声和衣袂风响,远处如飞驰来的二三百人,举着灯笼火把又已到了七八丈外。

洪善大师和少林寺的数十僧人闻声回头一看,不由个个面色一变,俱都显得茫然不安。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一看,只见七八组人众中的当前一组,正是一式灰道袍的武当道人。

只见走在武当二尘身前的中年道人,五绺灰须,面如满月,修长的细眉,斜入两鬓,眉宇间透着煞气,背插一柄古剑,两股紫丝穗,急步走向神情迷惑地洪善大师身前,一脸的关切之情。

打量间,已听立在身后的风雷拐,低声道:“盟主,这就是武当派新任掌门人松鹤道人。”

江玉帆对松鹤并未注意,他注意地却是曾被韩筱莉用腾龙剑,斩断道髻的天罡剑玄洪道人和削去一耳的地癸剑吴德性两人,也居然在武当群道之内。

而玄洪道人和吴德性两人,正以怨毒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瞪视着他们恨之入骨的韩筱莉。

正在打量间,武当掌门松鹤道人已急步奔至洪善大师的面前,同时焦急关切地问:“听说元台老前辈被人劫持了?”

江玉帆等人一听,俱都大吃一惊,不由彼此震惊地互望一眼,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有人胆大包天,夜闯持武林牛耳数百年的少林寺的营地,劫走了德高望重地高僧元台大师。

就在江玉帆等人个个震惊之际,其余六七组人众已陆续到达,而远处仍有点点灯火和无数人影向这面如飞驰来。

只见相继到达的六、七组人,不必细看他们的衣着面貌,仅根据他们高举的纱灯即可知道是点苍,长白,崆峒,邛崃,“冷香谷”,衡山派等门派!

崆峒群道一身黑衣,在黑虎岭二仙宫前被朱擎珠杀得亡魂丧胆,弃剑而逃的涤心道长,正怒目瞪视着朱擎珠,紧紧跟在一个身穿黑缎道袍,背括长剑的老道人之后。

只见赤袍老道人,高挽道髻,插横玉簪,颇下五绺花白胡须,生得三角眼,扫帚眉,尖嘴削腮,一望而知是个工于心计之人。

由于涤心老道跟在他的身后,江玉帆断定这个尖嘴削腮的黑袍道人,就是被鬼刀母夜叉的双刀斩为数段的插翅豹子龚霄的师父,崆峒派的掌门人涤仁道人。

和涤仁老道几乎同时到达的,是一式身穿月白道袍的邛崃群道。

在邛崃派掌门人,年约七旬的灵鹤上人之后,紧紧跟着黄山纯阳观的大观主法鹤仙长,也是陆贞娘和阮媛玲前去黄山寻找他江玉帆时发生冲突,杀伤数名道人的当事人。

江玉帆一看眼前赶来的这些门派,除了衡山长白两派外,几乎每一门派都是与他们“游侠同盟”有过节有仇嫌的人物。

“冷香谷”虽然没有什么仇嫌,但在今天下午的争位较技赛中,也曾闹得不大愉快。心念间,崆峒掌门涤仁和邛峡掌门灵鹤两人,也神情紧张,面带焦急地望着洪善大师,关切地问:“听说元台大师在营地被劫,可有此事?”

洪善大师既懊恼又惶愧地叹了一口气,正待说什么,发现另一拨人众高举着灯笼火把,不下二百人之多,势如潮水般再度涌到了。

江玉帆定睛一看,根据那些人衣着和灯笼上的字迹,知道他们是丐帮、峨嵋、雪山、华山、乌拉海,娘子寨等门派。

打量未完,一尘道人已忧急地恭声道:“盟主,您看到了没有,第一批到达的大都是与我们有仇嫌的门派,几乎是和少林寺同时到达……”

悟空突然插言道:“你是说他们先接到通知?”

风雷拐立即正色道:“怎么会?你没看到洪善大师等人的神情,既尴尬懊恼又感到迷惑吗?”

铜人判官突然惊异的道:“你是说他们自动赶来的?”

话声甫落,一尘道人已颔首道:“不错,这些人都是故意前来兴风作浪的?”

鬼刀母夜叉颇有同感地问:“那么这些后来的呢?”

一尘道人道:“现在到达的才是看到少林武当等派紊乱的情形,或听到元台大师被劫的消息而赶来的!”

朱擎珠则不解地道:“奇怪,和咱们有关的门派为何没来呢?”

一尘道人道:“不会大久也会赶到,现在想来,投帖挑战故弄玄虚,设计引诱盟主前来的主使人是谁,便不难明白了!”

江玉帆心中既懊恼又忿恨,正待说什么,相继涌到的峨媚等派的掌门人,已纷纷关切地挤至洪善大师的身前询问详细经过情形。

只有丐帮帮主蓬头垢面,戴着一对老花眼镜的四眼盲丐,惊异关切地向着江玉帆这面望来。

当然,所有各派随来的门人弟子的目光,也是一致的向着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惊异的打量。

只见少林寺的洪善、洪缘两位大师,满面怒容,强自忍耐,几乎是同时朗声宣了个佛号。

由于这声佛号洪亮震耳,且含有懊恼地意味,全场的骚动和悄声议论,顿时安静下来。

只见洪善大师面向着各派率众赶至的长老和掌门人,以懊恼尴尬和羞惭的口气沉声道:

“本派不幸,老衲等无能,以致本派年高九五的掌门至尊元台大师,在营地后帐安歇时被人用计诱走,也许对方并无恶意,只是年轻气盛,有劳诸位施主,前辈和道友关注,贫袖谨代表本派三代长系弟子,深表感激,在此谢过!”

说罢,深深躬身,合什一礼。

就在洪善大师躬身的同时,蓦闻一个中气十足的苍劲声音,忿忿地道:“少林派领袖武林数百年,深受天下各门各派拥戴,而元台大师,德高望重,武林领袖,这人居然胆敢用计诱走大师,使少林派蒙羞,可谓胆大包天,可恶之至,这等武林败类,我们必须群策合力,务必将这个无聊的肖小之徒除去……”

话未说完,武当,崆峒和邛崃等派的道人弟子,以及基于义愤的其他门派,纷纷暴喏,群声喊杀。

江玉帆和陆贞娘,以及悟空等人,早在那个中气充沛的老人说话之际,已将那人看了个清楚,竟是昆仑派的长老,非道非俗,灰面黄须的金毛鼠宇文通。

而站在宇文通身前的,竟是清虚仙长的衣钵大弟子道玄道人,玉阙峪郑殿卫和廖殿卫的寡妻黎金枝宫秀荷,居然也站在昆仑群道的行列之内。

江玉帆等人见道玄道人也接掌了昆仑派,越发证实了清虚仙长和玄玄真人那夜在狂风大雪中遭遇,双双火拼,同归于西,而且两派都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听了金毛鼠宇文通的话,江玉帆等人俱都怒火高炽,但苦于不便驳斥。

洪善大师一见群情激愤,赶紧宣了个佛号,强按心头怒火,朗声道:“贫衲已经说过,对方诱走本门至尊,也许并无恶意,大家吆喝喧腾,反足贲事,再说,这是本门之事,不劳诸位施主道友烦神,就请诸位回营安歇……”

话未说完,武当掌门松鹤老道已朗声道:“大师此言差矣,明日即是大会的正期,如果元台大师今夜不能找回,明日大会谁来主持?……”

话末说完,崆峒掌门涤仁老道也阴险地附和道:“松鹤道友说的不错,再说,现在是龙首大会举行之期,而元台大师又是天下各派龙头的盟主,对方居然胆敢在少林派警卫森严的营地中将元台大师劫走,这不单单是蔑视少林派,没有把少林寺的诸位大师放在眼内,也是公然向天下各派龙头挑战的骠悍行为,所以,凡是龙首大会的一员,对这件事都不能坐视不管……”

话未说完,群情激愤,再度掀起一阵骚动和吆喝。

洪善和洪缘大师,以及少林寺的数十僧人弟子,俱被金毛鼠宇文通以及松鹤、涤仁等人,连挖苦带讽讥的说了一顿,无不暗泛怒火,个个满面羞愧,明知对方等人意在挑拨,但又不便发作。

洪缘大师虽然个性刚烈,但却深明事理,这时他看到本是一件极秘密的事,居然演成了轩然大波,而且刹那间来了各门各派这么多,而又偏偏没有九宫堡、洪泽湖以及三老会等武林世家和帮会,他深觉这是一件嫁祸陷人武林巨大公案,绝不能等闲视之,马虎行事。

是以,顾不得受人指谪,遭人物议,仍神情凝重地和洪善大师低声商议。

昆仑长老金毛鼠字文通一见,故意以激愤的口吻,大声道:“这种事还有什么犹疑商议的,是谁劫走了元台大师,就把谁公布出来,听候天下龙首的共同制裁,该杀的杀,该剐的剐……”话未说完,又是一阵骚动和盲从的附和声。

武当二尘中的涤尘老道,突然沉声道:“两位大师,事到如今地步,已不容贵派再瞻前顾后,今夜果真找不到元台大师,不但明天的龙首大会没人主持,就是后天的排解江湖纷争也无法如期进行,使那些有怨的不能报怨,有仇的不能报仇,势必又要忍辱含垢多年……”

话未说完,立在江玉帆身后的韩筱莉,早已芳心大怒,气得不由自己的柳眉一剔,脱口娇叱道:“涤尘老道,你少在那里耍刁使坏,不错,武当三剑的人辛剑是我杀的,吴德性的左耳也是我削掉的,玄洪老道的道髻也是我斩断的,找我报仇的机会很多,姑娘随时等着你们……”

话末说完,全场震惊,所有人的目光,又纷纷向韩筱莉望去!

天罡剑玄洪,地癸剑吴德性,原本就恨透韩筱莉,这时再经她当众重提旧事,哪里还能忍耐,同时暴喝一声,翻腕将剑撤了出来。

韩筱莉一见,不由冷冷一笑,傲然沉声道:“你们不要神气,本姑娘随时等着教训你们,即使你们不在本届大会上提出来,本姑娘也要找到武当山去,到了那时候,本姑娘定要你人人前额触地……”

话未说完,全场大哗,就是洪善、洪缘两位大师也愣了,没人敢相信这是一个双十年华的美艳少女说的话,这话实在大狂妄大自大了。

江玉帆早已看出元台大师的被劫必与他江玉帆有关,但是,由于洪善大师没有点明出来,自己怎好先行开口?

这时见韩筱莉突然发话,本待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但听到她的豪语大话,也不由惊呆了!

就在江玉帆神情一呆,全场大哗的一刹那,武当掌门松鹤道人已满面铁青,眉透杀气,强按将要爆发的怒火,沉声道:“敢问姑娘说的话可算数?”

韩筱莉神色自若,冷冷一笑,傲然沉声道:“听你的口气,武当山好似阎王殿似的,告诉你,多则半年少则两月,也许用不了那么多时日,本姑娘一定前去!”

话声甫落,松鹤道人怒声喝了个好,回身望着武当二尘及数十门人,恨声沉喝道:“我们走!”

“走”字方自出口,韩筱莉突然又娇叱道:“慢着!”

松鹤道人和武当二尘等人一听,纷纷回身,怒目瞪着韩筱莉,似乎在问,你还有什么事?

韩筱莉娇靥凝霜,冷哼一声道:“挟持元台大师的匪徒就在现场,不查出个结果就想回去吗?”

如此一说,松鹤顿时无言答对了。

昆仑长毛金老鼠却突然怒声道:“对,挟持元台大师的匪徒就在现场,希望洪善大师,立即将匪徒故意留置的便条公开出来,以遂匪徒一夕之间,名扬四海的心愿……”

鬼刀母夜叉早已看不惯金毛鼠的小人嘴脸,不由用刀一指金毛鼠,怒骂道:“元台大师一定是你劫的,匪徒就是你……”

金毛鼠听得面色一变,浑身剧烈颤抖,指着鬼刀母夜叉,切齿恨声大骂道:“薛金花,老夫总有一天喝你的血,寝你的皮……”

鬼刀母夜叉立即怒骂道:“放你娘的屁,元台大师如果不是你劫的,您怎的知道匪徒在现场留有纸条?那你说?”

金毛鼠一听,只气得面色如纸,浑身直抖,举手一指左右在场的其他门派,理直气壮地大声道:“匪徒在现场留有纸条,早已传遍了整个星子山,你这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可以问问这些朋友和前辈……”

如此一嚷,站在昆仑派附近的其他门派,纷纷附声道:“不错,大家都是这样传说。”

崆峒和邛崃两派的门人,也纷纷接口道:“我们听到的也是这样说法,匪徒胆大包天,故作惊人之笔,冀图名满天下……”

话未说完,全场数百人,纷纷挥拳吆喝,齐声要求洪善大师将劫走元台大师的人名公布出来。

洪善大师霜眉紧蹙,面现难色,到了这般时候,只得征得洪缘大师的同意,在宽大的袍袖内,取出一张雪白的素笺来。

江玉帆目光何等尖锐,一看那张雪白素笺,便知是与自己怀中小铁盒内的素笺同一纸质,同一形式。陆佟韩朱阮五女,以及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无不看得暗吃一惊,面色大变!

全场各门各派的掌门和高手们一见洪善大师将素笺拿出来,顿时肃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俱都一瞬不瞬的瞪着那张素笺看,纷纷在心里揣测,不知上面署名是谁,说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响起一声惊呼:“九宫堡的江堡主来了!”

江玉帆一听,顿时大吃一惊,想到父亲的威严,几乎忍不住想找个暗处避避。

他心中虽然焦急,但仍忍不住和全场人众纷纷转首向东南望去。

只见近百人众,高举着二三十盏斗大纱灯,正绕着东南峰角下,向着这面如飞驰来。

江玉帆一看这等声势,也不由愣了,他闹不清父亲江天涛为何领着这么多人前来。继而凝目一看,这才发现仅中间的几盏纱灯上写着红漆九宫堡,其他纱灯上则分别写着大洪山,洪泽湖,以及三老会等字样。

江玉帆一看有三老会的纱灯,忐忑的心情才稍觉安定下来。

因为四娘皇甫香的父亲,昔年的玉扇秀士,他的外公皇甫阳,就是三老会的大龙头,只要这位外公在场,父亲江天涛便不会摆出威严面孔来。

正在凝目察看,蓦闻又有人高声惊呼道:“啊,快看,前来参观龙首大会的人也来了!”

随着这声惊呼,大家纷纷游目察看,只见正南横岭上,灯光点点,火光烛天,黑压压的一片人群,防风灯不下千盏,至少有一万多人,声势浩大,有如决堤江河般,挟着喧嚣之声,汹涌扑来。

少林寺的洪善和洪缘大师看了这情形,愈显得愤怒与懊恼,其他门派的掌门和高手,有的震惊发呆,有的却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看热闹的阴险奸笑!

虽然闻讯赶来的群豪声势浩大,但各门各派的掌门和弟子,仍急切地转首去看九宫堡的堡主江天涛这位二十年前轰动大江南北,震惊整个武林的风云人物。

只见九宫堡主江天涛,一袭蓝衫,身佩丽星剑,生得修眉入鬓,朗目有神,颏下五柳短须,随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快速身法飘飞,仪态儒雅,气派非凡,有一种信人望而生敬,敬而生畏之感。

紧紧跟在江堡主身后的,正是他举世闻名的八位美眷,个个貌若娇花,无不美艳如仙,没有一人看似业已中年。

富丽英着乳黄,雪丹凤着素绢,江燕玲着鹅黄,冷萍着湖水绿,皇甫香则着一身银缎劲装,朱彩鸾着一身鲜朱,邓丽珠着一身鲜红,娇小玲珑,艳冠群芳的彩虹龙女萧湘珍,也就是江玉帆的生身母亲,依然是着一袭翠碧云裳百褶长裙。

这八位丽质天生,雍容华贵的堡主夫人,在她们每个人的艳美娇靥上,都透着忧急之色,闪闪生辉的凤目,也焦急地向着现场打量,显然是在找她们的爱儿江玉帆。

跟在八位堡主夫人之后的,是白发如雪的林婆婆,和齐鲁大侠、赛扁鹊与陈振铎,以及金头鏊宁道通和小李广钟清等人,大家感到惊异的是没有看到老当益壮地飞蛟邓正桐。

和九宫堡主江天涛平行疾驰而来的,是三老会的老龙头玉扇秀士皇甫阳。

皇甫阳虽然年已七旬,但他一袭月白长衫,手持褶扇,五柳银须飘洒胸前,双目启合间,神光湛湛,风仪依然不减当年。

跟在皇甫阳身后左右的,是另两位老者和十数高手。

另一组和江堡主同行的,是洪泽湖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和一位雍容大方的蓝衣黑裙妇人。

阮公亮依然是一袭黑衫,骨瘦如柴,手拿着乌金拐杖,目光炯炯,江湖英豪不但听了他的名而震惊,看了他的本人,更要仓惶走避。

中年雍容妇人,生得柳眉风口,珑鼻樱唇,虽然年华已逝,但仍掩不住昔年艳美的风韵。

站在江玉帆身后,旁依着朱擎珠站立的阮媛玲,一见自己的父母都来了,内心自然有掩不住的高兴。

大洪山的山主原是铁罗汉张大聪的叔父张石头,但他却很少过问大洪山的事,一切事务均由大洪山的左右护法双笔判韦长顺,神鞭赵沛丰两人主持。

大家本待继续打量距离较后的大洪山的高手,但是,九宫堡的江堡主和三老会的皇甫阳,以及金杖追魂阮公亮等人已到了近前。

站在后面的各派高手一见,纷纷闪出一条通道来。

各门各派的掌门人一见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纷纷礼貌的施礼招呼。

江天涛和他的八位美丽夫人,在匆匆前进中纷纷谦和的含笑点头,拱手还礼。

但是,八位夫人的目光,却不时焦急地瞥一眼全场,尤其是彩虹龙女萧湘珍,惶急之情,更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因为她们在营地听到的消息,对她的爱儿江玉帆实在太不利了。

少林寺的洪善、洪缘两位大师,一见江天涛、阮公亮,以及皇甫阳等人到来,首先合什宣了声佛号!

九宫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停身还礼,江天涛关切地问:“敢问两位大师,听说元台大师被请出营外的事与小犬有关?”

洪善大师再度宣了声佛号道:“不错,但贫衲认为这是一项阴谋陷阱,一次武林浩劫的另一开端……”

话未说完,三老会大龙头玉扇秀士皇甫阳已关切地问:“听说在元台大师的法帐内曾留有一纸素笺,可否请大师拿出来看看!”

洪善大师懊恼惭愧的应了个是,只得由袖中将那张素笺拿出来。

就在这时,蓦闻一个愤怒苍劲的声音,道:“现在事体兹大,已不是一二人可商榷解决的事情,还是请洪善大师将素笺上的留言宣读出来,让大家听听劫持元台大师的匪徒究竟说了些什么?”

九宫堡主江天涛闻声修眉一蹙,转首一看,发现发话之人竟是昆仑派的长老金毛鼠宇文通。

江天涛看罢,立即望着洪善大师,神态安详的肃手和声道:“就请大师将素笺上的留言读出来,让所有在场的先进同好们听一听吧!”

说罢,这才转首向数丈外的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望去。

一直惶愧不安垂手站立的江玉帆,一见父亲转首望来,这才躬身一揖,屈膝跪了下去,同时恭声道:“玉儿叩见父亲母亲……”

江天涛一见立在江玉帆和陆贞娘身后的尚有老总管镔拐震九州马云山的师弟风雷拐刘刚在内,只得颜色一霁,和声道:“情形特殊,一律免行大礼。”

陆佟韩阮朱五女一听,纷纷报名一福!

但是,久历江湖,另有用意的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却俱都先报“游侠同盟”,次报职位,最后才报姓名。

江天涛何等人物,早已洞察悟空等人之用心,是以,一面拱手还礼,同时谦逊几句,并会意地点了点头,但是八位堡主夫人,虽在心情焦急之际,却仍没忘记对她们未来的儿媳注意,尤其是佟玉清,阮媛玲和韩筱莉。

江玉帆本待再向外公皇甫阳行礼,但已被皇甫阳示意阻止了,而少林寺的洪善大师,也将那张雪白素笺,高举在面前。

正待高声朗读,近万闻讯赶来的天下各路英豪,已经涌到。

顿时,人面闪闪,万头钻动,在喧声如沸中,各自举着防风灯,纷纷选择有利位置,刹那之间已将四周团团围住。

只有近万英豪,攀树登石,直到选好了观看位置才逐渐安静下来。

由于突然多了近千盏防风灯,因而场中立时大放光明。

虽然群豪安静下来,但悄声议论之声,仍如暗潮般“嗡嗡”不绝于耳。

神色格外显得懊恼地洪善大师,这才望着举在面前的雪白素笺朗声道:“嵩山三老,少林众僧,贵派掌门元台大师,劫数已届,命该归西,大师灵体,请至断头崖领回,小女子将与夫婿江玉帆伫立恭候……”

朗声未完,群豪大哗,议论之声四起,迫得洪善大师无法再继续念下去。

崆峒掌门人涤仁老道,立即运功朗声道:“请诸位施主稍安勿躁,洪善大师就要宣布留言匪徒的名字了。”

这些话乃是崆峒掌门涤仁老道故意运功而发,是以,“铮”然有声,全场均能听得到。

四周近万英豪顿时一静,俱都摒息瞪大了眼睛望着洪善大师,等候他宣布女匪徒的名字。

江玉帆剑眉微剔,满面煞气,他作梦都没想到在营门外向他掷盒投帖挑战的女子,会自称他江玉帆是她的夫婿,这样的女子可谓厚颜已极。

陆佟韩朱阮五女以及悟空等人,更是个个感到惊异,她们都揣不透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子究竟是谁。

九宫堡主江天涛修眉微蹙,心中显然不快,八位夫人,更是不时关切地看一眼爱儿江玉帆,看到这样粉妆玉琢,英挺俊拔的少年,哪个怀春的少女能不爱?

根据方才素笺上的留言看,显然是那位痴爱江玉帆的姑娘,受了爱的创伤,因爱成恨,而出此下策。

但是,“三老会”老龙头皇甫阳和“洪泽湖”老湖主阮公亮的想法,却又不同了,他们两人则认为子随父行,父子都是多情种,因而到处留情,是以才惹祸火烧身。造成了今日这场举世震惊的大结局。

就在全场群豪一静,大家心念方动地同时,洪善大师已朗声道:“这位姑娘的署名是九宫堡正室少夫人……”

话未说完,全场又是一阵大哗,喧哗之声四起,九宫堡主江天涛的修眉蹙得更紧了,八位堡主夫人也愣了,这位姑娘未免大过份了,居然自称是九宫堡的正室少夫人!

陆贞娘多少年来,处心积虑,一生的夙愿就是成为九宫堡的正室少夫人,这个挟恨寻仇的女子,居然胆敢自称正室,夺了她的尊位,内心的懊恼和忿恨也就可想而知了。

佟玉清,韩筱莉,以及朱擎珠和阮媛玲,更是气得粉面铁青,娇躯微抖,恨得玉牙咬着樱唇。

各门各派的高手,以及全场近万英豪,他们的想法又自不同了,他们认为,如果不是江玉帆始乱终弃,便是陆佟韩朱阮五女不能见容那个少女,所以才演出今天劫持少林掌门的事,以施报复。

不峡派的掌门人灵鹤,也在那里煞有介事的将双手举起来,示意全场英豪静下来。全场英豪一见,再度停止了议论。

洪善大师这才继续朗声道:“那位署名九宫堡正室少夫人的姑娘,她的芳名叫佟玉清……”

“佟玉清”三字一出口,全场立即掀起一片惊啊。

悟空等人顿时大怒,黑煞神、独臂虎,以及“鬼刀母夜叉”等人更是泼口大骂道:“放他娘的屁,简直是鬼话!”

“奶奶的,什么东西,这是狗娘养的人才说这种下流话,”

“游侠同盟”这面的人愤怒大骂,昆仑、崆峒和邛峡派的群道和门人,也纷纷挥拳吆喝:

“要他们‘游侠同盟’把佟玉清交出来!”

既然署名佟玉清,我们就向佟玉清要人!

而这时的佟玉清,早在听到洪善大师宣布她的名字时,业已急怒攻心,脑际轰然一声,立时晕了过去,所幸陆韩朱阮四女反应快,伸手将她扶住,否则,势必栽倒在草地上。

佟玉清的急怒攻心并不是害怕,而是因为今夜第一次和未来的公婆见面,还没有见礼交谈,就为他们带来这等大的麻烦,这对她与玉弟弟的婚事,势必形成一大障碍,因而才急晕了过去。

但是,昆仑派的金毛鼠和门人弟子,却在那里推波助澜的纷纷厉声吆喝道:“装死呀,装死办不了事情,快把少林寺的元台大师交出来!”

“这个时候吓晕啦?既然有胆量进入领袖武林的少林营地,这时就不要怕!”

“别跟他们罗嗦,杀呀,打啊……”

如此一叫,一些不明事理,头脑单纯的人,基于义愤,也纷纷跟着喊杀喝打!

九宫堡主江天涛,一看这等情势,如不及时遏止,必然会造成不可收拾的惨烈结局。是以,气纳丹田,震耳一声狮子吼:“请大家冷静!”

这声狮子吼发自九宫堡堡主江天涛之口,尤胜平地暴起的春雷,全场人众,无不感到头痛如割,心弦震动,喧哗嚷叫的全场,顿时静得雅雀无声,除了山风吹起的松涛,和千盏纱灯摇摆发出的嗤嗤声,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各门各派的掌门人个个面色一变,所有在场的高手俱都暗怀惧心,方才急怒晕厥的佟玉清也被震得醒过来。

九宫堡主江天涛,就趁全场震惊地一刹那,立即放缓声色,肃容朗声道:“诸位前辈同好,俱是久历江湖,阅历渊博的人,应该很清楚的看出来,劫持德高望重地元台大师,以及大胆留言,都是肖小之徒的嫁祸诡谋……”

话未说完,昆仑长老金毛鼠突然怒声问:“江堡主,你可是因为江玉帆是你的儿子,你要以九宫堡的势力来庇护他不成?”

江天涛淡然一笑道:“阁下错了,小犬已届弱冠,且为一派龙首,他有他的志向和事业,本人无意干涉……”

金毛鼠继续沉声问:“既然无意干涉,江堡主方才大发狮子吼,又是为何?”

江天涛毫不生气,依然和颜悦色地道:“本人见群情激奋,深怕中了奸徒骗动之计,作出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不得不及时阻止!”

话声甫落,早已气得满面铁青,浓眉带煞的鬼刀母夜叉,用手一指金毛鼠,望着九宫堡主江天涛,怒声道:“江堡主,潜进少林营地,劫走元台大师的就是他金毛鼠宇文通……”

话未说完,金毛鼠已面色如纸的厉喝道:“你敢含血喷人?”

昆仑群道和门人一听,纷纷彻出兵器和宝剑,齐声喝杀,纷纷叫打。

黑煞神接口怒声道:“谁他娘的含血喷人?你们的掌门人清虚老道在玉阙峪被佟姑娘一掌震飞,你的师弟清灵老道也在佟姑娘的剑下做鬼,你们当然恨透了佟玉清。”

金毛鼠一听,又羞又怒又震骇,不由气得怒声道:“恨透了佟玉清的人不止我们昆仑一派……”

朱擎珠立即追问道:“还有那些门派?既然还有其他门派,那就请你都说出来让在场的天下英雄听一听。”

金毛鼠被问得一愣,似乎惊觉自己失言,又似乎觉得朱擎珠问得无理,因而怒声道:

“俗玉清是十一凶煞中著名的女罗刹,杀人无数,两手血腥,仇家遍天下,老夫怎知恨她的还有谁?”

朱擎珠冷冷一笑,道:“听你方才的口气,好像你清楚这件嫁祸阴谋似地?”

金毛鼠一听,顿时大怒,想是气昏了头,不自觉地顺口怒喝道:“放屁,这话是随便说的吗?”

“放屁”两个字一出口,全场大哗,各派掌门和高手,无不听得一愣,金毛鼠宇文通身为一派长老,居然说出这等低俗话来,实在有损派誉,有失身分。

就在全场大哗,各派掌门高手一愣同时,朱擎珠已剔眉娇叱道:“口出不逊,就该掌嘴!”说话之间,玉掌已翻!

只听“叭”的一声脆响,金毛鼠的头颅一偏,同时间哼一声,神情也不由得一愣,由于他自觉失言,内心懊悔,因而微一分神,竟被朱擎珠的遥空掌击中,使得全场英豪大为震惊。

昆仑派的群道和门人一见金毛鼠挨了一记遥空掌,顿时大怒,一声怒喝,神情如狂,各挥手中兵器,齐向场中扑去。

也就在昆仑群道欲扑的同时,三老会的老龙头皇甫阳,少林寺的洪善大师,以及另一声震耳欲聋的苍劲大喝道:“住手!”

昆仑群道一听,只得纷纷刹住身势,但仍个个怒目瞪着江玉帆和朱擎珠等人。

全场英豪循着那声苍劲震耳的大喝一看,只见满面怒容,手提百斤大铁桨的飞蛟邓正桐,正由人群后挤出来。

九宫堡主江天涛一看,两道修长入鬓的剑眉,立时蹙在了一起,一脸的无可奈何神色。

一身鲜红,身背铁胎弹弓的邓丽珠,一见派了好多人到处找不到的老爹爹邓正桐这时突然出来了,也不由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全场英豪及各派掌门等人,一见飞蛟邓正桐来了,无不暗呼一声糟,因为有了这位老爷子到场,今晚上大家可有热闹看了。

只见飞蛟邓正桐,一挤进场中,立即望着数文外有些惊异发呆的江玉帆,怒喝道:“傻小子,这不是见了你爹就打哆嗦的时候,这是有关武林浩劫,无数豪杰将为这件事流血丧命的事,快把今晚砸我老人家秃头的那个小铁盒拿出来!”

江玉帆听得悚然一惊,顿时想起怀中的小铁盒,急忙由怀中掏出来。

满场群豪一见,俱都迷惑不解,就是九宫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也闹不清这位老爷子怎会扯进了元台大师被劫的这件事中。

就在群豪迷惑之际,江玉帆已将怀中取出的小铁盒,双手捧定,徐徐前推,小铁盒徐徐离手,竟缓缓向飞蛟邓正桐身前飞去。

全场近万英豪以及各派掌门高手等人一看,立即掀起一片惊“啊”,别有用心的门派则俱都看呆了。

因为,投东西,打暗器,要想快容易,要想慢难,尤其像江玉帆这等用真力推送的方式,设非功力已达绝高上乘,绝难臻此。

各门各派的掌门人对游侠同盟在江玉帆的领导下,屠了长涂岛的千年石龙,挑了毒鬼谷,杀了甘陕双残又力戮乾坤四邪,在短短的一年之内,便名声大噪,震惊了整个江湖,大都心存怀疑,他们都是苦修武功数十年的掌门人,多少总有些不大相信。

如今,江玉帆在所有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门前,近万天下英豪高手震惊瞪视下,施展了以意御气的绝高上乘内功,无不震惊的目瞪口呆,而深信江玉帆一年来的惊人事迹,绝不是讹传得来。

徐徐平飞的铁盒,直到飞至邓正桐的手中才停下来。

九宫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突见爱儿施展了这等上乘功夫,惊异之下,俱都感到莫名奇妙,断定江玉帆离开九宫堡这一年时间,必然另有奇遇。

将铁盒接在手中的飞蛟邓正桐,原本也是大吃﹂惊,但他因为在峰顶上已听江玉帆讲述过前去西域的经过,是以镇定的较为快些。

这时一见小铁盒到手,立即望着神情震惊地洪善大师,沉声道:“请大师对一对这两张素笺上的笔迹,是不是一个人写的?”

说话之间,已在小铁盒内将那张雪白素笺拿出来,并交给了洪善大师。

各派掌门与长老,一见邓正桐交给洪善大师一张素笺,纷纷向前涌过来。

九宫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自然不会例外,因为这关系着他们爱儿江玉帆的切身利害,他们更需要知道内容写些什么。

大家凝目向洪善大师手中的两张素笺一看,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末尾那个两柄剑刺中一颗血淋淋的心的相同标志。

接着大家细对笔迹,笔迹相同,果然是出自一个人写的。

继而读了两张素笺上不同的话意,大家彼此看了一眼,俱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丐帮帮主四眼盲丐首先公正地道:“这分明是挟怨寻仇,嫁祸于人阴谋诡计,一张用激将法邀‘游侠同盟’的江盟主前来,而另一张又说明江盟主和佟姑娘等候于此地,用意如何,不必说大家已经清楚了。”

如此一说,除武当、崆峒、邛崃和昆仑四派的掌门与门人外,其他门派包括少林寺的洪善、洪缘两位大师在内,无不颔首称是。

但是,只有挨了一记耳光的金毛鼠宇文通,冷冷一笑道:“谁又敢说这不是佟玉清故弄的玄虚呢?”

三老会的老龙头皇甫阳听得霜眉一蹙,冷冷地看了金毛鼠宇文通一眼,淡然地道:“果如阁下说的一样,这人不是大工于心计了吗?”

金毛鼠宇文通知道皇甫阳是江玉帆的外公,因而冷冷一笑,故意轻蔑地道:“可是,你又怎知对方不是工于心计之人呢?”

话声甫落,性情刚烈的四夫人皇甫香,脱口怒叱道:“全场人众中,都在苦思如何寻找年高德重地元台大师回来,唯独你一人,刁难耍奸,推波助澜,想尽办法将这件事扩大,看来,这场祸事,谁又敢说你不是参与请出元台大师的狂徒之中的一人呢?”

这话由九宫堡四夫人,昔年威震大江南北的三钗帮的银钗皇甫香的口中说出来自然大有份量。是以,话声甫落,群豪议论之声四起,纷纷认为有道理。

方才基于义愤盲从喝打的人,也看出了这里面大有文章。

曾经挨了一记耳光的金毛鼠自然学乖了,而且,发话之人是九宫堡的四夫人,也是一位手起剑落人头飞的罗刹人物,哪敢声色俱厉的相对?

但他想到心头之恨以及绝不能让“游侠同盟”的江玉帆和佟玉清等人轻易的卸掉劫持元台大师的责任,是以冷冷一笑道:“江夫人也大恭维老朽了,就凭老朽这几手三脚猫的本事,恐怕还劫不走元台大师……”话未说完,崆峒掌门涤仁老道已接口道:“宇文长老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佟姑娘曾掌震清虚仙长,剑丧清灵道友,以及她今天午后的比武交手,虽然功力比不上元台大师,但她仍可能有进入少林营地的胆识。”

洪善大师听得老脸一红,但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以及元台大师的被劫走是出于不可抗拒的原因,是以,赶紧解释道:“据本门巡逻弟子报称,担任东北面营地警戒的弟子,悉数遭迷香迷倒,由于事体重大,赶快前去报告掌门,才发现大师已不在帐内了……”

邓正桐立即正色沉声道:“使用迷香乃是下五门的无耻伎俩,老朽敢保证,‘游侠同盟’中绝没有人使用这些东西……”

话未说完,祁峡派的掌门人灵鹤老道,霜眉一蹙,淡然道:“去年春末,江盟主曾率所属,钉了七阴叟,挑了毒鬼谷……”

邓正桐见灵鹤老道的打岔,虎目一瞪怒声道:“怎么,你可是认为七阴叟那老狗不该杀?”

灵鹤老道阴刁的一笑道:“贫道并没有那么说,只是‘游侠同盟’中的男女施主,也许有人喜欢七阴叟精制的风飘万里香……”

话未说完,早已怒火高炽的独臂虎,脱口怒骂道:“这都是放狗屁,谁他娘的喜欢七阴叟的迷香,谁就是他奶奶的狗娘养的……”

灵鹤老道一瞪眼,立即怒声问:“你是什么人?”

独臂虎一指自己的鼻子,忿忿地回答道:“俺就是你说的施主!”

话声甫落,全场英豪俱都笑了,就是各门各派的掌门和长老,有的人也忍俊不禁了。

黄山纯阳观的大观主,灵鹤老道的师弟法鹤道人,觉得掌门师兄有被奚落的感觉,是以,心中一气,不自觉地怒道:“此地都是什么人?那有你说话的余地?”

鬼刀母夜叉一听,顿时大怒,鬼头双刀一横,瞪起两只铜铃眼,怒喝道:“怎么着?只许你们拿着俺‘游侠同盟’在那里和稀泥,我们吭声都不可以,你们他娘的还讲不讲理?”

如此一说,法鹤老道顿时无言答对。

鬼刀母夜叉继续一指灵鹤老道,怒声道:“什么是风飘万里香?听说过这个名字的都叫他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老娘敢说,劫持元台大师的这件事,一定是你出的主意!”如此一说,全场大哗,喧声四起,有的人竟赞同的说有道理。

灵鹤老道听罢,早已气得浑身颤抖,怒不可抑,不由变颜变声的怒声道:“在场的诸位长老掌门人,哪一个不知道毒鬼谷七阴叟的‘风飘万里香’厉害?方才贫道是根据洪善大师所说的情形,才肯定匪徒使的是‘风飘万里香’,否则,怎会人影看不到一个,所有担任警戒的大师就悉数被薰倒了呢?”

大洪山的右护法神鞭赵沛丰,立即在旁和声道:“老朽认为这件事已无再争论的必要,但为了证实一下元台大师是不是佟姑娘请去的,我们请佟姑娘写几个字,核对一下笔迹……”

话未说完,怒火仍炽的灵鹤老道已忿忿地道:“难道写留言时一定要她本人亲自执笔?”

陆贞娘一听,顿时大怒,但她知道,只要有江堡主和他的八位夫人在场,江玉帆是不会开口与人争论的。

是以,柳眉一剔,怒声娇叱道:“慢着!”

由于陆贞娘的这声娇叱,全场顿时一静,所有的目光一致向这位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的女谷主望去。

陆贞娘继续怒声道:“本来有长者在场,晚辈均不应无礼插言,但是,长者也应有长者的德性和风度,才会受到晚辈的尊敬和爱戴,如果不以大局为重,只顾挟怨挑衅,藉机泄愤,不但得不到天下英雄的好评,即使自己的门人弟子也会觉得本门尊长竟是一个是非不明,毫无正义之心的昏庸之人……”

曾被陆贞娘和阮媛玲羞震堵塞的黄山纯阳观大观主法鹤道人一听,老脸一红,顿时大怒,不由一脸怨毒地望着陆贞娘,厉声问:“陆谷主的这番话是何用意?”

陆贞娘见法鹤仍称呼她谷主,只得淡然一笑:“如果今天午后道长曾在大会场上的话,应当听到少林洪善大师的宣布,姑娘已不是武林龙首大会的龙头了……”

话未说完,灵鹤老道已怒声问:“那么你和阮媛玲去年扰乱纯阳观,杀伤本门弟子的这笔债,又应当向谁讨还?”

陆贞娘毫不迟疑地说:“当然找我陆贞娘!”

话声甫落,阮媛玲倏然上前一步,娇叱道:“纯阳观弟子是我阮媛玲杀伤的,当然应该向我阮媛玲讨!”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 七 章 暗下毒手

立在洪泽湖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身侧的雍容中年妇人——双剑无敌柳长青——阮媛玲的亲娘一听,神色一惊,一脸的焦急。

老奸巨猾的灵鹤老道一见阮媛玲发话,立即觑目偷看了一眼金杖追魂阮公亮夫妇。

这时一见阮媛玲的母亲双剑无敌柳长青,面现焦急,故意冷冷一笑道:“哼,到了那时候,你说的话恐怕就不算数了!”

话声甫落,一直未曾发话的阮公亮,突然厉眼一瞪,脱口怒声道:“不错,老灵鹤,你只要敢动一动我玲儿身上的衣角,老夫就拔光你身上的鹤毛……”

灵鹤一听,顿时大怒,不由瞠目厉声道:“照你这么说,本门弟子就这样白白让她杀伤不成?”

金杖追魂阮公亮毫不客气地道:“那算你们教导无方,也怨他们学艺不精!”

灵鹤一听,哪里还能忍耐,不由厉声道:“阮公亮,你不要以为没人知道你的秘密……”

金杖退魂立即沉声问:“老夫有何秘密?”

灵鹤老道立即阴刁怨毒的道:“你的乌金杖是实心的,杖内根本没有毒液!”

如此一说,全场立即掀起一片惊啊,那些被金杖追魂阮公亮吓破了胆的黑道匪徒,无不大呼上当,下次决心斗斗这个老煞星。

岂知,金杖追魂阮公亮,非但不生气,反而仰面哈哈一笑道:“想我阮公亮闯了一辈子的江湖,走遍了天南地北,到了快进棺材的时候,居然还有人公然说我的乌金杖是实心的……”

说此一顿,转首目注灵鹤老道,继续道:“老灵鹤,你说的不错,我阮公亮一生中,与人交手不下千次,还没有用过一次乌金杖内的毒液,今夜老夫要当着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以及天下四方英豪和你老灵鹤大战三百回合,要你尝一尝化血蚀骨毒液的厉害……”

“害”字方自出口,竟飞身纵向场中!

灵鹤老道毫无惧色,但却不愿意在此场合与阮公亮动手,是以,冷冷笑道:“阮公亮,你也用不着情急心虚,明天的大会晋级赛上,贫道绝不会让你走就是。”

金杖追魂阮公亮一听,顿时大怒,不由瞠目厉声道:“不可以,现在老夫就要你的尸体有如这片草地!”

“地”字出口,手中乌金杖猛的向着身前草地一挥,一阵嗤嗤轻响,杖头上同时射出一蓬蓝绿色的水雾。

蓝绿水雾过处,没胫高的绿草,顿时卷曲萎缩,刹那间变得一片桔黄!

全场近万英豪一见,个个面色大变,俱都噤若寒蝉,方才还准备斗一斗阮公亮的歹徒,这时又暗念阿陀陀佛,暗庆当年碰到这位老煞星时跑得快,否则,今夜哪里还能前来参观龙首大会?

金杖追魂阮公亮,看到灵鹤老道目闪惊光,面无人色,再度厉声催促道:“老灵鹤,快出来,老夫说过,今夜定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话未说完,“游侠同盟”中已传来阮媛玲焦急声音道:“爹,您老人家……”

阮公亮一听,急忙转头,只见自己的爱女阮媛玲,神情惶急,暗透迷惑,心中虽知她是为了自己的乌金杖中突然有了毒水而感到惊异,但他仍沉声问:“我老人家怎样?”

阮媛玲虽然感到迷惑,但她绝不会傻到当众询问父亲的乌金杖原是实心的,今夜为何突然有了毒水,只得委屈的要求道:“女儿是‘游侠同盟’的人了,您老人家就不要管了嘛……”

话未说完,阮公亮已佯装生气地道:“你就是成了江玉帆的媳妇,还是我的女儿!”

阮媛玲见老爹爹当着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以及天下英豪,竟口没遮拦的说出这些话,一张美丽脸蛋,顿时红得直达耳后。

但是,芳心深处的甜意,仍多于表面的羞涩,是以,急的一跺小蛮靴,有些撒娇喧声道:

“爹,您老人家……”

就在阮媛玲撒娇发嗔的同时,九宫堡主江天涛已望着场中的金杖追魂阮公亮,和声道:

“阮世兄,他们小一辈的既然有一份创业的雄心,天下就让他们自己去闯吧,我们最好不要干涉!”

金杖追魂目的已达,立即颔首应了个“好”,但他仍沉面望着余悸犹存的灵鹤老道沉声道:“老夫看在亲家江堡主的份上,今夜和你的过节就此揭过,不过,你老灵鹤如果不服气,随时可以到洪泽湖去找我!”说罢,一个箭步纵了回去。

但是,崆峒派的掌门涤仁老道,却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笑脸,阴刁的道:“江堡主和阮湖主虽然表明了态度,绝不出面干涉,可是元台大师至今仍然毫无下落,明天的龙首大会无人主持,后天的排解仇嫌纠纷也就因而无法解决,所以江堡主的话……”

说此一顿,以下的话突然住口不说了,意思是说,江天涛的话等于白说了。

江天涛一听,顿时大怒,但他仍强捺满腹怒火,沉声道:“排解江湖仇嫌,大会并没有硬性规定,一定要大会盟主公证评定,因为在场的各派龙首,全场的天下英豪,都是当场的公证人,今夜大会龙头业已到齐,四方豪杰到的也不少,如果哪一门派有了非在本届大会解决的纷争,不妨现在就提出来……”

话未说完,昆仑长老金毛鼠,突然怒声道:“本派与‘游侠同盟’的嫌怨,希望今晚就能当场解决!”

洪善大师觉得金毛鼠这人大刁钻,因为今晚的这个局面,可以说完全是他一个人搅和起来的,劫持元台大师的行动虽然与他金毛鼠无关,但他确有惟恐天下不乱之嫌。

是以,一俟金毛鼠把话说完,立即合什宣了个佛号,道:“阿弥陀佛,既然有人提出必须今夜解决该派仇嫌,贫衲附议江堡主的意见,但不知武当派的松鹤道友有何意见?”

武当派的宝座稳坐至今,完全是因为九宫堡在前把关,为了该派的千秋大业,松鹤当然不敢与九宫堡作对,何况已有了少林派附议,是以,稽首朗声道:“贫道完全赞成江堡主的意见,不过,贫道认为,应该先行询问一遍,看看究竟有多少门派准备将疑难事件在本届大会上提出来,然后再依据多寡,或及时和解,或另行选择时地解决……”

话未说完,各门各派的掌门和长老,已纷纷颔首齐说有理。

洪善大师一听,只得合什躬身,朗声问:“有疑难事件,必须在本届大会提出者,请现在先行提出来!”

话声甫落,崆峒掌门涤仁老道,以及邛崃派的掌门人灵鹤道人,两人几乎是同时稽首宣了声无量寿佛。

崆峒、邛崃也是著名的大剑派,剑术并不低于武当派,全看使剑人的功力火候和临场经验。

涤仁、灵鹤两个老道同宣无量寿佛,全场立即掀起一阵暗潮似地议论声,九宫堡主江天涛的两道修长剑眉,也立时蹙在一起了。

洪善大师一见,先游目扫了一眼全场,他这游目一看,只见乱岩上,半峰上,四周的小丘大树上,到处灯火点点,人面闪闪,光亮烛天,月华为之失色,估计,到场的英豪,至少两万人。

看了这情形洪善大师立即有一种欲罢不能之感。

这时见全场再没有提出来,才望着涤仁,灵鹤两道人,合什问:“两位道友有何疑难,与哪一门派有过节,请当众提出来,如能和解,大会愿择期另议,所谓怨仇宜解不宜结,两位俱是多年苦修的道友,想必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话未说完,灵鹤老道先觑看了一眼武当掌门松鹤,这才稽首道:“贫道师弟法鹤,主持黄山纯阳观,去年夏天,曾遭‘游侠同盟’之陆贞娘与阮瑷玲两人之侵犯,杀伤本门弟子,捣毁部份道观……”

话未说完,站在场边静的黑煞神顿时大怒,不由脱日怒喝道:“完全是胡说八道放狗屁,陆姑娘和阮姑娘连你们的纯阳观的大门都没进去……”

话未说完,法鹤老道已望着江玉帆,怒喝道:“江玉帆,你身为一盟主,你的属下如此放肆,开口骂人,狂妄无理,藐视一派掌门之尊……”

江玉帆本抱着息事宁人之心,不愿当着父亲和八位娘亲之面与人争论,但是,如果对方指名叫姓的提出来,如果在不睬不理,就显得怯弱无能了。

由于法鹤老道声色俱厉,江玉帆也效不为礼,但他仍自然的道:“本盟主所有属下,均是个性豪放,心胸坦直,生俱侠肝义胆,嫉恶如仇的男女侠士,他们平素待人以诚,说实话,做实事,一旦听到夸大渲染虚无不实的话,他们便会不自觉的出口低俗,但是,他们敬重的是有德长者,苦修的佛门高人,如果对方阴刁奸邪之辈,就是天下霸王,他们也恨不得手刃此贼……”

由于这番话的铮然有力,掷地有声,话未说完,全场两万余众,立即暴起一阵声如巨雷,直上夜空的骇人欢呼和采声!

灵鹤和法鹤两人一听,顿时大怒,一脸的怨毒,不由齐声厉喝:“小小年纪,即鼓如簧之舌,歪曲事实,强词夺理,今夜贫道本欲将此事公诸天下英豪之前,今夜贫道本欲将此事公诸天下英豪之前,只要陆、阮二女当众向本门道个歉,本门也就不再追究了……”

陆贞娘冷冷一笑道:“你身为道家弟子,一派掌门之尊,居然当众信口雌黄,莫说要本姑娘向你们道歉,就是你现在再向本姑娘赔礼,本姑娘都未必肯答应!”

灵鹤、法鹤两道一听,简直气炸了肺,暴怒之下,哪还顾到后果和厉害,一声怒喝,法鹤老道当先纵了出去。

只见法鹤道人纵落场中,右臂一举,倏然翻腕,“呛”的一声,将剑撤出来,也不向少林,武当,九宫堡三门派打招呼,仅向着全场两万英豪,右手叩剑,单掌稽首,同时神情激愤地厉声道:“贫道法鹤,乃邛崃派弟子,黄山纯阳观大观主,今夜与陆贞娘在此解决去夏杀伤本观弟子之嫌怨,愿在天下英豪面前比武决斗,一拼生死,双方死伤无怨!”

说罢转身,就在群豪掌声采声中,戟指一指娇靥透煞,凤目闪辉的陆贞娘,瞠目厉声道:

“贱婢还不出来受死,今夜贫道与你不拼个死活,绝不休止。”

陆贞娘娇靥铁青,浑身微抖,缓步向场中走去,同时,切齿恨声道:“你这败类,今夜姑娘如不杀你,当场举剑自刎!”

话一出口,全场一片惊啊,一个不拼出死活不休止,一个不杀对方便马上举剑自绝,这一场决斗必有一方流血,甚至同归于尽。

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和高手弟子,有的希望马上设法劝助,有的则希望祸事越闹越大好。

九宫堡主,三老会头,以及丐帮帮主和少林寺的洪善大师等人,本待同时出声阻止,但双方都已把话出口,势成骑虎,业已无法劝阻,只有在双方打斗到相当时候时,再见机出面和解。

但是,九宫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却个个忧心如焚,知道和邛崃派的仇怨势必愈演愈烈,如果他们单方面以尊长之威严,强行命令陆贞娘让步,知道陆贞娘个性的八位堡主夫人,担心她真的会举剑自刎,是以,俱都以忧急的目光,望着满面杀气,樱唇紧闭,缓步走向场中的陆贞娘。

横剑傲立场中的法鹤老道,一听陆贞娘的怨毒豪话,不由地仰天发出凄厉大笑道:“贱婢说话太自信了,贫道今夜决心取你项上首级,还容得你举剑自刎?”

说罢,又是一阵哈哈厉笑。

陆贞娘走至场中,距离法鹤一丈五尺处停身站稳,缓缓举起玉臂,寒光如电一闪,“呛”

的一声将背后的长剑撤出鞘外。

这时全场两万多众,个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场中,摒住呼息,没有任何交谈声音,俱都担心错过双方这舍死忘生的第一击。

岂知,陆贞娘横剑在手,并没有抢先攻击。

法鹤老道一见,愈加怒不可抑,瞠目厉声问:“长剑既然出鞘,为何还不动手?”

陆贞娘冷冷一笑,道:“本姑娘为了让你死得口服心服,抢先的一剑自是应该让给你……”

话未说完,法鹤老道已气得须眉俱张,厉笑大喝道:“贱婢找死,纳命来!”

厉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长剑绽起无数剑花,迳向陆贞娘的周身要穴罩下,声势犀利,毕竟不凡。

岂知,陆贞娘竟冷冷一笑,娇躯略微一闪,出手如电,长剑直向无数剑花中的一朵点去!

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呜,应声溅起十数火星,前扑中的法鹤道人,右臂一震,身形斜偏,慌得急忙刹住身势!

就在法鹤身形一偏的同时,陆贞娘已将点出的长剑,身形不变,探臂前伸,一式“白蛇吐信”,闪电刺向法鹤的前胸。

法鹤作梦都没想到陆贞娘的剑法精锐,变招奇速,神色一惊,心头一横,大喝一声,被点偏的长剑疾演吴刚伐桂,照准陆贞娘的肋肩,连人带剑扑了过去。

全场人众见法鹤的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不少人脱口发出惊啊!

但是,就在法鹤老道连人带剑扑向陆贞娘,全场发出一片“啊”声的同时,陆贞娘已凤目冷电一闪,脱口一声娇叱,娇躯如烟一旋,手中剑光顿时一暗——

一直目不转睛,注视场中的彩虹龙女萧湘珍一见,不自觉地脱口惊声呼叫:“贞儿——”

但是当陆贞娘手中剑光再度大放光明时,法鹤老道在一声痛苦的呻吟中,已被陆贞娘的长剑拦腰斩断,但他的两截尸体,却分开了一丈多远,五脏齐出,鲜血满地,全场英豪和各派掌门,都为这惊人的结局,惊呆了。

陆贞娘听了彩虹龙女的那声惊呼,神志顿时一清,急忙定神一看,发现姨父江天涛双眉紧蹙,姨母萧湘珍和其他七位夫人,个个都神情惊异,不由凄呼一声“姨母”,缓缓跪了下去。

由于她内心的惶恐与痛悔,剑尖拄地的长剑,也随着她下跪的身势,缓缓刺进草地内。

佟玉清、韩筱莉,以及朱擎珠和阮媛玲四女一见,深恐陆贞娘在自责之下,真的举剑自刎了。

因为四女看得出,陆贞娘杀了法鹤之后,听到她姨母彩虹龙女的惊呼,深怕其他七位夫人也怪她的手辣心狠,任性杀人,因而影响了她与江玉帆的婚事,是以,在惊、怒、惶、愧之下,不知所以。

也就在佟韩朱阮四女纵向场中的同时,震惊发呆,根本没想到有现在结局的灵鹤道人,急忙一定惊魂,厉嗥一声,倏然拔剑,飞身向场中扑去。

法鹤道人的几个弟子,一见师父被杀,也纷纷厉喝,同时拔剑,紧跟灵鹤道人身后,齐向场中扑去。

九宫堡主江天涛,以及他的八位夫人,三老会老龙头皇甫阳,丐帮帮主四眼盲丐,以及洪善大师与大洪山神鞭、双笔判等人,还有一直在旁手横百斤大铁桨,虎视眈眈的飞蛟邓正桐,齐声大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快些退回去!”

“你们懂不懂大会规矩!”

如此一吆喝,飞身扑向场中的灵鹤一惊,急忙刹住身势,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门人十多个,居然也想仗剑扑向场中,只得怒斥道:“你们退回去!”

纯阳观的十数道人一听,再看了眼前众怒的形势,俱是龙头长老和知名人物,只得忿忿地退了回去。

少林寺的洪善大师,虽然还没接到,派出去寻找元台大师的长老和门人的报告,但他却断定元台大师的被劫,很可能与邛崃,崆峒,以及昆仑等派的门人有关。

因为,邛崃派的掌门灵鹤道人,清楚的指出了使用的是“风飘万里香”,而昆仑派的长老金毛鼠宇文通,又一直在那里推波助澜,而崆峒派的掌门人涤仁和长老涤心,又在那里阴刁耍奸,唯恐天下不乱。

是以,洪善大师曾和洪缘大师低声商议一阵,认为劫持元台大师的人,目的在于向江玉帆报复,只要他们如愿以偿,元台大师自会转回营地,所以才准许各派将疑难事件提出来,冀望此地事毕,而掌门人元台大师已回到营地了。

没想到,方才法鹤老道出场前,招呼也不打一个,显然没将他们少林派放在眼内,心中十分不满。

这时,又见灵鹤老道翻腕拔剑,飞身扑向场中,好似在旷野遇到仇人般,老和尚也不由气得浑身发抖。

是以,一见灵鹤将门人斥退,立即沉声:“灵鹤道友仗剑入场,意欲何为?”

祁峡掌门灵鹤道人,悲痛师弟被杀,满腹怒火,一脸的杀气,这时见问,不由怒声道:

“杀人者偿命,贫道要姓陆的丫头偿还我师弟的命来!”

洪善大师寿眉一蹙,淡淡地问:“若是方才法鹤道友一剑将陆姑娘杀死,又当如何?”

灵鹤老道却强词夺理地避开话题,怒声道:“姓陆的丫头本来是可以不施重杀手……”

话未说完,飞蛟邓正桐已怒声道:“你闭上眼睛想一想,你那师弟法鹤,哪一招不是杀手?哪一个动作不是欲把陆姑娘置死当地?你此时痛心你师弟被杀,当你师弟一口一个贱婢,今夜定要砍掉陆姑娘项上首级的时候,你为何不及时阻止?”

灵鹤老道被斥得无言答对,不由穷凶恶极地用剑一指邓正桐,瞠目厉声道:“邓正桐,你不要倚老卖老,仗恃着你女婿女儿的势力,须知我灵鹤还没把你看在限内,有胆子的到场中来,贫道要教训教训你……”

话未说完,九宫堡的七夫人邓丽珠,见灵鹤老道居然是当众侮辱老父,顿时大怒,是以,未待灵鹤话完,柳眉一剔,脱口一声娇叱道:“闭嘴,你既然不按龙首大会的规矩,我邓丽珠也不必和你讲理,来,咱们到场中去,我邓丽珠三招之内不杀你,用不着你动手,我自己自绝在此地!”

灵鹤老道一看邓丽珠要出场,哪里敢吭气,所幸崆峒掌门涤仁老道,装腔作势地稽首宣了个佛号道:“无量寿佛,江堡主曾经有言在先,绝不横加干涉,如今,言犹在耳,尊夫人已先恃技凌人了!”

九宫堡主江天涛,冷冷一笑道:“道长恐怕弄错了,你应该指谪不遵守大会规定,任意向别人挑战的人!”

涤仁老道刁冷地一笑,道:“龙首大会的盟主都被人劫走了,还遵守什么大会规定,还按照什么程序进行……”

话未说完,两万英豪大哗,显然不满涤仁老道的刁钻说法。

洪善大师一听,也不由暗冒怒火,立即沉声问:“老衲方才公然询问时,道友不是也曾口宣佛号,准备提出疑难事件!”

岂知,涤仁老道竟正色道:“贫道虽宣佛号,但并不说与那一门派有嫌疑,再说,贫道根本就不赞成在未找到元台大师之前,就为各派调解疑难事件!”

洪善大师一听,顿时气得老脸铁青而不知如何答对。

点苍,峨媚和丐帮等正直门派的掌门人,以及长老和同伙等人,无不感慨地摇头,暗自嗟叹,似乎在说崆峒派有涤仁这等阴刁奸猾之徒担任掌门,他们崆峒派的祖师阴灵有知,当流泪泉下了。

涤仁老道虽然看到了,却,依然神色自得,披嘴哂冷笑,似乎在说,看你们又能怎奈我何?

但是,依然横剑怒立场中,刚刚看着门人将法鹤尸体移走的灵鹤老道,却瞠目望着涤仁,怒声问:“涤仁,听你口气,你可是改变了主意?”

如此一问,全场一静,聪明人立即听出崆峒派与邛崃派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因而,所有人的惊异目光,齐向涤仁老道望去。

只见涤仁老道,立即敛笑正色道:“笑话,杀徒之恨如刺在身,贫道怎能再等五年?”

话未说完,灵鹤老道已沉声问:“那你方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涤仁老道依然正色道:“没有任何意思,贫道只是不赞成在大会盟主尚未安然归来之前进行这个程序!”

灵鹤老道一听,这才知道涤仁老道是个狡黠善变的阴刁之徒,虽知上当,但已无法挽回。

由于内心的愤怒,不由又望着一直未曾发话的武当掌门松鹤道人,毫不客气地沉声问:

“你呢?可是也改变了主意?”

群徒一听,又是一片惊讶声,没想到武当派也和崆峒、邛崃有了默契与诡谋!

只见武当掌门松鹤道人满面一红,沉声道:“因为杀伤本门弟子的当事人,方才业已当众宣布,不出一百天,必定亲临武当山赐教,所以贫道已无再向大会提出的必要!”

灵鹤老道一听,怒目瞪着武当掌门和武当二尘三人,咬牙切齿,浑身微抖,久久不语。

最后,突然望着邛崃群豪,恨声怒喝:“咱们走!”说罢,当先向场外走去!

全场围观的两万多英豪一看,不少人发出没有看到热闹的惋惜声!

但是,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熟悉的苍劲声音,想喝道:“慢着!”

全场一听那声苍劲怒喝,便知是金毛鼠宇文通的声音。

刚刚准备走的灵鹤老道一听,急忙停身止步,转首望着金毛鼠,沉声问:“你可是对贫道说话?”

金毛鼠宇文通毫不迟疑地傲然沉声道:“不错,道长如果就此离去,本派掌门为师报仇,手刃佟玉清的一幕,你便错过了欣赏的机会了!”

如此﹂说,全场立即掀起一阵议论声,而且夹杂着低笑,显然没有人相信昆仑派的新任掌门道玄道人能够手刃仇人佟玉清。

但是,九宫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却听得大吃一惊,暗自警惕。

而江玉帆和悟空、一尘、风雷拐,以及鬼刀母夜叉等人,更是个个暗自焦急!

因为,在西域玉阙峪,佟玉清曾一掌震飞他们的师尊掌门清虚仙长,而在断峰崖上,佟玉清又在数个照面之下,杀死了他们的长老清灵道人,而他们的新任掌门道玄,却要在此时此地请求各派龙头准许他为师尊报仇。

对这件事,江玉帆有两个看法,一是昆仑派藉与尊亲师长报仇,对方不得伤害报仇人的明文规定,迫使佟玉清不能伤他,而他却可以为所欲为的杀伤佟玉清。

其次,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中除了另有阴谋诡计外,似乎再想不出还有其他原因了。

但是,风雷拐和鬼刀母夜叉,却急忙走至正在扶回陆侦娘,而在那宽言安慰的佟玉清身前,焦急的低声道:“佟姑娘,方才金毛鼠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佟玉清神情自若,淡然一笑,感激的点点头,道:“我会见机处理的,谢谢你刘堂主!”

鬼刀母夜叉立即焦急地埋怨道:“老妹子,这一回你可不能大意,他能杀你,而你不能杀他呀!”

佟玉清依然毫不介意地一笑道:“你放心大姐,小妹会耐心的应付他!”

暗自流泪的陆贞娘,虽然芳心欲碎,但她对佟玉清安危仍极关心,这时一听,也急忙一拭眼泪,正色道:“听他们的口气,显然极有把握,好像有恃无恐似地,你可要小心呀!”

韩筱莉也在旁忧急地道:“真的玉清姊,你在既不能杀他,又不能伤他的限制下,打起来总是束手缚脚,不敢用满招式……”

秃子当初在未联盟前,确曾对佟玉清自作多情过一阵子,自从遇到了盟主江玉帆,才觉自己不配,完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是,他却把那份私情,化成了纯真的兄妹之情,处处对佟玉清照顾,佟玉清对他也甚是尊敬,再没娇靥凝霜的骂过他秃子。

秃子对金毛鼠的狂妄大言自然也为佟玉清担心,是以,未待韩筱莉话完,已在旁恨声道:

“要是我秃子能够下场,我就把他打成一个长满了刺的大刺猬!”

陆贞娘听得心中一动,不由望着江玉帆和悟空等人,急声关切地问:“在这种场合能不能用暗器?”

铜人判官立即回答道:“当然可以,只是不能用有毒的,用有毒的暗器,虽是报亲仇的人,对方也可以杀死他而不算违禁!”

话声甫落,黑煞神已豪气爽快的怒声道:“和这种人磨菇个啥?上去三拳两脚就把他打趴下,俗话说,夜长梦多,咱们快的要他有暗器也无法打……”

佟玉清一听,不由一笑道:“芮坛主就是我的狗头军师,小妹就照他的方法去收拾他……”

黑煞神没听出佟玉清的话意,不由生气地慌声道:“你不能收拾俺,你去收拾昆仑派的杂毛道玄……”

话未说完陆佟韩阮朱五女,以及秃子哑巴憨姑独臂虎等人都忍不住哈哈笑了!

各门各派的掌门尊长和高手,以及全场两万多围观的英豪,无不为佟玉清的生命安危担心,而他们“游侠同盟”非但不忧不急,反而神色自若的,在那里哈哈大笑,因而,无不看得暗自摇头,有的人还低声道:“这些年轻人,真不知天高地厚和江湖险恶!”

就在秃子憨姑铁罗汉等人发笑的同时,道玄道人,已飞身纵落场中。

群豪一见道玄出场,喧哗议论之声顿时一静。

只见背插金丝长剑,手拿银鬃拂尘的道玄道人,飞身一落场中,立即剔眉瞠目,一指佟玉清,厉声大喝道:“师门仇人佟玉清,还不出来受死?”

如此一喝问,寂静无声的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向佟玉清望去。

只见佟玉清目注场中道玄,双目中冷芒闪射,顺手扯下短剑氅,略微一紧鸾带,大步向场中走去。

这时全场人众,个个摒息静气,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佟玉清,看看这位十一凶煞中的著名女罗刹,如何对付向她寻仇挑衅的昆仑派掌门人。

九宫堡主江天涛,以及他的八位夫人,更是目不转睛的望着走向场中艳丽中透着逼人英气的佟玉清。

因为,他们早在飞蛟邓老爷子的口中,知道了爱儿江玉帆,对任何女孩子都无动于衷,唯独喜欢这位娇靥上有几个白麻子的罗刹少女佟玉清。

他们夫妇九人一看佟玉清透煞的娇靥,令人心寒的目光,江天涛似乎又看到昔年八位娇妻的缩影,而八位夫人也觉得,佟玉清正是她们普年行道江湖的化身。

是以,这八位昔年震惊了大江南北的堡主夫人,都不自觉的喜欢这位未来的儿媳佟玉清。

果然,佟玉清尚未到达场中,道玄道人已目闪惊急,面露怯意,不自觉地倏然举臂,“呛”的一声将背后的长剑撤出来。

长剑一出鞘,嗡然有声,寒芒四射,一望而知是一柄削金断玉的宝刃。

佟玉清一见道玄手中的宝剑,立即认出是昆仑派镇山之宝,那夜在西域玉阙峪清虚仙长曾用以和她交手的那柄宝剑。

道玄道人一见佟玉清这种威势,以及想到师叔清灵道长仅几个照面就被她斩下头颅的一幕,心中的确有些心寒。

心中一紧张,不自觉地将剑撤出来,同时厉声道:“佟玉清,你死在眼前,尚作威作福,有什么遗言快向你的同伙交代……”

佟玉清见道玄老道竟把“游侠同盟”的人视为强盗,称为同伙,顿时大怒,但她强捺怒火,沉声道:“交代后事的是你而不是我,本姑娘对你登上掌门大位还不到一百天,便在本姑娘的剑下做了鬼,实在觉得冤枉不值得……”

话未说完道玄道人已惊急地怒喝道:“闭嘴,你胡说,贫道只能杀你,而你不能杀我!”

话声甫落,远近围观的群豪,不少人笑了。

佟玉清冷冷一笑,停身止步道:“笑话,本姑娘自行道江湖以来,向来是剑不沾血不归鞘,稍时交手,有本事你就尽量施展出来,本姑娘已经决定,几个照面之后,就要你追随你师叔于地下……”

道玄道人一听,心中大骇,未待佟玉清话说完,大喝一声,飞身前扑,手中长剑,虚晃一招,竟以左手拂尘猛向佟玉清的面门挥去!

全场群豪一见,顿时大哗,对道玄道人未待佟玉清身形站稳,剑尚未撤就攻击,显然不满。

但是,就在群豪大哗的同时,突然发现道玄拂尘中有白烟异味的佟玉清,心中一惊,脱口娇叱,顾不得再拔背后的青虹剑,娇躯一旋,身形凌空而起,从来不用腿的佟玉清,惊急间,只得飞起一腿,迳向道玄手中的银髯拂尘踢去。

远近英豪不知原因,一见佟玉清凌空踢出的一腿美妙至极,突然暴起一声巨雷般的采声,有的人尚兴奋的猛摇他手中的防风灯笼!

但是,场中的道玄道人一见,并不用剑去斩佟玉清的腿,手中拂尘一举,再向佟玉清的面门挥去。

佟玉清身在空中,对道玄拂尘中的白烟,看得更清楚,尤其那阵异味,心知有异,急忙摒住呼吸,展臂向一丈以外落去!

就在她飞身斜落的同时,突然觉得两眼刺痛,而道玄道人,也趁机飞身向她挺刺。

佟玉清到了这时候,已无暇再隐藏王弟弟私下传授的九宫堡绝学,是以,趁足尖点地的同时,脱口一声怒叱:“大胆贼道找死——”死字出口,右掌已翻——

只听蓬的一响,闷哼一声,道玄的身躯凌空而起,直向数丈以外飞去。

群豪一见,大惊失色,知道佟玉清这一掌,道玄老道准死无疑,是以,都为佟玉清因违规而被大会处死感到震惊惋惜。

但是就在全场震惊,道玄身体被震飞的同时,施完了遥空掌的佟玉清,突然双手掩住颜面,同时惶急地尖呼道:“陆姊姊快来,我的眼睛!”

如此一嚷,全场群豪又是一阵惊慌骚动!

江玉帆,陆贞娘,以及悟空等人,纷纷惊呼,同时飞身奔向场中。

九宫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更是关心这位资质奇佳的儿媳妇,是以,也纷纷向场中纵去。

这时候,少林寺的洪善大师,三老会的老龙头,洪泽湖的老湖主,以及丐帮帮主,飞蛟邓正桐等人,也纷纷神情惊异,极为关切的跟在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之后。

当先奔至场中的江玉帆,神情忧急,忧心如焚,俊面上却充满了杀机,他忘了四周的天下英豪和各派的掌门,蹲身下去,立即将萎缩在地的佟玉清揽在怀里,同时慌急地问:“玉姊姊,你的眼睛怎样?”

佟玉清仍紧紧掩着面孔,但混合著血丝的泪水,却由她纤纤指缝里渗出来,这时见问,立即痛苦地说:“我的眼里像有许多钢针在刺……”

话未说完,声音颤抖,以下的话似乎痛苦的说不下去了。

已经蹲身在佟玉清身前的一尘道人,立即惶急地催促道:“佟姑娘,快把手放开让贫道看看!”

陆贞娘、韩筱莉,以及朱擎珠,阮媛玲,齐声惶急地催促道:“不要再用手掩着了,快把手放开让右护法看看!”

说话之间,佟玉清已将双手拿开了!

佟玉清的双手一拿开,围在四周惶急观看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神色一变,脱口发出一声惊啊!

陆贞娘、韩筱莉,以及朱擎珠,阮媛玲四女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但她们却不敢哭出声来!

但是,和佟玉清感情最好的鬼刀母夜叉,却忍不住痛哭失声道:“老妹子,老姊姊是怎么叮咛你的?你要格外小心呀!”

九宫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以及洪善大师等人,这时才看清楚,就这顷刻之间的工夫,佟玉清的明亮大眼睛,已肿得像两个鲜红的大铜铃,血泪正由她的眼缝中涌出来。

江玉帆的母亲彩虹龙女萧湘珍,立即望着七十多岁的赛扁鹊谢感恩,焦急地催促道:

“谢前辈,您快去看看!”

赛扁鹊谢感恩探首向里一看,发现一尘道人正用手指撑开佟玉清的眼睑涂上一层黑黑的药膏,不由回头望着彩虹龙女失望地摇摇头,低沉地说:“先让少堡主将佟姑娘抱至一处有泉水的地方洗一洗眼睛吧,命还可能保得住,眼睛复明是没有希望了!”

如此一说,陆韩朱阮四女,以及鬼刀母夜叉和憨姑几人,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因为赛扁鹊谢感恩,瞩目当今,已是手屈一指的神医,这话在他口里说出来,就成了铁律。

搅抱着佟玉清的江玉帆,神情痛苦,有如万箭穿心,星目中泪光闪动,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这时一听赛扁鹊的宣布,不由抬头望着彩虹龙女,悲愤地低声呼了声娘。

彩虹龙女见爱儿如此痛苦,只得含泪宽声道:“和谢爷爷去吧!他一定会治好佟姑娘的,这边的事,你爹和娘们给你作主!”

江玉帆一听,挺身将侈玉清托抱起来,望着一尘道人,沉声说:“峰巅上有一座天池,我们走!”

说着,又转身望着陆贞娘几人,忿忿地吩咐道:“表姊和左护法刘堂主等人留在此地照顾,务必捉住金毛鼠!”

说罢,展开轻功,直向峰前驰去。

神情悲痛的一尘道人尊敬赛扁鹊是老前辈,是以,跟在他的身后,急急向江玉帆追去。

四周围观的两万多英豪,只知道昆仑派的掌门人在拂尘里动了手脚,但不知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这时一见江玉帆托抱着佟玉清,如飞向主峰上驰去,知道佟玉清伤势很严重,因而纷纷骂昆仑派不遵守大会规定。

佟玉清一走,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和憨姑,以及傻小子铁罗汉几人,相互一递眼神,立即各提兵刀,悄悄的挤出人群!

心情沉重地风雷拐一见,立即沉声问:“你们要去那里?”

傻小子铁罗汉,大眼一瞪,理直气壮地大声:“找那个老不死的金毛鼠去!”

和洪善大师以及峨嵋等派掌门人匆促商议的九宫堡主江天涛,闻声转首,立即向着黑煞神等挥了一个稍待手势,即和洪善大师等入急急向回走去。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向前一看,这才发现昆仑群道和两个中年妇女,正围着道玄道人在那里黯然流泪。

于是,大家随着九宫堡主江天涛等人向前一看,发现道玄道人并没有死,正盘膝坐在那里调息。

看了这情形,洪善大师以及各门各派的掌门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因为以佟玉清双十年华的少女,居然能将遥空掌施展到刚柔适度,收发由心的程度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由于道玄道人并没有死,而他却施展毒粉毒瞎了佟玉清的眼睛,他已严重地违反了龙首大会的规定。

是以,少林寺的洪善大师,分开昆仑群道,望着刚刚睁开眼睛的道玄道人,强捺怒火,沉声说:“道玄道友,你身为道家弟子,且是一派掌门至尊,用这种方法取胜复仇,岂不丧损贵派的派誉吗?”

道玄道人虽说佟玉清是杀死他师叔的仇人,但她却以柔劲“弹”字诀将他震开而没有取他性命他内、心的感激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尤其,他在师弟口里,已知道了佟玉清的生命虽然无碍,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瞎了,内心是多么的痛苦和惭愧,也是别人无法体会的。

道玄道人见问,赶紧站起身来,满面羞惭地稽首道:“大师指谪,贫道诚恳接受,今夜即时返回昆仑,面壁十年,以赎罪衍!”

话声甫落,飞蛟邓正桐已悲痛的怒声道:“你面壁十年,出来依然什么都看得见,可是佟玉清的一双眼睛却从此瞎了!”

道玄道人一听,立即惭愧地低下了头,其他道人和两个中年妇女——黎金枝和宫秀荷,也都默然不语。

九宫堡主江天涛,对佟玉清的两眼复明,仍抱着一线希望,那就是解药。

这时见道玄道人有了悔意,立即和声问:“请问道玄道长,俗姑娘的眼睛是否还有救?

譬如用贵派的独门解药……”

道玄道人听得一愣,不自觉地茫然脱口道:“独门解药?”

三老会的老龙头皇甫阳,忙解释道:“就是你用的那柄拂尘内的毒粉……”

话未说完,道玄道人突然惊急地说:“贫道根本不知道拂尘里有那等霸道的毒粉……”

话未说完,飞蛟邓正桐已毫不客气地怒声道:“胡说,你不知道拂尘内有毒粉,为何一出手就用拂尘挥佟姑娘的脸?”

道玄满脸通红,只得羞愧地道:“贫道只知道拂尘内有迷香,挥舞时可使佟姑娘昏倒,便于贫道下手……”

丐帮帮主四眼盲丐一听,心知有异,不由急问:“这迷香是谁给你装上的?”

道玄道人一听,不自觉地说:“是贫道的宇文师叔。”

话﹂出口,大家这才想起金毛鼠字文通。

大家纷纷游目察看,哪里还有金毛鼠的人影?

洪善大师一看这情形,心中恍然似有所悟,他根据道玄道人的拂尘里暗藏毒粉,也断定元台大师的被劫也必与金毛鼠有关,因而,他警觉到绝对不能让这个阴刁险诈的恶贼逃脱。

是以,急忙气纳丹田,游目全场,朗声道:“诸位施主,前辈,道友们,现在恶贼宇文通,很可能就是劫持本寺掌门元台大师的主要歹徒,如果有人逮捕送交本寺而请回元台大师者,即将尊姓大名铭志本寺达摩院,永志不忘,万世流芳……”

话未说完,全场两万多英豪,顿时欢声雷动,纷纷东张西望,立即四散去找,刹那间,满山满谷,尽是点点灯火。

昆仑派的门人弟子一看,个个面色大变,知道他们的师叔金毛鼠,绝难逃脱这么多英豪的截击。

就在这时,跟随江玉帆前去峰巅的赛扁鹊谢感恩,突然又神情惶急地飞身回来了。

只见谢感恩刹住身势,黯然惶急地道:“少堡主要陆姑娘他们火速赶去,佟姑娘恐怕不行了!”话一出口,全场惊啊,陆贞娘和悟空等人一听,更是泪如泉涌,失声痛哭,展开轻功,急急向峰前如飞驰去!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 八 章 龙凤玉佩

飞蛟邓正桐心疼外孙,知道佟玉清果真死了,江玉帆必定痛苦万分,很可能精神就此一蹶不振,而且,他老秃自己也真有些喜欢这位刚烈中有着温顺,爽朗中透着庄淑的外孙子媳妇。

是以,一见陆贞娘和悟空等人痛哭失声的飞身离去,也一提手中百斤大铁桨,飞身追去。

邓正桐真担心黑煞神、独臂虎以及铁罗汉三人轻功火候不够,登不上峰巅,是以,猛提一口真气,加速身法,同时大喝道:“你们跟我来!”

说话之间,折身向西北峰脚下当先驰去。

陆贞娘等人一见,知道邓老爷子已去过一次峰上,路径熟悉,是以,纷纷跟在他的身后。

铁罗汉回头一看,发现九宫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仍立在原地和洪善大师,武当掌门,以及洪泽湖老湖主,三老会老龙头,还有峨嵋各派的掌门长老等人谈话,不由望着在前飞驰的邓正桐,大声问:“秃头公公,江伯伯江伯母他们为什么没来呀?”

邓正桐头也不回,立即没好气地回答道:“少林寺的元台大师到现在还没有下落,大家不商议出一个寻找的办法来,他们能来?”

铁罗汉和佟玉清的感情也很好,这位大姊姊遇事也很照顾他,是以,眼泪汪汪的道:

“可是元台大师被劫并没有死呀,佟姊姊现在已快不行啦!去晚了可能就见不了最后一面了呀!”

铁罗汉如此一嚷,大家更是心痛如割,恨不得插翅飞上峰巅,真怕一步去迟到得晚,而不能和人缘最好的佟玉清见上最后一面。

从来不知道流泪的几个铁汉,如悟空和尚铜人判官,黑煞神以及独臂虎几人,这时也早已泪流满面。

鬼刀母夜又向来是杀人不眨眼,这时一听和她感情最好,一同南征北战的老妹子,就要别她而去了,怎不让她泪如泉涌,大放悲声?

黑煞神泪眼望一望秃子、哑巴、铁罗汉,悲声道:“根据俺舅舅麻衣相书说,佟姑娘这种相貌,应该是穿绸喝油,享荣华,受富贵的命,任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个短命相!”

在往日,黑煞神一谈到他舅舅,秃子、憨姑、独臂虎几人,总讽讥他几句。但是,这时的情形不同了,不但没有人椰榆他,反而觉得老芮的话有道理。

秃子悲声道:“这就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方才老妹子还有说有笑的,谁知这时就要抛下我们走了!”

如此一说,几人都忍不住再度失声哭了。

老泪纵横的风雷拐,在十一凶煞中他的年事最高,遇事也最沉着,照往常,黑煞神等人的又哭又叫,他一定会大声喝斥他们。

但是,今天的情形不同了,他们十一凶煞中不但失去了一人,而且失去的还是武功最好的一位。

佟玉清的生命垂危,假设是出自一尘道人之口,他们还抱着一线希望,如今,却是举世闻名的神医赛扁鹊谢感恩报的信,那就等于阎王爷已向小鬼丢下了拘魂牌了。

由于大家的心情沉痛,在飞蛟邓正桐的前导下,沿着西北峰脚的斜崖,飞腾纵跃,不知不觉已到了峰巅上了。

大家急急登上峰巅,对峰下远处的绮丽夜景看也不看一眼,对峰上的乱岩云松也视若无睹,随在飞蛟邓正桐身后,直向天池边前驰去。

前进约数十丈,已看到前面一个数亩方圆的大池塘,天风吹过,水波涟涟,在皎洁的月空映照下,水光闪闪银蛇乱窜,蔚成奇观。

但是,随着他们的飞驰前进,渐渐看清了盟主江玉帆,盘膝坐在池边的如茵草地上,而佟玉清则仰面倒在他的身边,螓首枕着江玉帆的膝头,一动不动,就像断了呼吸一样。

江玉帆静静的望着佟玉清的面庞,紧紧握着佟玉清的手,看来神情极为痛苦。

医术不亚于赛扁鹊谢感恩的一尘道人,则绝望的坐在另一边,深深地低着头,显然为无法救活佟玉清而正在伤心流泪!

大家看了这情形,内心格外悲痛,纷纷加速身法,再度痛哭失声。

江玉帆和一尘一听,绝望地缓缓抬起头来,一见飞蛟邓正桐也来了,一尘道人急忙站起身来,江玉帆则流泪呼了声外公。

邓正桐和陆贞娘等人急忙探首一看,只见仰面倒在地上的佟玉清,酥胸仍在起伏,惶恐的心情首先安定了一半,再看她两眼肿得大如铜铃,深红中透着紫黑。

肝肠寸断的鬼刀母夜叉,却“哇”的一声扑跪在佟玉清的娇躯旁,哭喊了一声老妹子痛哭失声。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一见,更忍不住悲从中来,泪下如雨。

生离死别,是人生最痛苦的事,邓正桐自然体会到,黑煞神和独臂虎等人的心情,想到他邓正桐已是快进棺材的人了,偏偏还活着,而明媚健美的佟玉清,刚刚二十岁的少女,还有数不尽的绮丽生活,幸福时光,偏偏这么快就结束了她青春宝贵的生命。

大家一哭,双目紧闭,仰面倒在地上的佟玉清,泪水也像决堤的江河般由她红肿发乌的眼缝间流出来。

但是,她有些苍白的唇角,却强自挣出一丝苦笑,用手轻轻挥动着,竭力以镇定地声音道:“你们大家都不要哭,小妹还有话说……”

话未说完,站在后面哇哇大哭的铁罗汉,突然哭声道:“秃头……公公……呜呜……江伯伯……他们来了……”

邓正桐,陆贞娘,以及悟空等人一听,纷纷止哭,同时本能的闪开了一条路。

只见九官堡主江天涛和他的八位夫人,以及齐鲁大侠金剑英,小李广钟清,赛扁鹊谢感恩等人,正神情惶急地向这边如飞驰来。

在他们的身后左右,尚跟着三老会的老龙头皇甫阳,洪泽湖老湖主金杖追魂夫妇,还有丐帮帮主四眼盲丐和他的两个老师弟王景海、刘燕强。

就在大家打量的一瞬间,身法快如飘风的九宫堡主江天涛和八位夫人神情紧张惶急地已到了近前。

江玉帆一见父母到来,星目中的热泪又再度涌了出来,一抬佟玉清的螓首就要站起来。

江天涛一见,急忙挥手急声道:“不要乱动!”

就在说话的同时,彩虹龙女已扑在佟玉清的娇躯旁,痛哭失声的道:“孩子,你不能丢下你玉弟弟不管呀……”

如此一说,四周又掀起一片哭声,鬼刀母夜叉急忙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彩虹龙女萧湘珍。

佟玉清神情激动,娇躯颤抖,她用手握住这位原应该是她的婆母的彩虹龙女,她流泪悲痛地道:“伯母,请您不要难过,这只怨清儿无福,服侍爷爷和九位老人家……”

江天涛和富丽英以及金杖追魂夫妇等人一听,无不暗赞佟玉清是个知书达礼,顾大体会说话的好孩子。

只见佟玉清满面泪痕的继续悲声地道:“现在清儿有两件事拜托江伯父和伯母们……”

彩虹龙女一听,赶紧流泪悲声道:“有话你尽管说,你江伯伯一定会为你办到的!”

佟玉清微微颔首,未语脸先红,略微迟疑才悲声道:“清儿死后,希望能把清儿的尸体埋在九宫堡附近的山谷中……”

话未说完,大夫人富丽英已感动地流着泪道:“佟姑娘你放心,万一你不幸西归,你江伯伯一定把你安葬在一座能俯视九宫堡的高峰上。”

佟玉清一听,立即感激地点点头,但却又关切地问:“伯母,请问在场的都是哪些人?”

彩虹龙女何等聪明,知道佟玉清有隐密交待,因而,急忙回头察看。

但是,九宫堡主江天涛却郑重地道:“佟姑娘放心,登上峰来的都是自己人,也都是你的长辈,我保证他们都可以为你保密!”

如此一说,丐帮帮主四眼盲丐和他的两个师弟,以及齐鲁大侠、小李广钟清等人,都自动的悄悄离开了。

虽然,江天涛并没有要他们离去,但根据武林的忌讳,听到别人的隐密并非是福,还是不听的好。

佟玉清虽然双目红肿,但听力仍极灵敏,这时一听有人离去,才安心地流泪低声说道:

“伯母,除了我母亲一人外,没有人知道清儿的详细身世,玉弟弟没有在私下里问,清儿也没在私下里谈及。”

说此一顿,有些悲痛地继续道:“家母是西藏老王的长女文吉娜萍姬……”

话一出口,江天涛等人无不暗吃一惊,江玉帆、陆贞娘,以及悟空等人,虽然在西域知道了佟玉清一些身世,但却不十分清楚。

只见佟玉清继续流泪悲痛地道:“她老人家现在隐居在科南山的大华峰上,那是一处昔年世外高人仙修的地方……”

说着,在小锦囊内取出一方紫红光芒闪射的玉佩和明珠来。

江玉帆和陆韩朱阮四女,以及悟空、一尘等人一看,知道佟玉清在西域用来吓退金衣教主拉帕奇的那方龙凤紫玉佩。

只见佟玉清拿着龙凤紫玉佩,神情激动泪下如雨,十分悲痛的交给彩虹龙女,悲声道:

“伯母,这是昔年文成公主下嫁西域时随身佩带的紫玉龙凤佩,是唐朝大宗皇后恩赐,将来伯母见到家母时,就说清儿得了不治之病,切莫说是死在昆仑派的毒粉之下……”

话未说完,陆韩朱阮四女和憨姑鬼刀母夜叉几人都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江玉帆和悟空、一尘、独臂虎等人,也都抽噎流泪,想到佟玉清在西域哈拉山口,以这方紫玉龙凤佩吓走了金衣教主拉帕奇,解除了一场大劫难,想来好似昨天的事。

但是,此刻在这寒风凄凉的峰巅上,她却身中毒粉,就要抛下大家死去,从此幽冥异路,永无再见之期,怎不让大家肝肠寸断,痛哭失声呢?

九宫堡主江天涛,神情黯然,八位夫人簌簌落泪,皇甫阳和阮公亮夫妇也忍不住感伤叹息。

彩虹龙女萧湘珍,双手接过前朝瑰宝,心痛如割,哽咽得无法马上回答佟玉清的话,仅仅呼了声“可怜的孩子”,便泣不成声了。

就在这时,蓦见人影一闪,一直目注佟玉清面部伤势的变化的赛扁鹊谢感恩,突然绕过彩虹龙女和鬼刀母夜叉匆匆走至佟玉清的另一边,急忙将身形蹲跪下去,立即将手指叩在佟玉清的脉门上。

江玉帆和陆韩朱阮,以及悟空、风雷拐等人一见,大惊失色,一致认为伤势恶化,不由脱口急声道:“玉清姊姊可是不行了?”

也就在大家脱口惊问的同时,蓦见一尘道人的目光一亮,脱口急声道:“有转机!”

说话之间,分开憨姑和鬼刀母夜叉,急步向佟玉清的另一边走去。

彩虹龙女萧湘珍飘然而退,将位置让给了一尘道人。

大家听了一尘道人的有转机,这才发现佟玉清的两只乌紫红肿的眼睛虽然肿势没有消,但由她眼缝中流出来的泪水却是清而透明的莹晶泪水,而不是混合著红色血丝的泪。

到了这时候,堡主江天涛也不由地回头望着七八丈外的四眼盲丐和齐鲁大侠等人,兴奋地说:“黄帮主请过来,有转机!”

丐帮帮主几人一听,自然也极高兴,飞身奔了过来。

只见一尘道人已轻轻地将佟玉清的眼皮用手指撑开,发现眼珠除了布满红丝,并没有溃烂!

叩完了脉的赛扁鹊,不由不奋地道:“这真是奇迹,照方才的情形看,这时应该双目溃烂,脓血不止,早已气绝了……”

佟玉清听说已有了转机,芳心的兴奋自然是难以形容,因而激动地道:“晚辈只觉得浑身紧缩,双目剧痛,丹田真气直向上涌,迫使四下流窜的毒性回缩,晚辈立即诱导这股奇异真气到脸部上来,才渐渐觉得好过些……”

话未说完,赛扁鹊已望着铜人判官等人,急声吩咐道:“快去天池取些水!”

铜人判官等人听说取水,彼此一愣,因为没有容器,决定拿手去捧!

就在大家心念决定地同时,哑巴方守义,早已飞身纵至池边,只见他俯身取水的一刹那,金红光芒暴涨,峰上顿时一亮,光华耀眼,眩目生花!

大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都不禁脱口惊啊!

江玉帆听说最心爱的玉清姊姊可能有救了,内心的高兴绝非笔墨可以形容,这时一见哑巴用以取水的,竟是放在他鹿皮胯囊中的战国金斗,因而笑着道:“爹,那是玉儿在大湖惠山灵隐寺的佛像头上得到的战国金斗……”

江天涛听得神色一惊,末待爱儿说完,立即关切地急声问:“可是赵玉用以刺杀代王的利器大耳长尾斗?”

风雷拐等人一听,聚都暗赞江堡主博学多才,知古通今。

江玉帆早已颔首应了个是。

金华闻处,哑巴已擎着盛满了池水的金斗奔了过来!

赛扁鹊一看,立即兴奋地催促道:“快些拿来,这东西正好!”

说话之间,已迫不及待的由哑巴方守义的手里将金斗拿过去。

黑煞神看得虎目一亮,顿时想起盟主江玉帆怀中的万艳杯!

但是,他人虽然毫放粗犷,但粗犷中有时也很细心,他张了张大嘴巴,突然惊觉到此时此地不宜使用万艳杯,因而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见赛扁鹊先将一包药粉放进金斗内,然后示息江玉帆将佟玉清的螓首放平,并由一尘道人用手指将佟玉清上下眼脸撑开,将金斗内的天池泉水,徐徐冲洗。

两只眼睛分别冲毕,立即有丝丝热气蒸腾而起,看来红肿也消了少许。

之后,赛扁鹊又在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瓶塞,异香扑鼻,谨慎小心的在佟玉清的两眼里,分别滴了雨滴。

一切完毕,将瓶收起,这才含笑抬头,缓缓站起来,望着江天涛和八位夫人,宽言道:

“托堡主和诸夫人的福,佟姑娘今夜好好休息一晚,明晨再点一次眼药就好了!”

江天涛急忙拱手和八位夫人同时含笑谦声道:“谢前辈辛苦了!”

彩虹龙女说罢,发现手中还捧着佟玉清的紫玉龙凤佩,转首一看,只见飞蛟邓正桐和几个小儿女以及悟空等人,围着躺在地上的佟玉清在那里有说有笑!

是以,急忙过去,探首向内一看,发现佟玉清红肿乌紫的两眼,果然消肿了不少。

陆贞娘、韩筱莉等人一见,纷纷含笑地站起身来,发现其余七位夫人也围了过来。

彩虹龙女首先望着樱唇绽笑的佟玉清,愉快的道:“清儿,这方玉佩是前朝文成公主的心爱遗物,也是当今的瑰宝,你还是好好的保存着吧……”

话未说完,佟玉清已含笑恭声道:“伯母,清儿带在身上蹦蹦跳跳的真怕把它碰坏了,伯母,您就暂替清儿保管吧!”

彩虹龙女听得甚觉不妥,不由急声道:“不,这是……”

话刚开口,飞蛟邓正桐已爽朗的哈哈一笑道:“俺的湘珍贤侄女,你是冰雪聪明的人,怎的这时也糊涂了呢?”

彩虹龙女听得一愣,不由望着邓正桐,迷惑地问:“您老人家是说……”

邓正桐立即笑道:“我老人家是说,儿媳妇的珍宝不交婆婆娘保管交给谁?”

如此一说,彩虹龙女立即会意地笑了,所有在场的人都笑了,江玉帆的俊面却红了。

娇靥通红,直达耳后的佟玉清,不由闭着双目嗔声道:“邓公公……”

话刚开口,老怀开畅的邓正桐,已举手一指佟玉清,愉快的笑着道:“你们听听,这孩子该有多聪明,以前见了我喊老前辈,现在喊我邓公公,再喊就要喊老外公了……”

话未说完,四周再度掀起一阵愉快大笑。

丐帮帮主四眼盲丐和他的两位师弟,同时上前两步,向着邓正桐,江天涛以及富丽英等人,拱手含笑谦声道:“恭贺前辈,皇甫前辈,江堡主暨八位夫人,佟姑娘总算安全脱险,双目复明了!”

江堡主和八位夫人以及四夫人皇甫香的父亲皇甫阳,自然含笑还礼,各自谦逊几句,只有飞蛟邓正桐,望着俊面含笑,红晕未褪的江玉帆,沉声道:“傻小子,把人家要饭的家伙给人家吧!”

江玉帆被问得一愣,乍然间还真闹不清是怎么回事情。

一旁哑巴方守义立即在背后将万年青竹杖拿下来,一面挥舞,一面嘿嘿啊啊的向着江玉帆比划。

哑巴这一乱舞不大紧,丐帮帮主和两位长老早已慌得躬身深揖,“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九宫堡主江天涛等人赶紧肃容敛笑,纷纷闪开了。

江玉帆一看这情形,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难怪在西域一过同德城风雷拐就建议要哑巴用布包好背在身上,原来这枚万年青竹杖对丐帮竟有这么大的威严。

心念间,已听邓正桐半玩笑半认真地道:“傻小子,快给人家吧,你没看见三个老花子都矮了半截吗?”

江玉帆一听,赶紧由哑巴手里将万年青竹杖接过来,侧身而立,双手高举同时和声道:

“请黄帮主受杖!”

四眼言丐和他的两位师弟一听,三人俱都惶恐无地地伏跪在地,同时,由四眼盲丐惶愧恭声道:“第三十七代弟子黄禄,身为帮主,无德无能,以致镇帮宝杖为叛徒晋八盗走,弟子愧对祖师爷,今夜恭迎宝杖回坛,弟子为赎罪衍,即将帮主大位交于下代弟子顾廷英掌管,并闭关悔过四十九天!”

说罢叩首,跪行向前。

九宫堡主江天涛一见,赶紧向爱儿施了一个眼神。

江玉帆立即会意,急步向前迎了过去。

四眼盲丐接杖在手,感激涕零,将宝杖转身交给了背后的两位师弟,同时起身后,再向江玉主帆深躬一揖,恭声道:“少堡主乃本帮隆德大恩人,请受老花子大礼一拜……”

话未说完,人影一闪,飞蛟邓正桐已伸臂将四眼盲丐扶住,同时哈哈一笑道:“老花子,我那外孙子一直感激你那些徒子徒孙们,为他的‘游侠同盟’跑腿出力传达消息,贵帮的宝杖也是他们‘游侠同盟’的兄弟姊妹顺手捡来的,他还给你老花子也算是他们‘游侠同盟’对你们丐帮的些许谢意……”

话未说完,四眼盲丐已正色道:“邓前辈的话晚辈斗胆也不敢违背,但这件事晚辈却不敢同意,本帮的弟子确曾为游侠同盟跑过腿出过力,传达消息,但少堡主都一一按照江湖陋规赏过了银子……”

邓正桐立即爽朗的道:“那是他小子心甘情愿给的!”

四眼盲丐一听,赶紧抓住机会正色说:“晚辈给少堡主叩头也是心甘情愿出自内心真诚的感激呀……”

邓正桐一听,故意老脸一沉,怒声道:“哪有守着老子给儿子叩头的道理?你已经是快进棺材的人了,白活了七八十岁年纪,你是怎么搞的?”

四眼盲丐听得一愣,觉得邓正桐的话是歪理,但他是在场年龄最长的人,而且又是江玉帆的老外公,还真不能惹他生气。

正感进退维谷,邓正桐又放缓声音,沉声道:“再说感恩戴德是记在心里的事情,难道你老花子叩了头,感了恩,从此以后大家是路人?”

四眼盲丐一听,赶紧正色说:“那当然不会,不过,为了本帮全体师徒对江少堡主感戴之意,就把老花子的金牌赠给江少堡主,将来走遍天下,均可指挥本帮弟子……”

话未说完,九宫堡主江天涛已正色道:“黄帮主可使不得,小大年龄尚轻,遇事难免意气,万一他为了争强好胜,拿着你的金牌去指挥贵帮的门人弟子,那还了得……”

三老会老龙头皇甫阳也在旁含笑插言道:“方才邓兄已说得很透澈了,黄帮主也不必再坚持,今后‘游侠同盟’有什么烦神相托之事,贵帮能多尽几分力也就报答了他们了,这样情绵意厚,天长地久,岂不胜过你多叩几个头?”

四眼盲丐一听,十分感动地道:“两位前辈和江堡主如此关注本帮,晚辈无以为报,今后诸位一句话,本帮全体师徒,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诸位珍重,老花子告辞了。”

说罢,深深一躬到地。

飞蛟邓正桐等人也纷纷还礼,齐道后会有期。

丐帮帮主三人走后,大家立即向佟玉清的身边围过去,发现她的两眼红肿情形虽然好多了,但仍不能将眼睁开。

鬼刀母夜又根据一尘道人的指示,找了一根洁白羽毛,正在那里不时在佟玉清的眼睑上涂一些灵芝玉乳仙草露。

九宫堡主江天涛看了这情形,知道一两个时辰之内,佟玉清的眼睛,还不会复原,因而抬头一看夜空,道:“现在四更将近,再有个把时辰,天就亮了,不知劫持元台大师的匪徒将大师放回来了没有?”

洪泽湖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立即忧虑地道:“这一届龙首大会,恐怕要不终而散了,因为歹徒挟持元台大师,旨在向江贤侄和佟姑娘报复,由于他们的目的未达,恐怕不会把元台大师放回来!”

江天涛和邓正桐等人一听,深觉有理,个个都默然点头。

黑煞神突然在旁恨声道:“当初在玉阙峪的断峰崖上,就不应该放金毛鼠那狗娘养的逃走……”

九宫堡主江天涛一听黑煞神发话,这才似有所悟的望着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和声问:“对这件事诸位有什么看法?”

风雷拐首先恭声问:“不知江堡主方才和各派掌门人可曾商议出一个寻找元台大师的办法?”

江天涛神情凝重地道:“大家都认为金毛鼠跑不掉,天不亮元台大师就会转回来!”

话声甫落,躺在草地上的佟玉清,突然说:“请恕清儿插言,我认为即使是金毛鼠参与进入少林营地,也未必是他下的手,换句话说,即使捉住了金毛鼠,也未必能换回元台大师……”

彩虹龙女立即惊异的问:“清儿,你是说,还有更高的人在背后指使?”

佟玉清谦恭和声道:“清儿躺在这儿一直想着这件事,我认为有这可能……”

三老会老龙头甫阳立即颇有同感的颔首道:“不错,根据常理推断,昆仑掌门清虚仙长新死,而他们的另一长老清灵道人又被杀,老一辈的搞手中仅剩下了金毛鼠宇文通一人,正是士气低落,人才凋零的时候,虽然复仇心切,悲愤情急,似乎也不会不以昆仑千秋大业为重而铤险作出这种事来。”

朱雀玉女阮媛玲的母亲,双剑无敌柳长青却迷惑的问:“那么在幕后主使的那人又是谁呢?既然昆仑长老金毛鼠都受他的驱使,显然不是武功庸俗之辈,既然武功不俗,为何不公然向江贤侄和佟姑娘挑战,而作出这种为武林侠义人士所不齿的肖小行径?”

九宫堡主江天涛颔首和声道:“世嫂说得不错,小弟认为在幕后主使的人,很可能就是亲笔书写那两张素笺的女子,武功未必见得高超,但她却擅用奇毒,金毛鼠宇文通虽然不愿受她指使,但为了报仇泄愤,也就不得不迁就行事了!”

一尘道人突然稽首,恭声道:“贫道根据江堡主说的‘擅用奇毒’一点突然想起了两个人,西域的乾坤五邪个个都是用毒的专家,这件事也许与雪山圣母姜锦淑前辈无关,但‘玉阙峪’被杀的郑、廖两殿卫的遗孀黎金枝和官秀荷现在和昆仑派混在一起,他两人身为殿卫之妻,谁敢说她们没有‘乾坤五邪’独门特制毒粉?”

话声甫落,金杖追魂阮公亮老脸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道:“姜锦淑为人偏激,喜怒无常,是一个性情不稳定的女人,年前她东来中原,至今没有她的行踪消息,今夜劫持元台大师的事,她也不无嫌疑!”

江玉帆这时才恭谨的接口道:“不,玉儿认为不大可能与姜前辈有关系,因为姜前辈要想向晚辈等施毒下手,在‘玉阙峪’时她随时随地都有机会,而且,以她的年事,辈份,和地位,至少不会在素笺上,故意留下九宫堡正室少夫人的无聊字句……”

话未说完,在场的人众纷纷说有理,就是洪泽湖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也不由赞同的点点头。

独臂虎突然恨声道:“奶奶的,一定是黎金枝宫秀荷那两个臊寡妇搞鬼……”

佟玉清突然再度止月定地道:“不,这件事也与黎金枝、宫秀荷无关……”

大家一听,又不由齐向佟玉清惊异的看去。尤其是“游侠同盟”的人,对佟玉清的断事都近乎百分之百的相信,因为她判断的事,鲜少与争因脱节。

但是,一尘道人却忍不住问:“何以见得?”

佟玉清红肿的双目虽然不能睁开,但仍神色凝重地道:“因为如果是黎金枝和宫秀荷施的毒,昆仑派新任掌门道玄道人便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毒粉的毒性,也不至于被迫说出是他师叔金毛鼠给他的拂尘,他会直接说出黎金枝和宫秀荷……”

话未说完,九宫堡二夫人汪燕玲,突然在旁似有所悟地颔首道:“不错,我当时确曾注意到那两个中年妇人的神色,她们的脸上似乎也透着震惊迷惑……”

九宫堡主江天涛也似有所悟地道:“看情形,就是金毛鼠宇文通也未必知道拂尘中的毒粉毒性竟是如此强烈霸道……”

金杖追魂阮公亮接口道:“江贤弟说的不错,论情论理金毛鼠都不会陷害自己的掌门师侄,他的悄悄离去,很可能就是去找主使劫持元台大师的幕后人!”

如此﹂说,大家纷纷颔首,齐赞有理。

但是,飞蛟邓正桐却突然用桨一捣地面,恨恨地忿声道:“不管怎么说,在营门外矮峰半崖上用小铁盒砸我秃头的,就是他金毛鼠无疑,而他也确有那份浑厚的内力。”

话声甫落,佟玉清再度恭声道:“现在请几位老人家辛苦一趟,去一次昆仑派的营地,查对一下黎金枝和宫秀荷的笔迹,这对我们发掘劫持元台大师的主使人很有用,而且,在她们的口里还可能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话未说完,邓正桐已赞同地道:“对,咱们去时,要她们写几个字核对一下笔迹,她们不会不答应的,再说,这样做还可以洗脱她们的嫌疑!”

金杖追魂阮公亮道:“两张素笺都在洪善大师那里,去时我们还得去一下少林营地!”

九宫堡主江天涛,立即接口道:“我们去时当然要邀洪善大师一同去……”

邓正桐立即催促道:“要去咱们就快走吧,再有个把时辰天就亮了,如果老元台回来了,明天还有一整天的龙首大会,不回去睡片刻,老骨头都会掉几根!”

二夫人汪燕玲一听,特别望着江玉帆,叮嘱道:“玉儿,你们也最好早些回去休息一下,明天的龙首晋级挑战,丝毫大出息不得,一露疲态,便给人可乘之机。”

江玉帆一听,赶紧肃立恭声道:“是,娘,玉儿晓得,”

汪燕玲立即又望着九宫堡主江天涛等人,催促道:“我们走吧!”

九宫堡主江天涛等人一听,即向正东峰崖驰去。

江玉帆和陆韩朱阮四女,以及悟空等人,纷纷躬身目送。

九宫堡主江天涛等人一驰下峰崖,黑煞神立即望着江玉帆,迫不及待地急声催促道:

“盟主,赶快把‘万艳杯’拿出来呀!”

江玉帆听得一愣,不由迷惑地道:“拿‘万艳杯’作什么?”

话声甫落,一尘道人也恍然地道:“卑职该死,竟然忘了这个稀世珍宝万艳杯了!”

如此一说,江玉帆也恍然想起来了,急忙在怀里取出那个红绸包,匆匆解开,立有一蓬瑰丽彩华,在獠牙妪包在外面的天仁宝录中射出来。

江玉帆一看到天仁宝录,神情不由一呆,撩牙妪千里追踪,要他代找爱女华馥馨的一幕,立即浮现在脑海里!

但是,他仍本能的把万艳杯取出来,交给了一尘道人。

一尘道人接过万艳杯,立即将鬼刀母夜叉手中小玉瓶的灵芝玉乳仙草露倒在万艳杯内。

但是江玉帆的思绪,却仍想着天仁宝录与寻找华馥馨的事。

他们“游侠同盟”在离开西域都巴利时,曾请老土司拜托王树,白利两位土司代为寻找,经过同德城时,他还特地要求丐帮分舵主通令所属花子注意,怎的事过三月竟会没有一丝消息?

他真担心华馥馨出了意外,那时将无法向獠牙妪前辈交代,他倒真希望当他们将万艳杯给獠牙妪送回仰孟谷时,华馥馨已经回去了。

思念间,正感心头沉闷,蓦闻独臂虎兴奋地笑骂道:“奶奶的,你老黑为什么不早说?”

江玉帆急忙一定心神,又听鬼刀母夜叉责备道:“都是你歪嘴,害得老妹子在这里活受罪!”

说话之间,江玉帆已发现佟玉清业已坐起身来,两眼已能睁开少许,正望着他看。

江玉帆看了看这情形,内心的高兴自然难以形容,不由兴奋地问:“怎会这么快?”

一尘道人在旁急忙解释道:“经过天池泉水冲洗,谢前辈涂药,再加上薛执事耐心的涂抹仙芝露和佟姑娘的运功抗拒,原就好了十之六七,这时再用万艳杯饮了少许仙芝露,两眼红肿大退,自然就睁开了。”

江玉帆听罢,再度望着佟玉清兴奋地问:“姊姊觉得两眼还痛不痛?”

佟玉清含笑摇头道:“睁眼时仅觉得艰涩吃力,现在已经不痛了!”

话声甫落,铁罗汉突然怒声道:“玉姐姐的眼睛差点儿被昆仑派的杂毛弄瞎,待会儿玉姐姐的眼睛好了,咱们马上去找他!”

风雷拐突然语重心长地道:“昆仑派的这档子事,已不是咱们‘游侠同盟’单独可以解决的了,怕的是崆峒,邛崃和武当三派也牵涉在内,一场武林浩劫恐怕就要由此开端了。”

陆贞娘立即接口道:“反正我姨父和少林寺的洪善大师等人已去了昆仑派,肇事元凶不难查得出来,倒是元台大师回来后,明天的龙首大会势必按时举行,我们不能不事先有所准备!”

话声甫落,佟玉清已挺身站起道:“现在小妹眼睛已能睁开了,我们回去吧,大家还有半个时辰好休息,明天还要应付挑战晋级!”

韩筱莉、朱擎珠,两人几乎是同时关切地问:“姊姊能施展身法吗?”

佟玉清一听,不禁噗哧一笑道:“又不是内伤断腿,而且我的眼睛已看得很清楚了,当然可以飞驰!”

说话之间,秃子已把“万艳杯”在天池水里洗涤清洁拿过来,交给了江玉帆。

江玉帆将“万艳杯”包好放在怀内,不由凝重地叹了口气。

陆佟韩朱阮五女,以及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当然知道江玉帆为了什么叹气,但在此时此地,他们觉得不便再谈寻找华馥馨的事,是以,只得默默地跟着江玉帆,飞身向峰崖边驰去。

***

大家飞驰中,游目一看峰下,虽然没有了繁星般的灯火,但在大会场金盆谷的附近,仍有点点灯笼。

大家穿过斗场,沿着来时的路径飞驰,不足半个时,已到了自己的营地。

负责监督营地警卫的护保武师廖汉南,一见江玉帆等人回来,立即迎了过来。

江玉帆一见廖汉南,首先关切地问:“堡中和大会方面有什么消息和动静?”

廖汉南立即恭谨地摇头回答道:“都没有!”

江玉帆一听,知道还没有结果,只得示意大家安歇,并叮嘱廖汉南,一有消息,马上先向他通知。

独自走进中央大帐的江玉帆,扬掌震熄了桌上的油灯,立即和衣倒在软榻上。他仰面望着帐顶撑开的通风孔,盯视着夜空疏淡的小星,一缕薄云,正由窗口的夜空上徐徐飘过,他的思绪,也随着那缕白云,慢慢的静下来,终于朦朦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账外突然响起飞蛟邓正桐和护堡武师廖汉南的谈话声音。

江玉帆悚然一惊,急忙由软榻上跃下来,急步向帐外奔去。

这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只听邓正桐焦急地催促道:“快叫他们都到中央帐里来集合。”

接着是廖武师恭声应是的声音。

江玉帆心知不妙,急忙掀开帐帘奔出去,发现外公邓正桐正神情焦急,面露倦意,大步向帐前走来。

看了这情形,江玉帆急迎数步,深躬一揖,恭声道:“外公您早!”

邓正桐一听,礼也不还,立即没好气地道:“早什么,我老人家到现在还没睡呢!”

说话之间,陆佟韩朱阮五女以及悟空等人也闻声奔出帐来。

大家听了邓正桐的口气,知道他一夜未睡,虽然纷纷向前行礼,却都默默地不发一言。

邓正桐仅看了一眼双目红肿已消的佟玉清,并没有说什么,足证他内心沉重。

最后跑出帐来的铁罗汉张大聪,屁股后头挂着两柄大铁锤,一见邓正桐,便憨声嚷着说:

“秃头公公,今今天的挑战晋级俺要打头阵……”

说话之间,想是发现大家的神色有异,急忙住嘴不说了,但他仍忍不住扯了黑煞神的裤子一下,低声问:“黑大哥,怎么搞的呀?”

黑煞神轻轻打一下他的手,同时悄声道:“少说话!”

这时,护堡武师廖汉南,已指挥着数十堡丁将中央大帐的四周帐布撑起来。

邓正桐神情凝重地提着百斤大铁桨,当先走进大帐篷内,由于天光已亮,大阳尚未升起,帐下十分凉爽。

大家依序就座,邓正桐这才望着江玉帆等人忧急地说:“元台大师还没有放回来!”

江玉帆等人听得暗吃一惊,这的确是一件武林最天大地大事情,而这件事偏偏是由他江玉帆引发起来的。

心念及此,江玉帆不由摸了摸肋下的天魔金剑,似乎在说,这柄剑果然灵性通神!

风雷拐却关切地急声问:“不知金毛鼠宇文通可曾捉到?”

邓正桐立即懊恼地道:“事情就坏在他的身上!”

陆佟五女和悟空等人同时惊异的噢了一声,江玉帆关切地问:“可是没有捉到他?”

邓正桐立即没好气地道:“在那么多英豪的截击上,还跑的了他?”

佟玉清立即关切地问:“金毛鼠怎么说?”

邓正桐忿声道:“少林寺的洪善大师问他,他矢口否认参与劫持元台大师的行动……”

陆贞娘关切地问:“那么拂尘里的毒粉呢?”

邓正桐继续道:“他说是一个中年妇人交给他的……”

朱擎珠和阮媛玲几乎是同时关切地问:“那个中年妇人是谁?”

邓正桐懊恼地道:“他说他不知道她的来历和底细!”

鬼刀母夜叉一听,不由怒骂道:“放他娘的屁,他说不知道谁相信?他不知道拂尘里有毒粉,他为什么吓得悄悄离去?”

邓正桐忿忿地解释道:“据他说,中年妇人交给他拂尘时,仅说交手时略一挥舞,对方必定头昏目眩,趁对方招式迟缓,马步不稳的一刹那,突然一剑刺下,没有人去注意拂尘中动了手脚,装了毒粉!”

一尘道人不解地问:“他对悄悄逃走怎么说?”

邓正桐解释道:“他说因为佟丫头当场呼眼睛痛,心知不妙,断定必会露出马脚,心慌之下,才悄悄逃走!”

话声甫落,独臂虎突然起身,道:“走,看俺去问他,奶奶的,三巴掌打了下去,怕他不说?”

邓正桐虎目一瞪,沉声问:“你要去哪里?”

独臂虎毫不迟疑地沉声道:“到少林营地拷问金毛鼠去……”

话未说完,邓正桐突然没好气大声道:“你想拷问他,他还想拷问你们呢!”

江玉帆等人听得一愣,不由齐声惊异的问:“怎么回事?”

邓正桐立即无可奈何地怒声道:“两个老和尚把他给放了!”

江玉帆等人听得心头一震,几乎是同时惊异的问:“为什么?”

邓正桐没好气地道:“洪善大师等人正在诘问金毛鼠,突然去了一个小花子,手里还拿了一张素笺,上面写着要洪善大师放了金毛鼠,他们也会马上放回元台大师……”

佟玉清听得心中一动,不由插言问:“邓公公,您看到那张素笺和上面的笔迹了没有?”

邓正桐毫不迟疑地正色道:“当然看到了,而且和以前的两张也核对过,完全一样!”

黑煞神突然埋怨道:“老爷子,你们为什么让洪善大师把金毛鼠那狗娘养的放了呢?”

邓正桐一瞪眼,没好气的沉声道:“我们去时,他们早把人放走了!”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 九 章 神秘马车

大家一听,俱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因为人是少林寺捉住的,而被劫走做人质的人,又是他们的掌门尊师,衡情之下,他们不得不放金毛鼠回去。

风雷拐叹了口气,凝重的说:“这也不能怪嵩山二老,他们一方面急切的希望年高九五的元台大师早一刻转回营地,另一方面也希望今天的龙首大会按时举行,在说,如果不按着对方的要求条件去做,万一元台大师有什么差池,不但严重的影响了少林派誉,而他们身为门人弟子得也担当不起!”

话声甫落,邓正桐立即正色道:“就是嘛,虽然洪善大师将人放走了,大家也都不便说什么。”

江玉帆却关切地问;“外公,元台大师放回来时怎么说?”

邓正桐一听,立即又焦急又懊恼地道:“元台大师如果回来了,我老人家还着急?”

江玉帆等人一听,俱都大吃一惊,纷纷震惊地脱口惊啊!

一尘道人吃惊地问:“可是金毛鼠宇文通还没回到那个中年妇人的那边……”

话未说完,邓正桐又忿怒的道:“他不但找到那个中年妇人,又特地派人送来一张条子……”

江玉帆等人一听,几乎是同时关切地问:“他怎么说?”

邓正桐恨声地道:“他说,要想放回元台大师,必须先剁掉玉儿和佟丫头的双手……”

悟空等人一听,顿时大怒,纷纷大骂金毛鼠背信无耻,将来捉住他要活剥了他。

陆贞娘却关切地问:“嵩山二老怎么说?”

邓正桐忿忿地道:“两个老和尚和少林寺的僧人当然个个大怒,但元台大师尚在他们的手里,因而投鼠忌器,俱都无计可施,又不敢采取行动,是以,洪善大师也不便和我们一同前去昆仑营地……”

悟空几人一听,突然关切地问:“见到金毛鼠了没有?”

邓正桐﹂瞪眼,立即没好气地道:“除非是他不想活了!”

江玉帆关切地间:“您们去时昆仑掌门道玄道人怎么说?”

邓正桐道:“他们都很震惊惶愧,他们都没想到他们的师叔宇文通会参与劫持元台大师的骇人行动!”

独臂虎沉声道:“奶奶的,这些话鬼相信!”

邓正桐霜眉一蹙道:“也许他们真的不知内情,当我们要求黎金枝和宫秀荷写几个字核对笔迹时,他们很合作,而且,他们连那个中年妇人都没听说过。”

黑煞神和秃子两人自语似地道:“奇怪,这个中年妇人是谁呢?”

一尘道人立即驳斥道:“你还真的以为有个中年妇人?”

话声甫落,邓正桐却正色道:“不过送信的那个小花子也说是个妇人,不过小花子却说是个标致少妇!”

鬼刀母夜叉听得目光一亮,脱口忿声道:“这件事好办了,只要有人和对方照过面,便不难查出对方的底细来,现在我们应该马上派人把那个小花子找来……”

话未说完,佟玉清已淡淡地道:“再找到那个小花子恐怕就难了!”

江玉帆等人听得一惊,朱擎珠首先急声问:“姊姊是说,那个小花子可是伪装的?”

佟玉清尚未回答,邓正桐已忧虑地道:“不错,事后洪善大师曾派人去问过丐帮长老,他们也说不可能是丐帮的弟子,因为他们严厉禁止他们的丐帮弟子在龙首大会上伸手向天下群豪要小钱!”

悟空等人一听,不由迷惑地道:“他们为什么要派一个小孩子,化装成一个小花子呢?”

陆贞娘立即解释道:“因为一般武林人物办事,大都利用丐帮的小花子跑腿送信,所费无几,而对方虽然对指使送信的那人不满,但也不会为一个小乞丐……”

邓正桐接口道:“洪善大师就是这样,还赏给小花子一些碎银,连那个少妇的衣着像貌都没问就放他走了,由于久等元台大师不回,始觉有异,但已找不到那个小花子了。”

铜人判官忿声道:“小花子如果是伪装的,那个少妇还会是真的?”

大家听了纷纷颔首,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邓正桐却继续道:“不过,丐帮长老刘燕强又说:小花子们读书不多,顽皮成性,也可能有一两个偷偷跑来星子山。他已传令下去,要镇巴分舵把所有的小花子在傍晚前都带到金盆谷来。”

黑煞神立即自语似地道:“一粒老鼠屎,搞坏了一锅汤,这一下子不知道有多少小要饭的倒霉。”

话未说完,金盆谷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声。

众人一惊,纷纷转首,发现大阳已经升起了。

由于帐篷四周已经撑起,就在帐内也可看到外界景色。

只见西北横岭上,一片人潮,喊叫嘻笑着,沿着岭脊正向正南走去。

风雷拐一见,立即直觉地道:“龙首大会可能延期了!”

邓正桐凝重地接口道:“很可能,我来时,武当、少林、九官堡等门派的大龙头正商议这件事情,群豪离开金盆谷,可能已听到大会的宣布,显然,元台大师仍没有被放回来……”

话未说完,蓦闻憨姑急声道:“盟主,那个老花子又来了!”

江玉帆等人一听,急忙回头,只见护堡武师廖汉南,正引导着昨天傍晚来过的丐帮长老王景海,神情惶急地匆匆走来。

看了这情形,江玉帆等人断定必是有了重要消息,是以,纷纷起身,急步迎出帐外。

丐帮长老王景海,一见江玉帆等人迎出帐来,立即急行数步,抱拳当胸,急声道:“邓老英雄,江少堡主,龙首大会决定改期了!”

邓正桐和江玉帆同时还礼,神情凝重地道:“我们已看到离去的各路英豪。”

江玉帆说罢,侧身肃手道:“王长老,请里面坐……”

话刚开口,王景海已拱手急声道:“多谢少堡主,时间无多,老花子报告完了事情,还得马上赶回去……”

邓正桐听得霜眉一蹙,心知事态严重,不由关切地插言问:“老花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景海见问,突然似有所悟地道:“噢,邓老英雄,江堡主请您马上回去,再迟了恐怕几位夫人已经走了!”

邓正桐素知王景海不苟言笑,严谨稳重,是以,立即望着江玉帆叮嘱道:“傻小子,我老人家走了,凡事大家商量着做!”说罢转身,提着百斤大铁桨,直向正北驰去。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应诺了一声,纷纷望着老花子王景海,关切地问:“元台大师有没有消息?”

王景海见问,立即凝重地叹了口气道:“昆仑派出了金毛鼠这种败类,也怨他们祖师爷收徒时不小心,现在他居然用马车载着元台大师直奔了紫阳城!”

佟玉清首先郑重地问:“这件消息是谁传来的?”

王景海立即正色道:“这是镇已分舵主亲向本帮帮主报告的!”

大家一听,自然深信不疑,因为丐帮传递的消息,如果不是十有八九的把握绝不公开,而且,一旦发现消息不确,报告消息的人必受严厉制裁,像元台大师被运走的重大消息,自是不敢随便发布。

但是,佟玉清继续关切地问:“不知根据什么断定马车内载的是元台大师?”

王景海毫不迟疑地正色说:“敝帮两名总坛执事,在奉命寻找那个送信给洪善大师的小花子的时候,发现在正东一座深谷中如飞驰出一辆四马密封大篷车,而驾车的人正是要找的那个小花子……”

鬼刀母夜叉一直希望找到那送信的小花子,好在他的口里问出那个标致少妇的衣着相貌。

这时一听,不由兴奋地急声问:“把那个小花子捉住了没有?”

王景海立即正色道:“谈何容易?当时两位执事一发现马车,心知有异,立即留一人暗中监视,一人飞身向前将车拦住,还没有发话盘问,金毛鼠已由车内纵出来……”

悟空听得目光一亮,脱口轻啊,不由同时恨声道:“这狗贼的胆子真大?”

王景海正色道:“他不但敢出车应战,而且还敢使用迷魂帕……”

众人一听,又是数声惊啊!

江玉帆剑眉一蹙,立即关切地问:“可是没有将那贼拦住?”

王景海正色道:“那位执事当场被迷倒,另一个隐身暗中的执事为了将消息传回来,当然不敢再现身拦阻,眼看着那辆篷车如飞驰去。”

江玉帆继续关切地问:“家父和家母他们,可是准备去追那辆马车去了?”

王景海颔首道:“不错,经过大家的研究,奔入紫阳的这辆马车,由于金毛鼠在车上,大家一致断定元台大师就在车内……”

陆贞娘突然关切地问:“听王长老的口气,好像贵帮弟子发现了不止一辆马车似地!”

王景海毫不迟疑地颔首道:“不错,另外三辆分别奔向万源,石泉和西乡,由于驾车的人不是丐帮的弟子,所以不便上前诘问!”

佟玉清立即接口问:“王长老是否已止目定,赶车的小花子是贵帮的弟子?”

王景海正色道:“现在当然还不知道,不过当时他穿着花子服!”

秃子则迷惑的望着大家,自语似的问:“奇怪!如果他不是丐帮的小花子,他为什么不换了衣服再驾车呢?”

王景海立即解释道:“我们也曾有此疑问,经过了合理判断,分析出三个原因来,一是驾车的小花子确是本帮的弟子,因为没有衣物可换,所以没有换常服,一是他们自己的人伪装成本帮的弟子,由于匆促,衣物不在附近,无法换回,一是本帮顽劣弟子,经不起对方一花言巧语和物欲的诱惑,叛帮潜逃,甘愿受他们驱使!”

江玉帆听罢,立即赞同的颔首道:“不错,不外王长老说的这三个原因!”

王景海继续道:“老花子来时,江堡主曾再三交代,要老花子转告少堡主,他和八位夫人,以及阮湖主伉俪,协同嵩山二老先往紫阳方面追,要少堡主和诸位姑娘大侠随后往南赶……”

江玉帆听得一惊,不由急声问:“什么时候起程?”

王景海毫不迟疑地正色说:“当然是越快越好!”

江玉帆一听,急忙望着不远处的廖汉南,急声吩咐:“廖武师,请快备马!”

廖汉南立即恭声道:“已经开始上鞍了!”

老花子王景海却继续正色道:“江堡主一再交代,要少堡主遇事慎重,因为元台大师已是九五高龄的老僧了,务必小心才好!”

江玉帆立即感激的颔首道:“晚生晓得!”

王景海一听,立即拱手道:“本帮负责彻底搜索全山,还得征调大批的弟子前来,老花子告辞了!”

江玉帆等人不便挽留,纷纷拱手相送。

但是,老花子王景海,却又谦和的低声道:“请少堡主借一步说话!”

江玉帆一听,知道还有不便明言的重要消息相告,是以,急忙颔首会意,急步跟了上去。

悟空等人一见,自是不便相随,是以,纷纷静立原地目送。

江玉帆和老花子王景海,两人并肩前进,直到进入竹林,王景海才低声道:“方才老花子来时,令尊和令堂曾向老花子暗示,武当派态度暧昧,对寻找元台大师的事不大合作,而崆峒派更近乎有些幸灾乐祸,少堡主今后遇到这两个门派时,应该提高警觉!”

江玉帆听得剑眉一蹙,不解地问:“你是说,武当和崆峒与劫持元台大师可能有关?”

王景海立即正色摇头道:“目前还不敢这么说,不过敝帮主已派人暗中注意,一有消息,马上通知少堡主知道。”

江玉帆赶紧称谢,并关切的问:“邛崃派与本同盟也有嫌怨,不知他们那方面的动静如何?”

王景海见问,立即恍然“噢”了一声,正色道:“少堡主如不问起,我倒忘记了,邛崃派在断头崖下闹了个没趣后,立即拔营下山了……”

江玉帆惊异的“哦”了一声,不由脱口道:“这么说,他们早就知道元台大师不会被放回来,龙首大会也一定不能按时举行了?”

王景海则不以为然的道:“也许他们和武当崆峒之间另有什么默契,由于武当崆峒两派临场退却,耍奸使懒,一气之下,就拔营下山了!”

江玉帆却迟疑的道:“据龙首大会的规定,好像是进入‘金盆谷’营地后的各派龙头,不得相互私下拜会,不得私自远离或擅自离去,否则,一经查获证实,二十年内不准参与武林龙首行列,难道灵鹤道长逞一时之愤,不以邛崃派誉和千秋基业为重吗?”

如此一说,王景海顿时无言以对了,略微一楞,才急声道:“少堡主如不谈起此节,老花子也忽略了,这件事我回去后,立即报告敝帮主,并马上派人去少林营地询问。”

说此一顿,发现已到了营门口,立即抱拳继续道:“少堡主请留步,老花子告辞了,途中如有重要发现,请随时告知本帮各地分舵!”

话落,转身向营外走去。

江玉帆也拱手相送,并道珍重。一俟王景海走远,立即转身向营内走来。

到达中央大帐前,陆佟韩朱阮五女和悟空等人已梳洗完毕,正在帐内等他共进早餐。

陆贞娘等人一见江玉帆神情凝重的走来,纷纷起身相迎,由于老花子是把江玉帆请出去讲话,大家都不便问王景海又说了些什么。

江玉帆示意大家先坐,自己在为他准备的面盆内洗了把脸,才走至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一俟大家就坐,江玉帆一面拿起碗筷,一面凝重的道:“家父要我们对武当派注意,说他们态度暖昧……”

话未说完,刚拿起筷子的黑煞神,“叭”一声又将筷子放下,同时,恨声怒骂道:“俺就知道武当派不是个东西……”

话刚开口,独臂虎也骂道:“反正韩姑娘已经和他们约好了,咱们是武当山上见……”

鬼刀母夜叉早已瞪眼低声道:“人家老花子为什么把盟主请出去讲话?人家怕的就是你们这几个沉不住气的大笨蛋!”

说话之间,手中的筷子也指了指秃子和哑巴,秃子气得眼睛一瞪,立即不服气道:“你拿筷子指俺干啥?以后谁随便插嘴,就请盟主拿大耳刮子甩他!”

鬼刀母夜叉哼了一声,讥声道:“你道老娘没看到,你的嘴巴动了又动,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秃子被说的满脸通红,但仍不服气的道:“你吃饭嘴巴不动?”

鬼刀母夜叉本待再说什么,但江玉帆已凝重的继续道:“崆峒派对寻找元台大师的事也不合作,邛崃派昨天晚上就拔营下山了!”

一尘道人立即关切的间:“江堡主和八位夫人可是以为武当三派也涉及劫持元台大师的事?”

江玉帆剑眉一蹙,略显迟疑的道:“家父他们都没这么说,只是要我们今后遇到武当派时要提高警惕,小弟倒认为元台大师的被劫持,与他们三派不无关系!”

如此一说,大家纷纷颔首,颇表同意。

陆贞娘则凝重的道:“姨父和丐帮帮主等人想必是为了慎重,不便遽下断语,但他们转告我们注意,显然已对武当三派有所怀疑!”

悟空等人一听,纷纷颔首称有理。

就在这时,帐外一阵鞍镫蹄响,十数堡丁已将马匹拉来。

大家匆匆饭罢,立即出帐拉马,陆贞娘又请护堡武师廖汉南注意,午后张嫂和四喜丫头赶来,要她们迳自转回“飞凤谷”去。

这一行十余骑快马,匆匆离开了小绿谷营地,沿着人工修筑的山道,直向南山口驰去。

由于山道上各路英豪正在纷纷离去,江玉帆等人无法放马飞驰,还得耐心的向那些热情打招呼的群豪,含笑挥手,表示亲切。

所幸各路英豪刚刚离去,前进五六里地,山道上已没有了人迹,是以,不足两个时辰,大家已飞马驰出了南山口。

江玉帆根据丐帮王长老的消息,知道四辆马车中的一辆奔向了白河县,立即沿着官道直奔东南。

大家在马上,一面飞驰一面游目察看,当然不是找黎明时的那辆密蓬大马车,而是希望另有发现。

再说,丐帮在黎明时发现的大马车,元台大师未必就在车内,也许是金毛鼠等人故出息布的疑阵,藉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一阵飞驰之后,原野除了忙于耕耘的农人,看不出有何可疑之处,是以,大家也慢慢松弛了注意力。

渐渐,前面官道的尽头现出一片树荫屋影,根据那片广阔的范围,显然是一座大镇甸。

虽然距离打尖的上午尚有个把时辰,但大家决定在大镇上打听一下那辆马车的走向行踪,不能一味的向前追。

随着距离的接近,发现镇内十分平静,田中有人工作,街上有人走动,看不出有何异样!

看看将至镇前,道旁小丘上的林内草丛中,突然纵出一人,直向道上迎来。

江玉帆等人看得目光一亮,原来竟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花子,是以,纷纷驰下官道,纵马向前迎去。

青年花子虽然一身破衣,满脸的油泥,但身体非常健壮,来至近前,急忙抱拳恭声道:

“丐帮第四十代弟子戴振刚,叩见江盟主!”说话之间,就待躬身下跪。

但是,身影一闪,江玉帆早已跃下马来,伸手将青年花子戴振刚扶住,同时,含笑和声道;“戴当家的请免礼,有话请尽快说!”

青年花子戴振刚也不再谦逊,立即肃立恭声道:“半个时辰前,接到分舵信鸽转达总坛的通报,火速报告盟主知道,大湖方面传来消息,那个身材相等,面貌不一的中年妇人,前数日已进入多臂瘟神邓天愚‘湖滨山庄’,再没有出来……”

风雷拐关心师兄马云山的安危,不由脱口焦急的说:“那一定是西域乾坤五邪中的雪山圣母姜锦淑了……”

话刚开口,青年花子戴振刚已颔首继续道:“老英雄说的不错,通报上也是这样说的,根据判断,很可能就是准备前去惠山灵隐寺的雪山圣母姜锦淑……”

陆贞娘和朱擎珠都和“九宫堡”的老总管镔拐震九州马云山相识,而且都极尊敬这位前辈人物。

这时一听,两人不由望着江玉帆,焦急的道:“这该怎么办?我们现在此地,鞭长莫及……”

话未说完,青年花子戴振刚,立即宽声道:“诸位不必忧急,通报上说,洪泽湖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夫妇,会同九宫堡的四位堡主夫人,已经星夜兼程地赶去了……”

江玉帆等人一听,焦急的心情,立即舒了一口气。

阮媛玲却宽心的道:“四位婶母和我爹娘一到,姜前辈恐怕就不敢现身了!”

风雷拐仍有些担心的道:“由此地到大湖,遥遥数千里……”

话刚开口,青年花子已继续恭声道:“老英雄不必忧急,通报上说,本帮大湖地区的高手,早在两个月前已和马老总管取得连系,雪山圣母到达了将近半个月,迟迟不敢前去惠山,不能说与此事无关……”

江玉帆立即颔首接口道:“不错,贵帮长老王景海在第一次见面时已经谈过。不知通报上还说了些什么?”

青年花子戴振刚继续道:“请江盟主和诸位姑娘、大侠,继续追踪那辆马车的下落……”

一尘道人突然关切的问:“请问戴当家的,晨间可有一辆密封的蓬车由此地经过?”

青年花子颔首道:“接到分舵通报,我曾亲至镇上的各家客栈问过,有几个店伙说,晨间确曾看到这么一辆密蓬马车急急驰过,由于这是主要官道,很可能去了白河!”

江玉帆心急追赶马车,是以,一俟青年花子话声甫落,立即和声道:“如无其他事情,在下等要上路了!”

青年花子一听,立即抱拳说“请”,并叮嘱道:“请执事的大侠在下个镇甸遇到本帮弟子时,将手高举,五指控在一起,如果仍是转达‘第七道通报’,他们便不会叫停了,如果继续请叫停止,便是又有了新消息!”

江玉帆等人一面称谢,一面飞身上马,驰上官道,纵马向镇内驰去。

策马经过镇街,一切平静如常,出了镇口,大家才齐声吆喝,纵马如飞,直向七八里外横亘官道中央的一片广大茂林前驰去。

***

这时日近中天,万里无云,迎面吹着微风,大家的精神俱都一畅。

大家正在放马飞驰,身后也隐隐传来一阵急骤的群马飞奔声。

江湖道上,铁骑四出,而江玉帆等人这一年来,走南闯北,业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是以并不在意。前进不足一里,马后突然蹄声如雷。

江玉帆等人听得心中一惊,不由暗呼“好快”!

回头一看,只见滚滚黄尘中,七八匹亮鞍骏马,昂首竖鬃,四蹄翻飞,挟着急骤蹄声,势如奔雷般驰来。

细看马上七八人,个个躬身扣缰,两腿不停的催着马腹,俱都一式穿着墨绿劲衣,似乎徒手未携兵刀。

江玉帆看了这情形,断定是江湖上某一个帮会的高手徒众,因有紧急要事,飞马急急赶路。是以,一挥手势,立即示意悟空等人靠边疾驰。

黑煞神、独臂虎以及秃子哑巴铁罗汉等人,当然心不甘情不愿,但盟主打出了手势,那个敢故意阻拦,是以,纷纷拨马让道。

对方的马好快。就在大家让道的同时,一阵如雷蹄声,势挟滚滚黄尘,宛如暴风过境般飞马冲了过去。

就在七八匹神骏快马冲过去的同时,和江玉帆走在一起的佟玉清,几乎是和一尘道人风雷拐,同时脱口急呼道:“大家小心,马身没汗!”

“汗”字方自出口,对方马队刚刚冲过的最后马上一人,美好的身段一旋,双手急扬,两蓬黄烟顺风飞扑过来。

也就在黄烟混合著滚滚黄尘迎空顺风扑过来的同时,佟玉清已纵马伏身,拉住江玉帆的座马笼头,飞马向官道下驰去。

陆贞娘等人深知毒粉厉害,也纷纷拨马驰进道下田内口但是,被佟玉清拉得上身一晃的江玉帆,紧急间,仍大喝一声,右掌疾翻……

也就在江玉帆右掌疾翻的同时,前面滚滚黄尘中,立即传出一声凄厉惨叫!

紧接着,“咚”一声,一个绿衣壮汉,应声坠下马来,滚了两滚,登时气绝。

佟玉清一见,脱口娇叱道:“不要管他,快追!”

娇叱声中,江玉帆早已纵马追出数丈以外。

大家不敢再回官道,纷纷催马,越野追去。

但是,距离前面广大树林,已不足二里了。

以对方抢先的马速,而江玉帆等人又顿了一顿,在短短的一两里地内,要想追及谈何容易?何况江玉帆等人尚须越野追击。

一阵紧追,眼看着对方六匹快马,挟着滚滚扬尘驰进了广大树林内。

但是,江玉帆等人并不放松,绝不放过这个难得的线索,只要追上这几个人,便不难找到元台大师。

飞驰中,紧紧跟在江玉帆马侧的佟玉清,望着陆贞娘,急声道:“陆姊姊,你看清那女子的面貌了没有?”

急急催马的陆贞娘和朱擎珠,同时回答道:“那女子绿巾罩头,看不清面目,不过身段高矮似乎在那儿见过!”

紧紧跟在后面的悟空、一尘,急声道:“这个女子准是那个写素笺,劫元台的主谋人物,今天绝对不能放走了她!”说话之间,大家已飞马驰进林内。

由于树木枝叶茂盛,林内荒草落叶遍地,光线暗淡,自然减低了马连!

但是,使大家安心的是对方马远未减,业已穿林而过,继续向前飞驰。

江玉帆等人一出树林,纷纷挥鞭打马,狂驰如飞,不足五里,已和那群马队几乎是并头飞驰。

但是,江玉帆等人转首一看,俱都楞了,因为对方马匹不但增多了,而且马上有老有少,没有一人穿绿衣,也没有一人是女子。

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俱是久历江湖的精灵人物,这时一看马匹不错人物全非,而且还多了三个身材不等,像貌不一的老人,俱都恍然大悟,脱口急呼道:“盟主快回马,中了他们的‘金蝉脱壳’计了!”

江玉帆要捉的是那个身段美好,通体绿衣,看来有些熟悉的女子,因为他们断定那个女子就是这次劫持元台大师的首脑人物。

但是,一经风雷拐等人点破,大家纷纷拨马。

但是,就在大家纷纷拨马的同时,在十数丈外官道上催马飞驰的三个老人和七八名魁伟大汉,竟齐声吆喝,同时拨马,纵下官道,纷纷向这面迎来。

鬼刀母夜叉一见,脱口怒声道:“盟主,他们在故意藉机阻搁,我们就不要理他……”

话未说完,黑煞神已怒喝道:“盟主,不要听她的,先捉住了小贼再说,跑出来五六里,他们还会躲在林里?他们又不是死人!”

悟空和尚则怒声道:“留在林内的人没有马匹,很可能仍隐身林内,不然,这些人便不会故意过来阻止我们回去!”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 十 章 大岭三义

两人说的虽然都有道理,但是盟主江玉帆却高举起右手,勒住了马匹。

大家一看江玉帆的手势,纷纷勒缰拨马回头,依序骈马立在江玉帆的左右和马后。

只见冲下官道,纵马驰来的三个老人,中间一人穿绛袍,方面大耳苍发虬髯,一双铜铃眼,两道飞鬃眉,腮肉痉孪,一望而知是个性烈如火,暴戾凶狠的人物。

左边老人身材干瘦,头戴黑色渔翁帽,身披棕色大蓑衣,一对豹眼削腮勾鼻,额下蓄着雪白的一撮山羊胡须,看来也是一个狡黠刁钻的难惹人物。

右边马上老人,身材矮胖,秃顶无眉,小眼睛,蒜头鼻,蓄着八字灰须,挺着一个大如水缸的肚皮,袒胸露臂,似乎徒手未携兵,看来也是一个心黑手辣,残忍成性的人物。

其余马上的七八名魁伟大汉,个个手控兵器,俱都满面煞气,业已一字散开,分列在三个老人的左右。

江玉帆和陆韩佟朱阮五女,以及独臂虎、黑煞神几人,俱都不认识当前马上的三个怪老人,当然更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和底细!

只有一尘道人和风雷拐两人拨马凑在江玉帆马后,惊异的低声道:“盟主,右边马上好像是缸腹怪,左边马上的是蓑衣叟,中间马上的老人是谁就不清楚了!”

风雷拐则继续说道:“缸腹怪和蓑衣叟都是二十年前的赫赫人物,但也有二十多年没在江湖上活动了!”

话未说完,对方十一骑已在数丈外将马匹勒住。

只见中间马上的绛袍老人目注江玉帆等人,傲然沉声问道:“你们这群丫头小伙子,越野飞马,吆喝乱叫,看到了我老人家又吓得回头就跑,难道你们是一伙强盗?”

江玉帆一听,顿时大怒,尚未开口,不知厉害的黑煞神和独臂虎早已脱口大骂道:“放你娘的屁,你这老不死的才是强盗呢……”

话未说完,中间绛袍老人已咬牙切齿的恨声道:“冒犯老夫者处死,辱骂老夫割舌!”

“舌”字方自出口,宽大袍已扬,只见两道寒光,疾射而出,分向独臂虎和黑煞神的面门,如电射去!

江玉帆和佟玉清看得悚然一惊,同声怒喝:“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现丑!”

怒喝声中,右掌疾翻,“叭叭”两声脆响,爆起两朵火花,两柄形如日月的亮银暗器,立被震得粉碎。

风雷拐则看得虎目一亮,面色立变,不由脱口急声道:“前辈敢莫是昔年的袖里乾坤白前辈……”

话未说完,对方中间绛袍老者已望着江玉帆怒声道:“小辈身手果然不凡,难怪如此狂妄无礼!”

说话之间,宽大袍袖疾挥,一团刚猛狂飙,挟着滚滚黄尘和枯草,“呼”的一声,直向江玉帆等人的马前卷来,声势惊人,翻滚而至。

江玉帆觉得对方既是劫持元台大师的同伙,也就不必客气,何况对方倚老卖老狂妄自负,更无须给对方留什么退步余地。

是以,冷哼一声,暗运功力,“呼”的一声,衫袖也振臂挥出!

“轰”然一声震耳暴响,劲风激旋飞扬,砂石划空带啸,双方座马怒嘶惊奔,人员急忙勒缰吆喝,顿时乱成一片。

风雷拐在急忙勒马中,觉得如果袖里乾坤三人,果真是参与劫持元台大师的同谋人,这中间必然有误会,他自信“游侠同盟”和这三个息隐二十年的老江湖,没有任何嫌怨和纠葛!

是以,一面急忙勒马,一面朗声道:“三位前辈请息怒,这中间有误会!”

说话之间,双方均已将惊马控住,旋飞的尘烟也被风吹向了一侧。

这时,陆冬韩朱阮五女和悟空等人也看清了对方三个老人和八个大汉的面目。

只见他们个个神情惊异,俱都目闪惊急,对刚才江玉帆振臂挥出的刚猛劲力,似乎还有些不大相信,一个弱冠少年,居然有如此雄厚的功力,而且,绝不输于他这个苦修多年的老人。

袖里乾坤、蓑衣叟,以及缸腹怪三人,虽然心存惊疑,却毫无惧意,也丝毫未改变他们的狂傲态度,足证他们对本身的武功是多么的自负。

这时一听风雷拐说有误会,三人神色不由同时一动,蓑衣叟则抢先怒声道:“刘刚小子,老夫念你还记得我这个名号的份上,给你们一个申诉的机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快说!”

江玉帆听得剑眉一蹙,知道这三个息隐了二十年的老人,很可能是受了别人的唆使,一气之下,重入江湖,因而劫走了元台大师。

当然,风雷拐也不会直接说出他们三人,参与劫持元台大师的事,因而婉转的道:“三位方才说的不错,我们越野飞驰,的确是在追贼……”

性烈如火的缸腹怪一听,立即瞠目怒喝道:“闭嘴,大胆的刘刚,你敢藉题发挥,辱骂老夫是贼?”

风雷拐以为缸腹怪在装佯,不由生气的也沉声道:“我们可曾指明是在追你们吗?”

蓑衣叟则不耐烦的怒喝道:“少废话,到底是追谁快说!”

江玉帆冷冷一笑,道:“三位是真的不知,还是明知故问?”

话声甫落,袖里乾坤已瞠目怒声:“小子怎可如此无礼?刘刚既是你的部属,当已听说过我老人家的名号,想我袖里乾坤白玉海,乃昔年威镇一方的领袖人物,岂肯和你们一群丫头小伙子泡磨菇?”

江玉帆听到剑眉一蹙,再度冷冷一笑道:“三位既然一定要问,在下不妨告诉你们,我们方才追的那人,就是劫持元台大师的首脑人物……”

话未说完,袖里乾坤白玉海三人,浑身一战,面色齐变,三人不由同时震惊的问:“你们说的可是少林寺的元台大师?”

江玉帆、陆贞娘、以及悟空等人一看袖里乾坤白玉海三人的震惊神色,也不由同时一楞。

因为,根据袖里乾坤、蓑衣叟,以及缸腹怪三人的震惊神色,显然大感意外。

是以,风雷拐首先迷惑的颔首道:“不错,正是少林掌门元台大师,怎么,三位前辈没有前去参观龙首大会?”

袖里乾坤白玉海似乎有着满腹心事,对风雷拐的问话也似乎没有听进耳里,却自语似的说:“少林寺领袖武林,老元台武功高绝,他们居然能够进入少林营地将他劫走……”

话未说完蓑衣叟已在旁咳嗽了一声,白玉海悚然一惊,也突然住口不说了!

佟玉清看得心中一动,立即沉声问道:“白前辈说的‘他们’,不知道指的是谁?”

缸腹怪突然怒喝道:“当然是指劫持元台大师之人……”

朱擎珠一看缸腹怪的神色,立即叱声道:“既然你们不知情,又何必如何惊惶失措,心虚情急……”

话未说完,袖里乾坤白玉海,神情又恢复了傲慢,仰面哈哈一笑,傲然沉声地道:“莫说有人劫持了老元台,就是把他杀了与老夫三人何干?老人感到意外的是劫持元台大师之人,是如何进入少林营地的?”

风雷拐立即解释道:“他们用的是迷香,先薰倒了营地的警卫僧人,又迷晕了元台大师……”

话未说完,缸腹怪已转首望着白玉海,恍然似有所悟的低声道:“原来他们是用的迷香?”

佟玉清立即冷冷的接口道:“不错,恐怕有人被骗受愚,陷身在泥沼里还不自知……”

话未说完,自觉失言的缸腹怪,突然瞠目厉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早已怒火高炽的鬼刀母夜叉一听,再也忍不住怒喝道:“什么意思?你是他娘的哑巴吃扁食,心里有数,老娘是个直肠子,有一句说一句,劫持元台大师的事,你们三个有嫌疑!”

马上的三个老人一听,俱都勃然大怒,袖里乾坤白玉海首先仰面一声,怒极大笑,傲然沉声道:“莫说老夫不齿那种下三流的行径,就是老夫真的劫持了老元台,试问昔年赫赫有名的大岭三义又怕过谁来?”

陆佟韩朱阮五女和悟空等人一听“大岭”两个字,每个人的脑海里灵智一闪,顿时掠过宜兴城外江玉帆尽朱大岭四恶的一幕,同时,大家也心里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以,风雷拐冷冷一笑道:“三位清修了二十余年的高洁志节,昔年的赫赫威望和清誉,恐怕就因为三位的妄逞一时之意气,而付诸东流了!”

话声甫落,蓑衣叟的面色立变,双目中精光一闪,暴射如电,不由厉声问:“刘刚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雷拐这时已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面前的三个老糊涂,就是昨夜劫持元台大师的参与人之一,根据他们的震惊神色,可能与他们的原先计划有出入,甚至完全违背了他们的意思而一直被蒙在鼓里。

想到他们的可恨处,不由也气得怒声道:“我说你们已将数十年的赫赫声威和名节,都毁在昨晚的肖小行径上了……”

话未说完,蓑衣叟已暴喝一声,飞身离马直落场中,同时,戟指一指风雷拐,瞠目厉喝道:“刘刚,你下来,让我老人家试试你的艺业,看看你小子凭什么对我老人家声严厉色,嚣张狂妄,目无尊长!”

风雷拐虽然知道蓑衣叟的铁蓑衣和渔翁笠的厉害,但他也自信拐法精绝,何况还有江玉帆和陆佟五女的随时指点。

是以,也飞身下马,同时怒声道:“倚老卖老没啥用,拿出真本事来才使人佩服!”

说话之间,业已纵落在蓑衣叟身前一丈五尺之处。

也就在他身形纵落的同时,靠近缸腹怪身侧马上的一名青衣魁伟大汉,也手持一柄丁字拐,飞身纵落在蓑衣叟的身侧,抱拳恭声道:“二师伯,弟子愿将这老儿拿下……”

话刚开口,蓑衣叟已毫不客气的瞪眼怒喝道:“滚回去,你可不是他小子的对手!”

提拐大汉被斥得满脸通红,恭声应了个是,立即退了回去。

蓑衣叟一俟大汉后退,立即望着风雷拐,满面怒容的忿声道:“我老人家今年已活了九十一,比你小子至少大了二十岁,昔年我成名扬万儿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露裆裤子流鼻涕,现在居然被你指为贼,嘿,这真成了那话儿——老而不死是为贼,好,今天我老人家叫你小子知道,什么叫老当益壮,叫你小子输得服气!”

说话之间,用手一扯襟前,披在身上的铁蓑衣已应手被扯了下来,看来手法伶俐,丝毫不费气力。

江玉帆看得暗吃一惊,他确没想到,看来也不过七旬的蓑衣叟,居然已寿高九十多岁。

这时再根据蓑衣叟的手法,拿着近百斤的铁蓑衣,运用自如,他立即断定风雷拐不是蓑衣叟的对手。

是以,不自觉的飘身纵下马来,因为现在正是四面楚歌的时候,风雷拐绝对不能失手。

由于江玉帆的下马,陆佟韩朱阮五女以及悟空等人,自然也看出对方老头子是个扎手人物,因而也纷纷纵下马来。

蓑衣叟一见,立即望着江玉帆,沉声道:“你小子紧张什么,我老人家还会伤他?”

江玉帆被说得俊面一红,但却没有吭声!

铁罗汉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这时一听,不由脱口憨声道:“屁,浑身的皮包骨头,手无缚鸡之力,俺刘伯伯一拐能打断你的狗腿!”

朱擎珠听得柳眉一剔,转首就向铁罗汉瞪去,铁罗汉看得神色一变,急忙躲到马股后去!

蓑衣叟本来要发脾气,但看了铁罗汉的憨傻相,仅仅怒声道:“等一会儿我老人家再收拾你!”

说罢转首,又怒目瞪着风雷拐,怒喝道:“呆什么,还不出手?”

风雷拐也不客气,大喝一声:“有僭了!”

大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镔铁拐,一式“泰山压顶”挟着厉啸劲风,迳向蓑衣叟当头砸到。

袖里乾坤白玉海和缸腹怪两人虽然仍端坐在马上,但他们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

因为,他们根据蓑衣叟一入场,就把铁蓑衣扯在手中,断定风雷拐不是庸俗高手。

只见蓑衣叟傲立场中,一俟风雷拐的招式用实,身形不动,双臂一抖,张开六七尺的大蓑衣,“呼”的一声向上迎去。

风雷拐早已料定了对方有这一招,虽然拐势用老,但仍留有余步,是以,一声不吭,身形斜走,铁拐疾演“枯树盘根”,由上而下,“呼”的一声打下来,又快又疾,又狠又准。

躲在马后的铁罗汉一见,不由哈哈一笑,大叫道:“刘伯伯打得好,俺就看出他那一对小腿细……”

说话之间,早已喝了一声“来得好”的蓑衣叟,身形极轻灵的一旋,不但闪开了威猛棱厉的一拐,而左手一松,右手斜挥,铁蓑衣挟着一团劲风,顺势砸向风雷拐的右胁和肩背,变招之快,去势之疾,确属罕见。

江玉帆看得神色一惊,陆佟五女不由脱口娇呼!

就在五女娇呼,悟空等人轻啊的同时,风雷拐一个闪电伏身,近百斤大蓑衣势挟劲风,就在他的肩背后脑上,“呼”的一声扫过,毫厘之差,惊险万分。

但是,就在风雷拐闪电伏身,而铁蓑衣扫空的同时,蓑衣叟已大喝一声:“好小子,果然有两手,看招吧!”

大喝声中,蹲马扭臂,刚刚扫过去铁蓑衣,“簌簌”一阵艰涩声响,又“呼”的一声甩回来!

江玉帆看得心中一惊,正待急喝“小心”,风雷拐已大喝一声,铁拐猛的一点地面,身形凌空跃了起来!

一看这情形,江玉帆心知要糟!

心念方动,蓑衣叟已一个闪电旋身,七八尺宽的大蓑衣,“蓬”的一声张开,只听他大喝一声:“去吧!”

“吧”字出口,大蓑衣夺力向空一抖,凌空跃起的风雷拐同时一声问哼,上升的身形,就像风吹的风车般,直向数丈以外翻滚落去!

江玉帆虽然早已有备,却没想到蓑衣叟变招如此之快,而且竟能把一甲子以上的潜修功力,由铁蓑衣上发挥出来,这份功力的确令人震骇。

功力到了这种程度,自然已达收发由心的境界,加之蓑衣叟有言在先,他自是不虞风雷拐受伤。

但是,距离较近的铜人判官、黑煞神两人,却同时大喝一声,飞身向前扑去!

也就在两人扑至近前的同时,身在空中翻滚的风雷拐突然一声大喝,挺身展腿双臂一振,飞身跃落在地面。

蓑衣叟一见风雷拐落地,立即傲然沉声道:“看在马老拐的份上,我老人家饶你小子一次!”

风雷拐本待不理这老糊涂,但因对方提出了大师兄,只得抱拳沉声道:“多谢你手下留情。不过,你这一次铁蓑衣,刘刚有生之年定有一报……”

话未说完,蓑衣叟已哼了一声,沉声道:“都是废话,你小子要想报仇,最好是先请阎王叫走我身边的小鬼,不然的话,等你小子练好了功夫,我老人家早投胎了!”说罢转首,又望着江玉帆,沉喝道:“小子,现在该轮到你了!”

江玉帆一听,哑然一笑,竟举步向场中走去。

韩筱莉一见,脱口急声道:“玉弟弟回来,让我来会他!”

说话之间,顺手将肩后的短剑氅扯下来!

举步前进的江玉帆看出这三个号称大岭三义的老人,武功绝不输于称霸西城的乾坤五邪,而且,他根据蓑衣叟的说话,断定对方三老人也许与堡中的老总管镔拐震九州马云山有什么渊源。

因而,他怕韩筱莉急功求胜,伤了老一辈长者的和气,是以,急忙挥了一个“阻止”手势。

但是,傲然立在场中的蓑衣叟,却毫不客气的沉声道:“你丫头的那点艺业,只能对付那些花拳绣腿的庸手,和我老人家打,你还差了一大截!”

韩筱莉是何等性子,她焉能受得了这等奚落?

是以,只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艳丽的面庞立时变得铁青,不由脱口怒叱道:“姑娘今天非斗斗你不可,也好让你知道后生可畏!”

说话之间,飞身纵了出去,较之江玉帆已先到达场中。

也就在韩筱莉飞身纵出的同时,高坐马上的缸腹怪,突然怒喝道:“你们这一群无知小辈,果然个个狂效无礼,俱都目无长者,我老人家要来教训你!”

怒喝声中,飞身离马,就在韩筱莉站稳身形的同时,他已到场中。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个个看得暗吃一惊,俱都没想到缸腹怪看来那么笨重如牛的痴胖身体,身法竟是如此的伶俐,功力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但是,满腹怒火,娇靥铁青的韩筱莉,却没将缸腹怪看在限内,依然“卡嚓”一按腰前暗簧,“唰”的一声将“腾龙剑”撤出来,同时,剔眉怒声道:“不管你们是否与劫持元台大师有关,本姑娘今天都要和你们拼个死活!”

缸腹怪更是性烈如火,这时一听,也是怒不可抑,用手猛的一拍大肚皮,傲然怨声道:

“你丫头的‘腾龙剑’虽然锋利,对我老人家却无可奈何!”

韩筱莉一听,不由气得厉叱道:“不信你就试﹂试!”

说话之间,振腕一抖,颤巍巍的腾龙薄剑,寒芒暴涨,音即变得笔直,挺剑就要飞刺,但是,业已走到场中的江玉帆,突然沉喝道:“表姊慢着!”

韩筱莉一听,只得将就要刺出的剑势收回来。

缸腹怪却望着江玉帆,瞠目生气的道:“要你小子多事,你最好让她刺一刺试试,”

江玉帆不理他,向着袖里乾坤白玉海三人,略一拱手,道:“三位先进息隐林泉二十余年,这次复出必有原因……”

蓑衣叟立即插言道:“这还用你小子问!”

江玉帆立即望着蓑衣叟,淡然道:“晚生有一事不明,想向三位先进请教!”

缸腹怪立即不耐烦的道:“有什么话你小子快说,少罗嗦,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江玉帆游目一看,发现最先离开“金盆谷”龙首大会的各路英豪,业已赶到,而且,纷纷走下官道,正以好奇的神色和目光,望着这面走来。

看了这情形,江玉帆只得开门见山的沉声问:“敢问三位先进,大岭四恶是三位的什么人?”

话声甫落,缸腹怪已生气的道:“那四个龟孙王八羔子,打着大岭的旗号,到处为恶,莫说他们和我们没有瓜葛,就是他们跪在脚底下愿作徒孙子都没资格!”

说此一顿,突然举手一指江玉帆,继续道:“听说这四个混帐小子是你杀的,我们三人还真感激你,所以将功折罪,今天我们三位老人家绝不杀你……”

陆贞娘和悟空等人听说大岭四恶与他们大岭三义毫无瓜葛,无不大感意外。

但听至最后,又都个个大怒,鬼刀母夜又首先指着缸腹怪,怒骂道:“难怪刘老拐骂你们三个是老糊涂,你们也的确是三个没有头脑的老怪物,别说你们想杀我们盟主,能动一动我们盟主身上的汗毛,你们就已是当今武林的领袖人物了……”

江玉帆觉得鬼刀母夜又说的大过份了,正待出声阻止,高坐马上的白玉海,业已怒极一笑,大袖疾挥,身形宛如一朵紫云般,飘然进场中,同时,愤怒的切齿笑声道:“骂得好,骂得好,这几句话被你骂中,我们三个老怪物重入江湖,甘受人愚,为的就是斗斗江玉帆这小子,今天我老人家不但要动他小子的汗毛,还要剥他小子的皮!”

这时,靠近官道的一面田野间,业已聚集了数百过路英豪,这些人都是在龙首大会场上亲自目睹过江玉帆身手的人,是以,听了袖里乾坤白玉海的话,都不自觉的发出一阵低笑!

但是,缸腹怪却望着白玉海,怒声道:“大师哥,杀鸡焉用牛刀,让小弟来收拾他小子!”说罢,挺着大肚皮,傲然向前走了几步!

手横“腾龙剑”仍立原地的韩筱莉一见,不由剔眉怒声道:“慢着,你先胜了姑娘手中的‘腾龙剑’,再向威名赫赫的江盟主请教不迟!”

缸腹怪嘿嘿﹂笑道:“我老人家再度向你丫头提出警告,你的‘腾龙剑’,却破不了我老人家苦修了近八十年的横练功夫‘金钟罩’!”

韩筱莉听得心中一惊,但她仍剔眉怒叱道:“今天姑娘就叫你知道,‘腾龙剑’是一种专破天下所有横练功夫的利器,否则,姑娘也不会出场了!”

缸腹怪听罢,不由傲然哈哈大声笑道:“这话你丫头可以去骗别人,却骗不了我,‘腾龙剑’的锋利情形如何,我老人家早在你祖父玉扇龙剑韩天祥的手里试过了!”

江玉帆听得心中一动,断定韩筱莉绝难在缸腹怪手下讨到便宜,是以,脱口急声道:

“前辈慢着!”

话刚开口,袖里乾坤白玉海已怨声问:“你小子又有什么话说?”

江玉帆淡然道:“不管我表姊的‘腾龙剑’能否专破天下所有的横练功夫都是其次的事,但是,用兵器对徒手,终归是胜之不武……”

缸腹怪一听,气得浑身﹂战,指着韩筱莉,厉声道:“你说她丫头能胜过我老人家?”

江玉帆立即沉声道:“就算你能胜了我表姊,也脱不了落个以大欺小,胜了也不光彩!”

如此一说,白玉海,蓑衣叟,以及怒气冲天的缸腹怪,三人不由同时一楞,三张老脸顿时一红。

江玉帆佯装不见,继续沉声道:“三位先进俱是上代的知名人物……”

话刚开口,蓑衣叟已怒喝道:“你小子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呼前辈?”

江玉帆冷冷一笑道:“要想被晚辈称呼前辈,必须先问一问自己的所做所为,是否值得后生钦佩!”

缸腹怪一听,顿时大怒,不由厉声大喝道:“好狂妄的小辈,快些递招过来,我老人家的时间宝贵,胜了我老人家你们马上走路……”

江玉帆未待对方说完,冷冷一笑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袖里乾坤白玉海听得面色一变,不由厉声问:“你待怎样?”

江玉帆举手一指围立七八丈外的群豪,毫不客气的沉声道:“把你们密议劫持元台大师的事,当着这多豪杰公布出来……”

话未说完,蓑衣叟已老脸铁青的厉声道:“我老人家早已有言在先,根本不知此事!”

江玉帆再度一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群豪,继续冷冷的道:“那就请你们将如何受愚下山的经验,受了何人的唆使,一并向各路英豪交代个明白!”

蓑衣叟这时突得警觉到面前的这个少年娃娃,确是一个近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武林奇才,仅这份胆识、豪气,绝非一般少年人可与比拟。

他再游目一看左右身后,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已聚集了由星子山龙首大会场涌下来的英豪,至少千人之多。

是以,他不由色厉内荏的望着江玉帆,压低声音恨声道:“江玉帆,你如此态度傲慢,目无尊长,将来你会后悔的。”

江玉帆冷冷一笑道;“不如此三位先进必以为武功盖世,无人可敌,虽然已届垂暮之年,仍图有番作为,一旦雄心再起,三位先进恐怕埋骨无地矣!”

缸腹怪一听,那里还能容忍,不由厉嗥道:“好个狂妄小辈,气死我也,你小子再不出招,我老人家可要先动手了!”

但是,神色数变,目光闪烁袖里乾坤白玉海,却脱口怒喝道:“三弟慢着!”

缸腹怪一听,只得将浑身颤抖,做势欲扑的身势刹住。

白玉海喝罢上即望着江玉帆,怒声问:“若是老朽三人胜了呢?”

江玉帆毫不迟疑的正色道:“用不着三位先进动手,晚生自会举掌自绝!”

大岭三义一听,俱都呆了!

但是,七八丈外围观的千多名英豪,听了非但不惊,依然在那里望着缸腹怪等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刚刚赶到的人,则向先到的打听场中三个老人和八名大汉的来历。

蓑衣叟首先一定心神,怒声问:“江玉帆,你小子果真有十成致胜的把握?”

江玉帆冷然一笑道:“身为我辈武林侠士,遇到像今天这种场合,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择,如果三位先进愿意将劫持元台大师的主谋人物说出来,晚生自然也不愿举掌自绝!”

话声甫落,性烈如火的缸腹怪,突然瞠目厉喝道:“老夫宁头看你举掌自绝,也不会说出主谋人来!”

厉喝声中,飞身前扑,双手前伸,指弯如钩,照准江玉帆的面门,疯狂扑去!

横剑立在江玉帆身侧不远的韩筱莉,早已看出江玉帆在讲话时,业已站好了“天摩掌”

的起始架势,是以,这时一见缸腹怪神情如狂的飞身扑来,娇躯一闪,已飞身避开了。

也就在缸腹怪瞠目厉喝,韩筱莉飞身避开的同时,江玉帆已冷冷一笑,道:“不客气的告诉你阁下,不怕你不说!”

“说”字出口,缸腹怪弯钩般的十指已抓到了面门前,江玉帆接着一声愤怒大喝道:

“去吧!”

只见一轮排山掌影中,就在江玉帆大喝同时,飞身抓向江玉帆面门的缸腹怪,一声闷哼,身躯已经凌空,随着一团刚猛绝伦的旋飞狂飙,直向数丈以外翻翻滚滚飞去。

白玉海和蓑衣叟看得同时大喝,左边的四个大汉,纷纷飞身向前扑去,围立在七八丈外的千多名英豪一见,这才惊得个个目瞪口呆!

身在空中翻滚的缸腹怪,突然震耳一声大喝,急忙展臂蹬腿,显然企图减低翻飞的速度,飘身落下地来。

但是,“咚”的一声大响,终于连肩带背栽在地上,近两百斤重的肥大身体,顿时震得砾砂四射,尘土飞扬,整个头颅跌进土内。

四个飞身扑救的魁伟大汉一见,俱都大惊失色,急忙过去将缸腹怪拉起来,你呼师叔,他喊师父,顿时乱成一团。

满头灰土的缸腹怪,“呸呸”两声吐掉了嘴里的泥草,猛的展臂将四个魁伟大汉推开,同时,怒喝道:“你们都给我滚开,我倒要看看他小子还有什么能耐!”

说话之间,顿时大怒,江玉帆不由喝道:“站住!”

缸腹怪﹂听,想是色厉内荏,竟然应声刹住身势,但他仍举手一指江玉帆,厉声道:

“有什么话你小子快说!”

江玉帆毫不客气的怒声道:“方才你们未伤本同盟的刘堂主,在下因而也未伤你……”

话未说完,缸腹怪已狠狠的“呸”一声,厉声道:“你小子那点功力也配?”

江玉帆哼一声,俊面立变,不由剔眉厉声道:“你如胆敢向前一步,在下就要你身如此石!”

“石”字出口,疾甩右臂,振腕一掌,猛向一丈以外的一座墓碑石龟劈去!也就在江玉帆右掌劈下的同时,轰然一声骇人暴响!坚石四分,青烟激扬,碎石横飞带啸,破空刺耳惊心,一座青石龟座,顿时无踪,只剩下一堆残余碎石。

围立七八丈外观看的千多名英雄,先是神情一呆,接着个个惊骇,一声吆喝,转身狂奔,你推他挤,顿时大乱,眨眼已跑至数十丈外。

大岭三义和八个魁伟大汉看了这等声势,个个张口瞪眼,俱都面无人色。

缸腹怪呆立原地,完全傻了,果然没敢再前进一步,因为,他自觉他苦练了七八十年的“金钟罩”,绝对经不住江玉帆这种蕴含着神功的刚猛一击。

一阵“咚咚沙沙”的石块砾砂落地声,立即将大岭三义和八个魁伟大汉的神智惊醒。

袖里乾坤白玉海,首先沉声问:“江玉帆,你方才施展的是什么掌法?”

江玉帆不便在此时此地扯得大多,而且,也没有必要将“天魔掌”告诉他们,何况不远处尚立着各地的英豪。

是以,毫不迟疑的回答道:“乃晚生尊长遗传之学!”

话声甫落,蓑衣叟突然怒声道:“胡说,我老人家三十年前曾经亲向冷祖江浩海讨教过‘排云掌法’,由于老朽贪功躁进,因而败在第二十七招的‘风卷云涌’上……”

江玉帆说的“尊长遗传之学”,即是指的华天仁老前辈的遗学,没想到蓑衣叟竟误以为是“九宫堡”的祖传绝学“排云掌”。

由于先前没有讲明,这时自然不便再说不是,只得淡然一笑道:“本堡祖传绝学‘排云掌’,由于霸道无双,故而极少使用,但是,一经施展,鲜少有在掌下走过三招者……”

蓑衣叟一听,顿时大怒,不由气得厉声道:“胡说八道,我老人家当年就和你爷爷对打了二十七招之多!”

江玉帆冷冷一笑,道:“你虽然与我爷爷对打二十七招,那是因为只有那招‘风卷云涌’才是‘排云掌’中的一招绝学……”

蓑衣叟一听,只气得脑际轰然声响,两眼直冒金星,胸间一阵气血翻腾,一股热血险些喷了出来。

他的身形一个踉跄,趁机向前纵了数步,举手指着江玉帆,瞠目厉声道:“江玉帆,你小子快拔剑,我老人家要在断气之前,再领教一项你们‘九宫堡’的祖传绝学——丽星剑法!”

江玉帆见自己将一个九旬有余的老人家气成这个样子,内心自然感到惭愧,但是,想到他们在仅余的几年中,不知保全名节,为了一时意气之争,贸然下山,而做出这种气节扫地的蠢事,又觉得他们实在是自作自受。

因而,冷冷一笑,毫不客气沉声道:“丽星剑法,傲视武林,设非绝顶高手,绝不使用,不是晚生夸口,百年来尚无一人不败者……”

话未说完,蓑衣叟已厉嗥一声:“气死我也,我老人家就是不败的第一人!”

厉嗥声中神情如狂,飞身前扑中,铁蓑衣挟着一阵刚猛劲风,“呼”的一声,猛向江玉帆打来。

江玉帆知道,不将这三个顽固老人一一打败,休想他们把劫持元台大师的主谋人说出来。

是以,一见蓑衣叟的铁蓑衣打来,衫袖一拂,飘身闪开。

紧跟着,横肘撤剑,哑簧轻响,“呛啷”一声清越龙吟,冷电一闪寒芒暴涨,“丝丝”

剑气中,银星飞洒,在当头的艳阳照射下,人人望之,耀眼生花!

一招击空的蓑衣叟,只觉面前一片强烈寒芒,尤如张目对日,无法看清江玉帆的面目,心中不由大骇,只得再度一声厉嗥道:“你再接我老人家一蓑衣!”

厉嗥声中,进步欺身,手中铁蓑衣,照准眼前强烈剑光,盲目击去!

就在这时,十数丈外的群豪中,突然传来一声惶急大喝:“江少堡主请住手,都是自己人!”

正待挥剑还击的江玉帆一听,身形一旋,急忙闪开了,同时横肘收剑,举目察看,只见一个满头苍发的老花子,正向这面飞身驰来。

飞身驰来的老花子不是别人,正是丐帮长老刘燕强,根据他的急切神色,显然有了极严重的变化,所以才亲自追来。

江玉帆正待出声招呼,丐帮长老刘燕强已先到了白玉海的近前,同时,看了一眼蓑衣叟和缸腹怪,立时惊异而带埋怨的口吻道:“三位前辈不在大岭修仙成道,为何跑下山来?”

话声甫落,蓑衣叟已怒声道:“腿长在我老人家的身上,你小子管得着?”

老花子刘燕强被斥得老脸一红,先不回答,转身抱拳,望着千多名各路英豪,朗声道:

“诸位英雄、朋友,这是一场误会,都是自己人,不敢羁延诸位的宝贵时间,特此敬告,并祝诸位一路顺绥!”

群豪一听,有的议论,有的低笑,纷纷转身奔向官道。

白玉海这时业已满脸悔意,缸腹怪更是垂头丧气,蓑衣叟也提着铁蓑衣走了回去。

江玉帆在这种情形下,自是不便过去,是以,回身走至陆佟韩朱阮五女身前,静听老花子刘燕强说些什么。

只见走回去的蓑衣叟,首先问:“刘燕强,你小子不在花子窝里享福,突然跑到此地来干啥?”

老花子刘燕强立即无可奈何的正色道:“还不是为了你们三位老人家?”

蓑衣叟的神色已见缓和,但仍沉声道:“我们三位老人家,干你屁事?”

刘燕强只得解释道:“今天绝早接到此地分舵的报告,此地的小花子发现了三位衣着怪异的老人,又在店伙口里探听出三位正在计议如何教训江少堡主的事,晚辈和两位师兄一研判,断定是你们三位老人家……”

蓑衣叟立即沉声接口道:“所以你小子就赶来啦?”

刘燕强立即正色道:“都是自己人嘛,再说,三位老人家都是上三代的前辈,和‘九宫堡’江老堡主俱是同一时代的有名人物,此番下山,其中必有肖小在三位面前搬弄是非……”

话未说完,绛袍老人白玉海,已羞红着老脸,惭愧的挥了个阻止手势,道:“你小子也别再借口挖苦了,所谓越老越糊涂,如今,闹得灰头土脸,名节扫地,有生之年,只有老死在三义峰上了!”

刘燕强赶紧正色道:“前辈此言差矣,普天之下,那一个不知道大岭三义,嫉恶如仇,义不后人?……”

话未说完,白玉海已苦笑一笑,再度挥了个阻止的手势,却突然改变话题正色问:“元台大师可有了下落?”

刘燕强听得一楞,只得强占口含笑道:“这就要请三位前辈提供线索了!”

蓑衣叟一听,不由瞪眼怒声道:“闹了大半天,你小子也怀疑是我老人家干的呀?”

刘燕强一听,只得面带难色的吃吃道:“可是三位……三位前辈……”

话未说完,白玉海突然正色道:“不错,确实有人愚弄老夫三人下山,但他只说要老夫三人下山刹刹江玉帆小子锐气,使他小子不再为害武林,目空四海……”

刘燕强立即迫不及待的问:“敢问前辈,那人是谁?”

白玉海见问,霜眉一蹙,神色不禁有些迟疑!

许久没有发话的缸腹怪一见,立即愤怒的说:“大哥,他小子把我们都耍了,你何必还为他小子遮盖?”

蓑衣叟不待白玉海发话,突然沉声说:“告诉你也没关系,那小子就是昆仑派的弟子金毛鼠宇文通!”

刘燕强一听,不由自语似的脱口道:“果然是他!,”

白玉海继续说:“不错,正是他,现在老夫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也该告辞上路了!”

江玉帆一听,不由脱口沉喝道:“慢着!”

沉喝声中,衫袖疾拂,亮影一闪,已到了大岭三义和刘燕强四人的身前。

刚待转身走向马前的白玉海,闻声止步,一看江玉帆的神速身法,面色顿时一变,不由沉声问:“你待怎样?”

江玉帆觉得刘燕强问得不够彻底,而白玉海三人也回答的不够诚实。

这时见问,立即拱手沉声问:“敢问白前辈,对方才那群飞马驰进林内的绿衣男女,前辈作何解释?”

白玉海老脸一红,但却毫不迟疑的颔首道:“那些绿衣男女都是昆仑派的俗家弟子……”

江玉帆继续问:“前辈可否道出其中一二人的姓名?”

白玉海摇摇头,尚未答话,蓑衣叟已怒声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我老人家那能记得那么多!”

江玉帆当然相信,但却关切的问:“其中只有一名女子,而且走在马队最后,三位前辈当不会说不知吧?”

蓑衣叟三人一听,不由同时迷惑的彼此看了一眼,并齐声自语似的道:“其中还有一名女子吗?”

江玉帆立即颔首道:“不错,只有她一人戴着绿巾面罩!”

白玉海缓缓摇摇头道:“老朽三人确没注意到其中还有一个女子!”

江玉帆立即解释道:“而且那个女子就是劫持元台大师的首脑人物!”

蓑衣叟则惊异的“噢”了一声,不解的问:“那么金毛鼠宇文通那小子呢?”

江玉帆沉声道:“宇文通只不过是那女子的助手而已,很可能,宇文通前去游说三位前辈下山,就是受了她的指使!”

缸腹怪一听,不由切齿恨声道:“不管他是男是女,只要被我老人家捉住了,定要抽了他们的筋,剥了他们的皮,方消我老人家心头之恨?”

老花子刘燕强赶紧抱拳恭声道:“现在金毛鼠宇文通和那个绿衣女子俱在逃,大西北方面还要仰仗三位老前辈了……”

话未说完,蓑衣叟已沉声道:“用不着你小子点破,我老人家捉住了宇文通,马上派人押到你们花子窝里去。”

刘燕强一听,再度抱拳恭声道:“晚辈在此先说一声谢谢了,并恭祝三位老前辈一路福星,请上马吧!”

大岭三义也不客套,飞身纵落马上,一抖丝缰,即和八名魁伟大汉纵马如飞,直向正西驰去。

江玉帆看出刘燕强有急切消息报告,但又不便当着大岭三义的面说出来,是以才三番两次的催促他们上马口

由于这个缘故,江玉帆自是不便再阻止大岭三义的离去。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十一章 银装女子

陆佟韩朱阮五女和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也不由迷惑不解的纷纷拉马走了过来。

独臂虎首先不解的问:“怎么将这个老糊涂放走了呢?”

老花子刘燕强,急忙回身含笑解释道:“这三位老前辈虽然长得是三角眼扫帚眉,但他们的心地却很耿直,尤其热情重义,嫉恶如仇,专爱打抱不平,所以才博得大岭三义的雅号……”

秃子立即不服气的说:“你把他们说得这么好,他们为什么还作出这种糊涂事来呢?”

刘燕强一笑道:“这就是所谓的山河易改,本性难移呀,也可以说他们是为拯救武林,义无反顾,也可以说他们年事老迈,作事欠考虑!”

一尘道人不解的问:“这话怎么说?”

刘燕强继续道:“他们虽然二十多年没有行道江湖,但对武林大事,依然时时关怀,三位老人家听说武林中出了一个武功高强,无恶不作少年高手,九大门派,八大世家俱都对他没有办法,再加上金毛鼠宇文通鼓其如簧之舌,暗中买通了他们三位身边下山采购物品的弟子,这样一来,那还不把这三个昔年嫉恶如仇的老人家激下山来?”

鬼刀母夜叉却不以为的道:“他们在三义峰上,由于与外界隔绝,要说不知情还情有可原,难道他们下了山,就没有打听打听?”

刘燕强失声一笑道:“正因为他们打听清楚了,才有今天的这个结局!”

江玉帆剑眉一蹙,十分不解的问:“刘长老是说……”

刘燕强立即解释道:“根据此地分舵在店伙口中听到的消息报告说,当他们下山之后,每次经过酒楼客店所听到的,几乎都是少堡主的惊人事迹,而少堡主刚刚出道一年所做的有益武林的功绩,比他们三人一生所缔造的都多,都有意义,这三个老头子素性争强好胜,心里当然有些不服气,虽然明知受愚,但仍佯装糊涂,决心斗一斗少堡主,因为他们不相信苦修了几十年的武功,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

话未说完,黑煞神已哼了声,轻蔑的道:“武功进境,全靠天赋质资和福缘,三个老糊涂把自己关在大岭深山,几十年尽往牛角尖里钻,钻到老鬼头进了棺材也是枉然……”

话未说完,铁罗汉突然煞有介事的正色道:“就是嘛,俺师祖奶奶说俺是个大笨蛋,所以叫俺苦练金钟罩铁布衫……”

话未说完,大家俱都忍不住笑了,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风雷拐一俟大家敛笑,立即望着老花子刘燕强,和声问:“刘长老匆匆赶来,可是有了新发现?”

刘燕强见问,不由懊恼的说:“情形愈来愈复杂了!”

江玉帆等人听得心头一震,不由齐声关切的问:“情形怎样?”

刘燕强凝重的道:“首先说那个送信的小花子找到了,确是本帮弟子……”

江玉帆听得星目一亮,不由关切的问:“他怎么说?”

刘燕强凝重的继续道:“江堡主等人发现他时,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惶玉清不由脱口忿声问:“可是对方下的毒手?”

刘燕强黯然颔首道:“不错,是金毛鼠下的毒……”

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和憨姑几人一听,纷纷恨声大骂宇文通。

刘燕强则继续道:“所幸赛扁鹊谢前辈也去了,总算把小命给保住了!”

风雷拐关切的问:“可问出一些线索来?”

刘燕强毫不迟疑的颔首道:“有,据小花子说,马车上只金毛鼠一人,没有元台大师,而他也不知道元台大师在何处……”

一尘道人则自语似的道:“这就奇怪了,你们贵帮搜索山区也没找到,那元台大师被劫到那里去了呢?”

刘燕强立即正色解释道:“山区范围广大,一天半日不容易每一处搜索得到,但根据小花子说的情形,再加上诸位在前面发现了那个蒙面女子来看,元台大师很可能就在驰往白河县的那辆马车上……”

如此一说,大家纷纷颔首说有理。

佟玉清却关切的问:“那位小花子可说出那个少妇的衣着,姓名和像貌?”

刘燕强霜眉一蹙,有些迟疑的道:“小花子说了一些,但和诸位说的绿巾罩头女子颇有出入!”

江玉帆等人惊异的“噢”了一声,但没有说什么。

老花子刘燕强继续道:“根据小花子道,那位标致少妇,年约二十四五岁,一身缟素,似是穿着重孝……”

佟玉清立即插言道:“我认为衣着并不重要,也不能说因为先前的少妇缟素,便和前面的绿衣少女不是同一个人……”

刘燕强一听,立即连声应了两个是。

佟玉清继续道:“因为方才经过的那座广林,枝叶茂盛,茂草遍地,他们为了施展‘金蝉脱壳’之计,那个身穿缟素的少妇为了必要时的掩蔽,也不得不换上绿衣……”

如此一说,大家纷纷说有理!

佟玉清又望着刘燕强,继续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少妇姓什么,乡音和她的像貌!”

刘燕强为难的道:“小花子只说他曾听见金毛鼠称呼那个标致少妇真姑娘,这个当然不是真假的真,也可能是‘贞、甄、湛、珍、詹’……”

话未说完,黑煞神已自语似的低骂道:“奶奶的,不知名不知姓,这可他娘的难猜了!”

佟玉清蹙了蹙眉头,似是在竭力回想一下,这五个字音上的仇家,但是,她口里却本能的问:“像貌?或者是特征?”

刘燕强摇头苦笑道:“小花子只说少妇长得漂亮,连什么脸型都说不出来,遑论特征了!”

江玉帆听罢,不禁有些失望的改变话题问:“还有什么新发现?”

刘燕强见问,神色突然又变得凝重的道:“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发现,老花子的掌门师兄也认为这件事并不简单……”

风雷拐惊异的“噢”了一声,不由关切的问:“什么事这等严重?”

刘燕强有些紧张的道:“那就是武当,崆峒,和邛崃三派……”

陆贞娘立即插言问:“听贵帮王长老说,邛崃派昨天晚上就离开了星子山?”

刘燕强颔首正色道:“不错,但是,武当派在经过和洪善大师江堡主,以及各派龙头会商决定大会停止后,也立即拔营下山了……”

黑煞神却不以为怪的道:“这有什么稀奇?大会停止了当然要回去!”

刘燕强却郑重的解释道:“可是,他们在未公布大会停止前就清除营地拆帐蓬了呀!这显然是说,他们早就知道天明前金毛鼠不会将元台大师放回来!”

如此一说,鬼刀母夜叉和独臂虎几人纷纷说有道理,而秃子则恨声道:“我就看出武当派有问题,他们和邛崃、崆峒一定有秘密,尤其武当二尘两个老牛鼻子,看了就有气!”

一直蹙眉沉思的佟玉清,突然目光一亮,道:“他们会不会因为莉妹妹要去他们武当山,赶紧赶回去加以布署,有所准备?”

陆贞娘和朱擎珠同时颔首正色道:“也很有可能……”

岂知,韩筱莉竟失声一笑道:“我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他们干么先穷紧张?”

话声甫落,鬼刀母夜又已豪气的说:“现在咱们奔的就是白河县,干脆,在白河县办完了事,马上就去武当山……”

风雷拐觉得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仇嫌环伺,那能再树强敌?是以,未待鬼刀母夜叉话完,立即沉声道:“现在的这桩事,就够头痛的了,那能再节外生枝?你以为武当派是好惹的呀?”

鬼刀母夜又听得一瞪眼,正待说什么,江玉帆已望着老花子,凝重的问:“崆峒派现在是什么情形?”

刘燕强却以惊异的语气正色道:“崆峒派恰恰相反,就是老花子离开时,他们的营地里仍在冒着炊烟!”

一尘道人关切的问:“刘长老和黄帮主的看法如何?”

刘燕强毫不迟疑的道:“老花子的两位师兄经过客观的研判和分析,认为崆峒,武当,和邛崃三派都有嫌疑,只是现在还不能握住有利的证据……”

江玉帆立即关切的问:“黄帮主的意思是……”

刘燕强立即正色道:“掌门师兄的意思是,现在根据小花子的口述,知道往北的蓬车内只有金毛鼠一人,因而断定元台如果不在山区,便在通往白河的这辆密蓬马车内,武当派匆匆就道,可能是暗中保护,而邛峒派不走,可能在观察敝帮搜索行动……”

韩筱莉却不解的问:“那么邛崃派的离去又作何解释呢?”

刘燕强毫不迟疑的道:“当然是因为陆姑娘杀了法鹤道长,因而怀疑崆峒武当没有支援帮场愤而离去的,不过,这件事并不能因为他们的离去而脱了嫌疑!”

江玉帆会出息的点点头,但他却另有看法,因而关切的问:“那么现在奔向白河县城的密封蓬车,是不是又有了新的消息?”

刘燕强微一摇头道:“由此地通过后的情形如何,老花子就不知道了,不过,少堡主诸位前进,沿途一定有本帮的弟子向少堡主报告!”

话声甫落,铁罗汉却毫不客气的憨声道:“马车拼命的往前跑,你们却在此地不停的聊,这不是距离越拉越远了吗?”

如此一说,老花子刘燕强的老脸很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抱拳含笑道:“时间不早了,诸位珍重,老花子要先走一步了!”

说罢转身,展开轻功,直向来时的大树林前,越野驰去。

江玉帆等人急忙拱手相送,齐呼珍重。

老花子刘燕强一走,佟玉清立即凝重的道:“虽然武当匆匆离去,崆峒仍留在山区,小妹依然认为要想揭开这个谜,必须捉住那个使毒投笺的女子!”

黑煞神一听,立即懊悔的道:“方才那么好的机会放过了,以后再想捉她可就难了。”

独臂虎接口恨声道:“奶奶的,都是方才的三个老糊涂搞的好事,不然,她焉能跑得了!”

话声甫落,铁罗汉突然似有所悟的嚷着道:“嗨,有了!”

如此一嚷,所有人的目光一致向铁罗汉望去。

只见铁罗汉,眨着大眼咧着嘴,举手指着五六里外的大树林,煞有介事的嚷着道:“姊夫盟主方才不是将一个人打落马下吗?咱们马上回去把他捉来……”

朱擎珠一听,立即叱声道:“过去多少时候了,他的尸体早就被那些人抢走了!”

铁罗汉听得一楞,不由吃惊的道:“什么?尸体?”

阮媛玲含笑解释道:“傻弟弟,你没看到,那么多黄色毒粉吹洒在他身上,他还活得了?”

话声甫落,江玉帆已感慨的道:“当时竟那么巧,小弟刚翻掌,恰好玉姊姊也把马拉下官道……”

话未说完,黑煞神目光一亮,也脱口嚷着道:“嗨,有了,”

大家被他嚷得一楞,鬼刀母夜叉脱口讥骂道:“你可是被狗咬了一口?吓大家一跳!”

黑煞神却郑重的继续道:“俺看那个绿衣女子很像是和金毛鼠一同前去参加龙首大会的宫秀荷!”

江玉帆立即关切的问:“何以见得?”

黑煞神毫不迟疑的正色道:“俺看她的身段十分美好,尤其一掐掐柳腰……”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又已气得怒目一指,大喝道:“你对官秀荷看得那么的清楚?”

黑煞神被喝一楞,秃子王永青赶紧望着江玉帆,忍笑恭声道:“盟主,再不上马追赶,蓬车真的越追越远了。”

如此一说,大家反而忍不住笑了。

于是,大家纷纷上马,迳向通往白河县的宽大官道上驰去!

江玉帆等人飞马前进中,每逢重镇,必与丐帮的花子连络,而每次连络结果,都是相同的说法,那辆密篷马车,迳奔白河县城去了。

由于沿途停马询问,因而赶到白河县城的西关城外大街,已是定更时分了,但街上依然繁嚣热闹。

和丐帮弟子连络的结果,却大大的出乎玉帆等人的意料之外。

因为,整天守候在四座城门下及城外四道大街口上的丐帮弟子,一直没有发现那辆密篷马车前来。

江玉帆等人听到了这份报告,内心当然十分焦急,为了转进方便,就在街口的一个车马大客栈内住宿下来口

进入独院,匆匆饭罢,齐集小厅上饮茶。

一尘道人首先恭声道:“盟主,卑职以为这辆马车的行踪不难查得出来,因为我们在十里外的大镇上与丐帮弟子连络时,他们还说傍晚时分才过去,如今来到此地,突然断了线索,卑职认为不出以下两个原因……”

江玉帆淡然道:“你是说,一个原因是在附近的小村上落了脚,一个原因是改了道?”

一尘道人一听,赶紧恭声应了个是。

黑煞神立即提议道:“既然是这样,咱们为什么不马上分组去搜索……”

话未说完,风雷拐已坚定地道:“不可,此地丐帮分舵已派出大批弟子前去附近小村暗中察看,一有消息,他们自会通知我们!”

陆贞娘也赞同地道:“这几天我们一直都在赶路奔驰,而且昨晚仅休息了半个时辰,再说,这件事对方是有计划的故弄玄虚,元台大师是否就在这辆马车内还未可知,如果我们不分日夜的搜索追击,闹得人倦马疲,正中了对方的心意……”

江玉帆一听,立即宣布道:“表姊说的对,现在大家马上安歇,静心的等候丐帮的消息,也许不出半个时辰,突然查到马车的踪迹,我们还得火速赶去。”

如此一宣布,大家纷纷起身,依序走出厅去。

***

江玉帆向来都是一个人宿在小厅的客室内,担任坐更值夜的人就守在厅口和院中。

由于大家多天的旅途劳顿,片刻工夫,靠近院门的两间厢房内已传出独臂虎等人的鼾声。

但是,和衣倒在床上的江玉帆,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因为他一直在揣测那辆密篷马车,今夜宿在何处?

根据常理判断,马匹拉了一天的车,必然已极疲惫,入夜不但要休息,而且必须善加照料,否则,明天即使上路,也无法照今天的速度疾驰。

是以,他认为马车就在近郊的几座小村内,不可能绕城而过,继续赶路。

因为,马车较他们下山为早,而傍晚已通过了前面的大镇,这速度已够快了,对方如此急赶,很可能就是要在天黑前赶达此地,顺便故布疑阵。

江玉帆有了这一想法,立即联想到对方早在此地预先觅妥了藏匿之处,果真如此,丐帮派出四乡暗踩的弟子,便很难发现马车的踪迹。

心念及此,他决心亲自到附近小村上察看一下动静,也许比较容易看出藏匿的破绽。

于是,摒息下床,在门帘隙缝中觑目向外一看,发现憨姑沈宝琴坐在厅阶的圆凳上,而铁罗汉正站在院中抬头看月亮。

这时,四野静寂,街上已没有了喧嚣声音,月华如练,宵寒似水,除了隐约传来的鼾声,一切是静悄悄的。

江玉帆知道憨姑不大机警,铁罗汉更是糊里糊涂!这也许是风雷拐要他们担任最先值夜的原因。

于是,悄悄掀开门帘,自然走向厅后门,只是摒息不发出一丝声音,万一被憨姑看到了,她也不会怀疑,因为茅厕就在后院中。

江玉帆出了厅后门,再不迟疑,身形飘然而起,直向店外的一座房面上飞去。

到达房面,游目一看,白河城的高大箭楼就在身后数十丈外,一串斗大红灯,高竖在城墙上,随着略带寒意地夜风徐徐摇晃。

两街的外野,一片岑寂,远处的几座小村庄,在皎洁月光映照下,清晰可见,隐约有犬吠传来,而正北的一座小村上,尚有一二点闪烁灯光。

正不知应该先到哪个小村上去搜索的江玉帆,就决定先到正北有灯光的小村上看一看。

他知道,每个小村上传出的犬吠声,必是丐帮的小花子们悄悄潜入村内而引起的,也许他进入小村时,会和那些小花子遇上。

心念已定,衫袖微拂,身形宛如风飘柳絮般,滑过后街房面,纵入田野,直向正北那座小村前驰去。

江玉帆虽然未尽展轻功,但他的速度已是快得惊人,尤其他身着亮缎公子衫,肋佩天魔金剑在如此晴朗的夜晚,月华皎洁,宛如掠地慧星般,身后拖了一道很长的亮线。

眼看将至小村的外沿,一声怒喝,隐约传来。

江玉帆听得心中一惊,衫袖向前一抖,倏然刹住身势。

也就在江玉帆刹住身势的同时,数声金铁交呜声,迳由正西传来!

江玉帆急忙循声一看,只见正西一片朦胧乱丘荒草间,人影飞腾,寒光闪闪,似是有三四人正在激烈打斗,看来至少在三四里外。

由于江玉帆事先知道丐帮派出了大批弟子到各村落上踩探,他担心是丐帮的小花子们和人发生冲突,是以,毫不迟疑地衫袖疾拂,飞身向前驰去。

前进中,他凝目细看,发现飞腾纵跃的四道人影,俱是身着灰衣,其中身材较小的一人,似是穿月白,看来可能是女子。

果然,就在他心念间,打斗激烈的四道人影中,已传来声愤怒娇叱道:“贼道不守清规,胆敢调戏妇女?”

江玉帆一听,顿时大怒,虽然尚在百十丈外,但已剔眉大喝:“快些住手!”

大喝声中,身形骤然加快,宛如流星丸射般,直向斗场扑去!

也就在江玉帆喝声甫落的同时,斗场中突然传来两声惊恐娇呼,再没看到有人影纵起。

江玉帆看得大吃一惊,足尖一点,身形凌空而起,宛如苍鹰搏免般,如飞向前扑去!

凌空下扑中,他已看清那是一片好久没有整修的墓地,矮树杂乱,荒草及膝,尚有几处断碑残石!

由于草高及膝,乍然间看不见那个方才惊恐娇呼的女子身在何处。

但是,三道灰影,各提长剑,却身形急如脱免般,惶惶向西逃去,看形像确是三个道人。

江玉帆看了这情形,心中着实吃了一惊,断定那女子已经负伤倒地,是以,身形落地,震耳一声大喝道:“佛门败类,无耻之徒,不留下命来想走吗?”

大喝声中,足尖一点坟头,身形凌空而起,继续向三个灰衣道人追去。

但是,就在他身形凌空纵起的同时,不远处的草丛中,突然“哇”的一声,传来女子的咯血声。

江玉帆心中一惊,本能的衫袖一抖,折身回飞,再向呕血声音传来处扑去。

这时,他已看到一个秀发蓬乱,一身银灰劲衣金绿腰带,足登紫绒小剑靴的女子,正仰面倒在草丛里。

江玉帆身形落地,急奔数步,同时焦急关切地问:“姑娘伤得怎样?”

说话之间,已到了近前,这才发现低声呻吟的银装女子,酥胸前襟已被剑锋划开,露出她里面贴身的粉色亵衣和一片凝脂般的香肌与血渍。

银装女子虽然负有剑伤,但她的左手和左臂,仍本能的紧紧掩住一双极富弹性的高耸玉乳,虽然这样,坚挺浑圆的右乳峰,仍有一半露在粉色的亵衣外面。

江玉帆看得神情一呆,倏然止步,顿时显得束手无策,进退维谷。

但是,他看得很清楚,银装女子伤得不轻,由他立身之处,虽然看不到女子的面孔,但他发现她的玉颈旁,已有一丝血渍由唇角经香腮,徐徐的流下来。

尤其,银装女子的倒身处,背下正是一块青石,使得她酥胸高耸,螓首仰垂。江玉帆看了这情形,觉得第一件事是赶怏把她的身体放平。

是以,一面走前数步,绕至银装女子的肩前,微俯上身,急切地问:“姑娘,你能不能移动?”

说话间,低声呻吟的银装女子已微摇螓首,乏力地喘息道:“他们用鹰爪功抓了我一掌,胸间很痛!”

由于银装女子的摇头说话,掩在她娇靥上的细长头发,徐徐的滑开了!

江玉帆看得星目一亮,神情一呆,脱口一声轻啊!

因为,他发现唇角挂着一丝血渍,鹅蛋形的娇美面庞,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乍然间想不起她来了。

由于江玉帆的轻啊,也使得凤目微合的银装女子吃惊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强自微微抬头,大感意外地咦了一声,但仍乏力地颤声道:“你可是姥姥前辈的甥孙少爷!”

江玉帆一听,对方提到自己最敬爱的外祖母,心中一喜,不自觉地惊喜道:“是呀,我就是江玉帆,姑娘怎的认得我?”

银装女子无力地垂下了头,但仍竭力以惊喜的声音道:“小女子以前在塞外贝子庙见过江少爷!”

江玉帆一听贝子庙内心立即升起一股暖流,对负伤的银装女子也倍感亲切!

是以,不自觉地再俯身一些,惊喜而又兴奋道:“不错,我常去贝子庙玩!”

说罢,继续关切地问:“姑娘,你的伤势到底如何?”

银装女子一听,立即痛苦乏力的道:“胸间气血翻腾,背上特别疼痛!”

一句话将江玉帆提醒,由于内心的亲切感,因而也忽略了避嫌,蹲身下去,双手抬起银装女子的香肩!

但是,就在他抬动银装女子香肩的同时,立有一股似兰似麝的甜甜芬芳,逐由她长而柔细的秀发上散发出来!

江玉帆只觉心神一恍,怦怦急跳,这时才惊觉不该用手去抬她,但是,心中虽然这样想,依然把她的上身移至青石旁边放下。

当他移动银装女子的上身时,目光本能的发现她柳眉紧蹙,轻咬樱唇,竭力忍耐着痛楚,但是,她那对明亮的眸子,却在她长长的睫缝下,望着他的俊面偷瞧,不知她在偷瞧什么,也许是在观察他的感受反应和俊面上的神色变化。

江玉帆将银装女子放好,立即在怀内取出灵芝玉乳仙草露,拔开玉瓶塞,凑近银装女子的樱唇,催促道:“你伤得可能很厉害,快把嘴张开!”

银装女子虽然有些迟疑,但当她闻到那阵清神醒脑的清凉香气,是以张开诱人的樱口,静静的让江玉帆倒了三滴!

江玉帆给银装女子服过了仙芝露,立即将瓶塞盖好,放进怀内,因而,对银装女子娇靥上的神色数度变化,也未注意。

他将玉瓶放好,立即关切地问:“奇怪,你怎的在此地和那三个道人碰上?”

银装女子这时以较柔和的目光望着江玉帆,有些委屈,但已不大乏力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三个贼道发生了冲突,他们虽是佛门弟子,但招式非常下流,不过他们的剑术都十分厉害!”

江玉帆惊异的噢了一声,不由关切地问:“你没有问出他们的门派和来历?”

银装女子摇摇头,却恍然道:“不过,其中一个贼道的腰牌被我扯下来了!”

说罢,举起仍染有一丝血渍的纤纤玉手,将一个寸半见方,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小牌子,递了过来。

江玉帆看得目光一亮,急忙将玉牌接了过来,第一面射入他眼帘的字样竟是祖师堂。

“祖师堂”三字一入江玉帆的星目,脱口轻啊,俊面大变!

江玉帆看得心头猛的一震,急忙翻开了另一面,上面竟千真万确的雕刻着三个端正楷字——武当派。

江玉帆震惊地望着手中那块在松鹤图案上,刻着“武当派”三个字的玉牌,完全惊呆了。

他确没想到,赫赫武林第一大剑派,派规森严,而又高踞龙首大会第二把金红椅的武当派,居然有门人弟子做出这种丧德败行,令人不齿事来,如非亲眼目睹,谁会相信?

但是,现在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不但自己亲眼看见,而且,铁证就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愣愣地翻过玉牌的另一面,“祖师堂”三个字,端端正正的刻在风云图案的中央,而在三个大字的下面,另有五个横刻小字——洪字四号牌。

江玉帆知道,这便是武林人尽皆知的武当三堂符牌,而祖师堂为三堂之首,职权尤高过通虚堂和守虚堂。而且,武当山上许多禁区密地,如果没有三堂符牌,休想进去……

正在震惊观看,令他难以相信之际,倒身地上的银装女子,已关切乏力问:“江少爷,你方才给我服的是什么药?”

江玉帆听得悚然一惊上且即将思维拉回现实,不由望着银装女子,惊异道:“怎么,你仍觉得气血不畅吗?”

说话之间,发现就这一会功夫,银装女子已整理了一下她蓬乱的云鬓和秀发,露出一张娇艳美好的面庞,唇角上的血渍,也悄悄的拭掉了。

只见她面色红润,皮肤细腻,双目闪闪生辉,看不出像个有伤病的人。

但是,银装女子却依然紧蹙着柳眉,微微颔首,乏力而痛楚的道:“我仍觉得有些想呕吐!”

江玉帆听得心中一惊,本能地将武当符牌放进袖兜内,急忙蹲身下去,挽起双袖,关切地急声道:“你快坐起来,让我用真力为你诊疗一下,也许你很快的就可以回去了……”

话未说完,银装女子已急忙摇头:“不不,我觉得出,他们这一掌抓得很重,绝非一时半刻可医得好的!”

江玉帆一听,不由本能的看了她左手紧掩的酥胸一眼,玉乳双峰,若隐若现,玉颈以下,洁如温玉般,看不出有任何抓伤的指痕,也许伤处恰在双乳之间,这位置他自是不能要求察看。

因而,不自觉地蹙眉为难的道:“这该怎么办呢?”

银装女子立即羞涩地道:“只有请江少爷把我送回去了……”

江玉帆听得心中一惊,脱口急声道:“什么?”

说话之间,惊得急忙站起身来!

银装女子一看,不由柳眉微蹙,黯然一叹,极幽怨地道:“我已是守寡孀居的苦命女子,既不会为你招来烦恼,也不可能做为你的妻子,你又何必把我看成蛇蝎似的呢?”

江玉帆一听,内心甚是不安,但仍面带难色地正色道:“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古之明训……”

话刚开口,银装女子已无可奈何地道:“江少爷,你在姥姥前辈膝前,学文习武,苦练多年,难道不知衡情度理,通权达变?”

江玉帆被说得俊面一红,朱唇翕动,久久不知如何答对。银装女子继续道:“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救人总该救到底,难道你为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就忍心将我丢在此地不管?”

江玉帆一听,立即不安地道:“那当然不会!”

说此一顿,只得无可奈何地问:“可是,府上在什么地方呢?”

银装女子见问,美好的娇靥上,不由现出一丝得意地微笑,举手一指东北方,道:“就是四五里外的那个较大村庄!”

江玉帆循着指向一看,目光不由一亮,因为银装女子所指的方向,正是方才犬吠,现在仍闪着三五点灯光的那个村庄!

由于这一发现,江玉帆顿时想起了他出来的目的,急忙颔首道:“好,你在此先静静的躺一会儿,我去村庄上找两个人来抬你回去……”

话未说完,银装女子已焦急地道:“那怎么可以,等你把人找来,我也早已气绝了!”

江玉帆听得心中一惊,不由惊异的问:“你的伤势这么严重?”

银装女子一听,不由秋波斜娣,含笑嗔声道:“你走了谁来管我?也许那三个贼道正在附近虎视耽耽,你把我一个人丢下,他们正是求之不得!”

江玉帆先是看得一呆,因为银装女子的秋波送笑,柳眉轻颦,看来十分妩媚,及至听到三个贼道,突然又游目四看。

一看之下,心头不由一震,虽然四野寂寂,看不见三个贼道的踪影,但他在直觉上,三个贼道的确隐身在远处的草丛或树下。

是以,不由望着银装女子,焦急地问:“现在该怎么办?”

银装女子毫不迟疑地说:“赶快把我送回去!”

江玉帆无奈,只得俯身把银装女子的娇躯托抱起来。

由于那双浑圆而富弹性的高耸玉乳,就横陈在他面前,而银装女子略显蓬散的秀发,被夜风吹得不时飘向他的俊面,那阵令人心神恍惚的芬芳气息,更浓烈了。

他已经和陆贞娘、佟玉清、韩筱莉、朱擎珠,以及阮媛玲五女相处了一年多,虽然他们每个人的幽香气息各有不同,但从来像银装女子这种甜腻而令他心神恍惚的芬芳气息。

他展开轻功向前飞驰,银装女子立即把螓首枕在他的肩头上,樱唇几乎触及他的面颊,一只玉乳已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江玉帆内、心焦急,加速飞驰,他不知道为什么银装女子娇躯和秀发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会使他渐渐心浮气躁,甚至思维也有些不能控制之势。

所幸他灵智清明,心地正直,时时想到头上三尺有神明的佛门偈语,因而,他除了想到赶紧将银装女子送到村上,便是尽快赶回客栈去。

但是,飞驰中,他发现银装女子和佟玉清、韩筱莉等人大是不同,佟韩二女倒身在他怀里时,都会双目合闭,娇靥绯红,而且能够清晰的听到她们的心跳声。

而这位银装女子,非但心不跳,脸不红,而且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闪辉凤目,尽在他的俊面上溜来溜去,好像要看透他心中的感受似的。

江玉帆并不觉得惊异,他以为结过婚而守寡的女子就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他在下意识中,总觉得银装女子的目光,像两道火注般的在他俊面上烤来烤去浑身燥热,极不自在。

为了平衡浮躁的、心情,他只得讪讪地道:“姑娘,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贵姓呢?”

银装女子一笑,道:“我的本名姓贾,叫幻娘,夫家姓吴,是白河县的富绅,五福村的首户!”

这一阵娇声说话,吐气如兰,炙热如火,更使得江玉帆心躁难耐,因而,使他不知道应该再问什么。

所幸,身法奇速,业已到了村外,只得关切地问:“请问是哪一家?”

银装女子翘首一看,立即清脆地道:“就是前面黑漆门楼,八字粉墙,门阶下有两尊石狮子的那一家,亮着灯光的那座高楼,就是我的卧房!”

江玉帆穿过一排村外大树,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户一户的民房,根据银装女子说的,举目一看,在村中广场的尽头,果然如她说的那样,有一座范围极广的乡绅庄院,除了东北角的一座高楼亮着灯外,其他房舍,一片黑暗。

看了这情形,江玉帆知道她说的不假,是以,迅速向门楼前驰去。

银装女子一看,不由惊得急忙悄声问:“你要去哪里?”

江玉帆被问得一愣,不由急忙刹住身势,迷惑地正色问:“咦?不是送你回家吗?”

银装女子立即焦急地悄声道:“可是你叫醒庄汉开门,看见你抱着他家新寡孀居的少奶奶,他们会怎么想?”

江玉帆被问得再度一愣,顿时张口结舌,无以为对。

银装女子继续悄声道:“再说,我胸襟已破,亵衣外露,看在庄汉们的眼里成何体统?……”

江玉帆立即惊异的问:“你是要我把你送回楼去?”

银装女子立即以深情的目光,含笑望着他,妩媚的点了点头。

江玉帆一看,不由转首去看后院亮着灯光的高楼。

只见那座高楼,高达三层,建筑得美轮美奂,雕梁画楝,整个院落,只有三楼上亮着灯。

江玉帆看罢,不由关切地问:“宅内可有护院武师?”

银装女子一笑,道:“莫说全家只有我一个人习武,就是有也只是些花拳绣腿的护院武师,难道还阻得住威名赫赫的江少堡主?”

江玉帆一听,立即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撞见了总不方便!”

银装女子秋波轻转,深情含笑道:“那就由宅院的东面进去,我出来时;东面的窗子仍关着!”

江玉帆一心想着如何将银装女子送回楼去,因而忽略银装女子说话的声调,娇靥上的表情,常人已完全没有了区别。

这时一听她说由院宅东面进去,立即依言向东驰去。

绕至院东,果然距离高楼已经不远,仅仅相隔两个房间,是以,身形不停,足尖一点,托抱着银装女子,凌空向三楼上飞去。

飞上三楼雕栏,东面的落地花窗果然开着一扇!

江玉帆一看,再不迟疑,闪身纵进楼内。

只见楼内陈设豪华,布置高雅,尚未细看,室门珠帘一掀,一个身穿黄衣的精灵侍女,已闻声奔了进来!

黄衣侍女一见江玉帆托抱着银装女子,粉面立变,不由惊得脱口急呼道:“二少奶奶您……”

话刚开口,仍倒身在江玉帆臂弯中的银装女子,竟惶急地脱口低叱:“闭嘴,这是九宫堡的江少爷,我的命就是他救的,快把我的衣服取来!”

黄衣侍女神色震惊地惶声应了个是,惊急看了江玉帆一眼,转身奔出外室去。

江玉帆对银装女子的情急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她新寡孀居,黄衣侍女的意外惊呼,自然使她惶愧不安。

不过,他在黄衣侍女的口里,已知道银装女子是吴富绅的第二个儿子的妻子,因为黄衣侍女方才称呼她二少奶奶。

在银装女子喝叱黄衣侍女的一瞬间,江玉帆已看清了楼内的陈设。

只见北面是一张檀木大床,淡绿色的纱帐,水绿色的罗帏,其他三面的窗帘,甚至通向外间的室门珠帘,都是一连串珠的湖水绿珠。

中央是张檀木玉心圆桌,四张圆鼓墩上,也绣着绿叶红莲的夏荷。

前面窗下放着三盆鲜红,水红和淡黄三种颜色的四季海棠,绿叶肥厚,细花齐放,在左右两盏绿罩高脚香瓜灯的映照下,看来格外脱俗大方。

打量未完,银装女子已妩媚地向着他高嘟樱口,呶了呶檀床。

江玉帆立即会意,急忙过去把她放在床上。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珠帘声响,黄衣侍女已捧着一叠银灰色的缎质衣物,匆匆的走进来,在她俏丽的面庞上,仍有惊悸之色。

江玉帆心急离去,根本没注意室内有贴金亮漆的衣柜衣箱,何以侍女要到外间去拿衣物。

这时一见侍女进来,知道银装女子就要换下破衣了,是以,急退数步,和声地道:“贾姑娘,在下急事在身……”

话刚开口,银装女子已撒娇似地蹙眉唔了一声,嗲声正色道:“我正在换衣你怎么能走呢?万一你刚走,那三个贼道又来了怎么办?”

江玉帆听得剑眉一蹙,心中不禁有气,不由有些不悦地道:“在下的确有事,我不能再在此久留……”

话未说完,银装女子已会意地颔首道:“我知道,如果你没有事,你也不会深更半夜的跑出来,不过,你方才给我服的那种药,非常有效,现在我胸内已经不痛了,等我换好了衣服,你再走好不好?”

说罢,深情含笑,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玉帆,等候他答覆。

江玉帆一想,急也不在此一时,只得无可奈何地颔首道:“好吧!”

说罢,黄衣侍女已将水绿色的罗帏放下掩好!

江玉帆立在原地不坐,直等银装女子将衣换好,便马上穿窗而出,立即转回店去。

想到这次出来,一事无成,心中不禁有些懊恼,但想到救了一个昔年认识自己的塞上女子,也聊堪安慰了。

这时罗帏内已传出了脱衣服的沙沙声响,同时夹发着银装女子和黄衣侍女的悄声谈话,两人似是为什么事争执。

江玉帆既不愿偷听别人的谈话,又站在那儿无聊,是以,转身游目,随意打量室内。

这一随意观看,才发现银装女子竟是一个文武兼修的人。

只见壁上悬有名人字画,靠近东南角下并列着两个书架,紧临东窗下是一个书桌,上面整齐的放著文房四宝,一张淡绿色的素笺,正放在书桌的中央。

恰在这时,罗帏内已传出银装女子的谦和笑声道:“江少爷,我早就知道你是文武全才,尤其写得一笔好字,桌上有一篇诗抄,请你指点一下我的字如何?”

江玉帆一听,只得谦逊道:“那是你大客气了!”

说话之间,业已走到桌前,只见素笺上早已写好了一首七绝——春闺怨。

江玉帆细看字体,虽然清丽娟秀,可惜缺乏笔力,这与银装女子的体型和气质,大为有异!

但是,银装女子却在罗帏内,含笑问:“我写得怎样?”

江玉帆自是不便批评,仅笑一笑,故意望着淡绿色的素笺,含笑道:“你很喜欢绿色?”

银装女子先是一静,才含笑道:“是的,我自小便偏爱绿色?”

说话之间,罗帏已经掀开,换了另外一身银缎劲衣的贾幻娘,已满面含笑,容光焕发地走了出来!

江玉帆自然地看了银装女子一眼,发现她的确是一个充满了青春魅力的健美少妇,这种富有吸引力的胴体,只有湖滨山庄的女管家,不幸死在西域断峰崖下的红飞狐可以和她媲美。

银装女子见江玉帆望着她含笑不语,娇靥一红,含笑问:“怎么,你不喜欢绿色!”

江玉帆一笑道:“喜欢,只是不知你为何不穿绿色衣裳!”

银装女子噗哧一笑,秋波轻睇道:“傻少爷,我不是正在守寡吗?”

一听“守寡”两字,江玉帆不由神色一惊,急忙和声道:“天色不早了,在下就此告辞了……”

话刚开口,银装女子已正色道:“我已命小燕去准备我家祖传秘酿的百花露酒去了……”

江玉帆一听,立即谦逊道:“不必了,盛情心领,改日再来叨扰……”

话未说完,银装女子已噗哧一笑道:“改日你还想来登门拜访我这个守寡中的吴家少奶奶呀?”

江玉帆被说得俊面一红,顿时无言答对,方才那句改日再来叨扰,只是推卸邀宴的客套话,没想到反被她问住了。

就在这时,室门外黄影一闪,俏丽侍女小燕,已捧着一个银盘,上放翠绿玉瓶玉杯,急步走了进来。

江玉帆一见,只得急忙拱手正色道:“在下确有要事在身,姑娘盛情,在下永记不忘就是……”

银装女子一听,只得黯然﹂叹,失望的道:“好吧,希望我们今生今世还有再见之日!”

江玉帆心地淳厚,这时一见银装女子的黯然神色,听了她的感伤之话,内心甚是不安,只得宽慰地道:“将来姑娘行道江湖,总有再见之日,所谓千里有缘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话未说完,银装女子已赞同地颔首道:“这话的确有它的道理,今晚如不是和三个贼道发生冲突,又怎会遇到了你?”

说此一顿,突然又以恍然地口吻,似有所悟地急声问:“噢,对了,我还忘了问你,那三个贼道是在什么观庙出家的?”

江玉帆见问,顿时想起那块武当派祖师堂的符牌,是以,恍然道:“噢,你不说我倒忘了,这是武当派祖师堂的符牌……”

说话之间,已在袖兜内将那块玉牌取出来,同时放在檀桌上。

黄衣侍女摆好了酒,早已退了出去,是以,江玉帆放置玉牌时,发现两只翠玉酒杯里,都已注满了淡绿色的酒,还有一丝甜甜的香气。

就在他伸手将玉牌放向檀桌的同时,银装女子已瞪大了眼睛,惊异的道:“真的?”

说话之间,伸手将那块玉符牌拿起来,谨慎看了一眼,便惊异疑惑地道:“奇怪,他们武当派干嘛用篷车拉着一具棺材……”

江玉帆听得星目一亮,不由脱口急声问:“你说什么?”

银装女子急忙一定心神,似是将思维拉回现实似地道:“我是说,二更时分,有六七个灰衣道人,保护着一辆蓬车由院后乡道上经过……”

江玉帆听得心中一动,不由急声问:“那辆马车可是你亲眼看到的?”

银装女子见问,急忙正色道:“在栏台上就可以看到!”

说罢,当先由开着的落地窗门走了出去。

江玉帆自是不敢怠慢,急忙跟了出去。

只见银装女子,举手一指院后十数丈外的树木间,压低声音道:“江少爷,你看到了没有,他们由西向东走,就是走的那条乡道!”

江玉帆循着指向一看,果见林木间有一道由西向东的车马乡道,由他立身的栏台看下去,清清楚楚!

打量间,已听银装女子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当时正在此处观望,听到辘辘车响,才发现他们向东驶去!”

江玉帆立即不解地问:“你怎的知道那蓬马车内载的是棺材?”

银装女子毫不迟疑地正色说:“因为是他们其中一个道人亲口说的……”

江玉帆惊异的噢了一声,关切地问:“他们怎么说?”

银装女子正色道:“只听一个道人慌急地低声说道:停一停,棺材露出来了。所以我才知道马车里拉的是棺材!”

江玉帆立即揣测道:“你们就因此冲突起来了?”

银装女子解释道:“当他们发现我站在此地时,个个皆神色惊异,马车仅停了停,就匆匆赶走了,直到一刻工夫之后,他们才派了一个道人来向我挑逗……”

江玉帆蹙眉噢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银装女子继续说:“当时我已经进去了,正待安歇,突然发现有人纵上楼栏,我喝了一声,开窗纵了出去,那个道人已仓惶纵至对面房面,展开轻功直向正南驰去……”

江玉帆立即关切地问:“这么说,等你追到方才打斗的现场,才发现另两个道人早已等候在那里了?”

银装女子颔首道:“不错,待等我发觉,心知上当,深悔当时大意,没有携带兵器,知道他们蓄意要杀我灭口,所幸当我最危机的时候你就赶到了!”

说此一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异的恍然道:“说也奇怪,武当三道好像认出是你似地,一见你来,转身就跑!”

江玉帆只得坦诚道:“他们可能在龙首大会场上见过我,所以他们认得我。”

银装女子一听,继续恍然问:“噢,我想起来了,龙首大会怎样了?可是武当派的掌门人或是长老死了?”

江玉帆不愿扯得大远,更不愿将元台大师被劫的事,告诉一个在乡间守寡的女子,是以,急忙含糊地道:“这一点我就不清楚了,既然马车上有棺材,想必有人逝世了!”

说话之间,仰首看天,心中一惊,发现出来已一个多时辰了,陆贞娘等人必然早已发觉,甚至四出寻找。

是以,急忙拱手急声道:“贾姑娘,在下……”

话刚开口,银装女子也急声道:“慢着,江少爷请把这个带着!”

说罢转身,急步奔进楼内。

江玉帆看得一愣,只见银装女子急步进入楼内,先拿起桌上的武当玉牌,又将书桌上的素笺叠好!

正感不解,银装女子已像旋风似地奔了出来。

银装女子一出窗门,立即把武当玉牌交给江玉帆,同时,肃容道:“这块武当派的符牌放在我这里等于废物,放在你那里也许有用得着的时候,一旦遇有机会,还要请你代我洗雪这次的耻辱。”

江玉帆立即颔首道:“那是当然!”

银装女子突然又以又以幽怨地目光,羞红着娇靥,伤感地继续道:“这张诗抄也请你带着,希望你能睹物思人,俗话说得好,同船过渡都是前生缘定,何况你是我寡居后唯一抱过我的人……”

话未说完,声已呜咽,那张淡绿色的诗笺,也塞进了江玉帆的手里。

江玉帆虽然知道不便收下银装女子写的那首春闺怨,但看了她泫然欲泣的伤感神态,想到她可怜的命运,不便再使她伤心和难堪。

是以,接过素笺,和武当玉牌一并放进袖兜内,同时,急忙拱手和声道:“贾姑娘珍重,在下告辞了!”

但是,话声甫落,手未放下,他的右腕已被银装女子握住。

江玉帆看得一愣,正待说什么,银装女子已目闪泪光,黯然郑重地道:“江少爷,如果我这个命苦女子有什么对你不起的地方,请你千万不要介意……”

江玉帆以为指的是要求送她回来而又阻止他及时离去;现在又要他带走她写的七言绝句——的事。

是以,一毫未思索地含笑正色道:“我当然不会介意,”

说罢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凌空而起,越过楼下两道房面,直向院外飞去。

身影飞纵落地,回头挥手示意,但是,高立楼上的银装女子,竟望着他自语似地淡然道:

“我会牢牢的记住你这句话!”

江玉帆看得心中一愣,他发觉这一刹那,银装女子脸上神色,中有一种变化,似乎在依恋中有怅然,在失望中有恨意,而在她的娇靥上却暗罩着一层煞气,他闹不清在他离开的一刹那,她为何会产生这种矛盾心理。

但是,他在挥手时,仍自然的笑一笑,转身向村外如飞驰去。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十二章 三堂符牌

一出了村庄,白河县城上的斗大红灯,清晰可见,似乎就在眼前,而西关城外的大街,在朦胧月色下,看来又似那么遥远。

四五里地路程,在江玉帆的快速身法下,只是片刻不到的工夫。

距离西关后街尚余十数丈,街外树荫下,突然有十数道目光一好的,即走出七八个高矮不等的人影来。

江玉帆凝目一看,果然被他猜中了,正是陆佟韩朱阮五女,和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

陆贞娘等人见江玉帆安然回来,期待焦急地神情,自然都宽舒了不少。但是,陆贞娘却忍不住嗔声问:“你去了哪里?走时也不告诉沈姑娘一声!”

江玉帆一听,不由抱歉地看了一眼憨姑,同时含笑道:“小弟只是心情郁闷,想到后院透一透气……”

话未说完,一直愁眉苦脸的铁罗汉却委屈地憨声道:“你这一透气不要紧,害俺挨骂受罪,下次值夜的时候,俺就倚着你的床腿睡……”

朱擎珠一听,立即叱声道:“你还好意思说呢,每次轮到你值夜你都睡……”

江玉帆立即代他分辨道:“没有,我走时大聪弟正站在院中赏月……”

朱擎珠噗哧一笑道:“他哪里有那种闲情雅致?你看到他在那里站着,其实他早睡着了……”

话未说完,铁罗汉已咧着大嘴不高兴地说:“俺就这一点秘密,也被珠姊姊给抖露出来了……”

由于江玉帆的安然回来,大家心里高兴,这时听了铁罗汉的话,都不自觉地低声笑了。

江玉帆急于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给陆佟五女和悟空等人听,是以,敛笑一整脸色道:

“小弟已查出那辆密篷马车的行踪了……”

大家一听,不由同时噢了一声,佟玉清首先关切地问:“可是就在你方才来的那个村子上?”

江玉帆觉得说来话长,立即一指街内,颔首道:“我们回去谈……”

于是,大家展开身法,纵上后街房面,直向客栈驰去。

距离客栈尚有数道房面,已看到守在小厅房脊后的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和铜人判官五人站了起来。

江玉帆来至近前,向着五人一指小厅,当先纵落后院,立即进入厅内。

厅内这时已点上了灯,空无一人。

大家进入小厅,依序落座,最后进来的黑煞神,首先关切地问:“盟主,可是哪个骚娘们儿又来引逗您?”

江玉帆听得心头一震,突然对方才发生的事情打了一个郁结。

一旁的鬼刀母夜又突然叱声道:“少废话,盟主已踩出那辆篷车的行踪了!”

黑煞神听得噢了一声,不由兴奋地问:“盟主,您是怎么发现的呀?”

江玉帆见全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急切想知道他发现马车的经过,只得郑重地道:“小弟的确是倒身床上睡不着,想到那辆密蓬马车,奔驰了一天,必然人倦马疲,因而断定他们一定宿在白可城的四郊附近,所以小弟决心到附近的小村上看一看,也许有什么可循的蛛丝马迹,但是,刚出后街不久,正西一片荒地上,传来怒喝声。”

刚说至此处,一旁的黑煞神再度插言道:“过去看一看,里面就有那个骚娘们儿?”

江玉帆听得心头猛然一震,目光冷电般一亮,不由望着黑煞神,脱口急声:“你怎的知道有女人?”

黑煞神一见江玉帆那两道利剑般的目光,吓得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只得怯怯地道:“是是……是护法杂毛说的……他说……怕的是那个绿巾罩头,在马上撒毒粉的女子,一计不逞,再来一计……”

江玉帆缓慢的噢了一声,余韵拖得很长。

一尘道人则望着黑煞神,无可奈何地道:“歪嘴,你能不能等盟主把经过说完了,再发表你的高论?”

岂知,江玉帆竟一面沉吟回想方才发生的情形,一面本能的挥动着手势—漫声道:“慢着,这里面的确有几分蹊跷!”

独臂虎突然惊异的说:“盟主,您真的遇见她啦?”

如此一问,大家俱都惊异关切地望着江玉帆。

江玉帆凝重地颔首道:“不错,打斗中的四人,其中确有一个女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在马上撒毒粉的那一个……”

佟玉清立即关切地问:“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

江玉帆凝重地道:“当时我听到荒地上有人打斗,误以为是丐帮弟子与人发生冲突,立即奔了过去,由于那个女子的惊恐尖呼。小弟,便大喝阻止,三个道人看到小弟驰去,立即仓慌逃走……”

秃子突然直觉地道:“那三个老道一定是昆仑派的……”

江玉帆虽然蹙眉判断了一下其中是否有诈,但仍迟疑地摇头道:“不,是武当派的道人!”

陆贞娘等人一听,无不惊异的齐声道:“武当道人?”

江玉帆颔首道:“不错,这里有那个女子在三道身上扯下来的武当符牌!”

说话之间,已在袖兜内将那块玉牌取出来!

一尘道人一见,急忙起身走了过去。江玉帆断定一尘道人可能清楚武当符牌的事情,是以,顺手将王牌交给了一尘。

一尘道人接过来一看,目光一亮,脱口轻啊,面色顿时一变,不由震惊地道:“果然是武当派的道人!

祖师堂的玉符牌,均是掌门和长老密商后交办的事情,其他两堂未必清楚,但是,如果通虚堂和守虚堂的道人弟子,发现了本门弟子有违规犯律的事,必然出面干涉,加以逮捕,如果犯纪的弟子拿出了祖师堂的符牌,其他弟子非但不敢干涉,而且还要全力协助……”

独臂虎听至此处,突然不服气的道:“这简直是王八蛋的话,他拿着祖师堂的符牌调戏大姑娘,摸人家的奶子,难道也要帮着他?”

一尘道人听得一瞪眼,不由生气地道:“话不能这么说,我说的违纪,是指为了武当派的声望派誉而不得不做出违背江湖道义,干犯派律的事。”

说此一顿,突然似有所悟的继续道:“譬如像盟主方才遇见的情形来说,向来以正宗门派自居的武当派,不要说他们不准数人围攻一个女子,就是他们遇到其他门派的弟子数人围攻一人,他们也会挺身而出指责干涉!”

朱擎珠立即会意地问:“你是说,这三个武当道人,显然是奉了武当掌门的密令,特地赶来围杀那个女子?”

一尘道人尚未回答,江玉帆已颔首道:“不错!”

陆佟五女听得一惊,齐向江玉帆望去。

江玉帆又看了神情惊异的悟空等人一眼,才继续道:“这就关系着我方才说,我已探出那辆篷车踪迹的事,而真正发现那辆篷车的人,就是那个银装女子!”

陆佟韩朱阮五女,以及悟空、一尘等人听得神色一惊,再度惊异的“噢”了一声!

江玉帆一看大家惊疑的神色,立即把银装女子傍晚在楼上,发现密篷马车拉着棺材的事,以及武当派先派了一个道人前去诱她出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韩筱莉听罢,首先震惊道:“这么说,武当派真要杀那个银装女子灭口了?”

佟玉清却凝重地道:“这件事看来简单,实则极为复杂,因为根据这一发现,很可能牵涉到武当派参与劫持元台大师的行动在内,而且,根据银装女子的发现,武当派又派了三名道人拿着祖师堂的玉符牌去围攻那个女子,决心杀人灭口来看,愈加证实武当派是参与劫持元台大师的同谋人之一……”

话未说完,黑煞神、独臂虎几人已忿怒地嚷着道:“奶奶的,俺早就看出武当派的那些杂毛有蹊跷,现在咱们再根据丐帮长老刘燕强报告,劫持元台大师的事,不是他娘的武当派干的是谁干的?”

话声甫落,佟玉清已沉声道:“慢着,这里面还有许多可疑之处!”

如此一说,黑煞神几人立时静了下来,因为大家相处了一年多,对佟玉清的断事精确,大家都有了信心,就是陆贞娘有时也自叹不如佟玉清心思细腻。

这时一听佟玉清说出还有许多可疑之处,俱都以惊异的目光向佟玉清望去。

佟玉清凝重地继续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那辆密篷马车是否就是我们要追的那辆马车……”

朱擎珠有些迟疑地道:“根据通过小村的时间,很可能是……”

佟玉清立即不解地问:“那么车上拉的棺材内是什么人呢?”

话声甫落,独臂虎突然恨声道:“最好是他娘的武当二尘!”

鬼刀母夜叉立即望着独臂虎,低叱道:“大家都在用脑筋的时候,你最好少打岔!”

说话之间,陆贞娘已有些忧虑的望着江玉帆等人,揣测道:“元台大师年高九五,而且前去星子山龙首大会的途中就曾传出身体不适的消息……”

如此一说,全体震惊,不由纷纷惊异的道:“会是元台大师的尸体?”

岂知,佟玉清竟赞同地道:“果真是我们追的那辆密蓬马车,而车上的确拉着棺材,很可能就是元台大师的尸体!”

经过佟玉清的赞同,大家立即掀起一片啊声!

阮媛玲则惊异的道:“这么说元台大师是因为年事过高,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麻醉,真的一睡不起了?”

一尘道人也似有所悟地黯然道:“看来元台大师真的是凶多吉少了,因为根据常理判断,少林寺的洪善大师放回金毛鼠以后,他们已没有再羁留元台大师的必要了……”

话未说完佟玉清已断然道:“不,仍有必要,这样不但可令武林震惊,引起轩然大波,而且还可以故弄玄虚,使我们‘游侠同盟’和我们的尊长,捉风扑影,东奔西驰,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江玉帆听至此处,也不由气得用拳轻击桌面,切齿低声道:“一旦捉住了这伙人,一律碎尸万段,剖腹剜心……”

话未说完,黑煞神、独臂虎,以及鬼刀母夜叉几人已同时恨声道:“对,他就是天王老子,也要把他剁成烂泥巴!”

悟空突然恨声道:“现在他们派出了三辆密篷马车,方向不一,路线不同,真的让咱们顾此失彼,疲于奔命,不知道追哪一辆才好了!”

话未说完,佟玉清已肯定的道:“这一点大家尽可放心,不管他们放出了多少马车,主谋这次行动的首脑人物,一定会跟着我们走,而伺机向我们下手!”

江玉帆听得心头一震,不自觉地急声问:“玉姊姊的意思是,怀疑银装女子就是劫持元台大师的主谋人物?”

侈玉清在五女中是最受江玉帆喜爱的一个,她即使有此疑心,也不会直接说出来,是以,婉转道:“不,她既然让你安然回来,已然令人减去了一半疑虑……”

江玉帆听得出,佟玉清对银装女子的突然出现,仍有许多可疑之处,因而迟疑地道:

“最初小弟也觉得有些蹊跷,但我却不相信他们会布置得那么巧妙!”

陆贞娘立即和声道:“你先把全部经过说说看!”

江玉帆一听,只得把方才出店后遇到有人打斗,发现负伤的银装女子,给她服过仙芝露又送她回楼,直到他回来,较详细的说了一遍。

江玉帆说罢,佟玉清首先正色道:“有关银装女子贾幻娘,是否真的是吴富绅的新寡儿媳,先不去谈它,就她一人未用兵器而力战武当高手三人,且能在对方三掌三剑中夺下对方的祖师堂符牌,仅此一点就值得怀疑!”

大家一听,除江玉帆一人外,俱都纷纷颔首称有理。

佟玉清继续正色道:“其次,武当三道既是奉了掌门或长老之命,前去杀贾幻娘灭口,必然派剑术精良武功不俗的高手前去,何以将贾幻娘一掌击倒在地,而不将她置死再行离去?……”

阮媛玲见江玉帆面色深沉,蹙眉不语,深怕他心里懊恼生气,是以,不自觉地代他婉转地道:“武当三道看见玉哥哥去了,当然亡命而逃了!”

佟玉清正色问:“果真是武当道人,他们未达成任务且不去说,仅丢了祖师堂的符牌暴露身分,他们就不敢回去覆命,何况杀死贾幻娘只是举手挺腕的事……”

江玉帆听罢,不禁懊恼地道:“小弟当时本待向三道追去,可是那女子突然发出了呻吟!”

佟玉清立即接口道:“不如此怎能把你留住?接着她再说出在贝子庙见过你,使你如见故人,倍觉亲切,就这几句话的工夫,三个道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江玉帆听了,内心自然十分懊恼,但他却不解地道:“奇怪,武当派的玉牌怎会在贾幻娘的手里呢?难道是仿造的?”

话声甫落,一尘道人已止目定地道:“不是仿造的,武当三堂符牌卑职见过,就是这个样子。”

江玉帆拿起桌上的武当玉符牌看一看,发现玉牌四角圆滑,显然已使用了不少年代。

正待说什么佟玉清已指着玉符牌,正色道:“武当三堂符牌怎么个用法,小妹不大清楚,我想绝不会像绿林盗贼的腰牌那样用线悬在腰上……”

话未说完,一尘道人已正色道:“据卑职所知,携有符牌的武当弟子,除非必要,绝对不准出示。”

陆贞娘立即接口正色道:“如此说来,她根本不可能夺得符牌,那么这块武当符牌怎会落在贾幻娘的手里呢?”

风雷拐忿声道:“现在我们对玉符牌的来处根本不必去推敲,倒是她把玉符牌交给盟主带回来,用心实在险恶。”

鬼刀母夜叉也不由忿忿地恨声道:“这分明是施的坐山观虎斗,和一石二鸟之计,希望造成我们和武当派的火拼……”

话未说完,许久没讲话的铜人判官突然插言道:“这么说,这个银装女子贾幻娘,就是劫持元台大师的主谋人物了?”

韩筱莉颔首附声道:“如果我们判断的不错,很可能就是她了,当然,贾幻娘这个名字也是她捏造的。”

江玉帆一听,不由十分懊恼的道:“我早该想到‘贾’、‘假’同音和虚幻飘渺了……”

话未说完,黑煞神已呼地一声由位子上站起来,瞠目怒声道:“既然知道了是她,还愣着干啥,赶快去抓呀?”

鬼刀母夜叉立即怒斥道:“她像你那么傻,等着你去抓?”

黑煞神一听,顿时无话可答了。

朱擎珠突然想起什么的恍然道:“咦,她不是还给了玉哥哥一份诗抄吗?拿出来看看笔迹嘛!”

佟玉清立即淡然道:“她把诗抄给玉弟弟,以及故意要玉弟弟看她写的字,都是事先早已安排妥了的,那份诗抄未必是她亲笔写的……”

话未说完,一尘道人已感慨道:“她居然设想得如此周到,布置得如此巧妙,实在令人赞服!”

鬼刀母夜叉立即不服气的道:“咱们盟主身具神功,武功盖世,要想下手是那么简易的事?她当然会预想到一计不成,又该如何的步骤。”

秃子突然插言道:“说也奇怪,她要真的想向咱们盟主下手,在荒野草地上就有两个机会……”

独臂虎立即不服气的问:“哪两个机会?”

秃子正色道:“她可以让咱们盟主双手贴在她的‘命门’上为她疗伤,她故意在内腑微微运功相抗,趁咱们盟主真力输入,徐徐推进的时候下手……”

黑煞神则在旁不以为然的道:“那样咱们盟主岂不立即察觉她没有内伤?”

秃子继续正色道:“可是咱们盟主抱着她往村上飞驰的时候,她该有机会下手呀!”

如此一说,黑煞神和独臂虎两人都无话可驳了。

一直蹙眉沉吟的佟玉清,这时也甚感迷惑的道:“在那等情形下,她随时随地都有下手的机会,即使不能得手,也可使玉弟弟重伤受制,但她却平平安安的让玉弟弟回来,这实在是件令人费解的事!”

话声甫落,老经世故的鬼刀母夜叉业已毫不涵蓄的正色直言:“这有啥稀奇?天下有很多为情而死误了大事,甚至丧家亡国的女子,感情这东西微妙的紧,俺敢说,那个小寡妇独守空闺,寂怀难遣,一见咱们盟主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还不是一见倾心着了迷?手里虽然握着刀子,可是心里却舍不得扎下去……”

这些话正是陆佟韩朱阮五女和一尘、风雷拐几人藏在心里的话,只是大家都不敢说出来。

佟玉清这时见江玉帆的俊面绯红,又不便叱喝鬼刀母夜叉,只得故装不以为然的沉声道:

“如果有杀父之仇、夺夫之恨,她会狠不下心下不了手?这其中必定另有原因……”

陆贞娘这时突然凝重地道:“我认为这个女子可能是玉清妹的仇家,她真正恨的是玉清妹一人,因为玉清妹和玉弟弟的关系密切,而且,只有把玉弟弟也牵涉进去,才能把事情扩大……”

话未说完,佟玉清已郑重地颔首道:“陆姊姊说的不错,这正是她为何迟迟不向玉弟弟下手的原因……”

江玉帆最喜爱佟玉清,他绝不愿把这等震惊武林,举世喧腾的大事,加在佟玉清一个人的身上,是以,未待佟玉清说完,立即正色道:“不,小弟第一眼看到她便觉得有些面熟,只是因为她先说出在贝子庙见过我,所以小弟才没有用脑筋去想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话末说完风雷拐已赞叹地道:“这个女子对事情计划之周密,设想之周到,确属罕见,较之已死的红飞狐尤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要是决心向盟主下手,盟主绝难防备!”

秃子立即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轻蔑地道:“还不是咱们盟主机警,没喝那个侍女端来的什么百花露酒?……”

话未说完,佟玉清已断然道:“不,就是喝了也不会中毒,到了那时候,她不过只是尽量想办法让玉弟弟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罢了!”

朱擎珠和韩筱莉一听,不由气得娇哼一声,声韵中充满了妒意。

佟玉清继续感触的说:“倒是玉弟弟离开楼栏的一刹那,使她在骤然若失,突感孤寂的情形下,不禁感到难以割舍,因而使她娇靥透煞……”

话未说完,阮媛玲突然似有所悟的道:“玉哥哥不是说那女子进帐换衣服的时候,曾经和那个叫小燕的侍女悄声争执吗?那恐怕就是侍女催促贾幻娘赶快向王哥哥下手……”

话未说完,朱擎珠已颔首道:“不错,我也正要如此说。”

韩筱莉迷惑不解道:“奇怪,玉弟弟把她抱回去,干什么还要进帐换衣服?”

江玉帆听得心头一震,暗自焦急,因为他方才在叙述全般经过时,没有把银装女子酥胸半裸,双峰隐现的旖旎情景说出来。

当然,银装女子向他幽怨的表示,他是她孀居后唯一抱过她的人的话,自然也删掉了。

这时见韩筱莉发出疑问,心中一惊,灵智突现,立即解释道:“当时她胸前染有血演,必须换件干净衣服,也许趁机会和侍女有所商议……”

话未说完,江玉帆突然转首看向厅外,同时急声道:“丐帮有消息了!”

说话之间,急忙起身,举步走向厅外。

陆佟五女和悟空等人,一面起身一面纷纷走向厅外,只见一个中年健壮花子,正由院门外神色匆匆的走进来,正是定更时分连路过的白河分舵主窦三眼。

中年花子窦三眼一见江玉帆等人掌灯坐在厅上,自是大感意外,误以为江玉帆等人坐等消息,是以一面前进,一面抱拳恭声道:“启禀江少堡主,那辆篷车有了踪迹了!”

江玉帆一面拱手还礼,一面肃容道:“窦舵主快请厅上坐!”

于是,大家进入厅内,特为窦三眼在江玉帆的附近一侧设了一个客座。

江玉帆首先关切地问:“窦舵主在什么地方发现那辆密篷马车?”

窦三眼恭声道:“小的刚刚接到六福镇的飞鸽报告,那辆密蓬马车在那里连夜雇船渡河……”

传玉清立即关切地问:“六福镇距此多少里地?”

窦三眼略微想了想,才道:“不到上八十里地,那里是堵水的大渡口。”

说此一顿,突然又有些紧张地继续道:“马车虽然是同一辆,但却多了十多名灰衣道人保护……”

江玉帆等人听了并不感到惊异,因为他们认定是银装女子他们故弄的玄虚,那些道人自然是昆仑派的弟子门人。

但是,一尘道人却关切地问:“窦当家的可曾注意到马车上拉的是什么人?”

中年花子窦三眼,毫不迟疑地正色说:“不是人,是一具新棺材!”

风雷拐噢了一声,故装迷惑地问:“怎的知道马车内拉的是棺材呢?”

窦三眼略微迟疑道:“怎样知道马车上拉的是棺材,通报上没有说,也许是在船家口里探听出来的吧。”

佟玉清关切地问:“现在马车的方向……”

话刚开口,窦三眼已接口道:“仍是奔的正东,不过,少堡主诸位如想追赶,最好现在马上起程。”

江玉帆一听,立即面向秃子,吩咐道:“王坛主,你辛苦一趟,通知掌柜的准备早餐并备马!”

秃子王永青,恭声应了个是,起身走了出去。

陆贞娘继续望着中年花子窦三眼,和声问:“窦当家的,贵地城北五六里外的小村上,是不是有一位吴富绅?”

话声甫落,窦三眼已毫不迟疑地正色颔首道:“有哇,姑娘认识吴员外?”

陆贞娘淡雅的一笑道:“不认识,不过听说他的一位公子新近去世了,可有此事?”

中年花子窦三眼哦了一声,道:“去世一年多了。说来可怜,吴员外一生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做了不少的好事……”

阮媛玲见窦三眼越扯越远,赶紧拉回正题,道:“真正可怜的还是他那位儿媳妇……”

话未说完,窦三眼已有些懊恼地道:“就是呀,娶过门去还不到一年,就守了寡,自古红颜多薄命呀……”

朱擎珠见这个花子头还真健谈,可惜大家没这份心情听,是以赶紧插言问:“听说她还学过几天武功!”

窦三眼一听,立即一整脸色,不自觉地提高声音道:“敢情,可以称得上是本地属一属二的侠女高手,像小的这号人物,三两个一齐上别想占到她的便宜!”

江玉帆等人一听,不由彼此通了一个惊异眼神。

一尘道人则关切地问:“这么说,吴员外的武功也不俗了?”

岂知,窦三眼竟一笑道:“恰恰相反,全家上下只有他们少奶奶会武功。”

江玉帆为了证实自己没有受感情左右而受愚,因而特别加重语气问:“吴家少奶奶真的有你说的那样矫健身手?”

中年花子窦三眼一听,立即正色道:“小的怎敢说谎欺骗少堡主,谁不知道她是本城振远镖局贾老镖头的独生女儿……”

佟玉清听得目光一亮,不由脱口急声问:“你说她是谁的独生女儿?”

中年花子窦三眼被问得一愣,不由惊异的望着佟玉清,迷惑地道:“她父亲就是现在振远镖局的贾老镖头!”

佟玉清一听,不由蹙眉沉思,同时迷惑地自语道:“奇怪,她真的姓贾!”

中年花子窦三眼一听,不由再度惊异的看了一眼佟玉清。

陆贞娘则关切地问:“窦当家的可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中年花子窦三眼,略微沉吟想了想,以不敢肯定地口吻,迟疑地说:“好像是叫贾幻娘!”

“贾幻娘”三字一出口,全厅震惊,立即掀起一片轻啊!

窦三眼看了这情形,由于闹不清是怎么回事,再度愣了。

佟玉清突然站起身来,望着江玉帆等人,凝重地解释道:“她的丈夫既不是死在我的手里,她的父亲贾老镖头现仍健在,贾幻娘不可能是我的仇家……”

陆贞娘和风雷拐几人都觉得应该由佟玉清亲自去找贾幻娘谈一谈,很可能查出一些头绪来,这时一见佟玉清站起来,立即关切地问:“你想去找贾幻娘?”

佟玉清立即颔首道:“不错,根据今晚事情的发生经过,我总觉得贾幻娘的嫌疑最大,我想请窦舵主现在就陪我去一趟吴员外家……”

话未说完,中年花子窦三眼已慌得急声说:“姑娘使不得,千万不能去……”

鬼刀母夜叉铃眼一瞪,立即生气地问:“为什么不能去?”

窦三眼立即慌急地正色解释道:“因为吴员外一直要把贾幻娘送回娘家去,可是一直找不到借口……”

陆贞娘却不解地沉声问:“为什么?”

窦三眼正色地道:“因为贾幻娘嫁过去还不到一年,就把吴员外的独子给克死了……”

江玉帆一听独子,星目倏然一亮,脱口急声问:“你说吴员外几个儿子?”

窦三眼被问得再度一愣,只得惊异的说:“他们吴家历代单传,吴员外就这么一个儿子……”

话未说完,心思细腻的阮媛玲,突然望着江玉帆急声问:“玉哥哥,你方才不是说,那个黄衣侍女称呼贾幻娘二少奶奶吗?”

如此一问,大家都恍然想起来了。

江玉帆立即沉声道:“症结就在这句二少奶奶上,难怪黄衣侍女如此称呼她,她会惊急怒叱,显得十分不安……”

话未说完佟玉清已凝重地道:“这么说,吴家少奶奶贾幻娘的处境很可能仍在危险中,我们仍应去看一看吴家的情形!”

中年花子窦三眼一听,立即正色反对道:“吴员外世代书香,和武林侠士绝少来往,咱们前去虽然是为了他家少奶奶的安危着想,但也很可能因此毁了贾幻娘的名节而被逐出吴家来!”

江玉帆深表同感的问:“窦当家的意思是?”

窦三眼正色道:“根据少堡主和诸位谈话的神色,贾幻娘显然是遭人利用或受制……”

风雷拐立即颔首道:“不错,正是这种情形!”

窦三眼继续正色道:“不管情形如何,咱们现在去都于事无补,小的与贾老镖头很谈得来,就请他亲自跑一趟吴家,表面是探望女儿,暗里是察看情形……”

韩攸莉立即迟疑地道:“可是我们急于上路……”

话刚开口,江玉帆已和声道:“我们不能在此久等,只有中途听消息了,那个被称为二少奶奶的银装女子,绝不会仍留在吴家!”

窦三眼听罢,立即起身抱拳道:“少堡主说的极是,小的马上就去和贾老镖头连络,一有消息,立即通知六福镇的徐执事!”

江玉帆等人一听,纷纷起身送出厅外。

这时天光已亮,街上店内已有了吆喝人声,秃子引导着两个提着饭篮的店伙,正由院门外走进来。

送走了白河县的丐帮分舵主窦三眼,大家立即就席进餐,但每个人在心里思索的,都是那个银装女子——二少奶奶。

十一凶煞行道江湖时,杀的都是绿林巨盗,劣绅恶霸,这些年来究竟杀了多少贼男女,早已不复记忆,这时要想在往昔被杀的劣绅恶霸中理出一些头绪,揣出一丝线索来,实在大难了。

江玉帆既然知道了银装女子就是在马上撒毒粉的女子,也就是劫持元台大师的首脑人物,自然竭力去想对方可能向他下手的方法。

首先他想到了银装女子身上那种甜甜腻腻的芬芳,因而,不自觉地脱口道:“有了。”

如此一说,大家俱都为之一惊,纷纷停止进食向他望来。

朱擎珠首先关切地问:“可是想起那女子的来历?”

江玉帆立即正色道:“没有,不过我想起了她伪装重伤,故意要我送她回去的原因,完全是想利用她身上事先涂满了的毒粉企图把我熏晕,我当时虽然觉得这种香气与表姊珠妹她们身上的香气不同……”

话未说完,陆佟韩朱阮五女的娇靥顿时通红,直达耳后,他自己也自觉心口一震,而急忙住口不说了。

一尘道人和风雷拐则凝重地正色道:“盟主说的不错,她真正企图向您下手的不是动作,而是向您下毒,因为盟主早已百毒不侵,所以她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坚持要盟主送她回去!”

江玉帆才继续迷惑不解地道:“说也奇怪,他们是怎的知道我一定会出去?又怎的知道我一定往正北?”

风雷拐立即正色解释道:“敌暗我明,我们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们的眼中我们住的这座店是座临北街,如果有人出外搜索,除非追赶什么人,一般都不会越过大街向南去,所以他们把重心布置在北面……”

独臂虎却不以为然地道:“俺就不信他们的眼睛能看四五里地,恰好盟主一出后街他们那边就发出了打斗声音。”

一尘道人立即正色道:“这是很简单的问题,咱们客栈附近的房面或高楼上,一定有他们的人潜伏监视,一发现盟主出店,立即挂起一盏红灯,只要银装女子他们仔细察看,便不难发现咱们盟主的快速身法……”

话未说完,黑煞神已忿忿的恨声道:“奶奶的,要是碰上了俺歪嘴,俺就他娘的不吃她这一套。”

鬼刀母夜叉﹂听,立即哼了一声,讥声道:“要是你碰上了那个狐狸精,尸体早凉了个把时辰了。”

黑煞神听得﹂瞪眼,正待说什么,憨姑突然憨声问:“要是咱们盟主,不出去呢?”

一尘道人立即没好气地道:“这就等于捉虎捕鱼,挖好了陷阱放好了索,谁能保证回回满载而归?这只能靠机会。再说,那位二少奶奶等的并不一定是咱们盟主很可能抽冷子杀一两个傻小子,触触咱们‘游侠同盟’的霉头!”

说至最后,一双精光小眼睛,溜了一下黑煞神和独臂虎。

黑煞神和独臂虎看得、心中有气,不由哼了一声,同时恨声道:“老杂毛,你不要话里带刺,咱们是骑着驴看唱本一走着瞧,俺发誓要把这个狐狸精逮着?”

话声甫落,一尘道人已冷冷地道:“很好,我们大家就看你们两人的了。你们两人放心,‘游侠同盟’和她打脚道的机会很多……”

江玉帆听得心中一惊,不自觉地问:“她已经照过了面,还敢再来吗?”

一尘道人毫不迟疑地正色道:“正因为和盟主照过了面,所以才敢再来!”

江玉帆听得剑眉一蹙,满面迷惑,乍然间闹不清一尘道人话中的意思。

但是,在这一刹那,他却突然想起了银装女子临分手时的那句话——江少爷,如果我这个苦命女子有失礼和对你不起的地方,请你千万不要介意。

江玉帆心念至此,不由暗呼一声糟糕,因为他当时曾经毫未思索的答应她我当然不会介意。想到大丈夫言出如山,一诺千金,不由暗暗焦急,心说:“她犯了这等震惊武林,轰动天下的大错误,我怎么能够原谅她呀!”

恰在这时,院门外人影一闪,一个店伙已恭谨地走进院来。

风雷拐一见,立即催促道:“马匹可能备好了,咱们上路吧!”

于是,大家匆匆走出店来,纷纷上马,沿着护城河,绕城而过,直向六福镇飞马驰去。

***

六福镇是堵水的一处大渡口,街道宽大,商店林立,人口不下千户,也是附近百里著名的水旱大码头。

江玉帆等人一行一十六骑,沿着宽大官道飞驰,不足两个时辰,已到了六福镇的街口了。

只见镇街上,车水马龙,商旅拥挤,有的由渡口急急走过来,有的则正向渡口涌去。

江玉帆等人高坐马上,徐徐策马前进,由于尚看不见帆影和桅杆,知道渡口在镇的东端。

就在大家进入镇口的不远,一群人中突然走出一个青年花子,向着江玉帆施礼恭声道:

“请少堡主到舵上说话,涂执事正在恭候您!”

江玉帆一听,立即拱手和声道:“就请前面带路!”

青年花子恭声应了个是,转身向后街急步走去。

江玉帆回顾了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一眼,策马跟在青年花子之后……

青年花子步履匆匆,神色也透着焦急,绕过后街,即是一座稀疏的杨木大林,一座完整祠堂,就座落在林中。

一个衣衫刚能蔽体,满脸油污的小花子,正立在祠堂门口张望,一见江玉帆等人,转身奔进门内。在前引导的青年花子,立即举手一指祠堂,回头望着江玉帆,恭声道:“少堡主,就是那座祠堂!”

话声甫落,祠堂内已急步奔出十数名老少花子。

江玉帆等人一看,只见当前老花子,身材瘦小,目光炯炯,颏下蓄着一绺山羊胡须,一望而知是一位精干型的人物。

由于老花子等人急步奔来,江玉帆等人立即勒缰下马。

就在江玉帆等人跃下马来的同时,老花子等人已奔到了近前。

只见老花子一面前进,一面抱拳大声道:“丐帮弟子涂福参见江少堡主……”

江玉帆未待老花子涂福话完,已伸手含笑和声道:“涂当家的辛苦了!”

老花子涂福赶紧道了声不敢,立即开门见山地急声说:“那辆密篷马车昨晚渡河后,前进速度并不大快,少堡主诸位如果快马加鞭,天黑前一定可以追上。”

说罢转身,不待江玉帆发话,立即望着身后的十数花子,急声吩咐道:“快些拉马上船!”

十分灵敏的花子暴喏一声,纷纷跑过来拉马。

老花子涂福这才望着江玉帆解释道:“为了争取时间,老花子已替少堡主雇好了船,就停泊在河边,如果等渡口的船过河,个半时辰轮不到一班……”

江玉帆一听,再度拱手含笑道:“涂当家的设想周到,在下在此谢过了!”

老花子涂福一笑道:“在此地办事办多了,学了一点小经验,不值得少堡主夸奖!”

说话之间,看了一眼十数拉马急步走向河边的大小花子,突然又似有所悟的恍然道:

“噢,半个时辰前接到白河镇窦舵主的通报……”

江玉帆听得星目一亮,不由急切地问:“通报上怎么说?”

徐福解释道:“通报上仅说,贾幻娘遭人用迷香薰倒,醒来贼人已经离去,吴员外和她的家人根本不知昨夜发生的事情!”

江玉帆噢了一声,不由转首去看陆佟五女和悟空等人,因为他们曾在路上研判过,问题绝不像通报上说的那么单纯,他们认为即使贾老镖头与那位二少奶奶没有什么关系,贾幻娘也必与银装女子有渊源。

心念间,老花子徐福已肃手含笑,谦声道:“诸位,时间宝贵,请快上船!”

江玉帆颔首称谢,正待转身走去,蓦见祠堂内飞身奔出一个青年花子来,同时急声道:

“师叔、师叔,当西镇有火急通报!”

老花子徐福听得神色一惊,脱口噢了一声,同时急声道:“快拿来我看!”

江玉帆一见老花子的神色,断定她可能是有关密篷马车的事情,是以,停身止步,等待老花子宣布。

只见老花子涂福,神情急切地由青年花子手中接过一张印有红边的雪白纸条,上面写满了蝇头小字和符号。

江玉帆等人不便过去观看,只能根据老花子涂福脸上的神情变化,判断事情的急缓。

只见老化子涂福的老脸,渐渐苍白,同时,切齿怒骂道:“武当派欺人大甚,居然敢辱骂丐帮是‘游侠同盟’的狗腿子,还伤了跟从则去的两个帮弟子……”

江玉帆一听,不由关切地问:“那辆密篷马车呢?”

老花子涂福立即抬头忿忿地道:“马车已进入武当山区,而且继续向三元观行去!”

佟玉清柳眉一蹙,格外关切的问:“打伤贵帮两名跟踪弟子的,可是护送马车的十数道人?”

老花子涂福回答说:“马车深入山区,直奔三元观,两名弟子不便继续跟踪,就在折身回来的途中,遇到了由龙首大会匆匆赶回的武当二尘……”

“武当二尘”四字方自出口,鬼刀母夜叉已切齿恨声道:“又是这两个老牛鼻子,他们是想尽了办法,费尽了心机,不把咱们‘游侠同盟’踢出武林他们不会甘心……”

话未说完,黑煞神,独臂虎,秃子哑巴和憨姑,甚至朱擎珠和阮媛玲几人,纷纷望着俊面透煞的江玉帆,怒声:“武当二尘怀恨在心,处处与咱们作对……”

“盟主,咱们‘游侠同盟’可行的正,坐的直,不能任由武当派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盟主,韩始娘不是和武当有约会吗?咱们就趁机杀上武当山,闹他个地覆天翻,泥菩萨冒尘烟……”

江玉帆剑眉飞剔,朗目闪辉,俊面上充满了煞气,不由冷冷一笑,一个字一个字的恨声道:“我江玉帆闹翻你们的三元观,捣毁你们的三清殿,把你们统统赶下武当山,看你们又奈我何!”

话声甫落,黑煞神等人恨得齐声喊杀,铁罗汉的杀声喊得最大!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十三章 大闹武当

武当山地处鄂北,峰峦峻拔,山势极为雄伟,连环二十峰,天柱高与云齐,尤其那些古木松柏,苍翠凝碧,天风过处,松涛万顷,有如铁马金呜。

每当朝霞暮雾,月照松间,在凄凄朦胧中,满山金碧辉煌的殿宇道观,若隐若现,幻彩流丹,令人有琼台仙境之感。

由于真武大帝得道于此,因而为宇内著名圣迹,天下善男信女,常不远千里而来,朝圣膜拜,瞻仰名山。

时值春夏之交,正是武当山进香季节,满山遍野,尽是朝山的香客,山道上熙来攘往,络绎不绝。有的坐轿,有的乘马,有的人手擎住香,三步一叩头,五步一顶拜,加之前来瞻仰胜迹看热闹的仕女和江湖豪杰,真是人山人海,道为之塞。

半山以下的幽谷中,广岭上,以及人工修筑的山道旁,不少做生意酒商茶贩,临时搭建了凉棚,以供游人香客进食饮茶稍息,是以,吆喝叫卖之声,愈显得繁盛热闹。

入夜之后,景色尤为奇绝,那些烧夜香的善男信女们,焚香蠕蠕上行,将蜿蜒上升的山道,点缀得有如一条火龙。

此时皎月东升,三元观,上清宫,以及其他观院中晚课方兴,满山点点香火,到处晃动着灯笼,各观内传出的钟法器诵经声,和烧夜香的善男信女们的齐唱香歌声,交织成一曲抑扬顿挫,庄严悦耳的曲章。

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川流在每一座灯火辉煌,光可烛天的道观内,在每尊神像前烧香,虔诚的一一叩头膜拜,对那些静立一角,对每一个香客都十分注意地武当道人,没有人去看他们一眼。

因为,这些香客,不远数千里,结伙成队前来,还要在山上露营过宿,为的就是向神明表明他们的心迹,哪管你江湖恩怨,武林是非和隐隐四伏的杀机?更不会去注意那些表面指导香客,衣内暗藏兵器的道人。

山上各观院内虽然热闹如度元宵,但在较平静的西麓山口外,却风驰电掣般驰来快马十数骑。

这一行马队中,有僧有道,有男有女,正是离开了六福渡口,经过了当西镇,飞马纵骑,急急赶来的“游侠同盟”。

当前一人,正是轰动天下武林,震惊了龙首大会的新进龙头——“游侠同盟”的少年盟主江玉帆。其次是陆佟韩朱阮五女,和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

催马驰在最后的,永远的黑煞神、独臂虎秃哑巴铁罗汉几人。

山口外原就停了许多车马骡轿和帐篷和凉棚,这时听到急如骤雨,声如间雷的疾驰马奔声,不少人出来张望察看。

当他们看到江玉帆等人,纵马如飞,直驰山口,一望而知不是进香的团体,是以,俱都感到有些惊异。

江玉帆等人在经过当西镇时,已和丐帮连络过,知道武当山正是朝山的进香季节,不过今天特别繁盛。

但是,当他们驰进山口,沿着宽大山道,绕峰越谷,看了满山的车马蓬帐和灯笼,江玉帆和陆侈五女以及悟空等人,俱都有些大感意外的愣了。

尤其鬼刀母夜叉,看了半山以上的点点灯火,和不时传来震荡山林的“嗡嗡”钟声,不由惊异的“哇”了一声,道:“哇,天下的善男信女这么多?”

黑煞神立即“哼”了一声,轻蔑的道:“这下可乐死了武当派的老牛鼻子小杂毛了,这么多活财神来送香火钱!”

风雷拐看了这情形,立即忧虑的提议道:“盟主,我们可以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来了!”

江玉帆也正有此想法,闻声立即游目察看,发现左侧一座高峰与一座险岭相连处,林木茂盛,且有流泉,正适合他们歇马,是以,举手一指道:“那边林木茂盛容易隐藏马踪,我们就到那边去吧!”

说话之间,当先拨马,沿着一道斜沟,迳自向前驰去。

由于地势高险,远离山道,险岭以下,再看不到香客搭建的帐篷和人踪。

江玉帆等人纵马而上,直入林内。

林内俱是高大松柏,月光透下,斑斑点点,景物依稀可见。

由于险岭上树木高大,怪石参差,直到临近高峰之下,才找到流溪旁的一片油绿草坪。

大家纷纷下马,捡青石坐下来。

佟玉清再看了一眼半山以上的点点灯火,和光亮烛天的道观,首先凝重道:“看情形,今晚我们不能动手了!”

主动和武当订约的韩筱莉,却望着江玉帆和“悟空”等人,关切地问:“当西镇的那位丐帮执事怎么说?”

风雷拐回答道:“他说武当山进香,今晚是最隆重的一天,三元观、上清宫,以及所属下院的善男信女和进香客,要等三更过后才能逐渐走完。”

独臂虎立即恨声道:“奶奶的,那咱们就三更以后去!”

话声甫落,一尘道人已沉声道:“慢着,如果咱们是找他们论事评理,用不着等到三更过后,随时可以前去,如果是为了韩姑娘前去践约,便必须等到进香时节过后……”

很少讲话的铜人判官,突然沉声问:“为什么?后山有的是地方,咱们可以把他们叫到后山来比划!”

陆贞娘立即不以为然地正色道:“如果以筱莉表妹的名义前去践约,必须事前先打个招呼,而且也不能趁人家法事正盛,满山的善男信女时前去耍刀弄棍,故作惊世骇俗之举,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秃子却理直气壮地说:“咱们去了可向他们争论密篷马车的事……”

风雷拐立即斥声道:“你看到那辆马车停在上清宫啦?”

秃子一愣,顿时被问得张口结舌,无话可答。

江玉帆立即有些懊恼地说:“小弟觉得这一次恐怕又中了那个撒毒女子的奸计了!”

佟玉清立即附声道:“最大的症结还是丐帮的信鸽通报纸条大小,写不下大多的字,无法把事情说的详尽些,而这次在龙首大会上劫持元台大师的首脑人物,却早已知道这几天武当山正值进香吉期,在这么多善男信女车马骡轿中,多一辆密篷马车,又有谁会注意?”

话声甫落,韩筱莉已郑重地道:“既然来了,好歹也要查个水落石出,劫持元台大师的事,也许真的有武当派参与……”

话未说完,朱擎珠和一尘、风雷拐几人,已同时颔首称了声是。

阮媛玲突然道:“既然这样,今夜正好趁山上人多热闹,咱们可以混在香客中遍山搜查!”

江玉帆一听,立即有些感慨地道:“像这种热闹场合,正是丐帮弟子活跃的大好机会,偏偏丐帮怕与武当派发生冲突,把弟子统统召了回去,否则,我们正可请他们去搜索。”

话声甫落,黑煞神突然似有所悟地道:“盟主,俺想起来了,武当杂毛不是骂丐帮是咱们‘游侠同盟’的狗腿子吗?咱们就拿这句话上山去责问他们,和他们理论……”

一尘道人立即冷冷地问:“他们若是向你要证人呢?”

黑煞神被问得一愣,啊了一声,顿时无话可答了,因为全山找不到一个丐帮弟子。

佟玉清立即拉回正题,忧虑地说:“方才媛玲妹说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咱们利用山上人多热闹,趁机到各处搜索,就怕的是武当派的道人认出了我们……”

秃子立即不以为然地道:“到龙首大会场去的武当道人根本没有几个,哪能说武当派的道人都认识咱们?”

佟玉清立即沉声道:“武当二尘和掌门,匆匆地赶回来为什么?”

秃子依然不服气地正色道:“他们赶回来大不了对那些不杂毛们说,‘游侠同盟’的王永青是个秃子,俺不相信今晚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中,秃脑壳只有俺一个人!”

话声甫落,江玉帆、陆贞娘,以及一尘、风雷拐几人,都不自觉的说有理。

独臂虎兴奋地道:“对,对,秃子从来没说过一句正经的,只有这一次出了个好主意……”

但是,秃子并不领情,反而举手一指独臂虎,正色道:“今晚上都能去,只有你得留在此地看马匹!”

独臂虎﹂听,顿时大怒,不由瞪眼怒声问:“为什么俺不能去?”

秃子毫不客气地正色道:“因为你是三条腿的……”

话刚开口,独臂虎“呼”的一声站起来,握着拳头将独臂一挥,怒声道:“俺揍死你这个狗养的……”

风雷拐一见,立即沉喝道:“坐下,当着盟主的面,挥拳争论,成何体统?”

独臂虎自知失礼,但仍不服气地一指秃子,正待说什么,江玉帆已忍笑挥了个坐下手势,同时正色道:“待会儿大家上山,任何人不准携带兵器,小弟的天魔剑也要留在此地,这儿没有得力的人守着那还了得……?”

独臂虎听得心头一震,深觉责任重大,不由面现难色焦急地道:“卑职一个人守在此地……”

话刚开口,江玉帆已和声道:“我会把大聪弟留下来协助你……”

铁罗汉一听,立即不高兴地嚷着道:“为什么嘛姊夫盟主?俺既不少胳膊又不缺腿的……”

朱擎珠立即不客气地嗔声道:“你比缺胳膊断腿的还容易被认出来,你那副尊容,哼,头如麦斗腹如鼓,两腿长得像萝卜,满山的香客都不去烧香了……”

铁罗汉立即不高兴地问:“为什么?”

朱擎珠立即没好气地说:“都抢着去看你呀……”

大家一听,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

铁罗汉被说得满脸一红,也不由没好气地道:“看你说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似的,好好好,俺不去了总成吧?”

如此一说,大家再度笑了。

于是,江玉帆立即开始分组,他举手一指黑煞神和秃子哑巴三人,吩咐道:“你们三人一组……”

话刚开口,鬼刀母夜叉已余悸犹存地正色道:“盟主,俺奉劝您,千万不要分配秃子和歪嘴在一起,一次火烧黑虎岭就把人吓掉了魂……”

黑煞神一听,不由气得瞪眼怒声道:“你这娘们儿是怎么搞的?哪壶不热你就她娘的提哪壶!”

鬼刀母夜叉立即不甘示弱地嗔声道:“老娘是为了你们两人好……”

秃子也不高兴地道:“用不着在这儿猫哭耗子,你心里巴不得俺和歪嘴戳个大漏子……”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又已怒骂道:“这真是他娘的狗咬吕洞宾……”

话刚开口,江玉帆已含笑挥了个宽慰手势,道:“有方坛主跟他们在一起,不碍事的!”

鬼刀母夜叉一听,只得无可奈何地道:“狗改不了吃屎,今晚上就看哑巴的本事了!”

哑巴一听,猛的一拍胸脯,毗牙咧嘴的比划了几个手势,最后,指了指黑煞神和秃子的臂部。

黑煞神一见,立即豪气地道:“对,今晚上谁他娘的闯祸,就打谁的屁股!”

江玉帆觉得时间宝贵,立即含笑道:“好了,你们三人由此地向南搜索,特别注意那引进隐蔽偏僻处所,三更前回到此地来。”

秃子和黑煞神同时应了声是,哑巴也比划了一个会意手势,三人转身,齐向岭下如飞驰去。

黑煞神三人一走,江玉帆又派陆贞娘佟玉清以及风雷拐三人各带一组,自己和悟空、一尘及韩筱莉四人一组,负责搜索后山。

江玉帆分配完毕,立即说道:“为了避免引人注立息,无法隐蔽的兵器,都留在此地,”

一提到兵器,鬼刀母夜叉的铃眼一亮,脱口急声道:“盟主,糟糕!”

如此一嚷,江玉帆等人不由一愣!

佟玉清立即不解地喧声问:“又是什么事,大姊?”

鬼刀母夜叉焦急地道:“歪嘴把他的一对护手虎头钢钩带去了!”

如此一说,大家真的不由同时呼“糟”。

憨姑首先焦急地道:“那赶快把他们找回来呀?”

风雷拐立即无可奈何的淡然道:“找?到哪里去找?”

一尘道人立即宽慰地说:“半山以下,山道四通八达,要想进入武当派三元观以下各观院,很容易,但除非你攀绝壁渡深涧,任何人飞不过半山的解剑岩……”

江玉帆一听一尘道人提到解剑岩,这才感到事态严重,他真担心黑煞神三人带着兵刃,被守在解剑岩下的武当道人拦查。

是以,未待一尘话完,立即吩咐道:“既然如此,我们大家都到解剑岩前去集合……”

话未说完,朱擎珠已喝声道:“慢着,我们此番前来,本就是找上武当向松鹤道人理论,想想在龙首大会上,武当二尘处处与咱们为敌作对,这次他们匆匆地回山,也为的是对付咱们,人家处处对我们敌视,我们又何必事事遵守他们臭规矩,大家想想看,他们自己的徒子徒孙可以不受约束,大模大样的带着兵器上山下山,为什么其他任何门派的门人弟子包括掌门人在内,都要解下兵器和佩剑?”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叉和铜人判官已同时怒声道:“是呀,朱姑娘说的一点也不错,这不是他娘的唯我独尊,瞧不起天下武林吗?”

一直不愿意留下来看马的铁罗汉,立即火上浇油地嚷声道:“俺最听朱姊姊的话,因为她说的话最有道理,干脆,咱们大家都带着兵器去……”

话未说完,江玉帆已沉声道:“慢着,我们‘游侠同盟’做事,必须注意到公理与道义,小弟并不是怕事,而是怕打杀闹事,惊世骇俗,冒范了神明……”

一尘道人深知十一凶煞的脾性,如果他们认为不合公理的事,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必须打倒它,像武当派的设置解剑岩,就不合道理。

是以,一听江玉帆谈到神明,赶紧正色道:“盟主说的不错,设非万不得已,今夜最好不要与武当派冲突,再说,追击马车本是一件秘密的事,等咱们找到了证物,再找他们理论不迟!”

一谈到“神明”,大家俱都无话好说了。

江玉帆继续正色道:“现在情况突然有了变化,为了随时应付突发事件,大家仍把兵器带在身上,设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要通过解剑岩,现在仍按照方才规定,分头搜索那辆密蓬马车,三更以前赶回来!”

说完一顿,接着又宽慰道:“大家不必为黄坛主担心,有方坛主和他在一起,可能不会闹事,再说,王坛主吃过一次亏,总该学次乖,他为人也比较聪明……”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又自语似地声道:“秃子凡事就坏在他的小聪明上了。”

话声甫落,佟玉清已嗔声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走啦!”

说罢,即和阮媛玲当先向岭下驰去,鬼刀母夜叉和憨姑立即跟在两人身后。

江玉帆一看,赶紧补充叮嘱道:“发生紧急事故,发啸为号!”

说罢,即和陆贞娘那一组,分别向东向北驰去。

由于一时的疏忽,以致让黑煞神带走了兵器,虽然说有哑巴在一起,可能不会发生事故,但大家仍为这位威猛浑汉担了一份心事。

大家虽然为黑煞神三人提心吊胆,而他们三人却有说有笑,一面前进一面看什么地方可能隐蔽着那辆马车。

三人心情轻松,脚步快捷,愈向上走山道愈少,而善男信女和商贩搭建的帐篷和凉棚也愈多。

这时虽然二更将近,但搭建在山道两旁空地上的摊贩凉棚下,依然灯火辉煌,光明如昼,酒保茶贩,同样的向香客游人招徕生意。

黑煞神三人每次经过酒棚,闻到阵阵酒香,都会不自觉的而又贪婪地看一眼那些酒壶酒碗!

酒保阅人无数,一看三人馋涎欲滴的神态,自然心里明白,纷纷向前招呼,报出了许多名酒和好吃的卤菜。

但是,黑煞神三人都强自咽一下口水,摇摇头,含笑拒绝了。

由于三人都喜欢喝两杯,加之每座酒棚里菜肴满桌,酒香扑鼻,三人的定力因而不自觉的动摇了。

黑煞神首先提议道:“小牛山,喝两口吧?”

秃子早已忍不住了,但他却正色道:“歪嘴,咱们可把话说在前头,我秃头陪你喝没关系,要是盟主怪罪下来打屁股,你小子可得一个人顶着。”

黑煞神立即不高兴地说:“干啥说的那么严重?一不闯祸,二不误事,喝两口黄汤盟主才不管呢!”

说此一顿,突然又望着哑巴,郑重地问:“不会讲话的,你呢?”

哑巴肚里的酒虫早在翻腾,这时见问,立即“嘿嘿、啊啊”的比划了几个手势。

秃子王永青立即正色道:“老方说了,他是舍命陪君子,酒钱由你付……”

黑煞神一听,立即正色反对道:“酒喝进你们的肚子里,酒钱为啥俺付?咱们是三一三十一,逢三进一十。哑巴如果舍不得银子,咱们就二一添作五……”

话未说完,哑巴已“嘿嘿、啊啊”的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秃子立即解释道:“老方说,各管各,谁也不占便宜,难也不吃亏!”

话声甫落,黑煞神已兴奋的道:“正合俺的意思!”

把话说完,正好走到一座酒棚前。

一个中年酒保,上前躬身哈腰地报了好酒好菜。

三人不再迟疑,并肩走了进去。

另一个酒保一见,赶紧肃手指着一张空桌,含笑道:“三位爷,请这边坐!”

黑煞神一挥手,道:“俺还有要紧事,打发了酒虫就走,先来半斤烧刀子!”

说话之间,三人并站在柜台前。

秃子要了半斤竹叶青,又代哑巴要了半斤老绍兴。

半斤老酒下肚后,三人都觉得有些飘飘然了,哪还想得到出来是干啥的?

于是,你添四两,他加半碗,你喝我一口,我陪你一杯,待等付帐走出酒棚,脚下就像踩到绵絮似地,星星月亮和山林,以及前后左右的人群,都在旋飞。

秃子一歪一斜地望着黑煞神,首先吃吃地问:“歪……歪……歪嘴,你……看你……你喝得……怎样?”

黑煞神强自不让脚步跟枪,但舌头却不听指挥,可是他仍豪气地道:“过……过……过瘾……八……八分醉……”

秃子吃吃地讽讥道:“奶奶……的……吹牛……嘴里……生了个……大大舌头头……”

黑煞神一听,顿时大怒,不由咬字不清地怒声道:“放……屁,你……你不服气咱们……

回去……再……再……再喝它……两斤……”

话未说完,有了七八分醉意地哑巴,突然推了黑煞神和秃子一下,同时,“嘿啊”两声,两手不大听指挥的比划了两个手势。

黑煞神和秃子被推的各自一个踉跄,心中都有些恼火,不由同时瞪着哑巴,怒吼道:

“你……你……你干啥?”

哑巴见问,立即神情焦急,暗透紧张的举手指了指前头。

黑煞神和秃子两人向前一看,这才发现潮水般的善男信女,提着防风灯,丰香纸篮,大都纷纷向下走来,而且,有的已走下山去很远。

看了这情形,黑煞神和秃子才惊觉到,他们在酒棚里浪费了不少时间,心中自然懊恼。

而真正令两人懊恼地,却是那些游人香客,俱都以紧张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三人,神色畏惧的纷纷在他们三人身侧远处,极小心地绕过去。

黑煞神看了这情形,不由的一挥手臂,生气地道:“怕……怕……怕啥?俺又……又不会吃了你们……”

哑巴见黑煞神没有看懂他的意思,神情更焦急地举手指了指道侧高处的一座独立大岩石。

也就在哑巴举手的同时,道旁那座高大岩石前,突然响起一声内力充沛的宏亮佛号,道:

“无量佛三位施主辛苦了!”

黑煞神一听这声佛号,着实吓了一跳,同时也想起了,前来暗查密篷马车的事情,酒意早已吓醒了不少。

惊急问,急忙循声一看,只见六个灰衣背剑青年道人的身前,并肩站着两个灰袍背剑的中年道人。

一个中年道人黄净面皮,蓄五柳黑须,一个黑袍面皮,蓄着落腮短须,八名道人满面怒容,俱都以愤怒的目光,炯炯的瞪着他们三人。

黑煞神一看八个道人的目光和神色,心里不由气往上冲,正待说什么,秃子已摇晃着上身,醉态可掬的吃吃道:“不……不……不错,爬这么长的山道……不大容易……就是……”

话声甫落,黑面皮落腮短须的中年道人,突然两眼一瞪,怒喝道:“你们是哪一门派的朋友,怎可如此不懂规矩?在这等隆重地日子里,居然喝酒,而且烂醉如泥……”

黑煞神一听,顿时大怒,不由虎目一瞪,怒骂道:“放你娘的屁,谁喝得烂醉如泥,老子喝花老子的银子,干你武当杂毛的屁事!”

如此一喝骂,游人中前来看热闹的江湖豪侠,俱都发出一声轻叹,在武当派的大门口前,骂武当道人是杂毛,不是喝醉了酒是什么?

两个中年道人听得面色一变,六个青年道人同时一声怒喝,呛啷连声,寒光电闪中,纷纷将背后的长剑撤出来。

长剑一出鞘,站在上面不敢下来的善男信女们,立即发出一片惊呼尖叫,纷纷转身,再向山上奔去,留下的大都是江湖人物。

黄净面皮的道人一见,面色再变,赶紧举手来,同时回头瞪了六个青年道人一眼,不知喝叱了句什么。

但是,黑面皮落腮短须的中年道人,看了一眼惊惶回奔的善男信女,不由望着秃子三人,瞠目厉喝道:“何方狂徒,借酒装疯,敢莫是诚心前来滋事?”

秃子一听,顿时大怒,不由一挥手臂,摇晃着上身,吐字不清的怒声道:“放屁,剑是你们先拔的,老子们的手里都没有兵器,你们的那些财神爷,是你们自己吓跑的……”

说着,尚举手指了指那些回身疾奔的香客!

一提到“兵器”,黄净面皮中年道人立即沉声道:“三位施主既然登山进香,就应该将兵器留在此地,三位既是久历江湖的朋友,也不会不知本派的规矩!”

说罢转身,举手指着坡上数株巨松笼罩下的一座高约两丈有余的独立大岩石。

秃子和黑煞神两人同时轻蔑的沉声问:“什么臭规矩?”

说话之间,这才发现坡上数丈高处的大岩石上!写着三个笔力雄厚大字——“解剑岩”。

黑煞神虽然不识字,但他却恍然想起了是怎么回事,知道喝酒误事,又闯了大祸,这一次再出了大纰漏,可真的无颜回去了!

心念方动,秃子已冷冷一笑道:“你说的是解剑岩!你们自己都没有解剑,你们凭什么要别人解?再说,大爷腰里插的是蛾眉刺,他小子挎的是虎头钩,这与剑有何相干?”

话声甫落,黑面短须的中年道人,瞠目厉声道:“你们三人分明无理取闹,藉机生事。

贫道念你们三人酒后失性,不与你们一般的见识,如果你们再不马上离去,贫道可要强行驱逐你们下山了!”

黑煞神一听,顿时大怒,不由虎目一瞪,厉喝道:“放你娘的屁,武当是你祖宗花钱买的?你说俺无理取闹,俺还说你们处处与俺为敌呢!”

秃子一听“处处与俺为敌”,顿时想起了武当二尘,在龙首大会上暗中作对的事,是以,心中愈加怒不可抑,因而也怒声道:“武当山是天下人的武当山,你凭什么把大爷赶下山去?”

两个中年道人一听,顿时大怒,当着这多的善男信女和江湖英豪,武当派的这个人可丢不起,是以,两人同时怒喝一声,“呛”的一声,翻腕将背后的长剑撤出来。

站在山道两旁观看的江湖英豪一见,纷纷向后散开了。下山的香客早走得无影无踪,山上的香客越聚集越多,俱都不敢下来。

由于香客的灯笼愈集愈多,解剑岩附近业已照得光明如同白昼。

就在两个中年道人怒喝拔剑的同时,解剑岩后的高处,突然响起一声内力浑厚的苍劲佛号:“无量寿佛!”

两个中年道人听得神色一惊,急忙回身抬头,秃子哑巴和黑煞神三人也循声向上看去,这才发现七八丈高处的斜坡巨松间,一座朱漆凉亭,由一道长阶,蜿蜒上升,接连着一片红砖绿瓦的广大观院,这想必就是武当下院了。

只见一个面色红润,目光炯炯的灰袍背剑老道人,率领着武当三剑中的“天罡剑”玄洪道人和“地癸剑”吴德性两人,正由小亭上飞身驰了下来。

当前的老道不是别人,正是武当二尘中的涤尘道人。

哑巴﹂看,不由焦急地暗自跺脚,向着秃子和黑煞神两人不停的比划手势。

但是,秃子和黑煞神一见涤尘道人,率领着在韩筱莉剑下逃命的吴德性和玄洪赶来,怒火更炽,格外眼红。

两个中年道人和六个青年道人一见涤尘和玄洪三人,未经报警而背剑赶来,俱都大感意外,是以,纷纷躬身相迎,有的呼师叔祖,有的呼师叔。

只见涤尘道人,神色阴沉,目光炯炯,来至近前,礼也不还,立即望着黑煞神三人,冷冷一笑,极阴沉地道:“我道是什么人,胆敢鬼鬼祟祟,潜入三元观!”

黑煞神一听,顿时大怒,不由瞠目怒声道:“放你娘的屁,谁鬼鬼祟祟?老子们前来光明正大,沿着山道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俺还说你们武当派在门前欺人大甚呢……”

所谓人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涤尘老道一见了“游侠同盟”的人就暗泛杀机,何况当着这多江湖豪客,善男信女的面被黑煞神粗言唇骂?不由气得老脸铁青,浑身抖个不停。

武当三剑已丧其一的天罡剑玄洪,和地癸剑吴德性,更是把“游侠同盟”的人恨之入骨。

虽然在嘉兴城外削掉他的左耳和道髻,杀了人辛剑的是韩筱莉,但因为有“游侠同盟”

的庇护他们一直不敢向韩蓓莉下手报仇,因而也恨透了“游侠同盟”。

这时见黑煞神出言辱骂师叔涤尘,同时大喝一声,翻腕就待撤剑。

强捺心头怒火的涤尘,一直不敢贸然命令下手最大原因,那就是“游侠同盟”的人个个嫉恶如仇,俱都有一套独特功夫,不可公然和他们为敌。

尤其,“游侠同盟”少年盟主江玉帆,武功高不可测,武当派未必有人能敌,更是得罪不得的人物,就是环侍在江玉帆身侧左右的陆佟韩朱阮五女,也都有令人难以想像的惊人身手。

这时虽见黑煞神口出不逊,内心十分震怒,但四周围观的江湖豪客,善男信女等人,都可以明显的看出来黑煞神和秃子哑巴三人,都喝了过量的酒。

在这种情形下,身为一派长老的涤尘道人,如果和醉汉一般见识,便有失他的身分。

是以,涤尘老道一见玄洪两人也持拔剑,立即挥了个稍待手势,同时,冷冷笑道:“你们三人酗酒闹事,吓坏了满山男女施主,反怨本派弟子欺人大甚……”

话未说完,身形仍有些摇晃的秃子,已愤怒的一指涤尘身后的八个持剑道人,怒声道:

“你自己难道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吓坏了那些善男信女的是你那些徒子徒孙,哼,个个竖眉瞪眼,纷纷吆喝拔剑,每个人都像刽子手似地,谁看了谁不吓得跑断了腿才怪呢?”

说此一顿,猛的一拍胸脯,继续理直气壮地道:“俺虽然喝了酒,那些香客照样的在俺身边走过去,你……你……你没看到那么多人都下山了?”

涤尘被说得老脸一红,虽然知道错在自己的弟子,但绝不能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是以,一俟秃子话落立即瞠目怒声道:“你们分明有意前来闹事,故意引人注意,以便你们‘游侠同盟’的人混进三元观……”

黑煞神听得心头一震,他不相信盟主江玉帆说了不准深入,还又派人到三元观去闹事。

是以,未待涤尘话完,立即怒道:“你胡说八道,你含血喷人,你无赖……”

涤尘老道到了这般时候,忍无可忍,只得慎目厉声道:“方才有人用暗器打破了上清宫的琉璃灯,吓得所有的香客纷纷走避,而且看清了那人是个身穿黑衣的女子……”

四周围的江湖豪杰一听,这才知道方才有人在三元观中闹事,是以,立即开始了交头接耳,纷纷议论。

两个中年道人和六个青年弟子,也俱都恍然大悟,何以未曾报警,涤尘老道便率人赶来的原因。

秃子三人听得一愣,黑煞神更是根本不相信五位姑娘中的任何一人,会做这种有欠光明的事。

是以,气得举手一指涤尘,瞠目怒喝道:“你放屁,我们‘游侠同盟’虽然到了此地,但我们盟主曾经严厉命令我们,任何人不准到你们的三元观里去,要等香期过后,再找你牛鼻子论理……”

涤尘老道一听,顿时无话可答了!

因为方才有人用暗器打破了琉璃灯时,虽然守在一旁的弟子说是个黑衣女子,但却又说没有看清楚。

当时他曾和掌门师侄松鹤,二师兄玄尘秘密商议过,三人都一致认为江玉帆出身武林第一世家,不可能在今夜香期最盛的时候前来扰乱。

就以眼前的情形看,既然派人前来解剑岩捣乱,又何以再暗中派人进入三元观破坏?

就在涤尘老道思索的一刹那,地癸剑吴德性,突然厉声问:“既然江玉帆不让你们前来,你们为什么还要跑来此地……”

秃子怕黑煞神说溜了嘴,因为他担心打碎上清宫琉璃灯的黑衣女子,很可能是五女中个性最刚烈的朱擎珠,因为朱擎珠就穿的是一身黑绒劲衣。

是以,未待吴德性话完,立即举手一指沉声道:“吴德性,老子可以告诉你,我们是偷着出来看热闹的,玩的高兴,喝了几杯,不过告诉你,大爷三人都还没喝醉……”

话未说完,灯火辉煌的三元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男女吆喝尖叫声,声音显得极为惊惶可怖,

涤尘老道等人听得面色同时一变,四周围观的江湖豪客纷纷循声上看,黑煞神和秃子哑巴也愣了。

阻塞在上面山道上的数百善男信女,更是吓得挤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灯火辉煌的三元观方向,突然巨钟连响,声震山野,直上夜空,气氛突然变得紧张骇人。

紧接着,另一处金碧辉煌的道观处,也突然传来数声女子尖叫:“啊呀,不好了,杀死人了!”

叫声甫落,接着是一片惶急喊叫和女子的啼哭声。

秃子见武当山出了大乱子,觉得应该赶快回去报告盟主,而哑巴也正在焦急地向他和黑煞神比划手势,示意快走。

但是,神情惊怒惶急地涤尘老道,却厉喝道:“快将他们三人拿下!”

喝声甫落,六个年轻道人已同时一声大喝,各挥宝剑,纷纷纵起,齐向秃子三人扑来。

黑煞神三人一见,顿时大怒,哑巴首先撤出了锋利匕首,秃子一面抽蛾眉刺一面躬身低头,“咻咻”声响,“嗖嗖”两声,当前两个青年道人,首当其冲,“哎哟”两声,翻身栽倒!

两个中年道人一见,大喝一声,各挥长剑,同时扑来。

黑煞神早已撤钩在手,怒吼一声,飞身迎了上去!

但是,也就是黑煞神迎上前去的同时,其余四名青年道人,已将他们三人围在核心,站好了方位,两个中年道人一经扑至近前,各挥宝剑,同时攻来。

秃子一见,暗自焦急,因为他突然想起,这可能就是武当著名的剑阵之一——六合剑阵。

既然对方已形成了阵势,三人便很难脱困,紧急之下心头一横上面挥舞着蛾眉刺抗敌,一面不时用脚手膝肘,抽空打出暗器!

哑巴和秃子一样,也学全了湖滨山庄老庄主多臂瘟神邓天愚千手飞花,是以,也同样的不时躬身抬腿,暗器齐飞。

黑煞神双钩在手,威猛如虎,迫得武当道人不敢过份逼近!

哎哟﹂声,一个中年道人不慎又中了暗器!

地癸剑吴德性早已忍不住要下场搏杀,这时见剑阵缺了一环,大喝一声,翻腕剑,飞身纵了下来。

围观的江湖豪杰,深怕暗器波及,俱都躲得远远的,有的索性站在石后看。

也就在地癸剑加入剑阵的同时,哎哟一声,一个青年道人也被暗器射中了。

天罡剑玄洪道人,毫不迟疑,大喝一声,仗剑加入。

神情焦急,额角已经渗汗的涤尘道人,有心跑回山上看看,又怕六合剑阵困不住秃子三人,不去察看,而山上情形却又愈来愈混乱。

因为,就这刹那间的工夫,满山警钟,响澈夜空,直冲霄汉,到处传来善男信女的惶声哭喊,好似末日临头般!

涤尘老道看了这情形,惶急万分,不停的举袖拭汗,有心也下去参加剑阵,又怕损了派誉,失了身分,只得在那里看一眼剑阵,看一眼全山,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六合剑阵加入了天罡剑、地癸剑,情势立变,加之秃子三人都喝多了酒,本身的头脑就有些天旋地转。黑煞神的虎头护手钢钩怕伤了秃子和哑巴无法尽性施展,而哑巴和秃子的袖箭,肘箭,颈后箭,也很快的射完了,两手拿着兵器,其他暗器也无法施展。

是以,剑阵越缩越小,哑巴一个不慎,当先被天罡剑玄洪点了酥麻穴,哼了一声,翻身栽倒。

秃子看得心中一慌,深怕玄洪老道伤了哑巴,因而忘了两侧的敌人,蛾眉刺一旋,迳向天罡剑刺去。

天罡剑玄洪,并不反击,旋身斜走,地癸剑吴德性,急纵补位,出手如电,戟指点了秃子的酥麻穴,秃子哼了一声,也翻身栽在地上。

黑煞神一见,顿时大怒,一阵哇哇怪叫,双钩飞舞,虽然可以尽情施展了,但地上躺着哑巴和秃子,不但出钩小心,就是落脚也得注意。

在这样碍手碍脚的情形下,没有几个照面,也被点了穴道,翻跌在地上。

一直站在解剑岩下观看的涤尘老道一见,立即迫不及待的急声吩咐道:“快把他们送至下院忏悔室,听候掌门至尊发落!”

急声说罢,又望着玄洪和吴德性两人,催促道:“我们快去!”

说罢转身,展开轻功,迳向三元观方向,如飞驰去。

天罡剑玄洪,立即望着黄净面皮的中年道人—急声吩咐道:“赶快将他们三人移走,尽速引导香客下山!”

把话说完,向着地癸剑吴德性一挥手,展开身法,急急向涤尘追去。

黄净面皮的中年道人,恭声应了个是,立即吩咐其余三个青年道人,迅即将黑煞神三人移开。

黑煞神和秃子、哑巴三人,虽然不能动弹不能言语,但眼珠可转,心里明白。

这时一见三个青年道人前来背他们,俱都怒目眼瞪,咬牙切齿口三个青年道人理也不理,扛起黑煞神三人,如飞向上驰去。

黑煞神纵横半生,虽然没有场场胜人,但却从来没有被俘遭擒过,这时被人像死猪一样的扛着跑,内心那份气愤懊恼,绝非笔墨可以形容。

他听着满山的紧急钟响,到处传来善男信女的惶恐惊叫和尖锐哭声,目光本能地望着高大树隙间的夜空,月华依然是那么皎洁,隐约看到稀疏的小星,夜风则吹来浓重地香烟气息,不远处就有杂乱的吆喝声音,似是武当派的道人正在追赶什么人?

一想到追赶什么人,黑煞神便觉得更懊恼更焦急。

他懊恼的是不能去看个究竟,焦急的是由于自己和秃子哑巴三人不能准时赶回松林内。

盟主江玉帆等人,必然焦急万分,很可能率众前来找他们三人。

一想到自己喝酒误事,不但闯了祸,自己还要被人家关起来,丢了自已颜面,损了“游侠同盟”的声誉这是何苦来哉?

心念之间,已登上一处巨松密集的平崖,根据吵杂的人声和方向,距离下院显然已经不远,而且很可能是下院的后面。

就在这时,三个青年道人突然刹住了身势,同时,齐声怒喝道:“什么人?”

黑煞神听得一惊,正待设法察看扛着他的青年道人,突肩头一斜,他的魁伟身躯,“咚”

的一声已被摔在地上,只摔得他问哼一声,眼冒金花。

根据他的听觉,秃子和哑巴,依样葫芦画瓢,同样的被摔在地上。

也就在秃子哑巴和黑煞神被摔在地上的同时,三个青年道人,已大喝一声挥剑向前扑去。

秃子哑巴黑煞神三人,急忙对了一个眼神,竭力向前看去,但由于地面生有数寸高的青草,无法看得清楚,仅能听到三个青年道人的怒喝和兵器相击的金铁交呜声。

黑煞神三人既看不见来人是谁,又听不到来人的说话声音,心中十分着急,更可恨的是,身体头颈,丝毫不能转动。

随着对方打斗位置的移动,黑煞神首先在青草缝隙间发现,三个青年道人围攻的竟是佟玉清。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十四章 五步断魂

只见佟玉清一身亮缎银花劲衣,已经解掉短剑氅,手中一柄宝剑,矫若灵蛇,逼得三个青年道人,步步后退,

在佟玉清的娇靥上,蒙着一方亮缎白巾,仅露出一对闪闪生辉的明媚眼睛。

黑煞神看不到四人打斗的时候,似乎恍恍惚惚的沉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他感到有人匆匆地走近他,很浓的一阵清凉香味后,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睁眼一看,急忙抬头,发现三个青年道人,俱都倒身在数丈外,看不出他们是杀死了还是被点了穴道。但是,以白巾蒙面的佟玉清却不见了!

黑煞神悚然一惊,挺身跃了起来。

也就在他跃起的同时,秃子和哑巴已飞身纵了过来。

黑煞神三人一见,知道是佟玉清救了他们,同时为他们解开了穴道,但是,佟玉清为何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呢?

秃子纵至近前,首先惊异的说:“喂,歪嘴……?”

话刚开口,西南林木间的黑暗处,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悄声低呼:“喂,快,快随我来!”

秃子哑巴黑煞神三人一惊,循声一看,只见白巾蒙面的佟玉清,正在向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赶快过去。

三人一见,无暇多想,飞身向前驰去。前面的佟玉清一见,也急忙转身向高处驰去。

黑煞神飞驰间,游目一看,只见由最高处的一片巍峨雄伟的碧瓦殿宇开始,一道宽大山道,顺着峰峦山势,九弯八转的迤逦下来,每个弯处都有一座灯火辉煌,气势不凡的道观。

这时,满山的钟声已止,但那阵“荒荒”如闷雷的回声,仍在山谷峰间缭绕不绝。

山道上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在人手一剑的武当道人照顾下,下山,惶惶疾走,惴惴不安,有许多人的香炉已破,山道旁丢满了香篮,你喊夫婿,他叫妻儿,哭啼喊叫之声,乱成一片。

黑煞神看了这情形,心中既惊急又懊恼,不由望着秃子哑巴,惶声道:“俺的亲娘祖奶奶,小牛山,这该不会是咱们三人闯的祸吧?”

秃子却毫不迟疑的道:“放狗屁,咱们在解剑岩打架,距离三元观还差十万八千里地呢……”

黑煞神却迷惑的问:“方才有人喊杀了人,那人是谁杀的呢?”

秃子这时正忧急如焚,懊悔万分,懒得说话,不由压低声音,怒叱道:“你噜嗦个鬼干你屁事,你问我我问谁?”

黑煞神被斥得一瞪眼,正待说什么,哑巴已龇牙咧嘴地指了指斜上方。

于是抬头一看,只见面罩白巾的修玉清,正立在一处天险绝壁断崖处,正惶急地向着他们三人一面跺脚一面招手,似乎在说,再迟了便走不了啦!

秃子哑巴黑煞神虽然心中迷惑,但又不敢大声发问,为什么不往山下跑,反而往山上奔?

就在这时,方才佟玉清和三个青年人打斗的地方,突然传来数声惊急喝叫!

紧接着,一声悠扬婉转清啸,冲霄而起,显然是规定的报警讯号。

啸声一起,第三座道观人声最吵杂处,立即有一声内力充沛,音质苍劲而含有愤怒意味的厉啸相应。

这一声厉啸一起,后山及最远处的谷中峰头上也有啸声相和应。

说也奇怪,远山和后山的啸声一起,近前的清啸和厉啸戛然停止了。

但是,各处道观中,眼前山道上,更造成了哭叫混乱和惶惶奔走声。

秃子哑巴和黑煞神三人也闹糊涂了,忽然之间,为何满山的相应啸声。

但是,他们三人却确信下院的道人,已发现了被佟玉清打杀在林中地上的三个青年道人。

由于情势的突变,内心的惶急,三人加速向佟玉清立身的天险断崖处纵去。

看看登上断崖,面罩白巾的佟玉清,已惶急地指了指崖下,身形一闪,疾泻而下。

黑煞神三人一看,哪敢怠慢,加速纵上断崖。

一登上断崖,才发现不远处就是一座宏伟道观,根据殿宇和形势,显然是道观的后面。

只见观后松柏茂盛,在树隙间可以看到那面悬着灯,但却听不到人声。

打量间已到了佟玉清方才立身的崖边,三人低头一看,吓得急忙后退数步,不由同时打了一个冷战,俱都面色一变。

因为崖下漆黑,阴气森森,一眼看不到底,而且,崖壁上一片光滑,根本没有可以攀附之物。

秃子拍拍胸脯,定一定惊魂,不由恨声道:“一枝花搞什么鬼?她和盟主学了不少绝技,她当然下得去,咱们下去不跌个尸饼子才怪呢!”

黑煞神游目一看,不由也懊恼地道:“这一下他奶奶的更糟了,越往上跑越没路了,正好给武当杂毛来个瓮中捉鳖……”

话未说完,哑巴已龇牙咧嘴的比划了几个手势,最后还狠狠的挥了一下头。

秃子一见,立即轻蔑地低声问:“你是说咱们硬往山下冲?”

哑巴立即神气地点了点头!

秃子毫不迟疑的怒声道:“去你的吧,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

黑煞神却焦急地恨声道:“前临绝地,后有追兵,咱们也不能在这里她娘的等死呀?”

秃子立即没好气地瞪眼怒声道:“现在满山都是武当杂毛,你赤手空拳冲得下去吗?那还不是飞蛾投火,自已找死吗?”

一提到赤手空拳,黑煞神,立时想起了他那对得自西域玉阙峪的精钢护手虎头钩,不由懊恼地道:“哎呀,俺的钢钩!”

秃子立即冷冷的道:“你的钢钩还在解剑岩呢……”

说话之间,东张西望,游目察看,显然企图发现脱身之处。

但是,黑煞神却恍然低声道:“有了,咱们可以请哑巴去偷!”

秃子立即摇摇头,冷冷的道:“要偷你们两人去偷,我可不去做帮手!”

黑煞神听得一瞪眼,不由恨恨的低声道:“你他奶奶的不去帮着偷,还有他娘的脸回去见他们?”

秃子毫不迟疑的讥声道:“丢了兵器固然是不好看,盟主打屁股的时候可更丢人……”

哑巴和黑煞神一听,面色一变,俱都呆了。

就在这时,崖边突然传来一阵铮铮的铁索撞击山石声。

秃子三人一惊,急忙低头察看,目光同时一亮,险些脱口欢呼!

原来脚下青草中,一条铁环索练,由崖上经崖边,直垂崖下。

秃子三人看了这情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武当群道还有秘密下山的铁索暗径可通。

现在铁索发出响声,想必是佟玉清在崖下等得不耐烦了,正在摆动铁索,催促他们下去。

也恰在这时候,身后道观的松林中,突然传来数声惶急惊呼:“啊呀不好了,道清他们被人点晕了!”

也就在那声惊呼的同时,方才来时的崖下,也传来了命令似地催促声:“你们几人到崖上看看,你们四个由此地向北搜索,特别注意草丛石后!”

话声甫落,接着是一片应是声。

黑煞神三人一听,知道佟玉清来此之前,先把观后负责警戒的道人点倒了,方才崖下的那些道人,自是沿着他们方才的路线追来的。

紧急间,黑煞神无暇多想,一拍哑巴的肩头,指了指他背的鹿皮胯囊,示意他赶快下去。

秃子自然会意,因为哑巴背着盟主的战国金斗,这种上古神器,绝对不能落入武当群道之手。

哑巴也不迟疑,微一颔首,急忙俯身下去,拨开崖边的荒草,握住着索环,以他“日偷千家不黑,夜盗八百不明”的矫健身手,极熟练的滑向崖下。

这时,观后林内人声吵杂,而且有了晃动地灯火,似乎正准备向这边搜来!

秃子一看,立即望着黑煞神,焦急地悄声道:“歪嘴,快伏下,有人来啦!”

黑煞神心中一惊,一面伏身草中,一面游目左右察看。

果然,方才登上崖来的地方,已有上八名提剑道人,谨慎小心的纵上崖来。

而身后道观林内,也有七八个仗剑道人,飞身向这面扑来。

也就在他游目察看的一刹那,耳边已响起秃子的急促悄声道:“大将断后,俺先走了!”

黑煞神听得心中一惊,回头一看,崖上哪里还有秃子的踪影。

看了这情形,黑煞神心中虽然有一些懊恼,但听了“大将断后”四字,雄心勃起,豪气万丈,怒火全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由观后林中仗剑追出来的七八名道人,已发现了追至崖上的六名道人,其中一人,立即怒声喝问道:“那边是什么人?”

怒喝声中,竟纷纷向崖边纵去。

只见纵上崖来的六名道人,立即有人朗声道:“下院三代道字辈弟子,奉命前来搜索三名逃走的‘游侠同盟’人……”

话未说完,双方已至近前。

只听其中一个道人恍然道:“原来是道静师兄,你那边怎样了?”

另一个道人懊恼地回答道:“守在后观门的四位师弟,全中了奸细的迷香,俱都晕了过去……”

黑煞神听得心中一惊,他不知道佟玉清是哪里弄来的迷魂香,莫非是向哑巴要来的?

心念间,已听另一个道人恍然道:“那一定是‘游侠同盟’的人干的……”

方才发话的道人,急声道:“你怎的知道?”

先前发话的道人,说:“方才就有三个被捉住的‘游侠同盟’人,松亮师叔派了三个师弟把三人送往忏悔室,也中了他们的迷魂香倒在半路上。”

另一个人突然吃惊的急声道:“他们一定潜进观里去了……”

一个沙哑声音的青年道人,惶急地道:“方才师叔祖说,潜进山来的人很多,要我们发现可疑处,不可随便交手,发啸为号,火速报警。谁知道,松亮师叔和师叔祖一发啸,前山后山,左右崖上,都有啸声回应……”

另一个青年道人突然插言问:“听说师叔祖捉住了一个可疑的汉子,已经送去上清宫审问去了?”

黑煞神听得心中一惊,不知道被捉住的那人是谁?希望不要是“游侠同盟”的人才好。

那个沙哑声音的道人,接口道:“那人是用飞刀杀了一个,照顾男女施主的师弟,被一位女施主看到的,要不然,还不知道是谁呢?”

黑煞神趴在草丛里听入了神,竟忘了下去。

正要继续往下听,崖边已响起铁索铮铮的摆动声!

黑煞神听得大吃一惊,知道秃子和哑巴在下面等急了,是以,急忙一个翻滚,握住索环急滑下去。

也就在他旋身下滑的同时,那边谈话的道人中,已有人脱口急声道:“崖边有声音,我们快过去看看。”

话声甫落,接着是一阵衣袂破风声。

黑煞神悬空下降,双手交替握着铁环,这时一听到崖上的人声和衣袂声,不由暗自焦急,本能的低头向下一看,大吃一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足下山风强劲,一片漆黑,一眼看不到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脚踏实地,也看不到秃子和哑巴两人立身何处。

就在这时,上面已有人喝声问:“下面什么人?”

黑煞神听得一惊,那敢回应,双手加速交替,因而使铁索钢环发出了更大的磨擦声。

又听一个道人,急声催促道:“快把那块大石搬过来丢下去!”

黑煞神一听,大吃一惊,格外焦急,这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果在平地,他哪会把几个年青道人放在眼里?

但是,如今身悬空中,还不知道下面有多少丈深,万一上面的大石头沿着铁索丢下来,不但砸个脑浆四射,还要跌个粉身碎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脚下却突然响起了秃子的怨声:“他奶奶的,你是怎么搞的,趴在草窝里睡着啦?这么久不下来?”

照往日听了这些话,黑煞神非大骂秃子一顿不可,这时却突然如遇到了救星,低头一看,已经到了立足之处,但宽度还不足两尺,足下依然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黑煞神双脚一踏实地,正待解释,秃子已急声催促道:“少噜嗦,快走……”

说话之间,伸手一拉黑煞神,转身向前走去。

黑煞神不敢怠慢,急忙举步跟进。

也就在他举步的刹那间,一团黑影,势挟劲风,呼地﹂声,当头砸下来。

黑煞神大吃一惊,本能的向前一纵,“呼”的一声,一块大石,就在他背后,轰的一声大响砸在突岩上,略微一顿,继续向下坠去,破风带啸,久久听不到着地声音。

吓得停身回看的秃子,急忙一定心神,即刻向黑煞神挥了一个手势,急急向前奔去。

黑煞神无心去听那块大石何时着地,急步向秃子追去,由于没看到哑巴,不由关切地问:

“老方呢?”

秃子向前一指,有些不耐烦的低声道:“跟着佟姑娘去了?”

黑煞神本待佟玉清怎的知道武当派的这道铁索暗道,但他听出秃子的话意中有些不高兴,所以话到了唇边,终于没有开口。

两尺宽的突岩愈走愈宽,而且岩边也生满了斜松蒿草,形势十分隐蔽,的确称得上是条密道。

渐渐山势宽广,竟是一座生满了杂树乱石的崎形险谷,哑巴方守义,正立在一方怪石上向着他们两人焦急地连连挥手。

秃子和黑煞神不敢怠慢,加速身法,迳向哑巴立身之处驰去。

哑巴一见,并不等待,也转身迳向夹谷口驰去。

黑煞神本待问一声哑巴,为何没看到佟玉清,但他循着哑巴的身形向前一看,发现面罩白巾的佟玉清,正立在谷口绝壁下的一片蒿草中,同时,正在向着他们招手呢。

看看将至近前,面罩白巾的佟玉清,已挥手低声道:“快,追来了!”

说话之间,身形一闪,顿时不见。

紧接着,哑巴已奔至草丛前。

待等黑煞神和秃子驰至近前,发现蒿草后的绝壁下,竟是一个宽约三尺,高仅过人的山洞。

秃子心中一动,立即刹住身势,躬身探首,凝目向内一看,洞内一片漆黑,强劲的寒风,扑面吹出洞外,知道另一端有出口,但他却对佟玉清故弄玄虚,感到很不满意。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煞神突然急声道:“他们真的追来了。”

秃子直身回头一看,只见十数个道人,各提长剑,在皎洁偏西的月光映照下,寒光闪闪,正向着这边追来。

打量未完,哑巴已拉着他奔进了山洞内。

洞内不但漆黑,而且崎岖不平,风势十分强劲。

前进不足数丈,斜前方突然摇晃着一盏善男信女们朝山进香时使用的防风灯。

黑煞神三人知道佟玉清等在那里,于是,各自一加足劲,直向灯前扑去。

扑至灯前一看,三人俱都一愣,因为只有一盏防风灯插在石缝上,整个灯光所照到的地方,根本没有佟玉清的影子。

黑煞神游目一看,这才发现方圆三四丈四周洞壁上,竟有六七个洞口通向其他方向,这情形很像大巫山毒鬼谷骷髅崖下阴风窟。(前情请看《金斗万艳杯》)

看了这情形,黑煞神也不禁有些生气地沉声问道:“佟姑娘,你干啥要故弄玄虚?”

话声甫落,哑巴突然“嘿啊”两声,急步向随着洞风摇晃的防风灯奔去。

黑煞神和秃子心知有异,也急忙奔了过去。

这时,才发现插进石缝的灯杆上,尚串着一张湖水绿色的方纸。

哑巴先将纱灯拔出来,再把绿纸取下,凑近灯光一看,嘿了一声,立即递给了秃子。

黑煞神不认识字,不由急切地问:“老王,上面写的啥?”

秃子凑进灯光一看,只见绿纸上写着两行潦草字迹,时轻时重,不大清楚。

这时见黑煞神发问,只得懊恼地恨声念道:“你们吃了个酒足饭饱,正好来此安歇睡觉!”

黑煞神一听,顿时大怒,不由怒声道:“一枝花她这是干啥?”

话声甫落,秃子已没好气地道:“你还以为那是佟姑娘呀?”

黑煞神被问得一愣,不由惊异的问:“你小子是说?”

哑巳立即在旁龇牙咧嘴,嘿嘿啊比划了一阵手势,一会指一指防风纱灯,一会指一指秃子手上的绿纸。

黑煞神一见,顿时恍然大悟,不由一指绿纸,急声道:“你们是说,这张绿色素笺和白河镇吴富绅的新寡儿媳妇贾幻娘用的诗笺一样,方才那个白巾罩面女子不是佟姑娘?”

话声甫落,秃子已轻蔑的说:“你现在才想清楚?”

黑煞神却不高兴地埋怨道:“你小子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说?”

秃子也立即没好气地说:“我方才到达洞口才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黑煞神一听,不由吼声道:“你知道还进来?”

秃子正值满腹的怒火,不由也吼声道:“哪个王八的龟孙子要进来,还不是老方硬拉的?”

哑巴一听,不由焦急地指指洞外,一连比划了两个杀头手势,似乎在说,不要吵,武当群道就在洞外面,把他们引进来,都完蛋。

秃子不屑地斜了哑巴一眼,恨声道:“管他娘的谁在外面,来了更好!”

话虽如此说,嗓门可小多了。

黑煞神目光一亮,顿时想起在断崖上听到的武当群道谈话,突然压低声音,恍然道:

“俺想起来了,那个白巾军面的女子,身上有迷香,三个抗咱们的小道,都是她在打斗中迷倒的……”

哑巴听得一愣,秃子脱口急声问:“你小子怎的知道?”

黑煞神立即把在崖上听到群道的对话,说了一遍。

秃子听罢,不由震惊的道:“既然银缎劲衣女子不是佟姑娘,那个用飞刀杀人的大汉也不会是咱们的人。”

说罢,突然又望着黑煞神,埋怨道:“使用迷香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黑煞神立即正色道:“下了断崖俺就跟着你跑,俺哪有工夫给你说?”

秃子叹了口气,自责怨地道:“我早该看出那个女子不是佟姑娘了,她胸前的那对奶子比佟姑娘的高大……”﹂

话未说完,黑煞神已猛地啐了一口,同时大骂道:“站在鬼门关口,你他娘的还看人家的肉球……”

秃子两眼一瞪,立即理直气壮地道:“她一直在我的面前和三个小道打,我不能硬是长着眼睛不看她呀?”

话声甫落,黑煞神猛的用拳一捶天灵头,同时懊恼地跺脚道:“俺的祖奶奶,咱们笨的都像他娘的牛!”

哑巴看得一愣,秃子立即不高兴道:“看你那副要死的样子,又是什么事?”

黑煞神懊恼地正色说:“佟姑娘用的是青虹剑,那个骚娘们儿用的是精钢剑;咱们怎的混头到这种地步呢?”

哑巴一听,也似恍然地两手乱比划,一会儿拍拍屁股,一会儿闭着眼睛,秃子也闹不清他比划的什么事情。

黑煞神一见,反而恍然大悟道:“老方,你小子说的可是方才在崖上,好像迷糊了一下睡着了,睁眼一看,穴道也解开了?”

哑巴一听,立即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同时“啊啊”两声。

黑煞神一见,继续正色道:“俺当时就觉得奇怪,可是到现在才想明白……”

秃子一听,立即没好气地道:“现在明白有啥用……”

黑煞神却继续不解地道:“说也奇怪,她既然是劫持元台大师的首脑人物,又是途中撒毒粉的女子,她为什么还要救我们呢?”

秃子立即没好气地道:“她为什么要救你?她要把你引到此地来饿死你。关在武当杂毛的忏悔室里,至少还有碗斋饭吃,在这让你吃个屁?”

黑煞神却不以为然地沉声道:“你这么说俺就有点儿不服气,她要想咱们死还不容易,一人一剑,人头落地,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把咱们骗到此地?”

秃子瞪眼怒声道:“她一剑杀了你便宜了你,她要你活活的饿死在此地,她才称心满意!”

黑煞神立即冷冷一笑,不服气道:“笑话,老子是活蹦乱跳的人,有脚有腿,老子又不是死鱼!”

秃子轻蔑地哼了一声,索性坐在一块黑石上。

黑煞神看得一愣,不由吃惊的急声问:“嗨?怎么看,你小子真的要饿死在此地呀?”

秃子恨恨地“嗯”了一声,猛一点头道:“不错,我宁愿饿死在此地也不回去被打屁股,上次火烧黑虎岭的老账还没还清呢?咱们出来的时候母老虎就反对咱们在一起,哑巴也向盟主保证咱们不会捅漏子,你们还有脸回去?喝酒,闯祸,被人点了穴道,还丢了使用的家伙……”

如此一说,黑煞神也一脸绝望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也就在黑煞神的屁股刚刚坐在石块上的同时,洞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问:

“你要作什么?”

黑煞神三人神色一惊,和秃子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接着是一个苍劲愤怒的声音,恨声道:“老夫要用五步断魂香熏死他们!”

秃子听得目光一亮,不由脱口悄声道:“说话的这人是金毛鼠!”

说话之间,已听那个女子怒叱道:“不可以,我曾说过,怨有头,债有主,我们要杀的是佟玉清一个人……”

黑煞神﹂听,立即悄声道:“这个说话的女子,就是引咱们来此的那个躁娘们儿!”

说话之间,已听金毛鼠怒声道:“如果现在不杀死他们三人,他们总会摸索着走出来!”

那女子毫不迟疑的道:“他们能找到出口,那是他们命不该绝!”

金毛鼠突然大声道:“那样会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那女子依然果断道:“天明以前他们绝对出不来,等到天明他们还不回去,‘游侠同盟’早和武当派火拼在一起了!”

黑煞神三人听得大吃一惊,万分焦急,刹那间惊觉到事态的严重。

因为三更以前他们不回去,盟主江玉帆必然会率众出来找他们,只要遇到那些下山的香客一问,便知他们三人喝酒闹事,被涤尘老道擒上山去的事。

但是,如果去找武当派理论要人,而武当派反诬他们的弟子被杀,人被劫走,而那个劫人的女子,衣着,身段,就是一身亮缎银花劲衣的佟玉清。

三人想到这情形,结果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是以,秃子首先焦急地问:“怎么办?赶快找出口吧?”

说话之间,哑巴早已在地上一面嗅地,一个急急向前爬去。

也就在这时,洞外过处突然传来金毛鼠的厉喝道:“你已迷上江玉帆那小子,老夫不听你那一套,今夜一定要毒死他们三人!”

“人”字方自出口,接着传来“蓬”的一声爆烈声!

同时,也传来那女子的愤怒娇叱声:“宇文通,你敢不听二少奶奶的命令,我要你马上死无葬身之地!”

黑煞神一听,不由脱口兴奋地道:“他们窝里反,自己打起来了!”

话未说完,一阵浓重腥臭味道,随着强劲的流风吹进来!

秃子大吃一惊,急呼一声不好,脚下“咚”一声轻响,在地上嗅味道的哑巴,业已栽倒!

黑煞神一见哑巴栽倒地上,不由脱口惊呼道:“小牛山,老方中毒啦!”

也就在黑煞神脱口惊呼的同时,精灵的秃子王永青业已急忙蹲身下去,将哑巴由地上抱起来,同时,焦急地催促道:“快把仙芝露拿出来,快!”

黑煞神一听,哪敢怠慢,慌的急忙在怀中将小玉瓶掏出来,立即拔开瓶塞,先放在自己嘴边吮了一些。

秃子一见,顿时大怒,不由怒声道:“老方中毒快死了不先救,先救你自己,你歪嘴这算是什么义气?”

黑煞神一瞪眼,竟理直气壮的道:“活的不先救,谁来救死的?……”

秃子﹂听,愈加光火,不由怒喝道:“噜嗦,快……”

“快”字刚出口,秃子的浑身突然一战,脸肉痉挛,张着嘴巴翻白眼。

黑煞神一见,大惊失色,不由惶得大声道:“秃子,你不能死呀……”

说话之间,急忙将手中的小玉瓶,对准秃子的嘴巴倒了不少。

仙芝露一进秃子的咽喉,立即吐出了一口浊气,同时闭上了眼睛,似是在暗暗调息。

黑煞神一看,知道秃子有救了,赶紧又捏开哑巴的牙关,滴了几滴。

滴完了仙芝露,黑煞神,满口清香,已闻不到浓重的腥臭气味,地上的哑巴也睁开了眼睛。

黑煞神一看,一面旋紧瓶塞,一面望着闭目调息的秃子,有些得意地说:“小牛山,怎么样?要不是俺歪嘴早有先见之明,这时候,嘿,死人没自觉自愿,活人也断了气!”

秃子似乎仍在生气,理都没理,甚至懒得抬一下眼皮。

就在这时,洞外远处,“当”的一声金铁交呜,接着是一声苍劲闷哼。

闭眼调息,暗自运气地秃子一听,急忙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哑巴和黑煞神似乎在说,宇文通的长剑被击飞了。

果然,洞外远处立即传来了那位自称二少奶奶的冷冷一笑,娇哼一声,轻蔑地道:“字文通,你的武功剑术也不过如此,本少奶奶奉劝你乖乖听候我的吩咐,只要你帮着二少奶奶报了血海深仇,二少奶奶不会亏待你。”

话声甫落,金毛鼠宇文通的羞愤,沉声道:“可是……”

话刚开口,自称二少奶奶的女子已叱声道:“废话少说,快把解药丢进洞口里去!”

却听金毛鼠敷衍地道:“方才你没听到里面有人喊秃子你不能死吗?”

自称二少奶奶的女子,沉声道:“五步断魂香虽然厉害,半个时辰之内仍然救得活!”

金毛鼠依然羞愤的沉声道:“可是老朽必须把话说清楚……”

话未说完,那位二少奶奶已怒叱道:“宇文通,我的话你倒是听不听?”

金毛鼠宇文通,依然倔强的怒声道:“你就是杀了我,我还是要说,你虽然这样好心的对待江玉帆。江玉帆依然不会喜欢你,甚至还要杀了你……”

话未说完,那位二少奶奶已怒声道:“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

金毛鼠却继续怒声:“还有一点你必须想清楚,江玉帆最心爱的就是佟玉清,你杀了佟玉清,他会恨你入骨……”

话未说完,已听那位二少奶奶,凄厉的娇叱:“你再说下去我就杀了你!”

接着是金毛鼠毅然恨声道:“好,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悔”字出口,“蓬”的一声,不大工夫,洞中流动地劲风内,已有了一丝似兰非兰的雅淡香味。

凝神屏息,瞪大了眼睛静听的黑煞神三人一听,知道金毛鼠在那位二少奶奶的压力下,将解药丢进洞来。

哑巴一闻香味,挺身站了起来,举手一指正南,急忙向前走去。

黑煞神和秃子知道哑巴有天生的奇特嗅觉,知道他要迎着这股奇异香味走出洞去,是以,两人也急忙跟在他的身后。

刚刚进入一个洞隙,洞外远处,就突然传来数声大喝道:“那面是什么人,站住!”

秃子一听,目光一亮,不由脱口地道:“武当杂毛绕过峡谷口,已经发现他们了!”

黑煞神立即不解地低声道:“你小子是说,方才追赶我们的那一伙杂毛发现金毛鼠和那位二少奶奶?”

秃子微一颔首,毫不迟疑地道:“一定是他们,你没听那声音也是由南面洞口传来的吗?”

黑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道:“不瞒你秃子说,俺自进了这座迷魂阵,早已分不出东南西北了!”

秃子立即无可奈何的讥声道:“你就是浑也不能浑到不知风向风流啊?方才我们是迎着风进来的,现在仍是迎着风出去……”

话未说完,黑煞神已不以为然的道:“那也说不定方向不同,说不定方才是南风,突然又改了北风,你没听说,天有不测风云吗?”

秃子气得一瞪眼,正待说什么,洞外再次传来一声怒喝道:“你们三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头脸罩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接着是那位二少奶奶的冷笑声音道:“姑娘是‘游侠同盟’的佟玉清,有本事或不怕死的就过来揭开姑娘的面巾……”

话未说完,突然一声怒喝道:“贱婢找死,方才救走黑煞神和秃子的就是你们三人……”

“人”字方自出口,突然传来金毛鼠的怒声暴喝道:“不错,还有老夫我!”

秃子一听,脱口低呼道:“我们快去,他们打起来了。”

黑煞神一听,也不由急得推了一下在前引导的哑巴肩头,同时急声道:“俺的亲爹活祖宗,快一点好不好?”

话声甫落,洞外一声娇叱,接着是一声刺耳惊心的惨叫。

黑煞神听得心中一惊,不由哇了一声道:“奶奶的,他们开始杀人了!”

秃子也吃惊的道:“看情形武当杂毛来的人不少,他们为了尽快脱离现场,不得不下手杀人……”

黑煞神立即急声道:“那咱们得快去呀,如果将金毛鼠捉住了,咱们还可以将功折罪……”说话之间,洞外早已金铁交相互呜,怒叱暴喝连声,业已有三数人发出了惨叫声。

由于暴喝惨叫之声清晰可闻,黑煞神三人知道距离洞口已经不远了,但是,游目看看,左右依然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起一声惶急厉啸。

秃子三人一听,知道这是武当道人的求援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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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声未落,又是两声惨叫!

惨叫声中,一声内力充沛含有急怒意味长啸,迳由北方冲霄而起,划空传来!

也就在怒啸传来的同时,正西和西南方,也相继传来两声似龙吟似凤鸣的铮然长啸。

黑煞神听得目光一亮,不由兴奋地道:“秃子,这两声长啸好像是盟主和陆姑娘他们发的呀?”

秃子三人离开的早,没有听到江玉帆最后规定以啸声作为紧急求援的信号,是以秃子立即不以为然地道:“胡说八道,盟主他们好端端的干啥发啸?”

黑煞神立即担心的正色道:“说不定是找咱们三个闯祸精呢?现在时刻,三更天恐怕早过了……”

话未说完,洞外打斗激烈的吆喝怒叱声中,再度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接着是那位二少奶奶的焦急声音道:“不要管他了,我们快走!”只听金毛鼠慌张的道:

“丢下他的尸体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秃子一听,立即脱口道:“他们的一个人,也被武当杂毛给杀了……”

话未说完,洞外“蓬”的一声,接着是武当道人的纷纷吆喝惊呼:“小心,迷烟弹!”

黑煞神一听,不由自语:“奶奶的,该不会是五步断魂香吧!”

话声甫落,在前引导的哑巴,突然惊的嘿啊连声,并兴奋地指了指前头!

黑煞神和秃子举目一看,只见前面已透进一线淡弱亮光,不由齐声欢呼:“老方,真有你的,咱们快出去。”说话之间,三人急步向前奔去。

随着一刖进的距离,前面渐渐现出一道明亮洞口,皎洁月华,正由洞外射进来。

但是,方才打斗激烈吆喝怒叱的洞外,这时却静得没有了一丝声音。

三人不敢大意,摒息走至洞口,探首向外一看,神情一呆,险些呼出声来。

只见洞外是一片小绿谷,谷中的平坦草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多个灰衣道人,没有人翻动,也没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显然都已气绝身死,或昏迷不省人事。

再看小绿谷的四周,东有绝壁断崖,南有高峰相连,西面是一座广大纵岭,形势极为崎险。

谷内静悄悄没有一丝声音,而那位二少奶奶和金毛鼠也早已走得没了踪影。

但是,那几声内力充沛的冲霄长啸的余音,却依然嗡嗡有声,在武当山的谷峰间缭绕不绝。

秃子看了这情形,不由惊得急声道:“他们把武当杂毛杀光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说话之间,三人同时纵出洞口,齐向草地上纵去。

纵至近前一看,只见十数道人中,竟有六七个人已被重伤或刺穿了胸腹而死。

其余几个道人,虽然没有伤痕血渍,但他们个个张口瞪眼,脸肉僵硬,神情十分恐怖,显然是中了剧毒。

黑煞神一见,急忙蹲身下去,伸手试了试其中一个年青道人鼻息,同时,神情一喜,脱口急声道:“秃子,这个杂毛还有一点呼吸,快给他一点你的仙芝露!”

一旁察看其他道人的秃子一听,立即不高兴地说:“你自己没有?”

黑煞神听得一愣,不由生气道:“奶奶的,老子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不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修今世修来世,你他娘的真的准备下一辈子还打光棍,世世断子绝孙娶不到媳妇?”

话未说完,秃子已气得哑了一声,怒声道:“我看你是媳妇想疯了!”

黑煞神听得一瞪眼,“呼”的一声站起来,正待说什么,哑巴已嘿啊连声,一面挥了个阻止手势,一面在怀里将小玉瓶取出来,接着蹲身下去,对准那个青年道人张开的嘴巴摘了少许。

也就在哑巴将仙芝露滴进青年道人口里的同时,七八丈外,突然响起数声愤怒暴喝:

“鼠辈住手!”

秃子哑巴黑煞神三人闻声骤吃一惊,急忙抬头,只见两道寒光已到了面前。

收发暗器在当今武林中,秃子和哑巴应算得上是个中翘楚,只见两人身形未曾移动,仅仅伸臂一绕,两柄雪亮锋利的匕首分别到了两人的手中。

但是,收发暗器身手也不弱的黑煞神,却趁机看清了来人,竟是他们“游侠同盟”痛恨恼怒的武当二尘和数十身背宝剑的武当道人。

只见武当二尘满面怒容,一脸的煞气,在皎洁的月光下,依然看出他们的两眼中喷着愤怒的火焰。

武当三剑中的天罡剑玄洪道人和地癸剑吴德性两人,也是神情如狂,早在飞刀掷出,数声暴喝的同时,两人业已各仗宝剑,神色凄厉的飞身向前扑来。

两人一见草地上横七竖八,鲜血斑斑的倒了一片同门师兄弟,神情怨愤,同时剔眉瞠目厉喝道:“好狠毒的三个鼠辈,杀了人还想在尸体上搜索钱财……”

话未说完,业已飞身到了近前,各自振腕挺剑,分向黑煞神和哑巴刺去。

黑煞神早已气得暴跳如雷,顺手在地上捡了一柄弃剑,大喝一声,照准挺剑刺来的吴德性,就以双钩手法猛向吴德性扫去,同时,怒声大骂道:“你们武当杂毛还算是他娘的人?

这真是他娘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也就在黑煞神挥剑出手,大骂出口的同时,秃子和哑巴也就用接住的锋利匕首和天罡剑玄洪大战起来。

同时,秃子也连声嚷道:“你们赶快住手救人,否则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吴德性和玄洪道人神情如狂,哪里肯收招住手,依然是暴喝连声,尽向要害施展杀招。

秃子见对方人多势众,绝难脱身逃走,只得一面力敌天罡剑玄洪,一面望着飞身驰至的武当二尘,急声解释道:“玄尘长老听着,他们是中了金毛鼠的五步断魂香,我们在暗中看到,你们再不赶快救治,他们就死定了……”

个性暴躁的涤尘老道,恨不得马上捉住黑煞神三人去找江玉帆评理,是以,未待玄尘道长回答,猛的一挥手势,厉声道:“快将他们三人围住!”

其余数十道人一听,纷纷飞身散开,立即将秃子三人围住,呛啷连声中,各自将背后长剑撤出来,

秃子一见,顿时大怒,不由焦急地厉声道:“涤尘老道,你意气用事,不听忠告,你们这些弟子救不活,就是你这个老杂毛害死的……”

由于秃子说话分神天罡剑玄洪趁机唰唰唰一连攻出三剑,逼得秃子立时手忙脚乱。

所幸哑巴是用匕首的能手,趁势一招“叶底翻花”一片寒光闪烁中,立即将玄洪逼退了数步。

黑煞神天生神力,惯使沉猛兵器,这时手挥宝剑,就像丢了铁棒槌挥动柳条似地,每挥一剑,快如奔电,刀风带啸,吴德性的宝剑如果不慎碰上了,即使不被震飞也被击断。

是以,处处提防小心,唯恐被黑煞神的宝剑撞到,反而剑术不能发挥,处处束手缚脚。

涤尘老道一看这情形,立即望着两个中年道人,厉声吩咐道:“松明、松亮,你两人上,尽快将这三个鼠辈拿下,他们身上有解药!”

两个中年道人一听,同时大喝一声,各自一挥宝剑,分向黑煞神和秃子两人刺去。

黑煞神一见,更是怒不可抑,只气得暴跳如雷,哇哇怪叫,同时大骂道:“武当杂毛,你们算是什么名门正派,以强凌弱,以多胜少,老子和你们拼了!”

喝骂声中,飞舞着手中宝剑,猛攻飞身扑来的中年道人松亮,左手三指一捻,抖腕打出三支倒刺钉,直射地癸剑吴德性。

秃子和哑巴,一个对一个,仗着手中的匕首和暗器,天罡剑玄洪和松明两人,同样的占不到便宜!

但是,二三十招过后,秃子和哑巴虽然还可以应付,黑煞神由于兵器不趁手,加之对方两人都是武当派时下的精英人物,便渐渐马步紊乱,攻少于守,顾前不能顾后了。

涤尘老道一见,立即一挥手势,望着围立四周的数十道人,大声命令道:“向前逼近,活捉他们!”

话声甫落,武当群道齐声大喝,挺着手中长剑,缓步向中央拢近。

就在这时,西面高大的纵岭上,突然暴起一声铮然震耳,谷峰齐呜的愤怒大喝道:“住手!”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十五章 真假莫辨

武当二尘和数十道人闻声一惊,急忙抬头,只见十数身材不一,高低不等,快速身影正由半岭的杂树乱石上,快如电掣,直向谷中扑来。

玄尘目光尖锐,他第一眼看出当前一人正是江玉帆,率领着他的“游侠同盟”及时赶至。

艰苦打斗中的秃子哑巴和黑煞神三人,慌忙中转首一看,只见盟主江玉帆,一人当先,电掣驰来。

其次是陆佟韩朱阮五女和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连最初留在松林内照顾马匹的独臂虎和铁罗汉两人也来了。

秃子哑巴黑煞神三人看了这情形,精神大振,飞舞着手中长剑和匕首,力敌松明松亮和武当三剑四人,左手尚不时抽隙打出各种暗器。

刹那间,钩钉、银梭、铁蒺藜,破风带啸,满场乱飞。

涤尘老道见功败垂成,悲愤、懊恼,痛恨,惊急,一齐涌上心头,使他神情凄厉,疯狂的挥舞着双拳,厉声大吼道:“扑上去杀了他们,扑上去杀了他们……”

数十武当道人一听,纷纷挥动着长剑,齐声喊杀,立即向场中扑去。

玄尘老道知道这事万万莽撞不得,立即震耳一声大喝道:“大家住手,统统给我退下!”

武当群道一听,纷纷停手后退,立即退至武当二尘身后。

松明松亮以及吴德性玄洪四人焉敢违命,也飞身退出了圈外,横剑怒目立在武当二尘的两边。

涤尘老道虽然暴怒如狂,但当着本门三代弟子的面,也不敢不听二师兄玄尘的命令。

也就在这刹那间的工夫,场中亮影一闪,江玉帆已由广大纵岭上,当先驰到了现场。

只见他剑眉如飞,俊面铁青,双目冷电闪烁如星,紧闭着朱唇,显得无比的愤怒。

是以,就在他飞射般的身形一到场中,衫袖猛的向前一抖,戛然刹住了势,立即望着黑煞神三人,怒声道:“你们三人回来!”

秃子哑巴黑煞神三人一看盟主慑人气势,再想到自己的喝酒闯祸,三人的腿便不由自主的打哆嗦。

这时一听盟主呼唤,哪敢怠慢,恭声应了个“是”,急步奔了过去。

也就在三人奔至江玉帆近前的同时,风声飒然,人影闪动,陆佟五女以及一尘等人,也相继驰进了场中。

性情暴烈的鬼刀母夜叉,早在纵岭上便远远看到武当群道围杀黑煞神三人的场面。

是以,一到场中,便忍不住用刀一指武当二尘,怒声大骂道:“武当二尘,你们这算他娘的什么正大门派?数十个大小杂毛围攻他们三人……”

涤尘老道正在满腹怒火无处泄,这时一听鬼刀母夜又指责,那里还顾到身分,不由暴跳着一指草地上的十数道人尸体,厉声道:“薛金花,你这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你要是长有眼睛,你就应该看到我们这么多弟子遭到他们三人惨杀……”

鬼刀母夜叉不屑的哼了一声,立即毫不客气的道:“活该,谁叫你们六七十个老道一齐上?俗话说的好,狗急跳墙,鸡急了上房,免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地癸剑吴德性突然瞠目厉声道:“我们那里有六七十人一起上?我们是围成一个圆阵在捉贼,他们三人不但杀了我们的兄弟,还搜摸尸体上的财物东西……”

黑煞神一听,顿时大怒,不由气得怒喝:“放你娘的屁,你们别看俺脸黑,俺的心同样的是肉长的,俺不但没有杀他们,还忍痛拿出‘仙芝露’来救他们……”

江玉帆等人是因为三更已过,久等黑煞神三人不归,而又听了半山上的啸声才赶来此地,乍然间还闹不清秃子三人为何和武当群道发生了冲突。

是以,江玉帆未待黑煞神话完,立即不解地沉声问:“芮坛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煞神见问,赶紧肃立恭声道:“回禀盟主,是这样的……”

话刚开口,涤尘老道已忿忿地怒声问:“江盟主,你对他们三人上山闹事,吓坏了满山进香的男女施主,藉酒装疯,不听劝告,还大骂贫道是老杂毛的事,是真的不知,还是明知故问?”

江玉帆本就对武当二尘率领着这么多道人围攻黑煞神三人不满,这时再听了涤尘老道的话,心中愈加有气,因而剔眉怒声道:“你这是什么话?在下自然是不知才问。”

涤尘继续怒声问:“那么伪装香客,混进通虚堂,迷倒了守门弟子,暗杀了香火道人,这些事你江盟主也一点不知?”

江玉帆听得剑眉一蹙,不由惊异的噢了一声,立即沉声问:“你是说这些事都是芮坛主他们三人作的?”

黑煞神一听,不由急声解释道:“不,盟主,俺和哑巴……”

话刚开口,对面的涤尘老道已回身望着群道,命令似地沉喝道:“道清,你们三人出来!”

喝声甫落,群道中应声纵出三个手持宝剑的青年道人来。

秃子哑巴黑煞神三人一看,正是由解剑岩扛着他们三人前去下院忏悔室的三个青年道人。

三个青年道人一走出行列,涤尘老道已怒声命令道:“告诉江盟主,用迷香将你们迷倒,劫走黑煞神三人的是谁?”

三个青年道人,恭声应是,毫不迟疑地同时举剑指着佟玉清,大声道:“就是她!”

江玉帆一听,顿时大怒。悟空憨姑独臂虎等人更是怒不可抑,纷纷大骂简直是鬼话。

但是,佟玉清却冷冷﹂笑,沉声问道:“你们三人确曾看清了是本姑娘施用迷香?”

三个青年道人毫不迟疑地颔首齐声道:“不错,就是你!”

黑煞神立即怒声道:“你们三个胡说……”

话刚开口,草地上的十几具尸体中,突然惊呼一声,接着坐起一个青年道人。

秃子哑巴黑煞神三人一看,正是方才给他服过仙芝露的那个青年道人。

天罡剑玄洪早已飞身纵了过去,伸臂将那个青年道人扶起,同时急问:“你可是被人用迷香迷倒的?”

青年道人神情仍有些茫然,但他惊异的看了全场一眼,依然点了点头。

涤尘立即怒声问:“你们碰见了什么人?他们都是些谁?说出来也让他们听一听!”

青年道人定一定神,仍有些中气不足的道:“弟子等人搜索到峡谷口,听到此地有人争吵,大家追过来一看,发现此地正站着一个女子,一个老人,还有一个壮年……”

秃子立即大声解释道:“那就是金毛鼠宇文通和那位二少奶奶……”

吴德性一听,立即怒喝道:“不要在那里插嘴!”

秃子立即瞪眼怒声道:“老子们那时正被困在洞里,听到他们争吵……”

涤尘老道立即怒声道:“你说是金毛鼠字文通,我们可让道灵讲……”

话未说完,那个青年道人已恍然道:“那个女子叫佟玉清……”

涤尘老道立即厉声问:“道灵,你看看那个叫佟玉清的女子可在场?”

被称为道灵的青年道人立即向江玉帆等人这面望来,只见他举手一指佟玉清,但却迟疑地道:“当时那个女子丝巾蒙住面目,弟子看不清楚,不过穿着却和这位女施主一样……”

秃子冷冷一笑道:“现在总该相信在下说的不是谎话了吧?”

涤尘老道怒哼了一声,切齿恨声道:“那也未必,面巾不是生长在脸上,随时都可以拿掉!”

风雷拐看出道清尚称纯厚,因而怒视涤尘沉声道:“你最好少讲话,让他自己说全部经过!”

涤尘一见风雷拐发话,心中一动,立即别具用心的望着道清,怒声问:“你说的那个老人,衣着如何,有多大年纪,是否和现在发话的老人有些一样呢?”

风雷拐一听,顿时大怒,他觉得涤尘老道实在是一个阴刁狡黠之徒,是以,霜眉一剔,正待说什么。青年道人道清已望着风雷拐,有些迟疑地道:“那个老人也带着面巾,衣着倒有些相似,不过……不过那个老人是用剑……”

涤尘老道立即怒声道:“兵器怎可作依据,黑煞神使的是双钩,现在用的却是剑……”

如此一说,铜人判官、铁罗汉等人才恍然想起,黑煞神的护手双钩哪里去了?

独臂虎趁机惊异地问:“黑歪嘴,原来你手里拿的是剑呀!俺他奶奶的还以为你杀人杀直了钩呢!”

黑煞神懊恼气愤,无暇和独臂虎争嘴,只得恨声解释道:“俺和哑巴秃子本来在此地救人,刚刚救了这小子一个。”

说此一顿,举手一指道清和附近草地上的七、八个道人正在施救中的十数具尸体,继续道:“你们看,这么一闹,这些人恐怕都救不活了……”

悟空未待黑煞神说完,日月双铲猛的一捣地面,怒喝道:“我们问你的双钩哪里去了,哪个听你穷噜嗦?”

江玉帆一直没有时间问黑煞神三人兵器不见的原因,这时也不由沉声问:“你们三人的兵器呢?”

秃子哑巴黑煞神三人见问,俱都羞惭地低下了头。

负责解剑岩的中年道人松亮,立即冷冷一笑,讥声道:“他们三人酗酒闹事,打斗被擒,兵器仍丢在解剑岩下……”

话未说完,陆冬五女,以及憨站等人,都不自觉的发出一声轻“啊”!显然是惊于他们三人果真又闯了祸事。

风雷拐一听,不由气得老脸铁青,用手一指秃子三人,怒声道:“你们三人打斗被擒,丢了兵刃,怎么还有脸回来,你们早就该死在解剑岩了!”

秃子羞急之际,灵智一动,突然怨声分辩叫道:“我们是冤枉的,我们还没有到解剑岩,他们的上清宫中已有人用暗器打碎了琉璃灯,是涤尘老道领着玄洪和吴德性下山搜索,才发现我们三人在解剑岩……”

话未说完,涤尘老道已气得浑身颤抖,举手一指秃子,厉声道:“你们这些狡辩之徒,酗酒闹事,暗杀本门弟子,如今还想伪过饰非,告诉你们,本门弟子已经证明,打破上清宫油灯的蒙面女子,就是佟玉清……”

佟玉清一听,顿时大怒,尚未开口,江玉帆已震耳一声大喝道:“闲嘴,在下念你身为一派长老,心存尊敬,静听你们公正解释,没想到,你们竟一口咬定暗器杀人,打碎香灯的蒙面女子就是本同盟的侈执事……”

话未说完,涤尘老道已厉声道:“不错,本门弟子不但亲眼看到,也亲耳听到她自己报的名号……”

江玉帆也不由气得厉声道:“既然胆敢自报姓名,又为何面罩丝巾,既然本同盟的三位坛主胆敢公然前去闹事,为何单独佟执事一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如此一说,武当二尘以及玄洪等人,个个哑口,俱都无言答对。

陆贞娘在旁趁机怒声解释:“佟姑娘的武功如何,两位长老想必也都见识过,我想两位也该深信,以佟姑娘的身手,要想打破那盏琉璃灯和暗中救走芮坛主,局势还用不着施展暗器和迷香!”

一提到佟玉清的武功,武当二尘更是无话可说了,是以,玄尘老道急忙稽首宣了一声佛号道:“无量寿佛,撇开今夜发生之事不谈,敢问江盟主率领贵属,光临武当究竟为了何事?”

江玉帆见到了这等地步,只得毫不迟疑地沉声道:“不瞒你说,我们是为了追踪一辆载有新棺的密篷马车而来……”

涤尘立即怒声问:“你可是怀疑那辆新棺内躺着的是少林寺的元台大师,而护车的道人是本门弟子?”

江玉帆毫不迟疑地颔首道:“不错,这是护车的道人自己报的身分来历,但本同盟为了找到确切证据,正在全力搜索,目前只不过心存怀疑而已……”

武当群道一听,个个怒形于色,俱都咬牙切齿,性烈如火的涤尘老道,早已忍不住厉声大喝道:“你们胆敢怀疑本派参与劫持元台大师的无耻行为?告诉你们,我们也正在调查这件事情,凡是有头脑有见识的人,都应该了然这是歹徒故布的疑阵和预设的阴谋……”

江玉帆立即冷冷一笑道:“道长既然洞察篷车阴谋,何以独对暗施迷香,惨杀贵派弟子,以及打碎上清宫香灯之事糊涂?”

涤尘老道一听,愈加怒不可抑,不由举手一指江玉帆,瞠目厉声道:“什么?你敢骂贫道糊涂?”

江玉帆见涤尘老道话中挑词,再度冷冷一笑,正待说什么,只见施救七八个道人中,突然站起两人,望着武当二尘,惶急大声道:“师叔不好,几位师弟师侄方才还有呼吸,这时全部断了气……”

话未说完,武当二尘和玄洪等人已纷纷奔了过去。

江玉帆等人一看,为了避免落个幸灾乐祸看热闹之嫌,也急忙过去。

走至近前一看,只见身有血渍的几人,面部发青,嘴唇发乌,没有伤痕的几个道人,则张口瞪眼,表情十分可怖,一望而知是中了剧毒。

一尘道人走至一个尸体前俯身一看,立即望着江玉帆摇了摇头。

不知天高地厚的浑汉黑煞神一看,立即望着武当二尘,埋怨道:“俺当时跟你讲你不听,怎么样?现在都完蛋了吧?”

话未说完,悲痛懊悔的涤尘老道,瞠目一声厉喝,神情如狂,双手和十指弯曲如钩,飞身向说话的黑煞神疯狂扑来。

鬼刀母夜叉一见,瞠目大声骂道:“老娘见了你就有气,俺先来教训你!”

说话之间,双刀疾挥,照准飞身扑来的涤尘老道剁去。

就近的松明松亮一见,两人同时大喝一声,照准鬼刀母夜叉的肋下猛刺!

悟空一见,顺手一铲,同时大喝道:“让佛爷超度你们!”

大喝声中,抡铲挥出,一式横扫千军“呼”的一声,迳向松明松亮扫去。

武当群道个个悲愤,一夜之间,死伤了这么多同门弟兄,使他们也顿忘厉害,大喝一声,纷纷舞剑散开,企图将“游侠同盟”团团围住。

气氛顿时紧张,刹那间一片混乱,由于事出突然,江玉帆和玄尘老道两人,几乎是同时震耳大喝道:“住手,大家住手!”

双方骤然交手之人一听,只得急忙飞身后退,但仍暴睁着双目怒视着对方,气氛仍极紧张。

武当群道虽然后退停止了攻击,但地癸剑吴德性和玄洪老道两人,却依然挥剑厉声道:

“师叔,他们毒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明知时间一久无法活命,他们依然听任我们自己施救而不顾,师叔,我们和他们拼了!”

玄洪道人和吴德性,两人如此动性的一吆喝,群情更为激怒,所有武当道人,俱都挥着长剑齐声喊杀,纷纷喝打。

铜人判官一见,顿时大怒,一声春雷似地暴喝,飞身纵了出去,就用手中数十斤重的独脚大铜人,向着武当群道一指,怒吼道:“你们神气个王八?俺丁二煞一铜人下去管叫你们血肉横飞头开花,来,哪个不怕死的先出来跟俺杀?”

如此一吼,声势慑人,武当群道被震得顿时一静,陆佟五女听了铜人判官的粗话也不由娇靥一红。

也就在全场一静的同时,中年道人松明,已大喝一声:“我来杀你!”

大喝声中,飞身而出,手中长剑,一式白蛇吐信照准铜人判官的咽喉,挺剑直刺。

玄尘老道一见,顿时大吃一惊,正待出声阻止,铜人判官已怒吼一声,跨步闪身,大铜人“呼”的一声反臂挥出,迳向松明长剑格去,招式不但猛,而且疾。

松明心中一惊,没想到铜人判官变招如此之快,惊急间大喝一声,长剑立变“横断巫山”,寒光如电一闪,迳斩铜人判官的胁肩。

铜人判官一见,虎目一亮,厉啸一声,猛的扭腕旋身,数十斤重的大铜人,就像孙大娘玩棒槌般,“呼”的一声旋飞过来,恰好迎上松明的长剑。

松明一见,大惊失色,脱口一声惊“啊”,再想换招已来不及了。

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呜,溅起无数横飞激射火星,随着松明的惶急闷哼,长剑脱手而飞,幻起一道寒光,直射夜空。

铜人判官一招得手,突泛杀机,趁松明被震得踉跄后退之际,疾上一步,震耳一声大喝:

“纳命来!”

大喝声中,铜人已顺势抡起,一式“泰山压顶”,照准踉跄后退的松明当头砸去。

武当群道一见,惊得纷纷惶急呐喊,武当二尘和江玉帆,也不由同时大喝“住手”。

但是,铜人判官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业已无法收招换式。

就在这电光石火,铜人下击,松明眼看就要脑浆爆裂的一刹那,眼明手快的佟玉清,一声娇叱,玉掌已翻!

也就在佟玉清娇叱翻掌的同时,铜人判官一声闷哼,上身猛的一冲,大铜人一偏,“咚”

的一声砸在草上,数寸之差没有砸在“松明”的前胸上。

松明大惊失色,魂飞天外,一声惊嗥,连滚带爬的滚出场外。

也就在铜人砸地松明滚向场外的同时,负责解剑岩的松亮道人,竟一声不吭,飞身前扑,照准铜人判官的胁背,挺剑向前猛刺!

江玉帆等人一见,顿时大怒,陆佟朱韩四女也正待翻掌,身手矫健,天生神力的铜人判官,忙的一个收马回身,数十斤重的大铜人,“呼”的一声抡回身后,同时,大喝一声:

“去你娘的!”

松亮一见,大惊失色,顾不得再伤铜人判官,一声惊呼,身形斜飞而去。

但是,依然迟了半步,铜人判官的铜人头,已不偏不斜的扫在松亮的小腹上。

一声凄厉惨叫,松亮的身形后倒,一连几个翻滚,鲜血狂吐,顿时晕死过去。

惊惶震骇的武当群道一见,再度挥舞着长剑惶急喊杀,作势准备冲杀过来。

一尘道人一见,震声一声厉喝,指着武当二尘,厉斥道:“玄尘涤尘,亏你们两人身为一派长老,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既不知衡情量势,亦不知明辨是非,听任门人冲动胡为,武当千年大业,终有一天毁在你们两人的手里!”

说此一顿,又一指江玉帆和陆佟五女等人,继续怒声道:“你们看,你们如此嚣张呐喊,我们的盟主和五位姑娘,竟无一人撤剑,这不但证明我们盟主明事理,顾大局,洞烛贼好,也说明了我们盟主不愿作那亲者痛,仇者快的无知蠢事。”

说此一顿,傲然冷哼,继续沉声道:“不客气地说,果真双方火拼起来,吃亏的还是你们,一场厮杀的结果,必是贵派元气大伤,精英悉数死亡,武当声望也将从此一落千丈,试问两位长老,那时你们将何以告慰历代祖先在天之灵,还有何面目回见你们的掌门人?”

话未说完,神情惶愧,冷汗直流的涤尘老道,突然暴躁厉声道:“不用说了,贫道比你年龄长,见得世面比你多,还轮不到你来当众教训我,现在先抛开今夜的事情不谈,你们辱杀本门弟子玄洪三人的事,总该有个交代了……”

话声甫落,韩筱莉已冷冷一笑,嗔声道:“那是当然,只是你们两人虽然为长老,却没有资格与本姑娘在此解决了断……”

话未说完,玄尘老道已气得瞠口口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筱莉毫不客气地嗔声道:“本姑娘在此杀了玄洪两人你们敢负责?”

武当尘听得神色一变,顿时一愣!

但是天罡剑玄洪和地癸剑吴德性两人却暴喝一声,飞身纵入场中,同时用剑一指韩筱莉,怒声道:“废话少说,快些入场吧!如果你能杀了我们,那算我们学艺不精,怨不得任何人,也用不着任何人负责?”

韩筱莉格格一阵怒笑道:“你道本姑娘不敢杀你们两人吗?告诉你,就是你们长老涤尘的头颅本姑娘也同样的敢把它削下来!”

话一出口,武当群道再度掀起一阵挥剑怒吼。

江玉帆则听得剑眉微蹙,陆佟四女和悟空等人也都不由一愣。

生性暴躁的涤尘老道,哪里还能容忍,厉喝一声飞身而出,立即举臂翻腕,“呛”的一声将背后的长剑撤出来,同时厉声道:“好,来吧!贫道倒要看看你是怎样把我的人头给削下来!”

韩筱莉冷冷一笑道:“你们武当派今夜伤亡的门人弟子大多了,本姑娘不愿再增一具长老尸体……”

话未说完,吴德性已气得双目暴睁,神色凄厉,切齿恨声道:“韩筱莉,你欺人大甚,目无长者,在下今夜不杀你,誓不为人……”

说话之间,咬牙切齿,怒目瞪视着韩筱莉,横剑向前,缓步逼来。

韩筱莉一看这情形,知道无法等到明天,只得瞠目一声怒叱:“站住!”

怒叱声中,飞身纵了出去。

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虽然个个手按兵刃,俱都跃跃欲试,但因为这场过结,是早在龙首大会时期约定的事,大家既不能代韩筱莉出场,也不便出口拦阻。

只见韩筱莉,身在飞纵中,右手疾按哑簧,一声轻响,寒光闪闪,缠在腰皮套内的腾龙剑已撤了出来。

紧接着,身形落地,振腕一抖,软剑立变笔直,左手一指停身数步外的吴德性,剔眉怒叱道:“姑娘念你心地尚属不恶,所以上次饶你不死,没想到事隔一年,依然不知悔改,你今夜一定要杀我,我也定要三招之内取你首级……”

“级”字方自出口,荒然传来一声巨钟大响!

全场人众同时一惊,本能的循声看向上清宫方向。

众人转首一看,只见上清宫方向,一股浓烟,直冲半空,隐隐有火光闪射!

中年道人松明一惊,首先惶急大声道:“师叔不好,上清宫失火了!”

也就这说话的一瞬间,满山钟声大作,声如闪雷,十分紧急。

武当千年基业要紧,玄尘立即厉声道:“上清宫失火了,大家快走!”

武当群道一听,一声暴喏,纷纷扛起地上的尸体,转身向峡谷口如飞驰去。

涤尘老道眼布红丝,神情凄厉,只得怒目瞪着韩筱莉,厉声道:“韩筱莉,今夜算你运气……”

话刚开口,韩筱莉已剔眉怒叱:“闭嘴!你道上清宫失火本姑娘就饶了你们不成?告诉你们,明天午前本姑娘仍在后山广坪崖恭候你们,那时最好要你们掌门人一并前去!”

这时满山钟声更紧急了,而且那片浓烟中已有火苗窜出,涤尘心急回去救火,只得颔首恨声道:“好,不怕死你就在那里等着好了!”

说罢转首,向着吴德性和玄洪两人一挥手,沉声道:“我们走!”

“走”字出口倏然转身,三人展开轻功,急急向驰出狭谷口的玄尘等人追去。

涤尘三人一走,韩筱莉立即望着神情迷惑的江玉帆等人,急声提议道:“三元观上清宫的这场火,一定又是金毛鼠他们动的手脚,如果我们现在赶去,很可能将他们逮着!”

一向好奇好动地朱擎珠,立即赞声道:“对,咱们现在就去,真的有可能将他们捉住,那时不但元台大师有了下落,就是那位二少奶奶的神秘身世也揭开了这个谜!”

黑煞神立即在旁恨恨的说:“现在去他们恐怕早跑远了……”

鬼刀母夜又怕朱擎珠和韩筱莉不高兴,立即嗔声道:“要你多嘴,你怎知道他们早跑远了?”

黑煞神立即不服气地正色道:“那位二少奶奶不但熟悉武当山的地形,还知道武当杂毛的一条铁索密道,俺和老王老方,就是她由暗道救出来的……”

如此一说,江玉帆等人俱都“噢”了一声,彼此惊异地对看一眼,不少人迷惑的道:

“奇怪,她为什么要救芮坛主他们三人呢?”

黑煞神急忙举手一指北面谷边的洞口,提高嗓门继续正色道:“在那个洞里,她还救了我们三人一次呢?”

悟空有些不信的沉声问:“她为什么又救你们?”

黑煞神见问,突然变得有些不安的摇摇头,道:“俺……俺……俺不敢说!”

大家听得一愣,不知这位浑猛汉子何以变得世故起来?

独臂虎立即不高兴地道:“你怕啥?谁还他娘的吃了你不成?”

黑煞神一听,不由生气地道:“你知道啥?因为她迷上了咱们盟主!”

鬼刀母夜叉听得心头一震,不由脱口怒斥道:“放狗屁的话,哪里会有这等事情?”

说话之间,趁机不安的偷看了一眼娇靥倏沉的陆佟五女和俊面通红的江玉帆。

但是,头脑单纯的黑煞神,却不服气地举手一指秃子和哑巴,正色道:“不信你问他们两个?”

鬼刀母夜叉知道秃子精灵,急忙含意颇深的正色道:“小牛山,你说,真有这回事吗?”

岂知,秃子竟毫不迟疑地颔首道:“金毛鼠是这样说的,那位二少奶奶自己也没否认……”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叉已气得恨声道:“一对他娘的木头人!”

黑煞神听得一瞪眼,不由怒声道:“你骂谁木头人?”

鬼刀母夜又正在气头上,不由瞠目怒声道:“我骂你是木头人!”

说此一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道:“一头触在南墙上,真是蠢牛!”

黑煞神被骂得一愣,心里似懂非懂,正待解释什么,风雷拐已望着秃子,不耐烦地道:

“王坛主,你把全般经过报告给盟主听!”

秃子恭声应了个是,只得把中途喝了几碗酒,随着人潮前进,不觉到了解剑岩的事,一段一段的依序报告出来。

当秃子报告到蒙面女子救他们三人脱险,经由武当密道逃下半山的时候,娇小聪慧的阮瑷玲,突然似有所悟的道:“根据这情形来看,那个伪装成佟姊姊的蒙面女子,显然是与武当派有渊源的人……”

一尘道人也颇有同感地道:“不错,说来卑职的师门也算是与武当有些渊源的人,但却从来没听师门长者谈过武当暗中设有密道的事,我们由此推断,那个蒙面女子的师门或父兄,不但与武当派有渊源,而且在武当派中还是一个相当有地位的人物!”

江玉帆等人听罢,纷纷颔首,觉得一尘的判断也很有道理。

但是,佟玉清却凝重地道:“金毛鼠宇文通,身为昆仑长老,交游广阔,此番他与那个二少奶奶合作,一切诡计皆出自他的主谋,武当密道的事,也许是由他的口里说出……”

话未说完,黑煞神突然插言道:“可是,那位二少奶奶并不听金毛鼠的话,方才一怒之下,还差一点杀了他呢!”

江玉帆等人大感意外地“噢”了一声,不由同时惊异地望着黑煞神。

黑煞神继续道:“当时金毛鼠要往洞里丢毒粉薰死我们三人,毛鼠就说了那句话……”

说至此处,突然不安的住口不说了。

鬼刀母夜叉知道是迷上了盟主那句话,不由嗔声道:“方才你不是已经说了?现在还怕啥?”

黑煞神不好意思的一笑继续道:“那位二少奶奶说,她的事不要金毛鼠管,可是金毛鼠还是丢进洞里一颗毒烟弹,二少奶奶一生气,立即和金毛鼠打起来……”

话未说完,一直蹙眉静听的佟玉清,突然关切地问:“金毛鼠丢进了毒烟弹,你们怎的没有中毒?”

秃子抢先回答道:“一方面是我们身上带有仙芝露,一方面在那位二少奶奶的用剑威逼下,金毛鼠又丢了个解毒弹进来……”

黑煞神特又正色补充道:“当时金毛鼠以为我们三人早死了,不肯丢解毒弹,还是那位二少奶奶止目定地说:‘五步断魂香虽然霸道厉害,但在半个时辰之内丢进解毒弹,仍可以救活过来……’”

话未说完,佟玉清突然似有所悟的急声道:“五步断魂香不是大巫山毒鬼谷的独门霸道毒药吗?”

如此一说,一尘道人风雷拐两人,也同时恍然急声道:“不错,正是毒鬼谷七阴叟独研的霸道毒药,不过他们很少使用,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

朱擎珠和韩筱莉,同时惊异地说:“这么说,在龙首大会营区,劫走少林寺元台大师的歹徒是毒鬼谷的人了?”

鬼刀母夜又立即肯定地道:“绝对不会错了,大家还记得邛崃派的掌门人灵鹤老道说的话吗?”

阮媛玲立即似有所悟的道:“想起来了,灵鹤老道不是说歹徒劫走元台大师时用的是风飘万里香吗?”

一向很少讲话的憨姑,这时也恍然想起正色道:“是是,他还说咱们‘游侠同盟’大破了毒鬼谷,一定收藏了不少的毒丹毒粉毒物呢!”

悟空和尚接口道:“灵鹤老道当时只是阴谋栽赃,企图把劫持元台大师的责任推到咱们头上,其实他也未必知道歹徒真的是毒鬼谷的人……”

陆贞娘立即凝重地道:“如今既然揣出歹徒很可能是毒鬼谷的人,我们只要在七阴叟的家人亲属中去,不难找得出来……”

话未说完,佟玉清已有些黯然地道:“不用去揣测了,小妹已知道是谁了!”

江玉帆等人惊异地噢了一声,不由齐声问:“是谁?”

佟玉清淡淡的道:“如果在小妹的仇家中去揣测那位二少奶奶是谁,不啻大海捞针,尤其是两柄剑刺穿一颗血淋淋的心的标志,再加上对方拖上了玉弟弟在内,而金毛鼠宇文通又是主谋人物,以及金毛鼠被捉时对洪善大师提供的中年妇人的线索,再加上一个善于化装变容的雪山圣母姜锦淑,在在都使我们越闹越糊涂!”

佟玉清说此一顿,亲切的看了一眼凝神静听的江玉帆,继续道:“尤其玉弟弟那天半夜里遇到了个昔年贝子庙的旧相识贾幻娘,而那位富绅的新寡儿媳,又真的名叫贾幻娘,因而把这个问题闹得更迷离了!”

阮媛玲虽然在静听侈玉清讲话,但她却不时偷看一眼个郎。

这时发现江玉帆的俊面虽在月光下,仍能看到他的双颊飞红,因而赶紧岔开话题道:

“这么说,那位自称二少奶奶的身世来历之谜,马上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佟玉清毫不迟疑地颔首道:“她就是七阴叟次子古宇霸的妻子,皖北绿林霸主甄武能的女儿小倩!”

话未说完,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同时恍然:“就是她,当时毒鬼谷的在场高手,悉数被歼,只有她被佟姑娘放走了。”

独臂虎立即忿声道:“奶奶的,她这不是恩将仇报了吗?”

鬼刀母夜叉却无可奈何的道:“父仇不共戴天,这也怪不得她……”

独臂虎立即不服气地道:“她那种强盗头子父亲七十多岁了还到处强抢人家十七八岁的黄花大闺女,还不该杀呀?何况佟姑娘还救了她一条命?”

佟玉清却正色道:“可是,她的丈夫古宇霸去年又被咱们杀了,所以,这便是她在龙首大会的留言素笺上,划了一个两把利剑插在一颗血淋淋的心上的原因!”

陆贞娘却恍然正色道:“不对呀!她丈夫古宇霸是我杀的呀!要算这笔账,也应该算在我的身上才对呀……”

佟玉清一笑道:“当时她离开了现场,根本不知道谁杀了她丈夫,在她认为,她含愤离开现场后,她丈夫一定会找小妹拼命,所以她一并恨上了我。”

鬼刀母夜又立即含意颇深地道:“最初她闹不清楚究竟是谁杀了她的丈夫,所以也恨盟主,后来跟咱们盟主在一起处了个把时辰,干脆就恨老妹子一人了……”

话未说完,原就声音吵杂的上清宫方向,突然暴起一阵慌乱呐喊。

江玉帆等人同时一惊,急忙转头,只见上清宫方向的冲天浓烟业已变成了蒸腾白气,火光也不见了!

憨姑立即宽慰地道:“感谢老天爷,火已经救熄了!”但是,武当派杂乱的呐喊吆喝声,却愈来愈近,也愈听愈真切了。

只听杂乱的呐喊声中有人大喊道:“快看,她在那边……”

“快追,她往后山跑去了!”

江玉帆听得目光一亮,脱口急声道:“我们快去,金毛鼠他们两人还没有离开现场,我们很可能将他们两人截住!”

说话之间,当先向峡谷口驰去。

陆佟五女和悟空等人,也俱都觉得这是一个捉拿金毛鼠和甄小倩机会,是以,纷纷起步飞身跟在江玉帆身后。

但是,黑煞神却一面疾驰一面嚷着道:“盟主,他们不止两个人呢?”

话刚开口,独臂虎已沉声道:“你怎的知道他们不止两个人?”

黑煞神立即生气地正色道:“俺当然知道了,上半夜还有一个人暗杀武当杂毛被捉进上清宫里去了呢……”

佟玉清听得心中一动,不由回头关切地问:“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黑煞神立即正色说:“俺是听一个叫道静的杂毛说的,而且,方才还被武当杂毛杀死了一个……”

风雷拐突然惊异地道:“你说是在小绿谷?”

黑煞神颔首道:“是的,而且,武当杂毛还大声喝问他们三人是干啥的?”

一尘道人也不由关切地道:“奇怪呀!方才武当道人怎的没说,我们也没看到有衣着差异地尸体呀?”

秃子立即解释道:“那可能是被金毛鼠将尸体带走了,因为当时曾听那位二少奶奶甄小倩催促说,不要管他了,快走啦!金毛鼠则说留下他可能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一尘道人立即望着风雷拐,迷惑的道:“莫非他们真的来了不少人?”

风雷拐毫不迟疑地断然道:“即使来了不少人也无功力高强的好手,峰上的呐喊,很可能是金毛鼠和甄小倩两人中的一人!”

说话之间,大家已驰出了峡谷口,又到了通向铁索密道的那座崎险绝谷。

而这时三元观方向的吵杂声,突然转向了正北,根据呐喊声的稀少,似乎已失去了那人的行踪。

在前疾驰的江玉帆,立即举手示意大家停止。

江玉帆一俟陆佟五女和悟空等人刹住身势,立即懊恼地道:“看情形是被那人跑掉了!”

大家俱有同感,纷纷颔首称是,游目一看山势,绝谷四周俱是绝崖断壁,没有绝顶的轻身功夫,休想登上崖去。

打量间,蓦见哑巴指着东北绝壁下的怪石杂树和茂密竹林处,一面嘿嘿啊啊,一面不停的比划。

大家转首看去,知道那里就是武当派暗设的铁索密道。

看了这情形,鬼刀母夜叉立即感叹道:“不明武当地形的人,一过了解剑岩,只有插翅才能飞得出来,武当杂毛中能够在如此天险断崖上,上下自如的恐怕也没有几人!”

朱擎珠立即正色道:“根据眼前的山势看,方才被武当群道发现的那人,不但熟悉武当山的地形,而且轻功也极惊人,否则,便不会这么快就摆脱了武当道人的追击!”

一尘道人风雷拐,以及鬼刀母夜叉等人齐声道:“朱姑娘说的不错,根据现在一点声息都没有了,那人显然跑掉了!”

话声甫落,佟王清突然道:“我想到三元观里侦察一下!”

话一出口,全体震惊,不少人脱口惊啊!

江玉帆首先震惊的道:“你现在前去,岂不正好给他们制造口实?”

陆贞娘也惊异地道:“玉弟弟说的不错,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迷香劫人,打碎香灯,暗杀香火道人,以及方才在小绿谷又杀死了十多个武当弟子,这些个罪状,势必都要坐实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佟玉清却坚决地道:“我一个人去,处处谨慎,他们不会发现我……”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又已迷惑的道:“奇怪,你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去呢?”

佟玉清尚未开口,黑煞神突然兴奋的提议道:“有了,就叫哑巴陪着佟姑娘去好了。”

悟空立即不高兴的道:“要哑巴去干啥?”

黑煞神被问得黑脸一红,不由讪讪的道:“俺是说,抽机会把俺那两柄钢钩偷回来……”

话未说完,独臂虎已轻蔑的看了一眼黑煞神仍提在手中的那柄宝剑,佯装正经的道:

“偷钩干啥?就用剑算啦!将来剑丢了换刀,刀丢了再换鞭……”

黑煞神一听,顿时大怒,不由瞪着独臂虎,怒吼道:“鞭再丢了,就换你娘的个头!”

风雷拐立即怒斥道:“好了,你们那里还有心情斗嘴?”

独臂虎却不服气的正色道:“俺说的是实在话嘛,谁知道他娘的火气这么大?可不是吗?

丢了这个换那个,三五年下来,十八般兵器不是都精通了吗?”

黑煞神气得黑脸铁青,虎目一瞪,正待破口大骂,悟空已怒声道:“那个胆敢再说一句话,我就代表盟主拿大耳刮子甩他!”

黑煞神和独臂虎一听盟主,立时火气全消,两人同时恭谨而不安的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的江玉帆。

一尘望着佟玉清,关切地道:“佟姑娘坚持前去,可是想在他们交谈中发现一些什么?”

佟玉清毫不迟疑地摇头道:“不,我觉得午夜前被武当派捉住的那名壮汉非常重要……”

江玉帆听得星目一亮,恍然似有所悟地道:“玉姊姊是说他可能知道元台大师的下落?”

佟玉清立即颔首道:“不错,只要他果真是金毛鼠或甄小倩的属下,便一定知道元台大师现在何处!”

陆贞娘也颇有同感的道:“玉清说的不错,如果武当二尘在那个壮汉口中问出了元台大师的下落,他们绝不会怪我们……”

风雷拐未待陆贞娘话完,已坚定地道:“这等事佟姑娘一个人去不行,我认为最好把那汉子劫出来……”

佟玉清立即正色道:“这样做不但误事,反而打草惊蛇!”

鬼刀母夜叉却不放心的道:“你一个人去怎么可以?”

佟玉清毫不迟疑地道:“我一个人去最合适,寻找那汉子逼问口供固属重要,如果能将甄小倩和金毛鼠诱出来,那才是最大的收获!”

江玉帆立即焦急关切地道:“这样不是大危险了吗?”

佟玉清正色道:“去的人多了不但易被武当道人发现,甄小倩和金毛鼠也不敢出来……”

话未说完,陆贞娘立即提议道:“实在说,我才是真正杀死古宇霸的人,我和玉清妹一起去好了!”

佟玉清立即摇头道:“姊姊和玉弟弟去同样的不适合,玉弟弟是新任龙头,姊姊则是一谷之主,而且,甄小倩和金毛鼠痛恨的是小妹一人,别人去他们是不会现身的。”

风雷拐和鬼刀母夜叉两人同时忧急地道:“可是,你一个人去我们大家都不放心,何况,甄小倩和金毛鼠,一个擅用奇毒,一个狡黠阴狠,满肚子的诡计……”

佟玉清立即正色沉声道:“如果再不把握住今晚的机会,我们‘游侠同盟’将永无安宁之日,他们今夜在武当山失败了,下次很可能改在邛崃,我们终日疲于奔命跟着他们跑,他们永远是主动。”

阮媛玲却忧急地道:“可是,玉姊姊怎知他在上清宫或山上?”

佟玉清一毫不迟疑地道:“如果小妹揣测的不错,甄小倩和金毛鼠与武当派也有过结儿,否则,他们便不会选在此地闹事,像方才打灯、救人,杀死了十多个武当弟子,固然有意栽赃咱们‘游侠同盟’,但他们却使的是一石二鸟之计……”

话未说完,陆贞娘和悟空等人已纷纷颔首称是。

风雷拐则正色道:“佟姑娘说的不错,像方才的放火,显然有意戏弄武当道人,看看火救熄了,又故意现身,闹得武当群道,满山喊叫,东追西逐,今天这一夜就别想合一合眼睛了……”

话未说完,不少人哑然笑了。

铜人判官抬头看了一眼偏西的明月,迟疑地道:“现在距离天亮最多还有一个时辰,那位二少奶奶恐怕早走了!”

佟玉清毫不迟疑地说:“绝对不会,如果他们与武当派果真有过结儿,不闹到天亮绝不会离去!”

江玉帆立即忧急地道:“你一个人去的确大危险了,多带一个人总多一个发现他们的机会,再说,彼此也有个商量照顾。”

佟玉清知道檀郎是绝对不会放她一个人前去的,只得无可奈何的道:“好吧,这样甄小倩和金毛鼠会不会现身,我可就没有把握了,因为我一个人前去,他们很可能冒险一试,如果再多一人,他们为了自身安危,只有以后再等机会了。”

话虽说的清楚,江玉帆依然望着阮媛玲慎重地吩咐道:“玲妹,你陪玉姊姊一块儿去,凡事以隐蔽小心为宜!”

阮媛玲一听,立即颔首应了声是。

大家见派阮媛玲去,俱都觉得再合适也没有了,因为陆贞娘碍于身分,韩筱莉是明天在后山和武当派约斗的正主儿,朱擎珠这位姑娘使起性子来,没有人能控制得住,所以,只有阮媛玲个性温柔,遇事审慎,而且轻功俊美,也具有极高智慧。

佟玉清见檀郎派阮媛玲陪她同去,心中也极满意,立即催促道:“那我们快走吧!”

阮媛玲愉快的应了声是,立即紧了紧背后的朱雀剑和短剑氅。

江玉帆和陆贞娘几乎是同时叮嘱道:“必要的时候,仍以发啸为号,我们马上去支援你们,天亮前务必赶回此地。”

佟玉清和阮媛玲同时应了一声,一转娇躯,双双向北峭壁下驰去。

两人踏松枝,点怪石,身形如飞,眨眼工夫已达峭壁下。

只见眼前峭壁,微显倾斜,仅有些许枯藤凸石,所幸高仅五十余丈,两人不难升上去。

是以,两人到达峭壁下,身形不停,凌空而起,直向崖上如飞升去,恰似一对冲霄金燕,身法优美至极。

佟玉清和阮媛玲俱是机警多智的侠女,深知武当派经过如此一闹,必然多派警卫,严加戒备,是以,两人一到崖边,急忙刹住身势,伸手搭住崖边的岩石,凝神细听崖上动静。

两人凝神一听,发现远处正有大批道人的匆忙脚步声传来。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十六章 白衣道姑

佟玉清和阮媛玲对看一眼,立即提气收臂,玉掌一按崖边,轻轻飞上了悬崖。

只见崖上草长及身,不远处即茂密松林,随着寒凉的夜风,发出了呜咽涛声。

两人凝目一看,发现林内十分黑暗,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那阵急促的多人脚步声,却愈来逾近了,而且有愤怒的谈话声。

佟玉清和阮媛玲听得心中一动,不由悄声道:“我想起来了,这些人可能是追赶方才放火的那人回来了!”

说话之间,已听一个苍劲的愤怒声音,低声道:“……不会错,我距离她最近,看得最清楚。她只拿着一柄拂尘,没有兵刃,是一个二十二二岁的白衣道姑,因为她脸上罩着纱巾,所以没有看清她的面目……”

佟玉清和阮媛玲一听放火的是一个白衣道姑,不由暗吃一惊,俱都悄声道:“什么?白衣道姑?”

佟玉清和阮媛玲惊异地彼此对望着,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不但她们两人大觉意外,就是说给江玉帆和陆贞娘他们听,他们一定也会惊得一呆。

阮媛玲急忙一定心神,首先焦急地悄声道:“玉姊姊,你看会不会是甄小倩又换了一套道姑装束来节外生枝,故弄玄虚?”

佟玉清微蹙柳眉,有些迟疑地悄声道:“很难说……”

话刚开口,阮媛玲已肯定地正色悄声道:“怎么很难说?根本就是她嘛,想想看,最初她在星子山是以标致少妇出现,之后又绿衣蒙面,中途撤毒,在那座小村上,她又大胆的以新寡孀妇和玉哥哥亲自照面,今晚上,她又穿着与你相同的衣裳闹翻了天。如今,这个前去放火的白衣道姑,谁又敢说不是她的杰作?”

说话之间,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已经距离不远,似是走向东边的那片辉煌道观。

由于佟玉清和阮媛玲悄声谈论事情,是以没有听清那些人又说了些什么。

这时两人凝神一听,依然是那个苍劲愤怒的声音低声道:“……绝不会坠在崖下跌死的,我当时奔至崖边向下张望,既没听到加速下坠时的衣袂声响,也没听到她的慌恐惨呼,再说,以她那等精绝轻功,绝不是坠下崖去……”

随着说话的声音,一群人众已走了过去。

阮媛玲首先压低声音道:“噫?听那个苍劲声音,好像是老涤尘似地……”

佟玉清微一颔首道:“不错,就是他,我们跟着他们去听听!”

说罢,轻轻拨开高草,摒息走了出去。

进入林内,地面平坦,极为清洁,仅有少许松针松子散落在地上,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两人藉松树掩蔽,轻灵闪避着向前跟进。

只见林中的数丈以外即是一条穿林山道,前面那群道人,约有二十几名之多,正沿着山道匆匆向那片道观的侧门或后门走去。

阮媛玲一面轻灵地闪避前进,一面望着佟玉清,悄声道:“玉姊姊,听涤尘老道方才说,那个白衣道姑是跳下了数十丈深的断崖,这么说,如果是甄小倩的话,她的轻功不是不在你我之下吗?”

佟玉清毫不迟疑地道:“那是当然,否则,她也不敢在如此皎洁的月光下穿白衣了。”

阮媛玲哼了一声,立即不高兴地悄声道:“她也大狂妄自负了,难道她那么自信武当派中就没有一人的轻功能胜过她?”

佟玉清有些感触地道:“她若是把武当派看在眼内,她也不会打碎香灯,暗使迷香,救出了芮坛主他们,还杀了一个香火道人了……”

话未说完,蓦闻业已走出松林的群道中,有人迷惑的愤声道:“师叔,您是否曾怀疑到那个放火的白衣道姑是江玉帆的同路人?”

佟玉清和阮嗳玲听得心中一惊,彼此对了一个眼神,似乎在说,武当道人怎会怀疑放火的道姑是我们的人?

心念间,竟听涤尘老道迟疑地道:“我确曾想到这一点,如果是金毛鼠他们—放火烧的恐怕便不止数百担干柴……”

阮媛玲一听,立即望着佟玉清,惊异地悄声道:“玉姊姊,你听到了没有?放火的白衣道姑只烧了数百担干柴,并不是上清宫啊!”

神情凝重地佟玉清微一颔首,正待说什么,又听涤尘老道继续道:“不过,‘游侠同盟’的人都在小绿谷,不可能是他们的人……”

只听另外一个人接口道:“师叔,您看会不会是侠义道的佛门道友,发现我们正和‘游侠同盟’在小绿谷对峙,为了使我们双方免于火拼,才放火烧了储存的干柴?”

涤尘老道有些迟疑道:“这也不无可能,不过,这场火烧得确令人费解……”

话未说完,另一人突然惋惜地道:“如果用飞刀暗杀道瀛的那个歹徒不死就好了,我们可在他的口里问一问白衣道姑的来历!”

佟玉清一听不由懊恼地倏然刹住了身势,因为她和阮媛玲前来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能在那个歹徒的口里问出少林寺的元台大师现在被困在什么地方。

阮媛玲自然明白佟玉清这时的心情,因而迷惑的悄声道:“那个歹徒怎的会死了呢?”

佟玉清似在沉思什么,但她仍本能道:“也许是举掌自毙,也许是服毒自杀,也许是金毛鼠下的毒手,也许是被武当群道拷打气绝!”

阮媛玲深觉有理,正待说什么,蓦闻一个愤怒的声音,恨声道:“师叔,不管怎么说,明天也要把韩筱莉杀了!”

阮瑷玲听得心中一惊,到了唇边的话惊得突然住口不说了,由于两人的谈话,不知武当道人怎的又突然谈到了明天约斗后山的事?

只听涤尘老道断然恨声:“那是当然,玄洪与你吴师兄,两人苦练经年,废寝忘食,为的就是明天……”

话未说完,涤尘老道率领着一群道人,已走进了那座堂皇道观的后门内。

阮媛玲听得又惊又怒,不由一拉佟玉清,怒声说:“玉姊姊,走,我们进去听一听,听老涤尘的口气,对明天的约斗,他们好像有必胜把握似地。”

佟玉清没有动,但却正色说:“不,我们不能去!”

阮媛玲立即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去?他们准备耍好使坏呀……”

佟玉清接口正色道:“他们耍奸使坏那是他们的事,如何警惕防范那是我们的事,涤尘老道虽然生性偏激,他终究是出身武林正派的知名人物……”

话未说完,正北远处的另一座道观附近,突然又传来一阵阵愤怒呐喊与吆喝。

阮媛玲听得凤目一亮,脱口急声道:“玉姊姊我们快去,他们又发现了可疑人物了。”

岂知,佟玉清反而伸手将她握住,同时急声道:“我们不但不能前去,而且要赶紧隐蔽起来。”

说话之间,拉着阮媛玲,迅即向崖边退去。

阮媛玲心里虽然不愿,但她又确信这位聪慧多智的玉姊姊,必有她的见地。

心念间,两人已退出松林崖边,依然隐身在高草内。

但是,两人的目光,却一致望着那片堂皇道观,听着远处的呐喊。

阮暧玲见佟玉清神情机警,不停闪动着目光向各处察看,而关切地悄声问:“玉姊姊,你看会不会是那个白衣道姑?”

佟玉清一面凝口口察看,一面肯定地道:“这一次很可能是甄小倩。”

阮媛玲听得心中一惊,也不由向深处凝目察看,同时,疑惑不解地急声道:“既然是甄小倩,我们为什么不也追过去?”

佟玉清立即正色道:“甄小倩穿着与我相同地衣着,万一碰上了武当道人,真假难分,有口难辩,反而误了事情。”

阮媛玲立即会立息地道:“你是说要等到甄小倩现身时我们再出去?”

佟玉清毫不迟疑地颔首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甄小倩在附近出现,我们马上现身拦截,真假立判,武当派就是想要赖也无法狡辩了。”

阮媛玲却不以为然地道:“可是,万一甄小倩不现身,或不到这边来呢?”

佟玉清毫不迟疑地道:“那我们也得等到看清了情势之后才能深入!”

话声甫落,一阵急促谈话声,迳由那片堂皇道观中传出来。

佟玉清和阮媛玲,迳由树隙间循声一看,只见涤尘老道满面怒容,率领着十数道人,又迳由后观门内,飞身纵了出来。

涤尘老道一出后观门,目光一亮,倏然刹住身势,转身望着北面林缘,怒声喝问:“什么人?”

怒喝声中,急忙翻腕,“呛”的一声将背后长剑拔出来。

紧跟在身后的十数道人一见,也纷纷翻腕拔剑,立即站成一个燕尾形的阵式。

也就在十数道人纷纷撤剑的同时,北面松林内也飞身驰来十数名道人,同时有人朗声回道:“三师叔是我,松风!”

佟玉清和阮媛玲凝目﹂看,只见十数灰衣道人个个神情紧张,俱都手持宝剑,当前一人,是一个身材稍胖的中年道人。

涤尘老道一见,立即迎了过去,同时焦急道:“祖师堂那面怎么样?”

说话之间,双方已到了近前。

只见那个身材稍胖的中年道人松风,急忙刹住身势,焦急地恭声道:“回禀师叔,不是祖师堂,是大厨!”

涤尘老道和他身后的十数道人一听,俱都面色一变,不少人发出“啊”声。

老涤尘不由关切地问:“现在大厨怎样了?”

中年道人松风焦急地道:“三师兄正在检查饮水和食物,对方可能在厨房中下了毒!”

如此一说,涤尘老道的面色再度一变,脱口轻“啊”,焦急地问:“查出什么结果来了没有?”

松风道:“现在还不知道……”

话未说完,站在涤尘老道身后的一个中年道人,焦急地问道:“那个施毒的人呢?”

松风道:“那人被大厨房的人发现后上即逃了出来,三师兄率领着我们去搜索放火的道姑,也刚巧回来,听到呐喊赶过去,那人已逃进这片松林来了!”

涤尘老道不由生气地问:“看到那人的面目没有?”

松风有些为难地道:“那人灰衣蒙面,背插宝剑,看不清面目,但大厨房的人都一致指证是个老人。”

涤尘老道一听,不由气得咬牙切齿的恨声道:“这一定又是金毛鼠宇文通那孽障……”

话未说完,松风道人已忿声问:“师叔,宇文通和咱们到底有什么仇,有什么恨,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咱们作对?”

涤尘老道﹂听,不由气得叹口气,恨声道:“还不是为了你俗家师叔罗云普,昔年比武失手的事……”

阮媛玲听至此处,不由暗赞佟玉清断事如神,因而不自觉赞声道:“玉姊姊,真被你料中了……”

佟玉清见她说出声来,不由大吃一惊,急忙伸手将她的樱口捂住,同时焦急地悄声道:

“当心他们听到!”

阮媛玲一笑,正待说什么,发现涤尘老道等人业已停止谈论,俱都神情惊异,目光炯炯的向着这面望来。

只见涤尘老道,一面凝神望着这面,一面忿忿地低声问:“松风,可是你们发现那人向这面逃来?”

松风见问,不禁有些迟疑地道:“五师兄说这边有山道通向后山,金毛鼠宇文通……”

话未说完,蓦见涤尘老道突然望着松风道人,瞠目低叱道:“闭嘴!”

松风道人被斥得一呆,其余道人也都莫名其妙的一愣。

涤尘老道继续游目望着群道,压低声音道:“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谈金毛鼠宇文通的事,听到了没有?”

松风等人虽然神情迷惑,但仍纷纷颔首,应了声是。

阮媛玲看了这情形,非常不服气地悄声地道:“方才他自己不是也谈金毛鼠来着?”

佟玉清立即悄声解释道:“那是方才因为没有听到我们这边儿有声音,现在他已提高了警觉!”

阮媛玲立即恍然似有所悟地道:“姊姊是说涤尘老道,怕别人知道他们武当派与金毛鼠有过节儿的事?”

佟玉清颔首道:“这只是原因之一,最大的原因还要把全般过失和一切灾害统统归罪在咱们‘游侠同盟’身上,也就是说,所有发生的不幸事件,都是咱们‘游侠同盟’引起的。

现在你总该明白我方才为什么坚决不同意深入的原因了……”

话未说完,蓦见林外的涤尘老道举手一指这面,望着松风道人,沉声吩咐道:“松风,你们马上沿着这道崖边搜索过去,我和你松高师弟他们由此地向西追,我们在后山的广坪崖会齐!”

说此一顿,特又慎重地叮嘱道:“记住,一旦遇上形迹可疑地人,不管对方是谁,死命缠住,吆喝传讯,我们会马上赶过去。”

只见松风道人恭声应了个是,向着身后十数道人一挥手,即向崖边这面奔来。

佟玉清一见,立即一扯阮媛玲悄声道:“玲妹,快,我们先到半崖避一避!”

说罢转身,悄悄拨开高草,探首向下察看,因为她仍记得七、八丈下有一株古老斜松,足够她和阮媛玲暂时隐身。

也就在她探首下看的同时,阮媛玲已举手一指,斜下六七文处,悄声道:“玉姊姊,那棵斜松在那儿,我先下!”

“下”字出口,一式乳燕归巢,身形头下足上,直向那株斜松扑去,姿势优美轻灵快捷。

佟玉清一看,正是她要找的那株古松。阮媛玲飞扑而下,娇躯也飞纵而出,竟以怒海沉珠的惊险绝妙身法,拳腿斜飞,直向那株古松上落去。

也就在阮媛玲展臂拳腿,足尖点上斜松树身的同时,佟玉清也飘然落在另一枝粗干上。

两人站稳身形,立即抬头上看,察看一下是否已被崖上的松风等人发现。

但是,也就在两人抬头上看的同时,耳畔突然响起江玉帆以传音入密,送来的焦急声音问:“玉姊玲妹,上面情形怎样?可是你们的行踪被发现了?”

佟玉清和阮媛玲闻声一惊,急忙低头下看,只见脚下绝谷中,一片迷蒙,久久才发现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就立身在崖下不远处的乱岩怪石上,正纷纷挥手,仰面上看。

佟玉清看了这情形,知道江玉帆等人是听了方才武当大厨房那面的吆喝呐喊,准备登上崖来察看支援。

这时月已西斜,谷中虽然迷蒙一片,但她和阮媛玲在崖上的行动,江玉帆等人却清晰可见。

是以,也急忙一面向下挥手,一面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运功回答道:“我们没有被发现,是另外有人在捣乱……”

话未说完,耳畔立即传来朱擎珠的声音,关切地问:“玉姊姊,方才的大火是烧三元观吗?”

佟玉清急忙向下挥手,运功回答道:“不是,只烧了柴房中百多担准备煮饭的干柴……”

话未说完,耳畔已传来江玉帆,陆贞娘,以及韩筱莉三人的惊异声音道:“什么?烧了百多担干柴?”

佟玉清继续道:“还有你们立息想不到的发现,放火的那人竟是一个美丽的白衣道姑……”

朱擎珠立即关切的问:“是你和玲妹亲眼看到的吗?”

佟玉清向下摇摇手道:“不是,是我们亲自听到涤尘说的……”

陆贞娘关切地问:“你们看会不会是甄小倩伪装的?”

佟玉清不禁有些迟疑地道:“这很难说,如果是甄小倩和金毛鼠的话,他们放火烧的便不止这百多担干柴了。”

说此一顿,突然又似有所悟地道:“还有,我和玲妹已经证实,武当派俗家弟子罗云普,昔年比武时,可能失手伤了金毛鼠或是昆仑派的弟子……”

话未说完,韩筱莉突然关切地道:“你方才说的那个放火的白衣道姑呢?”

佟玉清见间,立即似有所悟地道:“对了,据说那个白衣道姑轻功极佳,她已在方才涤尘的追击中纵至崖下,你们最好分成数组,分别隐身在后山的断崖下,因为方才武当道人又发现了有人在大厨房里下毒……”

江玉帆立即关切地问:“你是说那个白衣道姑?”

佟玉清急忙道:“不是,现在已经证实是一个面罩灰巾的灰衣老人……”

话未说完,韩筱莉和朱擎珠已同声道:“那一定是老贼金毛鼠!”

佟玉清急忙颔首:“就是他……”

“他”字方自出口,崖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愤怒大喝道:“宇文通,我们已经知道是你,你还不站住吗?”

喝声甫落,接着是一声苍劲哈哈怒笑:“就是知道老夫我,你们又能奈何?”

说罢,又是一阵苍劲大笑。

佟玉清一听,立即向着崖下催促道:“你们快去布置,武当道人已截住了金毛鼠……”

江玉帆和陆贞娘立即关切的问:“你们两人呢?”

佟玉清急忙回答道:“我和玲妹在上面见机行事,这一次绝不能让金毛鼠再跑掉了……”

朱擎珠立即关切的叮嘱道:“你和玲妹可要当心武当派使坏哟!”

佟玉清毫不迟疑的挥手道:“你们放心,只要有金毛鼠在场,便不怕武当派耍奸使坏!”

就这说话的一瞬间,崖山深处已传来金铁交呜和愤怒暴喝声。

阮媛玲一听,立即悄声催促道:“玉姊姊,我们快去吧,金毛鼠和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佟玉清一挥手,悄声道:“好,你先上!”

“上”字方出口,娇小美丽的阮暧玲已凌空而起,直向崖上升去。

佟玉清不敢怠慢,也凌空而起——

两人一到崖上,立即隐身在高草内,悄悄探首向外一看,除了西北深处的松林内,传来阵阵吆喝打斗声,附近一片寂静。

佟玉清再不迟疑,举手一指深处,当先纵了出去。

两人一进入松林,立即藉着高大松树的掩避,轻灵快速的迳向打斗之处奔去。

前进不足十丈,前面突然传来涤尘老道的愤怒大喝道:“住手!”

喝声甫落,打斗吆喝也戛然停止了。

接着是涤尘老道的切齿怒声道:“宇文通,你的心肠也大狠毒了,我们武当派与你金毛鼠有什么血海深仇,使你一夜之间,连番闹事,杀死了我们十数弟子,如今,还潜进我们数百弟子共用的大厨房内下毒?……”

话未说完,已传来金毛鼠的阴沉大笑道:“涤尘长老未免把话说的大严重了,连番闹事,甚至杀死贵派十数弟子,老夫一概不知……”

“知”字方自出口,已传来涤尘的厉喝声音道:“闭嘴,我们一个侥幸未被毒死的弟子,曾经指证是一个灰巾蒙面的灰衣老者和一个劲衣蒙面的女子,方才大厨房的所有弟子也一致指证是你……”

话未说完,依然是金毛鼠的阴刁笑声道:“不错,大厨房那几缸食水中的毒确是老夫下的,不过,那不是毒你们武当道人的。”

涤尘老道突然厉斥道:“金毛鼠,你这话可谓幼稚绝顶,无耻至极,贫道今夜万万饶你不得!”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人朗喝道:“师叔请住手,二师伯到了!”

喝声甫落,全场再度静下来。

佟玉清和阮媛玲一听,知道玄尘老道也赶到了,是以,加速向前接近。

因为她们两人已发现了前面一大片林空草地上,围立了不少手横宝剑的武当道人。

只见金毛鼠宇文通,灰巾罩面,目如寒星,手持一柄寒芒闪射的长剑,傲然立在草地中央。

方圆八九丈的四周林空前缘,业已站满了横剑的武当道人,松高、松风两人,均在群道之内,大家目光一致望着东边林缘。

佟玉清和阮媛玲不敢过份接近,分别隐身在一株松树后也急忙向东望去。

只见满面怒客的涤尘老道,手提宝剑,正向刚刚到达的玄尘道人低声谈话,跟在玄尘身后的有天罡剑玄洪,地癸剑吴德性,以及“松明”“松清”二十余人,个个手横长剑,人人满面怒客,俱都怨毒的怒视着场中的金毛鼠宇文通。

玄尘老道一俟涤尘话完,立即望着效立场中的金毛鼠宇文通,沉颜怒声道:“宇文通你身为一派长老,不知以昆仑大业为重……”

岂知,话刚开口,金毛鼠已怒极一笑道:“玄尘老道,你少给老夫来这一套,表面说的冠冕堂皇,实则是尖酸阴损,你我心里都明白,你们这时恨不得挖老夫的眼,分老夫的尸,不过你们心里也明白,老夫也绝不会甘心就缚,引颈就死。好,你们是一个一个的车轮战,还是蜂涌而上,一起来……”

话未说完,地癸剑吴德性已用剑一指金毛鼠,悲愤的厉声道:“你连番闹事,劫人放火,杀了我们师兄弟十多人还在大厨房的水缸里下毒,这些罪恶,难道还不该挖心剥皮,乱剑分尸吗?”

金毛鼠宇文通一听,竟然理直气壮怒声道:“老夫闹什么事?劫什么人……”

涤尘老道立即怒声道:“你扰乱朝山香会,打碎香灯,暗杀了一名香火道人,还救走了‘游侠同盟’的黑煞神……”

金毛鼠一听“游侠同盟”,不由目露凶光,切齿恨声厉吼道:“老夫恨不得吃‘游侠同盟’人的肉,寝‘游侠同盟’人的皮,老夫还会救他们的人?……”

说话之间,左手挥拳,右手舞剑,内心之怨毒,可想而知。

佟玉清和阮媛玲看得心中一动,两人发现金毛鼠宇文通挥动的左拳中,似乎握着一件圆形物体,由于晃动得大快,没有看得清楚口

阮媛玲心中惊疑,正待说什么,场中的涤尘老道,已悲愤的举手一指正南,厉声问:

“方才在小绿谷中,你一连杀伤了本派七、八名弟子,最后索性连其余的六七名也一并毒死,宇文通你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灭绝人性,心肠毒过蛇蝎的程度,居然还厚颜无耻,口称不知……”

话未说完,站在玄尘身后群道中的一名年轻道人,急步奔了出来,双目噙泪,神情悲愤的指着场中的金毛鼠,以嘶哑的声音,哭声道:“启禀两位师叔祖,在小绿谷打出毒烟弹的蒙面老人就是他!”

佟玉清和阮瑷玲抬头一看,正是方才在小绿谷被黑煞神和秃子救活的那个青年道人。

只见场中的金毛鼠字文通,先是一愣,接着目光闪烁,最后,突然仰面哈哈一阵大笑道:

“那是因为你们人多势众,急扑猛攻,立意将老夫置于死地,老夫为了自保,不得不下煞手,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事……”

话未说完,围立四周的武当群道,顿时大怒,同时一声震耳大喝,纷纷挺剑向前,缓步向中央的宇文通逼去。

金毛鼠宇文通一见,非但不怕,反而一阵厉声大笑道:“诸位如果逼得急不放老夫离去,哈哈,老夫少不得又要故技重施了,哈哈……”

说罢,又是一阵得意地哈哈厉笑,同时,故意将手中灰色圆形物体加以展露,迫使武当二尘能够注意。

果然,玄尘老道一见,面色大变,脱口怒喝道:“大家退回去!”

悲愤填胸的武当群道,竟神情如狂地纷纷挥舞着手中宝剑,凄厉的怒吼道:“不,不,绝不能放走这老贼,弟子们宁愿被毒死,也要将老贼乱剑分尸,为已死的师兄弟们报仇!”

玄尘老道猛的一挥手势,怒喝道:“你们先退回去,我还有话问他!”

愤怒的武当群道一听,勉强向后退了一两步。

阮媛玲一看这情形,不由望着佟玉清,焦急地悄声道:“玉姊姊,我们得赶快想办法把金毛鼠手中的那个灰色圆球弄过来,那可能就是毒鬼谷的独门霸道的毒烟弹五步断魂香!”

佟玉清立即颔首悄声道:“不错,一定是五步断魂香,不过,现在还不是我们介入的时候,再说,毒烟弹握在老贼的手里,也不易摄引过来。”

阮媛玲深觉有理,正待说什么,场中的玄尘老经已瞠目望着金毛鼠字文通,怒声道:

“你身为一派长老,也算是武林知名人物,希望你为了武林安定和你们昆仑大业着想,放下手中宝剑、毒弹,说出少林元台大师现在何处,他现在是否仍健在人世……”

话未说完,金毛鼠突然沉声问:“你可是要放走老夫?”

玄尘老道被问得一愣,他以为金毛鼠应该自知罪孽深重,只能提出减免一死的要求,没想到他竟厚颜无耻,要求放他逃走。

也就在玄尘老道一愣的同时,四周近百武当道人,已纷纷挥舞着宝剑,齐声怒吼道:

“绝不能放这老贼逃走,绝不能放这老贼逃走!”

涤尘老道也愤怒厉声道:“对付这种丧心病狂,人性灭绝的人还讲什么道理,谈什么武林大局……”

话未说完,脸上灰巾业已渗透了汗水的金毛鼠,突然凄厉的仰天发出一阵厉声大笑道:

“好好好,俗话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老夫今夜能以一条垂暮老命,换得近百武当弟子的陪葬,老夫也该心满意足,瞑目泉下了……”

话未说完,身材稍显肥胖的松风道人,不由气得“呸”了一声,厉声喝道:“厚颜老贼,恬不知耻,纳命来!”

厉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长剑,一式“仙人指路”,照准金毛鼠的咽喉狂刺过去。

其余道人一见,也绝绝愤怒的挥舞着手中宝剑,厉声吆喝,作势欲扑。

金毛鼠看来毫不紧张,喝了一声“来得好”,跨步旋身,挥剑急封。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十七章 相思情债

涤尘老道似乎担心松风道人不是金毛鼠的敌手,是以凝神提剑,目注场中,随时准备出手抢救。

但是,暴怒如狂的松风道人,连声厉喝,急打猛攻,尽是拼命招式,决心将金毛鼠置死。

金毛鼠字文通虽然剑术不俗,但他自己仍准备乘隙逃走,企图全身而退,是以处处有所顾忌,一时之间很难抢得上风。

其次,近百武当道人的挥剑呐喊,“武当二尘”虎视耽耽,仗剑立在场边,因而也使宇文通感到情势危急,难逃活命。

隐身树后的佟玉清和阮媛玲,看了场中情形更不便现身捉人了。

就在这时,北面林缘内,突然响起一声急切娇叱:“宇文长老快跑!”

娇叱声中,两团火焰熊熊的蓝绿火球,迳由北面林内打出来。

佟玉清一听那声娇叱,直觉的脱口怒声道:“那是甄小倩……”

话未说完,两团火球,越过北面情势大乱的群道头上,又飞过场中打斗的金毛鼠与松风道人的上空,迳向佟玉清和阮媛玲的这面林前刖飞来。

眼看到达林前,后面的一个火球突然加快,碰的一声撞在一起,就在林前群道的头上炸开了!

只见无数燃烧火花,四射炸开,纷纷坠下,站在林前挥剑呐喊武当群道一见,束奔西跃,顿时大乱,不少人惶声大喝:“小心磷火弹!”

“快闪开,这是毒磷弹!”

也就在火球炸开,群道大乱的同时,场中突然一声苍劲大喝,接着是一声惊心惨叫。

佟玉清和阮媛玲心中一惊,定睛一看,金毛鼠宝剑刚刚由松风的身上撤出来!

由于人影纵横乱成一团,方才横剑监视场中的涤尘老道也不知道跑去哪里?

北面林中,怒喝喊叫,很可能已将打出磷火弹的甄小倩截住了。

佟玉清又想去捉甄小倩,又怕闹不好她也被愤怒的武当群道当了攻击目标。

就在她迟疑的一刹那,场中的金毛鼠纵飞过面前混乱的群道头上,直向林内飞纵过来。

佟玉清一见,急翻玉腕,“呛”的一声,青芒电闪,背后青虹剑已撤出鞘外,同时娇叱道:“宇文通,你还不弃剑就缚,听候裁决吗?”

刚刚纵进林内,暗庆冲出重围,金毛鼠一见佟玉清和阮媛玲横剑挡在面前,震骇,惶惧,仇恨,杀机,不同地滋味和感受,一齐涌上他的心头。

想到大师兄清虚仙长在玉阙峪,一掌被佟玉清震飞,而三师弟清灵也在同一地点的断岭,联合了七阴叟的寡媳,不惜名节扫地,深入少林营地劫出了元台大师,如今,又把武当圣地搞了个乌烟瘴气!

以上种种情形,一幕一幕地闪电般掠过了他的心灵深处,使他不由在心里嘶声高呼,为什么?为什么都是为了当前这个身材健美,艺业高绝的芳华少女——十一凶煞中的著名女罗刹——佟玉清。

如今,他又碰上了这个手起剑落人头飞的女罗刹,而他,刹那间之后,就要身首异处,同样地死在这个女罗刹的剑下。

想到死,固然令他战栗,但想到师兄弟血仇,以及枉费了的心机,使他绝望,懊悔,悲愤之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大笑!

也就在金毛鼠仰面厉笑的同时,神情激怒的涤尘,已仗剑率领着数十慌乱的武当道人飞身赶至。

涤尘老道一见佟玉清和阮媛玲站在前面,神情也不由一呆,急忙刹住了身势,但他旋即厉声道:“你们两人来此作什?”

喝问声中,数十武当道人已旋风似将佟玉清阮媛玲和金毛鼠同样的围在核心。

佟玉清见涤尘老道到了这般时候还如此蛮横,心中不禁有气,是以,冷冷一笑道:“道长又何必明知故问?”

涤尘老道有些不可理喻的一挥手中宝剑,凶狠地厉声道:“我们武当派的事用不着你们‘游侠同盟’来管!”

阮媛玲一听,顿时大怒,不由一指目光闪烁,立身场中的金毛鼠宇文通,怒叱道:“不用我们管,不用我们管这老贼早跑了!”

涤尘老道,不由疯狂的一挥宝剑,厉声:“他作梦,来,六合剑阵擒他!”

喝声甫落,仗剑围立四周的武当群道,暴喏一声,飞身纵出六个中年道人,各领剑诀,长剑前指,连佟玉清和阮媛玲同样的也围在剑阵中。

阮暧玲见武当道人连她和佟玉清也围在剑阵中,愈加怒不可抑,这时才急翻玉腕,“呛”

的一声,红光电闪,背后的朱雀剑应声撤出。

光华耀眼,红芒暴涨,丝丝剑气中,一声娇叱道:“好,本姑娘就试试你们六合剑阵究竟是如何的精密玄奥!”

涤尘老道一见当前的两柄剑就难应付了,再加上这两位身手不凡的姑娘,六合剑阵,哪还经得住她们两人的分击?

但是,碍于武当威名声誉,又不便说请她们出去,气怒焦急之下,不由恨得老脸铁青,猛的一跺脚,恨恨地大声道:“如果你们懒得动,你们就站在那里!”

阮媛玲一听怒气全消,听了涤尘老道无可奈何的话,几乎忍不住绽唇而笑……

但是佟玉清已轻扯一下阮媛玲的衣袖,沉声道:“走,我们退出去!”

话声甫落,疾转娇躯,急步向群道圈外走去。

围在圈外的武当道人何尝听不出长老的话意,知道本派的六合剑阵根本因不住这两位娇靥凝霜,艳如桃李的美丽姑娘,只得急忙闪开一个缺口让两人走了出去。

也就在佟玉清和阮媛玲转身走出去的同时,六个中年道人,已一声大喝,飞身前扑,立即缩小了剑阵范围。

一直内心焦急,暗打主意地金毛鼠宇文通,这时一看,心中更加吃惊,绝望之余,不由神情凄厉的瞪视着满面怒容的老涤尘,怨毒的切齿恨声说:“好,好,老涤尘,你们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让你们活着,我要你们和我同归于尽……”

话未说完,左手倏然高举,五指捏着那个灰圆的毒烟弹,就待出手掷向地面。

佟玉清闻声急忙回头,心中一惊,脱口娇叱:“拿过来!”

娇叱声中,出手如电,左手扬腕一招,金毛鼠手中毒烟弹,脱手而飞,“嗖”的一声,已到了佟玉清的手中。

金毛鼠宇文通一见,大惊失色,魂飞天外,知道今夜是死定了,是以神情如狂飞身一刖扑,同时厉嗥一声:“拿回来!”

厉嗥声中,挥剑猛扑,直向佟玉清身前刺去。

数声大喝,人影闪动,六个中年道人,身形飞旋,长剑疾挥,“叮当”两声金铁交呜,溅起无数飞射火星,身前两名中年道人,立即将金毛鼠飞扑身形截住。

紧接着,身后两名中年道人,同声怒喝,两柄剑双双向金毛鼠的身后刺至。

金毛鼠已到了情急拼命的时候,一听脑后的兵力破风声,头也不回,大喝一声以臂挥剑,盲目扫向身后。

但是,左右两名中年道人,已同时大喝一声,挺剑飞身刺至。

而正面刚刚截击的两名中年道人,急引剑诀,随时准备刺出。

佟玉清一看这情形,不出数招,金毛鼠宇文通必然血溅当地,是以,急得脱口娇叱道:

“住手!”这声娇叱,乃佟玉清挟含功力而发。是以,武当群道,个个心头一震,俱都面色一变。

施展六合剑阵的六个中年道人,闻声也本能地飞身暴退,目问惊急地望着佟玉清两人。

涤尘老道则惶急地怒声问:“你们两人又待怎样?”

佟玉清慎重地提醒:“请道长不要忘了,在杀死宇文通之前,必须问出元台大师的下落!”

阴刁狡黠的宇文通一听,目光一亮,诡计立生,不由抢先厉声道:“元台大师的真正下落何必问老夫,涤尘老道比谁都清楚……”

武当群道听得面色一变,个个大怒,纷纷挥动着手中宝剑,齐声怒喝,再度作势欲扑。

涤尘老道先是惊得一愣,接着面色铁青,恨恨指着场中的金毛鼠,厉喝道:“宇文通,你就是含血喷人也没人相信……”

岂知,金毛鼠宇文通竟冷冷一笑,道:“笑话,当初老夫动手时,邛崃派的灵鹤仙长曾向你暗示,是你默许的!”

话未说完,老涤尘已是面色如纸,冷汗油然,神情如狂的挥舞着宝剑,厉吼怒喝道:

“卑鄙,无耻,给我杀,给我杀——”

武当群道早在四周挥剑呐喊,六个中年道人的剑阵也早开始了!

佟玉清关心的是元台大师的生死下落,万一武当群道一怒之下杀了金毛鼠,而对面林中又传来逐渐远离分散的吆喝声,显然没有捉住甄小倩,如找到捉住甄小倩的机会,又不知要等多少时日了。

是以,一见剑阵开始,立即脱口娇叱道:“住手!”

六个急扑猛攻的中年道人一听,再次停止阵势,其余道人,也停止愤怒吆喝。

涤尘老道震惊的望着佟玉清,有些惊惶失措的愤怒急声问:“佟玉清,你是十一凶煞中最讲道理的人,坦白地说,你也是武林世家九宫堡的未来少夫人,很可能是武林未来的领导人物,你不能做错一件事,也不能对任何一件事遽下断语。”

说此一顿,特的上前一步,放缓了一些声音,愤怒地问:“佟玉清,你该不会把老贼宇文通的话信以为真吧?”

佟玉清听了九宫堡未来的少夫人,立即想到深深爱着她的檀郎江玉帆,同时,也不由想到未来轰轰烈烈的事业和美好的远景,因而芳心深处突然涌上一丝幸福甜意。但是,她并没有因为快慰地幸福感,以及涤尘老道对她的恭维而让步口因为,金毛鼠字文通这么说,很可能是狡黠之计,以图暂保一时再找逃走的机会。但是,也很可能事前涤尘老道的确受到灵鹤老道的暗示。

是以,淡然地一摇螓首,郑重地道:“我当然不信,但是,如果道长急切地想杀他,就有灭口之嫌了……”

涤尘老道听得神色一惊,未待佟玉清话完,已望着场中群道,厉吼着道:“捉活的,不杀他,不准杀他——”

武当群道一听,再度齐声呐喊助威!

但是剑阵刚待发动,娇小美丽,一身黄绒劲衣的阮媛玲,突然又娇叱道:“慢着!”

涤尘老道一听,不由气得又望着阮媛玲,无可奈何的厉声问:“两位姑奶奶,你们又要作什么?”

阮暧玲一听,知道把个贼性刚烈急躁的老涤尘给气惨了。

她喝慢着的原因,是因捉拿宇文通在佟玉清来说,只是举手投足之事,并不大难。

但是,如果武当群道用剑阵来擒他,不但费时费力,闹不好还要赔上一两条人命。

这时见老涤尘气得神情激动,有些语无论次,笑既不敢笑,说也不便直说,只得婉转的正色道:“我觉得字文通乃武林败类,人人得而诛之,但为了求得公允。玉姊姊和我觉得不应该让贵派独力捉拿老贼……”

话未说完,已经会立息地老涤尘,已猛的一挥左手,厉声道:“用不着!”

喝声甫落,六合剑阵已经开始,围立四周的武当群道,再度呐喊助威。

被困核心的金毛鼠宇文通,自认今夜必死,没想到突然间又捡到一条活命。

虽然如此,他仍不甘就缚,仗着武当派不敢杀他,使出浑身解数力拼。

当然,在力拼之中,他依然伺机准备冲出剑阵。逃亡在外,总比被关在暗室里等死好。

佟玉清一看这情形,知道金毛鼠迟早会被捉住,但她担心的是玄尘率领的天罡剑玄洪等人截不住甄小倩。

是以,轻轻一拍阮媛玲的香肩,低声道:“玲妹,我到那边看看,你待在这儿监视着宇文通,这一次绝不允许再让他逃脱了。”

阮媛玲听得心中一惊,因为北面林中已没有了任何喝声和动静,是以,不由担心的急声道:“甄小倩可能已被他们捉住了……”

佟玉清立即不以为然地道:“捉住了便没有这么静……”

阮暧玲听得目光一亮,不由吃惊的道:“姊姊是说又被她跑掉了?”

佟玉清一面翻腕收剑,一面望着北面寂静无声松林深处道:“很有可能……”

阮媛玲觉得让佟玉清一个人去大危险了,因而正色道:“甄小倩逃走了岂不更好?反正玉哥哥和陆姊姊他们都在崖下等着她。”

惶玉清立即摇头道:“不,甄小倩机警多智,轻功不俗,玄尘道长率领着那么多弟子都捉不住她,足见她对附近的山势非常清楚,玉弟弟他们碰不上她,也别想将她捉住。”

说此一顿,特的又压低声音道:“再说,万一玄尘老道将她捉住,秘密审问元台大师的下落,结果如何我们一点也不知道,武当派是绝对不会告诉我们的……”

阮媛玲知道佟玉清去意已决,而且,她也怕佟玉清笑她一个人不敢留在此地,是以,会意的连连点头,但仍亲切地叮嘱道:“姊姊可要小心!”

佟玉清急忙点头道:“我晓得!”

“得”字出口,身形已凌空而起,直飞高约数丈的松树梢上。

一直注出息她们两人讲话的涤尘老道和武当弟子们,神色一惊,纷纷仰头。

只见半空中亮影一闪,接着是向北疾射的一道亮线,眨眼已经不见。

佟玉清在与阮媛玲说话时,早已注意到涤尘和武当群道的目光和神色,她为了阮媛玲的安全,不得不趁机炫露轻功绝技,以示震赫。

事实上,面前群道围立,她也不便绕至他们的身后离去。

最重要的还是对怀意不善,心存敌视的人,不必深藏隐实,故施谦虚,这样足以鼓励他们向你侥幸一试,突加攻击。

佟玉清一飞上树巅便发现东方已现鱼肚白,知道天就要亮了。

是以,疾展轻功,踏枝掠树,直向正北驰去。她已完全了解立身的武当山势。

往东看,一座相接一座的金碧道观,朱漆琉瓦,画楝飞檐,梯形蜿蜒,直达半山的解剑岩。

武当派的各处观院实在建筑的富丽堂皇,雄伟壮观,不愧天下圣迹,武林第一大剑派的发源地。北,西,南,三面俱是绝壁断崖,仅正西有一处似是相连,但实际却有一道天险山隙相隔开。

佟玉清见正北百丈以外已没有苍郁松林,断定那里就是悬崖边缘。

为了隐蔽身形,便于侦察,就在距崖边林缘尚有二三十丈距离处,娇躯一闪,疾泻而下。

光线一暗,就在她双足踏实林内地面的同时,不远处突然暴起数声大喝:“在那里了!”

“师叔祖快来,在那边!”

佟玉清听得心中一惊,凝目一看,只见昏暗的松林内,就在北面七八丈外的林隙间,正有四个手提宝剑的青年道人,飞身向这面奔来。

就在佟玉清凝目打量间,西边林隙间也飞身纵来数名提剑道人。

人影问处,风声飒然,身前的四个青年道人已飞身到了近前。

只见四人一到,立即扇形站开,个个神情紧张左手捏着剑诀,右手横着长剑,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佟玉清的娇靥,深怕一眨眼佟玉清就跑了似地。

佟玉清镇定卓立,也不撤剑,仅淡淡地道:“我是佟玉清……”

话未说完,四个青年道人已齐声怒喝道:“我们找的就是佟玉清!”

话声甫落,一阵风声响动,由西面闻声赶来的数名道人也到了。

只听其中一个紧张的声音,嚷着道:“不错,就是她,我在星子山断头崖下见过她,她就是佟玉清!”

佟玉清闻声转身,只见数名灰衣青年道人,个个神情紧张,俱都瞪着眼睛,每一柄宝剑的剑尖都指着她,看不出方才发话的是哪一个人。

佟玉清只得微一点首,淡淡的说:“现在你们总该相信,我是真正的佟玉清了吧?”如此一问,八、九个青年道人俱都一愣,乍然间无法听懂佟玉清的话意。

佟玉清一看,气得瞠目娇叱道:“我这个佟玉清是真的,方才那个蒙面的是假的,懂不懂?”

话声甫落,风声飒然,一阵人影闪动中,响起一声含有愤怒意味的无量佛。

同时,身后也响起玄尘老道的愤怒沉声问:“佟姑娘,方才可是你本人?”

佟玉清闻声回身,只见满面怒容,面有气急懊恼神色的玄尘老道,以及天罡剑玄洪,地癸剑吴德性,以及松明松高等人,俱都怒目立在数丈内,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懊恼,怨毒。看了这情形,佟玉清只得淡然一笑道:“道长问的方才,不知指的是多长时间之前?”

玄尘老道见佟玉清并未撤剑,而自己这面数十弟子,个个如临大敌般,老脸上觉得十分难堪。

但是,到了这般时候,也不能大顾颜面,只得沉声道:“就是片刻之前!”

佟玉清冷冷一笑,道:“片刻之前,本姑娘刚为贵派截住了武林重犯金毛鼠他趁那两颗磷火弹相撞的刹那间,趁乱冲向断崖……”

话未说完,满脸羞红的地癸剑吴德性,突然瞠目厉声问:“武当后山,乃本派禁地,你怎可违犯武林规矩,任意侵入窥看?”

佟玉清又转首望着目光怨毒,满面怒容的吴德性,淡然道:“武林重犯在此,人人均可逮捕,我为什么不能来此?”

天罡剑玄洪听得、心中一动,不由怒道:“你是说,你曾看到有人潜入此地?”

佟玉清为了握住正当理由,只得淡然道:“没有看到,但在崖下绝谷中发现了一套道姑衣服,因而断定甄小倩又来了此地!”

玄尘老道等人也断定那个放火的白衣道姑,就是方才面罩白巾的女子,但却都不知道那女子是谁。

这时一听佟玉清提出甄小倩,大家不由齐声问:“你说的甄小倩是谁?”

佟玉清正色道:“就是毒鬼谷老谷主七阴叟的次子古宇霸的妻子,昔年皖北绿林霸主甄武能的独女甄小倩……”

玄尘老道面色一变,突然急切地道:“你怎的知道?”

佟玉清不慌不忙地在胯囊里将那颗夺自金毛鼠手中的毒烟弹取出来,举至面前一晃,道:

“这是方才在金毛鼠手中夺过来的五步断魂香,贵派在小绿谷中被毒死的十数位道长,就是中的这种毒烟弹……”

话未说完,地癸剑吴德性,突然怒喝﹂声道:“方才在小绿谷的就是你!”

怒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长剑,绽起无数剑花,照准佟玉清的酥胸就刺!

玄尘老道听了甄小倩的身世和底细,心头似乎突然压着一份沉重往事,是以,对地癸剑吴德性的突然攻击根本没有注意。

这时一见,大吃一惊,不由脱口呼急道:“退回来!”但是,已经迟了。

只见佟玉清剑都未撤,纤影一闪,怒声娇叱,一声问哼声中,吴德性的身体一个翻滚旋飞,“咚”的一声,着实摔在佟玉清的脚下。

吴德性握剑的右腕脉门穴,仍扣在佟玉清的纤手中。

天罡剑玄洪等人一见,顿时大怒,纷纷挥剑怒喝,作势欲扑。

但是,深知厉害的玄尘老道却急挥双手,怒目大喝道:“退回去!”

一手扣住吴德性脉门的佟玉清,对四周挥剑暴喝的武当群道,视如未睹,头也不抬,继续望着地上浑身乏力的吴德性冷冷一笑道:“留着你的命准备天明对付韩姑娘的腾龙剑吧!”

说完,振臂一抖,吴德性再度一声闷哼,身形就像被甩的草包一样,“呼”的一声,迳向挥剑吆喝的天罡剑玄洪等人身前撞去。

玄洪等人一见,个个大惊失色,纷纷惊呼闪避,顿时乱成一片。

被掷飞的地癸剑吴德性,虽然发觉内腑并未受伤,真气依然畅通,而他也竭力企图疾使千斤坠。

但是,佟玉清功力深厚,使他无法抗拒那阵威势刚猛的柔劲潜力。

是以,“咚”的一声,终于横跌在地上。

由于群道的纷纷问避,唯恐宝剑误伤了自己人,因而无人搀扶,害得吴德性继续向前翻滚出去七八尺,才挺身站了起来。

也就在吴德性的身躯被掷向地面的同时,北面崖下绝谷中,突然传来一阵粗犷的吆喝声。

佟玉清听得心中一惊,这声吆喝虽然隐约可闻,但佟玉清入耳便知是黑煞神的声音。是以,脱口低呼道:“不好,芮坛主裁不住她!”

低呼声中,身形如风,直向崖边扑去。

武当群道一见,误以为佟玉清自知闯了祸吓得仓惶而逃。

是以,纷纷挥剑吆喝,飞身疾追,同时大喝道:“不留下命来想走吗?”

群道大喝声中,佟玉清早已到了崖边,娇躯一闪,疾泻而下——

武当群道看得一惊,不少人脱口惊啊!

追至崖边向下一看,只见一点亮影,疾如陨星般,看似慢实则疾,飘飞而下,眨眼已进入了崖下谷中弥漫的云气中。

摒息提气,飘飞而下的佟玉清,关心的是黑煞神能否截住甄小倩,对于崖上武当群道的吆喝,她已懒得理会。

到达崖下谷中,雾气犹为浓重,谷中的形势较之南崖下的绝谷较为平坦宽阔,而且没有杂乱的松树和怪石。

佟玉清凝目察看谷内,正不知黑煞神位在何处,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了黑煞神倔强的怒声大喝道:“有仇不雪非君子,知恩不报是小人,所谓恩怨分明,你秃子别忘了,要不是她强迫着金毛鼠丢进一个解毒弹,你小子的尸首早臭了!”

佟玉清一听,心知不妙,知道黑煞神和秃子两人正在为甄小倩争吵。

心中一急,疾展轻功,循声向前驰去。

前进中,又听秃子生气地大声道:“你也别忘了,甄小倩是劫持元台大师的首脑人物……”

话未说完,接着哑巴嘿嘿啊啊的声音。

佟玉清一听,心中不禁有气,她不知道玉弟弟为何又把这三块宝搞在一起。

心念间,已看清立身前面平坦草地上的秃子哑巴和黑煞神三人。

只见黑煞神正不高兴地一指哑巴,瞪眼怒声解释道:“你知道个屁,当时你小子正在昏迷,就是秃子要不是俺动作快也差一点断了气……”

哑巴一听,咧了咧嘴,摊了摊手,似乎没话好说了。

但是,秃子却愤怒的大声道:“可是到现在元台大师仍没有下落,你也没问出个结果……”

话未说完,只见黑煞神已理直气壮地吼道:“俺不是问她了吗?她说金毛鼠知道!”

只见秃子气得一跺脚,晃着秃头怒吼道:“她的话你能信?”

佟玉清一听,大吃一惊,心头着实一震,知道黑煞神又闯了大祸。

是以,心中一急,脱口急声道:“你们不要吵!”

正在争吵的秃子哑巴黑煞神三人闻声一惊,急忙转头。

秃子一见是佟玉清,立即望着黑煞神不高兴地道:“佟姑娘来了,这件事最好你自己说。”

说话之间,佟玉清已到了近前。

佟玉清一看黑煞神羞愧的黑脸,只得,放缓声音道:“怎么回事?”

黑煞神见问,立即惶愧的低下头。

秃子立即生气地道:“他把甄小倩放走了!”

佟玉清听了虽然生气,但她不便斥责这些老同仁,因为檀郎江玉帆,身为一盟之主,对他们十一凶煞中的这几位浑猛憨厚人物,特别宽容。

是以,立即特别慎重地叮嘱道:“这件事不准你们三人告诉任何人……”

话未说完,秃子已焦急地说:“母老虎已经追去了!”

佟玉清知道指的是鬼刀母夜叉,因而宽声道:“不碍事,回头我叮嘱她!”

说此一顿,特又正色问:“薛大姊追去多久了,还有谁?”

黑煞神不好意思地吃吃道:“去了一会了,就她一个人!”

佟玉清听得大吃一惊,不由怒叱道:“你们为什么不追去?她一个人追了去会吃亏的……”

话未说完,秃子已急忙解释道:“我们本来要追去,听到母老虎在前面招呼盟主,歪嘴和哑巴害怕不敢去,因为他们两人是一组,我和母老虎是一组……”

佟玉清无心听这些,不由急声问:“他们去了什么方向?”

秃子举手一指,道:“西北!”

佟玉清一听,转身就待驰去。

但是,她突然又停身望着黑煞神三人,似有所悟地急声地道:“阮姑娘还在崖上监视着武当道人活捉金毛鼠,你们赶快去请陆姑娘或者朱姑娘她们前去知会她一声……”

话未说完,秃子三人已连连颔首应是。

佟玉清不再多说,展开身法,直向西北驰去。

前进中,游目一看,发现对面同样的是道断崖,而且,形势险恶,蜿蜒伸向西北。

看了这情形,佟玉清断定甄小倩绝不会登崖逃走,必是沿着这条大峡谷奔了西北。同时,她根据秃子的说话,知道鬼刀母夜又在追击中遇见了玉弟弟。

当然,以檀郎江玉帆的快速身法,甄小倩绝逃不出武当山区,论武功,甄小倩更不是对手。

但是佟玉清担心的是檀郎善良慈悲的心肠,因为她早在江玉帆的谈话中,已知道他对先丧父亲又丧夫婿的甄小倩,有了宽恕之意。

也许“游侠同盟”中的人听了,会以为江玉帆是个多情种,是因为他曾将酥胸半露,颇有姿色的甄小倩由郊野抱回了吴富绅的家里,由于对甄小倩有了情意,才原谅了她的过失。

其实佟玉清最清楚,她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因为她最了解个郎江玉帆的志操和天性,他是一个热诚待人,尊敬别人,但也是一个最痛恨阴刁奸诈之徒的正直人。

她和个郎朝夕相处一年多来,她从未见个郎江玉帆,对她有武林第一美人之誉的表姊陆贞娘表示过爱,也从未见他有过亲热动作。

换句话说,以陆贞娘那等沉鱼落雁之美,闭月羞花之貌的绝色少女,他都没有越礼失态的动作,他岂会爱上一个败柳残花的新寡文君?

其次是朱擎珠,这是江老爷子最喜爱的娇娃儿,老爷子并命令江堡主和八位夫人传授给她“九宫堡”的不传绝学,人人都知道她已是铁定的孙少夫人,而她自己也一直这样自恃。

更重要的是,老爷子已派了两位堡主夫人,亲持“九宫堡”的祖传之宝“玉麒麟”,前去梵净山,先向金狒盲尼无忧老师大下了聘礼。

但是,个郎江玉帆对他这位名正言顺,娇小美丽的未婚妻子朱擎珠,连她那双嫩如春葱,柔若无骨的玉手都没碰过,他会爱上一个浑身都是毒物的孀妇?

一想到浑身都是毒物,佟玉清心中一惊,险些脱口惊呼。

于是急忙一定心神,发现眼前已到了一片高峰矮岭翠碧幽谷地带。

同时,她也发现天光已经亮了,只是晨曦微现,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这时,云气较方才稀少多了,新鲜的空气中,仍带有一丝寒意。

佟玉清不自觉的放缓了一些身法,因为不知道她已驰出了多少里?

于是游目一看,目光倏然一亮

只见前面纵岭角下的绿谷口前,手提一对九环厚背鬼头刀的鬼刀母夜叉,正在那里焦急张望,逡巡不前。

佟玉清一见,喜出望外,不由加速身法,急挥玉手,同时欢声道:“大姊,大姊!”

正在那里东张西望,神情焦急地鬼刀母夜叉,闻声急忙转首望来。

鬼刀母夜又一见加速驰来的佟玉清,环眼一亮,急忙高声道:“老妹子快来,盟主追那个狐狸精,不知追到哪里去了!”

说话之间,佟玉清已到了近前。

佟玉清﹂听,不由急忙刹住身势,焦急地道:“你没有和玉弟弟在一起?”

鬼刀母夜叉立即焦急地道:“我这两条腿哪追得及,那狐狸精的轻身功夫还真不赖呢!”

佟玉清一面察看附近山势,一面关切地问:“你和玉弟弟一直追到此地?”

鬼刀母夜又立即正色道:“哪里?到了前面才发现她在附近。”

佟玉清听得心中一惊,不由焦急地道:“大姊不好,你和玉弟弟中计了,我们得赶快找,甄小倩的机智看来犹胜湖滨山庄的红飞狐……”

鬼刀母夜叉也是老江湖,一经佟玉清提醒,顿时恍然大悟,不由震惊的道:“你是说那狐狸精在附近早有布置?”

佟玉清一面游口口察看着附近,同时急切地道:“很有这个可能,再说,以玉弟弟的身法,只要发现了她,她绝跑不了多远……”

话未说完,眼睛突然地一亮,急切问,举手一指纵岭下的一片绿谷,脱口急声道:“大姊快看,那道小溪边的竹林里似乎有两三间茅舍!”

鬼刀母夜叉循着指向一看,果然绿谷中有一道小溪,小溪上还有一座小桥,小桥的对面即是那片数百株茂盛青翠的竹林。

由于这时晨雾尚未尽褪,两三间茅舍的脊影在竹枝掩蔽中,尚无法看得十分清楚。

也就在鬼刀母夜叉凝目察看的同时,佟玉清已展开轻功向绿谷中驰去,同时,急切地说:

“大姊,你沿着绿谷向深处搜索,我先到那边茅舍看看!”

说话之间,业已飞身纵至二十丈外。

鬼刀母夜叉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也飞身向绿谷深处驰去——

这时东方已露出一线朝霞,整个绿谷中已洒上一片金黄,林中似乎也有了一丝暖意。

鬼刀母夜又手提一双寒光闪射的鬼头厚背刀,威势慑人,满面杀气,她虽然飞身向深处寻找,但对驰向竹林的佟玉清,仍极注意。

只见佟玉清飞身越过小溪,娇躯一闪,轻灵飘忽的纵向那片青葱竹林内。

就在佟玉清进入竹林刹那后,突然传来佟玉清的惶急尖呼:“大姊快来——”

鬼刀母夜叉一听佟玉清的惶急娇呼,大吃一惊,心知不妙,不由大喝一声:“来了老妹子!”

大喝声中,手提双刀,飞身向竹林扑去——

鬼刀母夜又这时是何等功力,身行如飞势如猛虎,飞身越过小溪,直扑林内。

也就在鬼刀母夜叉进入竹林边缘的同时,深处再次传来佟玉清愤怒娇叱道:“甄小倩,你这无耻贱妇,你竟敢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丑事……”

娇叱未完,接着传来剑击交呜声。

鬼刀母夜又听得大吃一惊,再度大喝一声,飞身扑进林内。

只见林内一片平坦空地,共有三间石墙茅屋,交手打斗的声音正由中间茅屋内传出来。

同时,在打斗声中,挟杂着江玉帆梦呓渴求般低呼:“玉姊姊……玉姊姊……真是你吗?”

鬼刀母夜叉一听,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大喝一声,飞身扑向门口同时,一道亮白纤影,挟着一道寒光,迳由屋门内,“呼”的一声纵出来。

鬼刀母夜心中一惊,急忙闪身,定睛一看,正是毒鬼谷的二少奶奶甄小倩。

只见甄小倩云鬓散乱,衣襟已开,一座浑圆高耸的玉乳已弹出亵衣外面,艳美娇好的面庞,惨淡苍白,鬓角已渗满了香汗。

鬼刀母夜叉一见甄小倩,大喝一声,举刀就剁。

心情羞愧急怒的甄小倩,似乎也没想到鬼刀母夜叉已到了屋外面。

是以,这时一见,也不答话,一声娇叱,振腕就是一剑,同时,一长身形,凌空飞上了房面。

鬼刀母夜叉哪会放甄小倩逃走,大喝一声,也飞身追上了房面。

甄小倩内心惶急,急于脱身,一见鬼刀母夜叉追上房面,一声不吭,唰唰唰一连攻出三剑。

鬼刀母夜叉的双刀虽然威猛无敌,但她苦于双脚刚刚踏上松软茅草的房面,加之甄小倩剑术不俗,立即被翻滚耀眼的剑光匹练逼退了数步。

甄小倩一见鬼刀母夜又被逼退,一个扭腰旋飞,急忙纵上另一座房面。

鬼刀母夜叉一见自己被甄小倩逼退,顿时怒不可遏,心头倏起杀机,不由大喝一声,厉声道:“甄小倩,你就是逃上九重天,老娘也要将你剁成烂稀泥!”

说话之间,飞身扑去,但是,不敢久战的甄小倩早已飞身纵下了后院。

也就在鬼刀母夜又飞扑,甄小倩纵向后院的同时,中间茅屋内已传来佟玉清惶恐颤抖的焦急声音道:“大姊……守在外面……你不能离开……”

鬼刀母夜叉一听,心中又惊又急,但她知道,她必须为房中床上的一对护法。

是以,眼看着衣衫不整,云发散乱的甄小倩,手提宝剑,仓仓惶惶地逃出了后院。

鬼刀母夜叉恨得牙痒痒的,无奈,只得转身准备纵下房面。

但是,当她恨恨地转过身来,目光本能的向东一看,只见陆贞娘,韩筱莉,以及悟空、一尘,黑煞神等人,正飞身驰进谷口向这边奔来。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十八章 西堤五老

鬼刀母夜叉一看,脑际轰的一声,猛的打了一个冷战,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跌下房面。

鬼刀母夜叉的确惊呆了,她作梦都没想到竟这么巧,恰在这个时候,陆韩朱阮四女以及悟空等人统统赶来了。

也就在她发呆一愣的同时,茅屋内再度传来佟玉清惶惧娇喘的颤抖声音说:“大姊……

我……我……”

一听佟玉清的娇喘求助声音,一个念头倏然掠过她的脑海——她绝不能让陆贞娘他们到这边来。

也就在她心念方动地同时,陆贞娘已向着她挥手急切地大声道:“薛大姊,方才和你打斗的可是甄小倩?”

鬼刀母夜叉见问,正合心意,甄小倩虽然去了西北,但她却不得不指着西南,连连颔首,焦急地道:“是是,陆姑娘,快,她向纵岭上逃走了!”

陆贞娘早在谷口便看到了鬼刀母夜叉和一个身穿亮缎劲衣的女子在房面上打斗,也清楚地看到那女子纵下房面逃走了。

是以,一听鬼刀母夜叉回答,立即回头望着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分配追击小组。

鬼刀母夜又正在暗自庆幸陆韩四女没有怀疑,浑汉黑煞神,偏偏大声问:“你没看到佟姑娘,还有咱们盟主吗?”

鬼刀母夜又见问,气得不由咬了咬牙,她简直恨透黑煞神,不由骂了声死人,但她仍镇定地大声答道:“没看到老妹子,盟主身法快,不知追到哪里去了……”

说话之间,陆贞娘已分配完毕,只见悟空憨姑铁罗汉以及铜人判官等人,纷纷向正南及西南飞身追去。

鬼刀母夜叉一见,也突然惊觉到她必须赶快离开这儿。

是以,未待话完,倏然转身,提气就待纵向后院。

但是,就在她转身的同时,目光本能的发现西北百十丈外的矮峰凸岩下,亮影一闪,顿时不见。

由于这时正有一缕朝阳射在凸岩下,因而她断定那点反光亮影必是甄小倩。

鬼刀母夜叉转念间,业已纵下房面飞身纵进了竹林,直向那座矮峰突岩下追过去。

由于她怕陆贞娘等人发现她的行踪,一出竹林,立即躬身鹤行,藉着杂树和荒草,快闪疾避,加速驰去。

看看将到突岩下,蓦见方才甄小倩消失地方的荒草,仍徐徐向两边摆动。

鬼刀母夜又看得心中一惊,知道那里就是甄小倩隐身之处。

是以,提气摒息,双刀高举,一声不吭,猛的就是一个虎扑但是,就在她飞扑的刹那间,眼前亮影一闪,甄小倩已飞身跃起来,一个乳燕惊飞,身形快如丸射般一闪已纵进了草后的石洞内。

鬼刀母夜叉扑至近前,“唰”的一声双刀剁空,石砂四射,断草飞溅,落身处的高草,立被她的双刀砍倒了一大片。

双刀剁空的鬼刀母夜叉,趁势蹲伏在草丛内,她不敢站起来,深怕陆韩朱阮四女和悟空、一尘等人发现她。

是以,双刀落地,身形下蹲,急忙定睛前看。

只见一丈五尺外的岩壁下,大小共有七八个裂隙石洞,仅中间的一个较高大,也只有一尺多宽,“游侠同盟”中除了五位姑娘和秃子哑巴外,谁也挤不进去。

显然,甄小倩能在那等快速身法下进入石洞,足证她的身材苗条,轻功也已到了相当火候。

鬼刀母夜叉凝目向内看,虽然有朝阳的照射,洞隙深处依然是漆黑一片。

她虽然看不见甄小倩隐身的位置,但在甄小倩方才飞身纵进洞内的一刹那,她发现甄小倩业已整理好了衣服。

鬼刀母夜叉暗中庆幸,如果方才在房上不是偶然发现了甄小倩的闪光身影,或这时迟来一步,必然又被甄小倩逃走了。

由于她看不见甄小倩的隐身位置,只得压低声音,恨声道:“甄小倩,你这不贞不节的贱妇,还不滚出来受死吗?”

话声甫落,洞内的甄小倩,已同样的低音,恨声道:“薛金花,你不要逼人大甚,再说,你未必真的希望我出去和你一拼!”

鬼刀母夜叉听得双颊一热,不由略微提高了一些声音,怒声道:“为什么?有胆子你就滚出来。”

洞内的甄小倩冷冷一笑,道:“怕的是你薛金花无法向陆贞娘她们交代,何况茅屋里的床上还有佟玉清和江玉帆……”

鬼刀母夜叉被甄小倩说中了内心的顾忌,倏然再起杀机,恨的是看不见甄小倩的隐身位置,空有一身精绝的暗器。

这时一听甄小倩谈到了江玉帆和佟玉清,不由翘起头来看了一眼百十丈外的那三间茅屋。

同时,她也看到陆韩朱阮四女和风雷拐等人,业已驰上了纵岭,有的已驰上岭巅,正在游目向四野察看。

鬼刀母夜叉担心被陆贞娘等人看到,不由惊得急忙将头低下来!

洞中的甄小倩一见,不由冷冷一笑,立即得意地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鬼刀母夜叉,这时也自觉无法向陆贞娘和朱擎珠她们交代了……”

鬼刀母夜又一听,不由紧咬钢牙,怒目瞪着洞口,恨恨低声道:“放你的屁,老娘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洞中的甄小倩立即得意地道:“二少奶奶我来了西北,而你却把他们指向了西南……”

鬼刀母夜又未待甄小倩话完,早已在皮囊里握了一把铁蒺藜,一声低喝,运足全劲,照准隙洞口内打了进去。

只见十数点黑星,划空带啸,幻成无数黑线,直射洞内。

紧接着,一阵格啦声响,洞中溅起无数火花,回声久久不绝。

也就在回声未绝的同时,洞内的甄小倩,突然提高声音,怒声道:“薛金花,你再如此咄咄逼我,我可真的要冲出去了!”

鬼刀母夜又一听,急忙捡起地上的右手鬼头刀,同时恨声道:“好,你只要敢出来,老娘就一刀将你剁成两半。”

洞中的甄小倩冷哼一声,笑着说:“你杀了我,就别想得到解药!”

鬼刀母夜叉听得、心头一震,不由暗呼糟糕,心说,我怎的忘了向这贱妇要解药了?

心中虽然在想,但她嘴里仍没忘冷冷一笑,轻蔑地道:“这种事要什么解药?那事儿完了毒也解了!”

洞中的甄小倩一听,不由发出一阵得意地格格娇笑,道:“等那事儿完了,你那老妹子佟玉清也别想走路了!”

鬼刀母夜叉听得心头一震,暗自焦急,但她仍淡淡的恨声道:“你这躁娘们儿能吃得消,我那老妹子也受得了。”

洞中的甄小倩再荡然一笑道:“告诉你,你我都是过来人,佟玉清可是第一遭儿……”

鬼刀母夜叉不由呸了一声,恨恨的怒声道:“甄小倩,天下的男人那么多,你不会随便找一个?为什么偏偏要找我们盟主江玉帆?”

洞中的甄小倩一听,突然切齿恨声道:“我要报复,我要报复……”

鬼刀母夜又立即怒声道:“佟玉清虽然杀了你作恶多端的父亲,可是在毒鬼谷也饶过你一死,而且佟玉清虽然一同去了毒鬼谷,可是不是她杀你丈夫的……”

话未说完,甄小倩已悲愤激动地恨声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我丈夫是死在陆贞娘的宝剑下,所以我这样作也是为了对付她。”

鬼刀母夜又为了向甄小倩索到解药,只得放缓声音,沉声道:“现在你既然知道是谁杀了你的丈夫,你和佟玉清之间的仇嫌也应该就此勾消,解药可以拿出来了吧?”

洞中的甄小倩立即轻蔑的道:“你说的也未免大简单了……”

鬼刀母夜叉一听,顿时大怒,不自觉的一扬双刀,压低声音,厉喝道:“你再他娘的不拿出解药来,俺可要冲进去了。”

只听洞中的甄小倩无可奈何地道:“好吧,解药在我的锦囊里,拿去吧!”

“吧”字出口,只见一团淡黄亮影,“呼”的一声,迳由洞中掷出来。

鬼刀母夜叉久历江湖,经验丰富,她怕甄小倩使诈,不敢去接,就用手中刀背一挑,恰好串进物圈带内。

鬼刀母夜叉定睛一看,不错,正是甄小倩身上佩的丝缎锦囊。

于是,不再迟疑,放下右手鬼头刀,急忙将锦囊打开。

打开一看,只见锦囊里面分了两三层,有金瓶、有银瓶,也有玉石翡翠瓶,瓶子虽然不同,但每个瓶子上都有一个毒鬼谷的相同标志——骷髅头。

鬼刀母夜又看罢,愣了,不由气得抬头望着隙洞,恨恨的道:“甄小倩,你这是什么意思?俺知道哪个瓶子里是解药?”

洞中的甄小倩冷冷一笑,不答反问道:“你不是要杀我吗?你杀了我你还能否拿到解药?”

鬼刀母夜叉一听,真的傻了,心想:奶奶的,这躁娘们儿还真杀不得,这么些解药也不能叫盟主每一瓶都吃一点试一试呀?

心中正感焦急为难,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龙吟般的悠扬长啸!

鬼刀母夜叉听得心中一喜,她听得出,这是盟主江玉帆的啸声口啸声高吭悠扬,似是愉快地招呼大家回去集合,她听得出,啸声中并没有愤怒和懊恼地意味。

由于江玉帆的啸声传来,知道江玉帆业已事毕离开,鬼刀母夜叉心中一喜,不由倏地由草中站起来。

同时,一个箭步纵至洞口双刀一横,望着洞口怒喝道:“甄小倩,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快出来受死吧!”

岂知,洞中的甄小倩竟一点也不紧张的冷冷一笑道:“薛金花,你先别得意,还是赶快到茅屋里看看你的老妹子佟玉清去吧!”

鬼刀母夜叉听得心头一震,格外焦急,但她却佯装镇定地哼了一声道:“我薛金花不是大傻瓜,你别想我会放过你,我离开洞口你就跑了!”

洞中的甄小倩得意地道:“告诉你,你、水远杀不了我,因为你杀了我你就永远得不到解药。”

鬼刀母夜叉一听,立即怒声道:“你少给老娘来这一套,事儿都过了还用什么解药?”

甄小倩却有些生气地道:“薛金花,我告诉你,江玉帆如果不尽快的服下我的解药,六个时辰之后,他还会发作,那时你们‘游侠同盟’就有笑话看了……”

鬼刀母夜叉哪里肯信,不由怒声道:“放你的屁,老娘才不信这些邪事呢!”

洞中的甄小倩一听,反而有些焦急地怒声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绝对没有骗你,六个时辰之后,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你们盟主的毒性发作了,他都会那个,就是抓住了我,他也不会放过……”

焦急地话声中,真情流露,声音颤抖,充满了关切。

鬼刀母夜又听得大吃一惊,知道甄小倩不是在骗她。

同时,她也想到了在白河城北小村上发生的事,以及甄小倩在小绿谷与金毛鼠争吵的情形。

由于有了以上的想法,这才恍然大悟,甄小倩为情所困,早已深深的爱上了江玉帆,否则,哪个女人会让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亲近她?

但是,鬼刀母夜叉也惊于甄小倩的聪慧狡黠,她不得不淡淡地道:“那怕啥,反正我们有五位姑娘轮流的服侍他!”

话未说完,洞中的甄小倩已焦急愤怒的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急声道:“不,你这笨好人,什么人经得起一天两次这种事?七八天之后江少爷便要功力全失,血管爆裂,下体不停的流血,那时不出半日便要气绝身死呀!”

鬼刀母夜叉一听,简直吓呆了,愣在当场久久不知道说什么。

洞中的甄小倩见鬼刀母夜叉没有回答,不由急得几乎是哭声哀求地道:“薛金花,你只要发誓放我回家,我马上将剑掷出去,并割断我的头发,从此找个尼姑庵,永不再现江湖,如果我不是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我现在就举剑自杀,用不着你动手的……”

话未说完,已呜咽地哭了。

鬼刀母夜叉内心的焦急不下甄小倩,这时听说甄小倩要弃剑割发当尼姑,知道甄小倩对江玉帆动了真情,当然相信她的话。

是以,猛一颔首,咬了咬牙,正待毅然答应,突然又为难的道:“俺虽然有心放你,可是少林寺的元台大师到现在……”

话未说完,洞中的甄小倩已沙哑着声音,微带抽噎地道:“这些事都是金毛鼠主持的,所有的壮汉道人,都是他盟兄翻江豹调配的……”

鬼刀母夜又听得环眼一亮,不由急声道:“他的盟兄翻江豹,可是瓦岗湖天水寨的水盗头子?”

洞中的甄小倩毫不迟疑地回答道:“不错,就是他!”

鬼刀母夜叉听罢,恨恨地哼了声好,继续关切地问:“那么元台大师呢?”

甄小倩回答道:“据金毛鼠说,他已派人将大师送回嵩山去了,不知你们为什么还到处找!”

鬼刀母夜又担心茅屋里的佟玉清,立即无可奈何地断然地道:“好吧,俺相信你,快把头发和宝剑掷出来吧!”

洞中的甄小倩立即反驳道:“可是你还没发誓!”

鬼刀母夜又一听,不由生气地道:“俺薛金花是个顶天立地的女中豪侠,说一句话算一句话,还发什么咒,赌什么誓?”

岂知,洞中的甄小倩立见倔强的道:“如果不发誓我便不将剑掷出去。”

鬼刀母夜又听得一瞪眼,但是,想想敬爱的盟主,情如姊妹的老妹子,只得无可奈何的沉声道:“好,俺发誓。俺薛金花如果食言背信,不放你甄小倩逃走,俺就他娘的活活守一辈子的寡!”

岂知,洞中的甄小倩竟依然不放心的道:“不行,我看你早就准备别人给你建座贞节牌坊了……”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叉已经气得瞪眼大声地道:“你以为俺不准备生个儿子防老?”

把话说完,一张脸也不由涨得通红。

只听洞中的甄小倩黯然叹了口气,接着一静,立即悲痛的道:“薛女侠,拿去吧!”

“吧”字出口,一道寒光挟着一团黑影,迳由洞中掷出来。

鬼刀母夜叉一侧身,双刀顺势一拨,“当”的一声,长剑和那团黑影同时被拨在地上。

于是定睛一看,不错,正是甄小倩用的那柄宝剑,那团黑物,也正是甄小倩高挽在螓首上的云髻和那条系在头上的空花薄纱。

鬼刀母夜又将宝剑发髻捡起,也顺手把地上的锦囊捡起来挂在肩上。

这时,洞内已传出甄小倩的哀痛低泣和抽噎声。

鬼刀母夜又想到甄小倩的可怜命运和悲惨遭遇,心中当然也感到同情。

是以,黯然望着洞内,正待说什么,洞中的甄小倩已悲痛的哭声道:“七、八年前我和我娘前去塞外找我舅父,的确在贝子庙遇见过江少爷,那时江少爷也不过十二三岁,当时我娘笑着对江少爷说:‘我把倩儿送给你做老婆好不好?’江少爷当时立即说了声好……”

鬼刀母夜叉叹了口气道:“那时还都是孩子……”

话未说完,甄小倩却认真地道:“可是我那时已经十六七了呀……”

鬼刀母夜又立即感慨地问:“所以你一直没有忘了我们盟主!”

甄小倩毫不避讳地道:“不错,直到现在我心里仍清晰的记得他那个好字的声音,和他当时真挚的表情,方才如果不是我提起往事,江少爷不会那么快就迷失了本性的……”

鬼刀母夜叉趁机关切地道:“现在你总该告诉我解药了吧?”

甄小倩毫未迟疑地道:“我和的是神仙劫,也就是说,神仙闻了毒鬼谷的这种毒香也难逃遭劫,何况我们血肉之躯的人!”

鬼刀母夜又立即迫不及待的道:“那么解药就在这个锦囊内了?”

甄小倩毫不迟疑地道:“都在里面,你和佟玉清仔细一看就会发现,”

说此一顿,突然又急切地道:“薛女侠,还有一个要求,解药可以放进水里,酒里,甚至菜汤莲羹里都有效,但请你们千万不要让江少爷知道,如果他知道我对他用这么强烈霸道的春药,他会记恨我一辈子的。”

鬼刀母夜叉叹了口气道:“为了这件事而能解除了你和老妹子之间的仇嫌,总算还有一点点儿收获……”

话未说完,洞中的甄小倩已经惭愧的黯然地道:“佟玉清虽然杀了我继父甄武能……”

鬼刀母夜叉听得心中一动,不由急声问:“你是说,作恶多端的甄武能不是你的生父?”

甄小倩叹了口气道:“我是随寡母带过甄家之后,就由继父作主嫁给古宇霸,如今,虽然步入了先母的命运,但我已不再怨恨佟姑娘,她不但饶过我一条命,我还曾伤害过她的眼睛,只是,这次受了金毛鼠宇文通的唆使,作下了劫持元台大师的傻事,业已悔之不及了……”

鬼刀母夜又听得心中一动,突然想起甄小倩是劫持元台大师的首脑人物,因而为难焦急地道:“可是,俺今天将你私自放走,将来武林各派或少林寺向俺要人,俺可拿什么向他们交代呢?”

洞中的甄小倩一听,再度叹了口气道:“俺的傻大姊,从今以后,江湖上再没有我甄小倩这个人了,宝剑、头发,所有毒药的锦囊都在你的手上,你可以对他们说我已被你钉了,也可以对他们说我被你逼下了深涧悬崖……”

鬼刀母夜叉焦急的道:“可是,他们要是问俺断崖深涧的位置呢!”

洞中的甄小倩一听,不禁有些无可奈何的说:“武当山的悬崖绝壁不下百处之多,加上晨雾浓量,还不任由你说?”

鬼刀母夜又一听,也不由无可奈何地道:“好吧俺也只好这样骗他们了……”

洞中的甄小倩深怕时间一久,再有人找来,因而焦急地道:“你快去看佟姑娘吧,她现在不知道怎样了。”

鬼刀母夜叉听得心头一震,立即恍然急声道:“好好,俺这就去!”

“去”字出口,倏然转身,展开轻功,直向百十丈外的那片竹林前驰去。

***

这时朝阳已经升起,晨雾几乎散光了,但是,山中的清新空气中,仍有几分凉意。

鬼刀母夜叉一面飞驰一面在想,不知佟玉清这时怎样了?

但是,她敢肯定,这时的佟玉清必定恨透了甄小倩。

其次,她不知道佟玉清这时的情形怎样了,果真像甄小倩说的那样,此刻的佟玉清应该仍躺在床上。

果真如此,她鬼刀母夜又就这样放走了甄小倩,必定遭到老妹子的呵叱。

继而一想,又觉不妥,如果佟玉清到了不能走路的地步,方才盟主江玉帆的长啸声听来会那么愉快吗?

再说,佟玉清是他江玉帆最心爱的人儿,他会忍心抛下她不管就走了吗?

心念间,眼前光线一暗,业已到了竹林前缘。

鬼刀母夜叉再不迟疑,飞身纵进林内,绕过西屋与北屋之间,立即焦急关切地低声道:

“老妹子,你还在吗?”

说话之间,发现中央的房门仍开着,立即奔了进去。

也就在她奔进房门的同时,左间卧室内已传出佟玉清的急切埋怨声音道:“大姊,你怎的才来……”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叉已奔进了室门内。

鬼刀母夜叉一看,只见佟玉清衣服已穿着整齐,只是秀发鬓角有些散乱,正坐在一张大木床上暗自流泪。

看了这情形,鬼刀母夜叉的面色大变,不由将甄小倩的头发宝剑等物丢在大木床上,急忙紧张地奔至佟玉清的面前,双手握住佟玉清的玉臂,焦急地问:“怎么样?还能不能走动?”

佟玉清一听,娇靥通红,直达耳后,不由羞急地嗔声道:“哪有那么严重?真是的!”

鬼刀母夜叉仍有些不放心地道:“你觉得怎么样?”

如此一问,佟玉清的娇靥更红了,不由挂着泪珠含笑嗔声道:“什么怎么样?哪有这样问话的?”

鬼刀母夜叉被叱得一愣,知道佟玉清情形没有甄小倩说的那么严重。

是以,急忙挨着佟玉清坐在床缘上,继续关切地问:“盟主怎么说?”

佟玉清见问,羞红着娇靥,忍笑愉快道:“玉弟弟神志清醒后发现真的是我,高兴得不得了,缠着我不放,还想那个……”

说至此处,娇靥红如喷火,不由羞躁得低头含笑,不说了。

鬼刀母夜又一见,宽心大放,不由也愉快地笑着道:“既然盟主很满意,而你又是江堡主和八位夫人心喜的儿媳妇,那你还有什么难过的呆在这儿哭?”

一谈到这些,佟玉清娇靥上的欢笑立逝,一双明媚大眼睛中,再度涌满泪水,晶莹的泪珠也一颗接一颗的滚下来。

鬼刀母夜叉看得神色一惊,不由急声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嘛?”

佟玉清流着泪道:“这虽说是事非得已,但因此而害得玉弟弟不能进入九堡宫的万象古墓瞻仰他祖母璇玑玉女的遗容,岂不是一大憾事……”

鬼刀母夜又听得大吃一惊,不由震惊的道:“真的?”

佟玉清流泪继续道:“这样一来,我和玉弟弟都不能进入万象古墓,今天发生的事,想必也不能报告江爷爷和八位夫人知道了!”

鬼刀母夜又一听,神情也不由凝重起来。

因为,由于江玉帆和佟玉清的不能在结婚大典的前夕进入万象古墓,很可能引起江老爷子和八位夫人的不快和生气。

是以,不由望着泪珠不断的佟玉清,关切地道:“这是盟主说的吗?”

佟玉清立即轻摇螓首,幽幽地道:“不是,这是我听到许多人都这么说。”

鬼刀母夜又立即埋怨道:“你为什么不问一问盟主呢?”

佟玉清立即噙泪正色道:“他当时那么愉快,我怎好扫他的兴?再说,如果让他想起了这件事,他必然终日愁眉不展,心神不安,以后还要不要领导着‘游侠同盟’去办事,就是陆姊姊她们知道了也会怪我的……”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叉已叹了口气道:“照你这么说,你和盟主今天的事,总有一天会让陆姑娘和韩姑娘她们知道的!”

说此一顿,突然又关切地道:“你和盟主不能进入万象古墓的事,你是听谁说的?他们怎么说?”

佟玉清噙泪正色道:“江湖上人都知道,他们都说必须童男璧女才可进入万象古墓,因而才有结婚大典的前夕,进入古墓瞻仰璇玑玉女江老夫人遗容的规定!”

鬼刀母夜叉立即不解道:“照你这么说,江天涛堡主和他的八位夫人结婚后,再没有进入过万象古墓了?”

佟玉清被问得柳眉微蹙,神情迷惑,乍然间,她也不知道如何答复。

鬼刀母夜又继续道:“还有,逢年过节,清明祭祀,也只在摘星楼外烧个香,叩个头就算了喽?”

佟玉清无法答复,只得含糊的道:“也许就是这样的!”

鬼刀母夜叉立即不解地问:“那么江堡主和他的八位夫人结婚前入古墓时,又是谁引导着他们进去的呢?”(强情请看拙作《绣衣云鬓》)

佟玉清毫不迟疑地说:“听说是老爷子和老总管镔拐震九州马云山等人……”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叉立即抓着漏洞,正色地道:“是呀!难道他们还都是童男?”

鬼刀母夜叉又似有所悟地压低声音道:“还有,听说江堡主在结婚前就和彩虹龙女萧湘珍怀了咱们盟主呢!”

佟玉清一听,立即正色否认道:“不,这绝对不确实,玉弟弟今年才二十岁,而江堡主和八位夫人的结婚大典是二十二年前的事。”

鬼刀母夜又为了安慰佟玉清,只得正色道:“可是,谁又敢说江堡主在婚前没有和八位夫人中的一个有过鱼水交欢之事呢?”

佟王清一听,娇靥上果然绽出了笑容。同时,她嫩白的面颊上也不由涌上了两朵红云。

但是,她旋即又羞红着娇靥,有些忸怩地道:“这件事虽然放心了,可是,还有呀?……”

鬼刀母夜又听得一愣,不由关切地道:“还有什么?”

佟玉清见问,久久才羞红着娇靥,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低头焦急地笑着道:“万一有了喜可怎么办嘛?……”

话刚开口,鬼刀母夜又已忍不住失声笑了,同时笑着道:“哪会那么巧,傻妹子,你放心好了,只要今后不让盟主再碰你就好了……”

佟玉清一听,立即抬头瞪大眼睛,焦急的正色道:“不行啊!大姊,他会的,方才他还一直缠着我不肯离去,是我骗他陆姊姊她们会找来,他才离去,大姊,你看这可怎么得了?”

鬼刀母夜叉毫不为意的道:“怕啥,你不要单独和盟主在一起不就得了!”

佟玉清立即焦急的央求道:“大姊,你总得替我想个办法呀!”

鬼刀母夜叉一笑,无可奈何的笑着道:“好啦!今后我注意你们小两口的眼神就是啦!”

说此一顿,突然发现了身后床上的宝剑和头发,于是,急忙一整脸色,郑重地道:“噢,你看到这些了没有?”

说着,转身指了指床上的宝剑和锦囊。

佟玉清这时也恍然想起,正色问:“这是哪里来的?好像是甄小倩的东西。”

鬼刀母夜又毫不迟疑地颔首道:“不错,正是她的……”

佟玉清听得一惊,不由急声问:“你把她杀了?”

鬼刀母夜叉不答反问道:“你看老姊姊有那份本事吗?”

佟玉清一听,立即佯装生气地道:“哎呀大姐,到了这般时候你还卖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鬼刀母夜叉见问,立即把发现甄小倩躲进洞隙里整理衣服,以及她赶去的全般经过说了一遍。

佟玉清听罢,愣愣地望着甄小倩的宝剑、头发,以及装满了各种毒药的锦囊,感叹异常,久久不知道说什么。

鬼刀母夜叉山儿即凝重地问:“你看该怎么办?”

佟玉清抬头望着鬼刀母夜叉,担忧地道:“你看我们说把甄小倩逼下悬崖,陆姊姊她们会相信吗?”

鬼刀母夜又立即正色道:“以你的功力身手,别说将甄小倩逼下悬崖,就是说将甄小倩杀了,陆姑娘她们也不会怀疑呀?何况还有这些个证据!”

说着,有力地指了指床上的宝剑和锦囊。

佟玉清立即忧虑地道:“我看,我们还是说把甄小倩逼下悬崖的好,万一将来大家在什么尼姑庵里碰上了她,或是她脱身之后又变了卦,我们自己也好圆说。”

鬼刀母夜叉点了点头,却正色道:“我认为这些都不重要,倒是六个时辰后,盟主的毒性再发作了该怎么办?”

佟玉清听了心中自然格外焦急,急忙将锦囊打开。

只见锦囊内金瓶、银瓶、翠玉瓶,整齐的摆满了一锦囊。

佟玉清急忙拿起一瓶一看,上面除了一个毒鬼谷的标志骷髅头外,并没有注明药名。

看了这情形,佟玉清不由望着鬼刀母夜叉,焦急地问:“上面没有标签怎么个识别法?”

鬼刀母夜叉也有些心慌的道:“她只说,仔细一看就知道……”

话未说完,佟玉清已连续拿出了两三瓶。

但是,当佟玉清将药瓶放在床上的时候,鬼刀母夜叉的目光一亮,不由脱口急声道:

“老妹子快看,瓶底上。”

佟玉清这时见了,目光一亮,也脱口兴奋地道:“原来说明都在瓶底上。”

说话之间,两人把所有的药瓶一一拿出来察看,其中一个血红玉瓶底上,果然写着神仙劫,用法是放在汤酒水茶及檀香中均可。

但是,两人找遍了所有药瓶,仔细的读过了所有的标签,唯独没有神仙劫的解药。

鬼刀母夜叉又惊又急又愤怒,不由恨声道:“这只狐狸精居然胆敢愚弄俺薛金花?”

佟玉清一面慌张的将药瓶一一放进锦囊内,一面关切地急声道:“大姊,你先别急,你听她当时述说七八年前在贝子庙见到玉弟弟时的感情声调是否真挚?”

鬼刀母夜又立即愤怒地道:“看她当时像死了娘似地,怎能看出说谎话?”

佟玉清﹂听,立即似有愤怒地道:“好,现在我们再到她方才藏身的地方去看一下。”

说话之间,已将药瓶装好,提起锦囊宝剑和头发,当先纵出茅屋来。

鬼刀母夜又这时业已恨透了甄小倩,她紧紧跟在佟玉清身后,不自觉的又将两柄九环厚背鬼头刀,由她宽大特制的腰皮带上摘下来。

两人绕过中间茅屋,飞身穿出竹林,展开轻功,直向百十丈外的矮峰突崖下急急驰去。

到达崖下的高草前,早已迫不及待地鬼刀母夜叉,怒哼一声,飞身纵起,越过高草,直向际洞前扑去。

佟玉清心中更为焦急,随着鬼刀母夜叉的身形同时凌空跃起,她第一眼便看到际洞口的右侧壁上,一柄雪亮的匕首下,插着一张淡绿色的纸条。

一见匕首下的那张纸条,佟玉清不由脱口急声道:“果然被我猜着了!”

说话之间,业已到了洞前,伸手将石壁上的匕首拔下来。

鬼刀母夜叉立即迫不及待的问:“那狐狸精说些啥?”

佟玉清谨慎的将纸条取下,只见上面竟是以毛笔现写的数行潦草小楷。

鬼刀母夜叉虽然不大认得草楷,但是她却能看出字迹是新的,因而恨声道:“这狐狸精的锦囊里什么都有,这张淡绿色的纸条八成还是在贾幻娘那儿拿的。”

说话之间,发现聚精会神望着纸条的佟玉清,白嫩的香腮上,突然飞上两朵红云,绝美的唇角上也绽出一丝微笑,不由生气地问:“甄小倩在上面写些啥?”

佟玉清急忙抬头望着鬼刀母夜叉,笑着道:“她说事情过了玉弟弟就没事了,她怕陆姊姊和我很快地找来,不得不设法使你早些离开……”

鬼刀母夜又立即不高兴地道:“为什么不早一点说明白,害得咱们空紧张了一场!”

佟玉清继续笑着道:“她还特的向你致歉,希望你能原谅她这苦命女子的不得已,而且,她断定你找不到解药一定会回来,所以才留了这个纸条儿!”

鬼刀母夜叉一听,只得挂上双刀,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一笑:“人都跑了,不原谅又有啥办法?回去吧!”

佟玉清一听,顺手撕掉了那张纸条,同时,再度关切地道:“我们回去只好照着甄小倩的说法说了?”

鬼刀母夜叉立即正色道:“那有什么办法?”

佟玉清略微沉吟,叹了口气道:“只要我们上不亏天理,下不损道义,自问无愧于心,就是他们将来知道了这件事,也说不出我们有什么不对。”

于是,两人重新计议了一阵,展开轻功,直向正南纵岭前驰去。

两人越谷翻岭,绕峰穿林,半个时辰的工夫,已找到了大家寄马的那座茂林。

进入茂林,首先看到大家的马匹悠闲的在那里啃着青草树皮,所有马匹的鞍垫都卸下来了。

佟玉清的座马一见佟玉清飞身驰来,立即昂首发出一声欢嘶。

欢嘶一起,立即传来铁罗汉高声嚷叫:“一定是佟姊姊和夜叉大嫂回来了!”

佟玉清和鬼刀母夜叉循声一看,只见七八丈外的那片林中草地上,大家铺好了鞍毯,正坐在那里准备进早餐。

江玉帆和陆贞娘等人一见,果然是佟玉清和鬼刀母夜叉回来了,纷纷由地上站起来。

佟玉清见大家俱都神情关切焦急望着她,只有心爱的玉弟弟在那里神情自若,俊面含笑,和他的目光一接触,自己的娇靥先觉得热辣辣的发烧。

朱擎珠首先嘟着樱口埋怨道:“玉姊姊,你们去了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真急死人了?”

陆贞娘则关切中另含用意道:“我们都说去找你们两人,玉弟弟偏说不要紧,要他发声长啸他都懒得提气。”

佟玉清知道玉弟弟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是以,一到近前,先把甄小倩的头发宝剑和锦囊匕首放在毛毯上,同时抱歉道:“玉弟弟发啸招呼大家集合时,我正和甄小倩*父手……”

话未说完,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已纷纷将甄小倩的东西拿过去察看。

江玉帆仍记得甄小倩对他说的话……他曾在七、八年前就答应要娶她的话,这时虽觉透着蹊跷,但仍忍不住关切地急声问:“你们两人把她杀啦?”

鬼刀母夜又赶紧趁机表白道:“卑职去时老妹子刚好把她逼下悬崖!”

陆贞娘立即关切地道:“薛大姊原是和我们一起追的呀!怎会又和玉妹妹碰在了一起?”

鬼刀母夜又听出陆贞娘的声调中有盘诘的意味,因而正色道:“俺是看着甄小倩奔了西南,但是,俺在房上一转身,发现她神情慌张的频频回头,想是发现了您和韩姑娘诸位向她追击所以突然又奔了正西……”

话未说完,黑煞神突然埋怨道:“既然看到了她又奔了正西,干啥不吆喝一声大家一起去追?”

鬼刀母夜叉暗骂一声死鬼,但也不客气地大声道:“俺当时只看到亮影一闪,立即追了过去,可也没有十分把握,后来看到她突然又转向了正北且越追越远,俺再想喊你们,你们早跑得没有了影子……”

佟玉清立即含笑接口道:“小妹就是听到薛大姊的怒喝声,才沿着一道深涧迎过来,结果,没出百丈地便看到了迎面奔来的甄小倩!”

聪明的江玉帆,计算了一下时间,觉得那时候他和佟玉清仍在茅屋内。

但是,他对甄小倩这些东西的来源,的确有些不解,因而关切地问:“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佟玉清只得笑着道:“甄小倩一见了我,神情显得更慌张起来,她似乎知道背后追的是薛大姊,立即和我拼斗起来。”

说此一顿,特的正色道:“她是拼命的打法,而小妹却要捉活地,第一次我挑掉了她的锦囊,接着又拨飞了她的宝剑,待我伸手去扣她的脉门时,她突然拿出匕首掷我,我也顺势扫掉了她头上的云髻……”

江玉帆不由关切地急声道:“她的人呢?”

佟玉清只得佯装黯然道:“她由于惊惶过度,身形一滚,也就跳下悬崖……”

江玉帆听得面色一变,但没有说什么。

独臂虎立即自语似地道:“在悬崖上滚下去还有活命吗?不跌个粉身碎骨才怪呢!”

鬼刀母夜叉知道江玉帆这时的矛盾心理,因而接口道:“有没有跌死就要看最近几天反应了……”

一直蹙眉静听的风雷拐却迷惑的问:“薛执事是说?……”

鬼刀母夜叉立即正色道:“我是说,如果甄小倩没有被跌死,她﹂定不会就此甘心放手,一定还会找咱们缠……”

话未说完,黑煞神已煞有介事地道:“什么?她还敢来呀?这一次还不吓破了她的胆?”

由于面前有甄小倩的这么些东西,即使聪明如陆贞娘韩筱莉等人,也不会有所怀疑。

这时,唯一使陆贞娘鲠骨在喉的事,是鬼刀母夜叉何以一个人追去,而又碰上了佟玉清。

其次,大家俱都为佟玉清的迟迟不归而担心,何以唯独喜欢她的江玉帆却特别镇定?

但是,面前毛毯上摆着的,却俱都是甄小倩须臾不可没有的东西,这是绝对假不了的事。

于是,陆贞娘心中一动,立即游目望着大家,似有所悟地道:“喂,方才那张雪笺在谁那儿?”

正在聚精会神翻动甄小倩锦囊,有些爱不释手的一尘道人,闻声突然抬头,急声道:

“噢,在贫道这里!”

说话之间,即在他们面前毛毯上的小石下,拿起一张雪白素笺来。

陆贞娘立即望着一尘道人和声道:“请交给玉妹妹看!”

一尘道人一听,立即过去将雪笺交给了神情迷惑的佟玉清。

佟玉清接笺在手,心中多少有些不安,她不知道甄小倩是否趁她和鬼刀母夜叉还没有回来,已经动了什么手脚,搞了什么鬼。

是以,怀着惊异紧张的心情,急忙将雪笺展开,只见上面端正地写着一首凄怨五绝诗。

她细读之下,是:

“往事如云烟,身世犹堪怜!

万般皆成空,人生似梦幻。

除去烦恼丝,忘却未了缘。

朝夕勤诵经,伴你青灯前!”

佟玉清看罢,不由有些心慌地望着大家道:“这张雪笺是哪里来的?”

由于上面写着端正小楷,鬼刀母夜又自然认得,因而很声道:“这一定是甄小倩那狐狸精写的!”

佟玉清听得心中一惊,知道鬼刀母夜又更沉不住气,因而将素笺凑至鬼刀母夜叉的面前,以提醒的声调道:“可是字迹不像呀!”

自觉失言的鬼刀母夜叉,终归是久历的江湖人,因而急忙改口道:“可是这张素笺,可一模一样啊!”

佟玉清立即正色道:“这种雪笺到处都有……”

话刚开口,朱擎珠已接口道:“我们和陆姊姊以及两位护法和刘堂主,大家都推敲过了,诗意和笔迹都不会是甄小倩……”

佟玉清立即关切地道:“那么会是谁呢?”

风雷拐立即解释道:“你和阮姑娘在崖上不是说有一个白衣道姑去放火烧了百担干柴吗?”

佟玉清立即似有所悟地道:“是呀,你们怀疑是她?”

一尘道人接口道:“不错,我们根据她火烧干柴而不烧上清宫,以及恰是我们和武当二尘在小绿谷中剑拔弩张的时候,因而断定那位白衣道姑,绝不可能是甄小倩,而是与我们有渊源的人……”

佟玉清末待一尘话说完,已恍然似有所悟地道:“涤尘老道当时也曾这样怀疑过……”

一旁的阮媛玲立即解释道:“是的,小妹已将在崖上看到和听到的经过,对玉哥哥和陆姊姊他们讲过了!”

佟玉清一听,立即望着大家关切地道:“那么现在大家以为那个白衣道姑是谁呢?”

江玉帆凝重地说:“我们一致认为是华馥馨!”

佟玉清一听,不由恍然大悟地道:“啊,我们早该想到是她了!”

说此一顿,突然又关切地问:“你们可曾决定如何找她?”

江玉帆继续凝重地道:“我们决定将这张素笺拿去黄山仰盂谷,一方面请獠牙妪前辈察看笔迹,一方面将万艳杯还给她老人家……”(请看拙作《金斗万艳杯》)

佟玉清立即忧虑地道:“这样不大好吧!我们最好还是尽快找到华姑娘带发修行的尼庵,将她的身世告知她以后,如果她仍坚持落发,那时我们再请獠牙妪前辈去!”

韩筱莉和朱擎珠同时颔首道:“不错,我们也是这样决定地,想先请丐帮代我们注意寻找……”

话未说完,早已饿得饿火三丈的铁罗汉,已气得大声嚷着道:“你们还有个完没有?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讲不是一样吗?干啥闲着东西饿着肚子?”

大家一听,只得连声应好,纷纷坐在毛毯鞍垫上。

佟玉清一面将雪笺交给江玉帆,一面望着陆韩朱阮四女,关切地问:“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这张素笺?”

陆贞娘虽然好像有份心事,但她仍抢先和声道:“是玉弟弟回来后发现……”

江玉帆立即接口道:“我回来时这儿一个人也没有见到,直到芮坛主和王坛主三人前去山道两旁的酒棚饭摊上买早餐回来,我才发现前面的一棵树身上,插着这张素笺。”

佟玉清立即宽慰地道:“根据眼前情形看,找到华姑娘可能不会大难,今天此事一毕,一出了武当山就会有丐帮的弟子出现,这件事由丐帮帮忙,不难找到姑娘修行的尼姑庵。”

悟空、一尘等人一听,纷纷颔首称是。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十九章 了断前嫌

佟玉清见大家都已开始进食,自己也拿了一个热饭,并望着阮玲,似有所悟地问:“玲妹,金毛鼠怎样了?”

阮媛玲立即爽朗地道:“武当派还会让他跑了?”

佟玉清立即关切地道:“他对元台大师的下落怎么说?”

阮媛玲懊恼地道:“他一口咬定甄小倩是主谋,而元台大师的下落涤尘一定知道!”

佟玉清听得心中有气,暗骂一声金毛鼠狡猾,她和鬼刀母夜叉虽然知道有瓦岗湖天水寨的翻江豹参与,但她却不便说出来。

鬼刀母夜叉正色道:“俺在竹林里遇见甄小倩,她却叫咱们去问金毛鼠……”

话未说完,风雷拐已凝重地道:“金毛鼠这样大胆的放手去干,说不定真的得到武当二尘和邛崃崆峒的默许!”

韩筱莉立即极具信心地道:“这件事稍时见了武当掌门由小妹来问,不怕松鹤不说……”

江玉帆和陆贞娘,以及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俱都听得双眉一皱,都不知道韩筱莉仗恃着什么,只是大家不便说出来罢了。

但是,浑猛爽直的独臂虎,却忍不住关切道:“要是他奶奶的松鹤不说呢?”

韩筱莉毫不迟疑地正色道:“我叫他说他就得说。”

江玉帆等人听得一愣,不知道韩筱莉为什么说得这么有把握。

陆贞娘却担忧地道:“莉妹,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闯祸,再说金毛鼠还在他们的手里,元台大师到现在还没有生死下落……”

话未说完,韩筱莉已会意地颔首道:“小妹晓得!”

一提到元台大师的下落,佟玉清立即有意引导大家将注意力指向瓦岗湖去。

但是,苦于没有良好借口,只得故意关切地道:“江伯父和少林寺他们分头追赶的马车结果如何,直到现在还没有新消息……”

风雷拐立即解释道:“一方面是他们那边没有进展,另一方面是武当山中没有丐帮的弟子,只要我们一出武当山区,必有新的消息。”

江玉帆立即赞同地颔首:“不错,小弟也在如此想。”

说话之间,特地以深情的口口光望着佟玉清看。

佟玉清被看得苦心一动,立即似有所悟,因而她断定江玉帆在追及甄小倩时,绝不会马上中毒。

现在,她根据江玉帆的眼神和表情,很可能在他中毒前已向甄小倩逼出了什么口风。

当然,甄小倩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说的,是否也曾谈及了瓦岗湖的介入,她就不得而知了。

由于当时在茅屋的急迫和仓促,她一直还没问过个郎遇到甄小倩的全般经过,以及怎的会中了那样的毒。

这时再与玉弟弟闪射着异彩的目光接触,使她不由感到一阵既甜蜜又战栗的快慰回味。

同时,她也知道,玉弟弟这时的心里,必然也正想到了在茅屋的那一幕。

一想到当时的情形,佟玉清的双颊便不由一热,因而娇靥通红不自觉的将头转向了别处。

韩筱莉、朱擎珠,以及阮媛玲三人并未注意,但是,一直心事重重地陆贞娘却看了个清楚。

她感觉得到,同时也看得出,玉弟弟和佟玉清今天的眼波和神情,都和往常大不相同,至于为什么不同,聪明的她,一时间实在也无法揣得出。

是以,只得拉回正题问:“现在金毛鼠已被武当派擒获,而甄小倩又被逼下悬崖不知是死是活,有关元台大师的事今后应该如何处置,我们大家在心理上总该有个准备,稍时见了武当二尘,也好见机提出去……”

话未说完,风雷拐已正色道:“老朽认为金毛鼠一定知道元台大师的下落,如果金毛鼠和武当派都不肯说,我们就要坚持把金毛鼠要过来,亲自送往嵩山少林寺……”

江玉帆不由关切地问:“刘堂主的意思是说,假设金毛鼠不说,而武当二尘知道了也不告诉我们……”

风雷拐立即面向江玉帆,欠身恭声道:“是的,卑职以为咱们‘游侠同盟’才是这件事的正主儿,何况昨晚在崖上,要不是佟姑娘和阮姑娘及时赶到,金毛鼠早跑了!”

话未说完,业已吃饱了的铁罗汉,举起袖子将大嘴一抹擦,立即愉快地嚷着道:“好啦!

吃饱啦,该找武当杂毛去算账啦……”

朱擎珠立即瞠目斥声道:“大家在谈正经事,少插嘴!”

但是,悟空、一尘、黑煞神等人却不由转首看了一眼爬上峰头的朝阳。

江玉帆却一看天色道:“时间的确不早了,大家先调息一会儿吧!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悟空憨姑独臂虎等人一听,纷纷站起身来,准备找株舒适的大树下,闭上眼睛养下神。

但是挺身站起来的秃子王永青,却顺手将那柄寒光闪射的匕首拿起来。

正待伸手的鬼刀母夜叉,立即瞪眼沉声问:“你干啥?”

秃子强自正色道:“这柄小刀子看来还不错,俺觉得把它丢了大可惜了……”

话未说完,鬼刀母夜又已哼了一声,沉声道:“你怎的知道没人要?放下!”

秃子虽然自知理屈,但他却极不服气的一撇嘴,极轻蔑的讥声道:“放下就放下,凶啥?

也不过是块破铜烂铁嘛!”

说话之间,“卜”的一声将那柄匕首丢在鬼刀母夜叉的一双大脚板前。

鬼刀母夜叉一见,顿时火冒三丈,“呼”的一声弯腰将匕道捡起来,作势望着秃子,怨声道:“什么?破铜烂铁?好,把你的衣服掀开,看我不把你肚子里的狗屎刨出来!”

话声甫落,早已倚坐在树下休息的铜人判官、黑煞神,以及哑巴独臂虎等人,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

这边虽然似真似假的嘻笑叫骂,但是已习惯十一凶煞脾性的江玉帆和陆贞娘几人,却正和风雷拐与一尘两人,围着甄小倩锦囊,头发和宝剑,在那里商议事情。

半个时辰之后,江玉帆当先由毛毯上站起来,向着纷纷站起来的憨姑、哑巴、独臂虎等人一挥手势,即和陆佟韩朱阮五女,以及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展开轻功,当先向武当后山的广坪崖驰去。

铁罗汉大都是跟着黑煞神前进,这时却紧紧跟在秃子身后,压低着声音,关切地问:

“秃子哥,瓦岗湖的水深不深?”

秃子被问得一愣,不由惊异地道:“傻小子,你问这个干啥?”

铁罗汉翻白着大眼偷看了一眼前面的佟玉清和江玉帆,神情迟疑,终于吃吃地说:“你别问俺干啥,俺只问你深不深?”

秃子是有名的精灵猴,一看铁罗汉的傻相,知道方才大家闭目养神时,傻小子听到了什么消息,只是慑于盟主的威严不敢说出来。

于是心中一动,故意也压低声音:“水深水浅有啥关系,反正你坐在船上!”

话未说完,铁罗汉已焦急地正色道:“要是由船上被打下了水呢?”

秃子的目的的在逗傻小子说出真相,因而故意无可奈何的道:“那有啥办法,不会水功的只有灌油瓶啦!”

铁罗满听得一楞,不由憨声问:“灌什么油瓶?”

秃子毫不在意的一指铁罗汉的大肚皮,潇洒的道:“喏,就灌这个油瓶!”

铁罗汉听得大吃一惊,不由焦急的问:“掉进水里灌油瓶,瓦岗湖的水不是很深吗?”

秃子担心把铁罗汉吓跑了,只得淡淡的道:“当然也有浅的地方……”

铁罗汉立即关切的道:“浅的地方有多浅?”

秃子只得顺口道:“有的地方到肚脐,有的地方过脚面……”

铁罗汉一听,不由笑了,立即一挥小手,兴奋的道:“好,就这么办,你们到灌油瓶的地方去打,俺在水刚过脚面的地方打!”

秃子机警的地看了前后左右一眼,发现由于他和铁罗汉谈话,已落在最后了。

于是,故意自然地道:“大聪弟,你要去打谁呀?”

铁罗汉见问,立即兴奋地一张嘴巴直乐但他却立即摇摇大头不说了。

秃子立即正色道:“你要告诉我,我就教你水功,你知道,普天底下的水功,除了盟主就属我小牛山了!”

铁罗汉立即正经的问:“你说的话是真的,保俺铁罗汉不会被淹着吗?”

秃子知道傻小子动心了,赶紧正色道:“那是当然,秃哥哥还保你跟我一块潜进天水寨……”

话未说完,铁罗汉已兴奋地道:“对!对对!姊夫盟主和佟姊姊也谈到了天水寨!”

秃子故装惊异地噢了一声,赶紧追问了句:“盟主和侈姑娘怎么说?”

铁罗汉见问,赶紧向前看了一眼江玉帆和佟玉清。

只见江玉帆一人在前,身如行云流水,衣袂飘飘,身法不疾不徐,在陆佟五女以及悟空等人的紧随下,业已越过了眼前的大绿谷,正向东北两座高峰间的鞍部驰去。

铁罗汉看这情形,发现自己和秃子,两人才刚进入谷口,业已落后六、七十丈了。

于是,大嘴一咧,胆儿也壮了,声音也高了,立即得意而神秘的道:“俺告诉你,你可不能再告诉别人。”

秃子毫不迟疑地正色道:“那是当然!”

话虽说的自然,但他的身法却已逐渐加快。

铁罗汉继续得意地道:“俺昨天晚上不是分组去找那位白衣道姑吗?告诉你,俺并没有真的去……”

这一次秃子的确吃了一惊,不由惊异地望着铁罗汉噢了一声,同时,关切地急声问:

“你去了哪里?”

铁罗汉得意地道:“俺去拉屎!”

秃子一听,宽心大放,不由失望地哼了一声。

铁罗汉继续道:“可是,俺拉着拉着,就睡着了!”

秃子见傻小子不谈正经事,哼了一声,立即加快了身法速度。

铁罗汉一见,赶紧言归正传地道:“俺因为昨晚睡了觉,方才休息时俺可就睡不着了……”

秃子不理,加速身法疾驰,因为江玉帆等人已越过双峰鞍部,再过一个三峰谷就是广坪崖了。

铁罗汉见秃子不理他,立即加重了语气道:“你猜怎么着?和杂毛道长陆姊姊他们商量完事情的佟姊姊,也跑到俺的那棵大树底下来睡觉,嘿嘿,俺那位盟主姊夫也来了……”

秃子听得心中一动,不由关切地道:“你闭着眼睛养神,你怎么知道?”

铁罗汉立即正色道:“俺的眼睛闭着,俺的耳朵可张着!”

秃子知道盟主最喜爱佟玉清,而他秃子也早把佟玉清视为亲妹妹一般爱护,而且,自从知道佟玉清是西藏老王的外甥孙女,前朝文成公主的后裔之后,更是敬爱有加。

这时一看铁罗汉的神情,知道他必是听到了盟主与佟玉清之间的私下儿女悄悄话。

但他为了知道铁罗汉究竟听到了些什么,是否重要,对陆韩朱阮四女的情感是否有影响,因而关切地问:“盟主和佟姑娘怎么说?”

铁罗汉傻笑道:“前边说些啥俺不大懂,只听盟主姊夫说,当时他一见到佟姊姊,心里很高兴,也就借酒装疯放了甄小倩……”

秃子听得心中一惊,觉得盟主私下放了甄小倩的事,绝不能让陆韩朱阮四她们知道。

是以,两眼一瞪,立即沉声道:“你胡说,盟主怎么会放了甄小倩……”

铁罗汉一听,反而理直气壮地瞪眼正色道:“骗你的是龟孙子,佟姊姊也没有把甄小倩逼下悬崖呢……”

秃子听得心中再度一惊,知道这里面必有个大秘密。

是以,迷惑的噢了一声,关切地问:“盟主以后怎么说?”

铁罗汉蹙眉扭脸的想了想,突然似有所悟地急声道:“噢,有了,盟主姊夫还问佟姊姊苦不苦,痛不痛,还生不生气……”

秃子虽然是个鬼灵精,这时也被傻小子给弄糊涂了,因而有些莫名其妙的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问你去天水寨的事?”

铁罗汉见秃子不信他的话,也有些不高兴地道:“俺怎么知道天水寨的事,俺只听佟姊姊说瓦岗湖,盟主姊夫才说天水寨不容易潜入……”

秃子见铁罗汉说的没头没脑,不由生气地道:“盟主和佟姑娘为什么谈起了这件事?”

铁罗汉想了想,道:“听说为了翻江豹……”

秃子越听越有气,而且两人也到了两座高峰的鞍部下,而江玉帆等人则早已看不见了。

秃子心中一急,加速向上驰去。

但他在前进中,觉得这件事必是盟主和佟姑娘谈论事情而又谈及了去年在黑虎岭,与天水寨老寨主翻江豹约定的事。

但是,他觉得盟主和佟玉清放走甄小倩的事,绝不能让陆韩朱阮四女知道。

至于江玉帆和佟玉清悄声谈话,为何没有注意铁罗汉的事,他认为必是以为铁罗汉饱吃贪睡,倒在那儿早已睡着了。

为了不让傻小子到处乱讲,一驰上峰鞍,立即肃容正色道:“大聪弟,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铁罗汉一摇大头,道:“俺还没有告诉别人,因为你会水功,所以俺才先要问你!”

秃子立即宽心地点了点头,但却以警告的口吻正色道:“我告诉你哟,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铁罗汉听得神色一惊,不由瞪大了眼睛,愣愣地问:“为啥?”

秃子正色道:“因为这是咱们同盟的秘密,如果盟主还没对大家说而你先说出去,就是犯了咱们的规矩,就得打了屁股还不给饭吃,一直到他被饿死!”

铁罗汉听得浑身一战,面色大变,不由震惊的道:“为什么要把人给活活饿死呢?”

秃子立即瞪眼正色道:“谁叫你犯了咱们‘游侠同盟’的规矩呢?”

铁罗汉咧着大嘴塌眉,不停的贬着眼睛忧急的问:“俺要是对珠姊姊说呢?”

秃子听得心中一惊,知道铁罗汉还没有对朱擎珠说,因而赶紧正色道:“绝对不可以,你忘了,珠姊姊是盟主的未婚妻,你告诉她,她当然会对盟主说的!”

把话说出了口,秃子才觉得有些后悔,但他也是为了陆佟韩朱阮五女的和好,游侠同盟的团结,即使这么说,也是善意的,也会得到朱擎珠的谅解的。

但是,傻小子铁罗汉却吓得一张圆胖脸腊白,瞪着两眼望着秃子,问:“你会不会对盟主姊夫说?”

秃子立即正色道:“我怎么会呢?我是你最好的秃头哥嘛!”

铁罗汉一听,立即安心地笑了。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内力充沛,微泛怒意地无量寿佛。

秃子和铁罗汉两人同时一惊,急忙向前一看,只见武当掌门松鹤道人和武当二尘,率领着天罡剑玄洪,地癸剑吴德性,以及道字辈松字辈的弟子,不下两百人,已在三峰谷中摆好了阵势。

松鹤掌门满面愠容居中站定,眉宇透煞的武当二尘则左右侍立,其余道人雁行排列,摒息肃立,似是早已等候在此地。

江玉帆和陆佟韩朱阮五女,以及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也在武当派的对面七八文处依序站好了位置。

秃子和铁罗汉打量间,加速驰行,两人到达近前,俱都一声不吭地站在哑巴和黑煞神之间。

秃子看得出,悟空、一尘等人也都对武当派不在广坪崖等候,却来了三峰谷而感到迷惑不解。

只见单掌稽首,宣了声道号的松鹤道人继续道:“本派与贵同盟订约,由金盆谷断头崖到现在,尚不足旬日,江盟主对咱们双方能够这么快就了断前嫌,想必和贫道同样的大感意外……”

江玉帆立即微一颔首,淡然道:“不错!”

松鹤道人双眉一扬,略微提高声音,沉声问:“但不知江盟主对贵同盟辱杀本门三名弟子之事如何解说,如何进行……”

话未说完,韩筱莉已瞠目怒叱道:“废话,本姑娘辱杀武当三剑时,尚未加入‘游侠同盟’,这件事根本与‘游侠同盟’无关……”

涤尘老道赶紧沉声道:“那很好,既然江盟主不过问此事情,本派长幼三代弟子,也决不出面干预他们复仇之事,”

江玉帆一听,立即沉声道:“慢着!”

武当群道听得面色一变,涤尘老道立即刁钻的怒声道:“江盟主敢莫是有了悔意?”

江玉帆觉得涤尘老道,心胸狭窄,他们不在广坪崖等候,而先来三峰谷摆好了阵势,他不能不防备其中有诈。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对方耍奸使诈对付韩筱莉,他江玉帆怎能袖手不管?

是以,这时见问,只得佯装一愣,神色不解地道:“在下并没有答应道长什么呀?”

涤尘老道见奸计难逞,顿时大怒,不由剔眉厉声道:“你虽然没有答应什么,但方才韩筱莉说出与贵同盟无关的话时,你就该及时表示意见,否则,便是默认,此时再提出更正,就是反悔!”

江玉帆听得冷冷一笑,尚未开口,韩筱莉已瞠目怒叱道:“闭嘴,耍奸使坏都救不了你们今天被惩的命运,再告诉你们一次,本姑娘在断头崖下说过,等到本姑娘前来你们武当山兴师问罪的时候,定叫你们人人前额触地,个个俯首认输……”

话未说完,立在涤尘老道身后的地癸剑吴德性,早已暴喝一声,人已飞身纵了出来。

吴德性一到场中,立即翻腕撤剑,用手一指韩筱莉,怒喝道:“韩筱莉,你少在那里神气,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如果你不健忘的话,今天也正是你无辜杀死我师弟人辛剑的日子,我要杀好报仇,我要将你乱剑分尸,我要把你的心挖出来拿去活祭……”

说话之间,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声嘶沙哑,神色凄厉,双眼满布了血丝,脸上罩满了杀气,的确骇人!

黑煞神一见吴德性那副嚣张狂妄的样子心里就有气,是以,未待吴德性话完,早已忍不住在旁自语大骂:“奶奶的,神气个啥?老子两钩随手二下,就把你的肚子刨开花!”

正在暴怒如狂的吴德性一听,倏然停止叫骂,神色凄厉,满面杀气,瞪着一双满布血丝的凶睛,转首望着黑煞神几人立身处,厉声问:“谁?方才是谁说话?”

黑煞神怎会把地癸剑吴德性看在眼内,是以,猛的一拍胸脯,瞠目怒声道:“是老子说的话,你可是要与老子比划比划?”

吴德性一见是黑煞神,不由仰天发出一声厉笑,同时轻蔑地道:“手下败将,剑底游魂,居然大言不惭,奢谈与在下比划,哈哈,你那对钢钩还丢在解剑岩下,你拿什么比划?”

黑煞神听得满面通红,顿时大怒,暴喝一声,飞身纵了出去。

身形落地,猛的一挥两只铁锤般的拳头,瞠目怒叱道:“操你的祖宗,老子就用这双拳头砸瘪了你!”

韩筱莉一方面不愿“游侠同盟”的人介入,一方面也知道黑煞神以一双内掌绝难取胜。

是以,未待黑煞神话完,立即急声道:“芮坛主,今天没有你们的事,请你退回去!”

说话之间,自己已飞身纵了出去。

黑煞神一见,只得望着吴德性,哼了一声,怒声道:“你别认为你和玄洪老道偷练了那么一套没有人知道的武功就能打败我们,弄不好今天连命都丢了!”

吴德性和武当二尘听得个个面色大变,俱都忍不住机伶伶打个冷战!

但是,口快心直的浑汉黑煞神,只是一时气愤,因而脱口说出来,没想到竟给对方这么大的震骇。

这样一来,不但使江玉帆等人注了意,就是自信必胜的韩筱莉也特别提高了警惕。

立在涤尘身后,面色倏变苍白的玄洪道人,气得突然忍不住厉声问:“姓芮的你……”

刚刚飞身纵回的黑煞神,闻声立即回头沉声问:“老子怎样?”

但是,立在江玉帆身后的一尘道人,却未待玄洪答话,已是瞠目朗声道:“慢着!”

神色有些不安的涤尘老道,抢先懊恼地问:“你又有什么话说?”

一尘道人沉声道:“今日贵派与韩姑娘在此了断前嫌,虽是在龙首大会期间,当着天下龙首掌门订的约,但与龙首大会已毫无关连……”

话未说完,涤尘老道已厉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独臂虎突然怒声插言道:“什么意思,韩姑娘今天要宰人!”

武当群道听得神色一变,吴德性却突然仰面一声厉笑道:“今天要想宰人的是大爷我!”

说此一顿,突然望着韩筱莉厉声道:“韩筱莉,既然出了场为何还不亮剑?”

韩筱莉娇靥凝霜,口口问冷辉,注定神色凄厉的吴德性,冷冷一笑:“吴德性,姑娘再度警告你,交手之际你如胆敢耍奸使诈,可别怨姑娘心狠手辣!”

说话之间,轻按哑簧,咋的一声轻响,寒光如电一闪,颤巍巍的腾龙薄剑已撤出鞘外。

地癸剑吴德性似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见韩筱莉将剑撤出来,竟有些迫不及待的大喝一声道:“少废话,纳命吧,”

大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长剑一式“浪里翻花”,在一阵翻滚的匹练中,绽出数朵剑花,照准韩筱莉的肋腹,迳自罩下。

韩筱莉暗自凝功,薄剑突变笔直,光芒顿时大放,目注吴德性的剑势,静待变化。

因为,她经过了黑煞神的点破,业已提高了警惕,尤其对方神情如此急切,把话说得这么有把握……

她不得不提防吴德性情急拼命,暗中使诈。

因而,为了安全,她决定施展檀郎亲传的流云丽星步和九宫堡的祖传剑法。

是以,摒息提气,暗凝功力,目注对方剑尖变化。

果然,就在对方翻滚匹练,剑花倏现的一刹那,一道寒光,飞射而出,锋利的剑尖,直向她的小腹刺来。

韩筱莉为了让吴德性图穷匕现,并不准备还击,娇躯如电一闪,薄剑顺势扫向吴德性的左肩。

但是,就在她闪电般疾速身法闪动地同时,丝的一声轻啸,一线寒光,竟由吴德性的剑柄护手处闪电射出,迳由她的肋下擦衣射过,毫厘之差没有射中她。

这丝如线寒光,挟着一丝轻啸,卜的一声,恰巧射在瞪着大眼望着场中的铁罗汉的天灵盖上。

铁罗汉根本没有注意,顺手拍了一下前额,同时望着秃子,说:“奶奶的,武当山大白天还有蚊子呵?”

说话之间,场中交手的韩筱莉早已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气得一声娇叱,剑法立变,薄剑飞舞,匹练翻飞,立即将吴德性罩住。

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一见,顿时大怒,纷纷怒声指责。

武当群道一见,虽然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了场中情势和悟空等人怒喝,为了应变,也纷纷将宝剑撤出来,情势突变紧张。

江玉帆深怕双方突然打混战起来,立即镇定地将双臂平举起来,示意黑煞神、独臂虎,以及鬼刀母夜叉等人保持冷静,不可乱来。

对面的武当掌门松鹤道人,面带愠容,神色气愤,也回顾左右群道挥手示意,不可乱动。

武当二尘则面色大变,冷汗油然,目闪惊急,焦虑不安。

显然,两人对于吴德性的急功躁进,坏了大事,丢了武当派的颜面而感到惭愧难堪。

但是,立身江玉帆左右的陆贞娘、佟玉清,以及朱擎珠阮媛玲,却都为韩筱莉暗自庆幸。

因为,所幸韩筱莉一开始就提高了警惕而施了流云丽星步,否则,如果照往日先跨步旋身,再出剑还击,这枚用机簧藏在剑柄内的银钉,绝难逃得过去。

就在大家各自震惊怒喝的一刹那,已被韩筱莉剑幕罩在中间的吴德性,已一连发出数声惶恐尖叫和惊呼。

天罟剑玄洪一见,知道吴德性命在顷刻,大喝一声翻腕撤剑,照准场中幻起的十数鲜红纤影,飞身扑去,挥剑斩出。

悟空等人一见,再度发出一阵愤怒大喝。

也就在天罡剑飞身扑向场中,手中宝剑挥出的同时,身形旋飞的韩筱莉,业已脱口一声娇叱:“去吧!”

“吧”字出口,“蓬”的一声。

吴德性的身体,挟着一声问哼,连人带剑已被韩筱莉踢出了剑幕,直向涤尘老道身前撞去。

涤尘老道等人一见,顿时大乱,因为吴德胜翻滚摆动地右手中尚紧握着他那柄剑。

由于吴德性双臂乱舞,剑光闪闪,即使想伸臂挽救也没人敢冒险。

依然像昨晚在崖上被佟玉清抖手击出的情形一样,吴德性的身体,“咚”的一声,着实跌在地上。

松鹤掌门和武当二尘,以及附近松字辈的中年道人等定睛一看,只见吴德性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张着嘴巴不停地喘。

最令松鹤等人惊骇的是,吴德性的前胸后背和两袖,竟被韩筱莉的剑尖划破了二三十道口子。

但是,露在衣外的皮肤,竟没有一处被划伤。

而仰面倒在地上的吴德性,吓破了胆,似是吓掉了魂,瞪着一双大眼睛,呆滞地望着天空,张着嘴巴不停地喘,连挺身跃起的气力都没有了。

就在大家惊魂未定,低头察看的一刹那,对面已传来江玉帆的沉声阻止道:“表姊不要杀他!”

松鹤等人闻声大吃一惊,急忙抬头,举目一看,无不面色大变。

只见场中的韩筱莉,柳眉飞剔,杏目圆睁,娟美的娇靥上充满了杀气。

这时,正以手中的腾龙剑,笔直地指在玄洪道人的咽喉上,只要她的手腕微微一挺,玄洪便马上魂归地府。

再看天罡剑玄洪,同样的被韩筱莉在前胸后背上划了四五个洞,但比之吴德性少多了。

玄洪道人终究年长几岁,这时虽然剑尖指着喉咙,依然面不改色,十分镇定。

只见韩筱莉,冷冷地一笑,道:“你如果剑中也装有机簧弩,你就应该挥剑自刎……”

话未说完,老涤尘已惊得脱口厉声道:“玄洪退回来!”

天罡剑玄洪一听,这才满面羞惭的倏然转身,提着宝剑飞身纵了回去。

但是,满面怒容的老涤尘却飞身纵了出来。

韩筱莉一见,不由气得怒声问:“你要作什么?”

涤尘老道一脸怨毒,倏然翻腕,“呛”的一声将剑撤出来。

同时,圆睁双目,注定韩筱莉娇靥,恨恨的怒叱道:“贫道舍了性命,今天和你拼了!”

韩筱莉一听,不由气得呸了一声,怒声道:“你也配?你在作梦,武当派的声誉几乎毁在你涤尘的手里,本姑娘将要判你个纵容弟子,破坏派规,违背了祖师爷的教诲……”

话未说完,武当群道顿时大怒,纷纷舞着手中宝剑怒声喊“杀”,作势就待扑过来。

江玉帆和陆佟四女,以及悟空等人一听,也俱都愣了,觉得韩筱莉的话说得大过份了。

白发银须老涤尘,更是神情如狂,双目圆睁,厉嗥一声:“贫道认命与你拼了!”

厉嗥声中,飞身前扑,手中长剑,一式白蛇吐信,照准韩筱莉的咽喉就刺!

韩筱莉担心涤尘老道的剑柄里也暗藏着机簧,是以,一见涤尘长剑刺来,疾演丽星步。

但是,也就在涤尘前扑,韩筱莉移步的同时,武当派的掌门人松鹤;突然急切地怒声大喝道:“三师叔不得无礼”

老涤尘听得浑身一战,急忙刹住身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地回身惊异地望着掌门人松鹤。

武当群道都愣了,闹不清是怎么回事。

江玉帆等人更是茫然不解。

但是,武当掌门人松鹤道人,却再度望着涤尘老道,急切地催促道:“三师叔快请退回来。”

涤尘老道虽然性烈如火,而且身为长老,但当着全派三代弟子,他可不敢不听掌门人的面谕。

是以,满面悻悻之色,并透着迷惑不解,提着宝剑,大步走了回去。

这时,松鹤道人才略整道袍,垂下拂尘,满面肃容的向韩筱莉身前走来。

江玉帆等人看了这情形,心中更是不解,不知道松鹤掌门为何要亲自出场。

但是,场中的韩筱莉,却一横玉臂,“铮”的一声将剑收入了皮套内。

由于韩筱莉的收剑,武当群道虽然将一颗紧张的心宽放了下来,但是也更加的不解口只见松鹤道人走至干筱莉面前,恭谨的稽首宣了声佛号道:“敢问韩姑娘尊师何人?”

韩筱莉一见问到师承,立即引起她对五位老人家的渴望与孺慕,算来她离开师父慈晖婆婆和四位师叔,不觉已经一年了。(详情请看拙作《金斗万艳杯》)。

由于她内心地孺慕想念,不自觉的神色有些黯然,是以,肃容回答道:“西提五老……”

话刚开口,松鹤掌门的面色大变,不由惊得脱口急声问:“令师可是慈晖老前辈?”

韩筱莉立即肃容颔首道:“正是她老人家!”

松鹤掌门面色再度一变,不由震惊的颤声问:“令祖及令尊是……”

韩筱莉见问到祖父和父亲,一股仇恨怒火,倏然冲上心头,想到祖父的惨遭杀害,想到父母的被骗身死,不由怨愤的厉声道:“先祖父玉扇龙剑韩天祥……”

“韩天祥”三字方自出日,松鹤掌门的浑身不由一战,急忙转首望着一个年龄较长的中年道人,神情肃穆而又激动地沉声命令:“二师弟,请两位师叔和所有弟子先回观去!”

如此一说,全场震惊,就是武当二尘也惊呆了,武当群道自然更是闹不清是怎么回事。

但是,韩筱莉却娇靥一沉,竟也以威严的口吻,命令似地道:“慢着,本姑娘要亲去祖师堂,严惩玄尘、涤尘几人!”

话声甫落,武当群道无不浑身一战,俱都神情一呆。

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二十章 绿玉符牌

武当二尘的两张老脸立变惨白。因为,他们两人业已揣出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们两人身为派中长老,但历代掌门临终羽化时亲授的派中隐私,他们虽尊为长老的也不得而知。

但是,松鹤道人却神情一呆,急忙向前一步,目注韩筱莉,压低声音问:“姑娘可记得当年的信条?”

韩筱莉立即沉声道:“我不记得我会这么作?”

松鹤掌门一听,神色显得仍有些迟疑。

韩筱莉继续沉声道:“告诉你,我不希望把别人的东西经常放在我身上……”

松鹤一听,忙不迭的颔首应是。

韩筱莉继续冷冷一笑,傲然沉声道:“再说,以我现在艺业,我没有那东西,贵派同样的无法奈何我,除非再用昔年……”

话未说完,先是满面通红,继而面色惨白的松鹤掌门,突然气愤焦急地脱口急声说:

“韩姑娘……”

韩筱莉自觉罪过不在松鹤,是以,为了避免松鹤和武当群道难堪,只得住口不说了。但是,她却傲然哼了一声,沉声道:“开道!”

松鹤一听,哪敢怠慢,立即面向武当二尘和天罡剑玄洪等人,肃容朗声道:“开道!”

话声甫落,武当群道个个面现惊急,纷纷慌忙收剑,俱都稽首肃立。

武当二尘和天罡剑等人那敢怠慢,一面急忙收剑,一面神情惶惶地纷纷后退,立即将中央闪开了。

开道在武林门派帮会中,是用在本门至尊光临,或为挽救本派基业声誉而战死的门人灵体回门时用,仪式极为隆重。

这时,武当三代弟子一听掌门人高呼开道,情形是如何地严重也可想而知了。

松鹤道人一俟武当二尘将中央通道让开,立即面向韩筱莉,微一躬身,稽首道:“韩姑娘请!”

韩筱莉微一颔首,立即回头看了一眼神情也感迷惑的江玉帆和陆佟四女和悟空等人。

江玉帆等人一看,立即向韩筱莉身前走去。

松鹤掌门双眉一皱,面现难色,不禁望着韩筱莉,迟疑地道:“韩姑娘……”

话刚开口,已经会意地韩筱莉,立即冷冷地道:“这等郑重大事,难道不需要证人?”

松鹤掌门依然面现难色地道:“贫道以为有江盟主和佟姑娘陆姑娘一并前去也就可以了……”

陆贞娘见松鹤道人先谈到佟玉清,然后再谈到她,芳心不由升起一股怒气。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星子山断头崖下佟玉清与昆仑门下交手中毒,而江玉帆当众痛心疾首的将佟玉清抱在怀里之故。

根据松鹤的说法,显然已把佟玉清认定为九宫堡的正室少夫人,而对她陆贞娘只是因为是飞凤谷的一谷之主而不得不提及罢了。

是以,心中一气,因而松鹤话完,只得强自正色和声道:“既然是涉及一派隐秘,人不宜多,还是请玉弟弟一个人前去好了……”

岂知,心地爽直的韩筱莉,并没有听出陆贞娘的声韵中已含有不快之意,依然倔强地道:

“不,我说了话算数,邀请‘游侠同盟’全体兄弟姊妹为见证人,至于昔年往事,我可以只字不提!”

说罢回头,望着江玉帆,催促道:“玉弟弟,走!”

江玉帆心地淳厚,对自己的姊妹部属,从不去揣测他们的话中是否别有用意,是以,他反而顺着陆贞娘的话意有些迟疑地道:“既然这件事……”

话刚开口,听了昔年往事只字不提的松鹤掌门,业已满面感激的向着江玉帆,稽首躬身道:“江盟主请!”

江玉帆见松鹤已不介意,而他自己也的确不放心韩筱莉一人前去,只得谦和的微一颔首,即和韩筱莉并肩向前走去。

敏感的陆贞娘深怕佟玉清听出她的话中有气,举步前特向佟玉清亲切含笑,似乎在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都去吧!

心地坦诚,聪慧多智的佟玉清,一年多来,早已对陆贞娘的心胸个性摸了个清清楚楚。

她觉得,只要玉弟弟爱她,两人长相厮守,终身不渝,情爱一直如胶似漆,正室、偏室,甚至小妾,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见陆贞娘向她亲切示意,也自然地颔首展笑,举步向前走去。

但是,冰雪聪明,一直是父母疼爱的独生女儿阮媛玲,她却特别注了意。

虽然,陆贞娘的不快并不是为了她,但她却感受到了压力,因而,秀丽的娇靥上立即罩上一层忧郁。

个性爽朗,口快心直的朱擎珠,根本没有注意,而且她也根本不去注意这些。

因为她在“九宫堡”中伺候江爷爷大久了,对“九宫堡”的八位美丽夫人们的亲切、坦诚、水乳交融的相处,早已司空看惯了。

是以,她自然而然的学会了八位堡主夫人的不争、不妒、不猜忌、不自私、不搬弄是非,那种和睦相处,情如姊妹的良好美德。

正因为这样,朱擎珠即使听出陆贞娘的话意中有些不快,她也不会去进一步的猜想它。

十一凶煞中,除了佟玉清智德兼备,出身高贵,再就是一尘道人和风雷拐两人的经验丰富,阅历渊博了。

其他如悟空和尚独臂虎,铜人判官和憨姑,以及黑煞神几人,俱是威猛如虎,神力惊人,一旦与人打斗,三五条硬汉,不是他们一个人的对手,因而他们是身体发达,头脑思维大都较迟钝的人物。

这些人中,只有鬼刀母夜叉算是较为智勇双全的人物,她也不时给老妹子佟玉清出个主意。

秃子哑巴两人虽然处处透着精灵,但遇到大事情,反而误事糊涂。

但是,十一凶煞各有其长,智愚浑猛傻,都有,所以,他们在武林中造成了显赫的声势,著名的人物。

至于浑吃猛睡,皮坚肉厚,刀枪不入的铁罗汉,由于佟玉清将成为“九宫堡”的少夫人,傻小子极自然的在十一凶煞中找了个空位子。

这些人生性豪迈,心胸坦直,对自己十一凶煞中的兄弟姊妹情逾骨肉,但是,他们为一句话不投机,却立刻争吵个脸红脖子粗,有时甚至你打我一下胸脯,我踢你一下屁股,争过了算完事。

十一凶煞在情感上当然护着佟玉清,但他们对陆贞娘和韩筱莉以朱擎珠和阮媛玲,同样的敬重。

江玉帆能把这些个嫉恶如仇,杀人不眨眼煞星揽在手上,而叫他们畏惧尊敬,甘心为他效死卖命,这就是他读书多,善统御,有知人之明。

所以,他对十一凶煞不大约束,不大讲求礼数,果真像其他帮会门派那样的严谨,进退应对,处处讲求礼数,他的“游侠同盟”恐怕早在“湖滨山庄”时就拆伙了,那还有今天这番轰动武林,震惊江湖的声名和作为?

正因为他们浑猛坦直,胸无城府,江玉帆才喜欢和他们相处。

这时,大家的注意都放在韩筱莉与武当派的昔年私仇秘密上,是以,更没有人注立忌陆贞娘的话意中的不快。

江玉帆和韩筱莉向前一举步,大家立即跟进,在松鹤掌门的陪同下,迳向谷口走去。

武当群道一见江玉帆和韩筱莉等人走至近前,纷纷躬身稽首,每个人的脸上,俱都透着惊异迷惑。

武当二尘的老脸惨白,玄洪道人和吴德性两人,浑身破洞,狼狈不堪,松字辈的几个中年道人,更是惶惑不安。

整个三峰谷,气氛低沉,寂静无声,除了徐徐的山风吹得沙沙草动声,便是江玉帆等人大步前进的轻灵脚步声。

当江玉帆等人经过武当二尘和天罡剑等人的身前时,纷纷垂目躬身,竟没有一人敢向江玉帆和韩筱莉等人正眼直视。

因为,连他们武当派的掌门人松鹤道人,都要走在韩筱莉的斜后半步,韩筱莉时下的身分和地位,在他们武当派中是何等的崇高尊贵,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会儿不说话就会憋死的黑煞神、独臂虎,以及傻小子铁罗汉,三人看了这情形,也不由闭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傻愣神情。

江玉帆等人通过了武当群道闪开的通道,即是三峰谷的后谷口。

一出谷口,大家的眼界一合,目光不由一亮——

只因三峰谷的谷口外,即是山区少见的广坪崖。

广坪崖地势平坦,细草如茵,方圆近百丈,是一片天然平崖。

但是,真正令大家目光一亮的,却是对面苍郁浓翠,枝干茂盛的广大松林中,飞檐琉瓦的金碧观院。

只见走在韩筱莉一侧的松鹤道人,突然恭谨的上前半步,与韩筱莉并肩前进,并望着江玉帆两人,小声解释道:“由于昨夜金毛鼠闹事,许多香客施主,大都星夜下山离去,为了避免前来后山游览山景的香客看见,贫道才没遵命在此恭候!”

江玉帆和韩筱莉见松鹤将昨夜的事全推在金毛鼠的身上,双颊都不由一红,同时也明白了武当群道先在三峰谷等候的原因。

两人想到黑煞神三人在解剑岩酒后闹事的事自然不便说什么,是以,同时颔首应了声是。

凝目一看,前面松林间,确有穿红挂绿的善男信女在走动。

同时,两人也发现广坪崖的尽头,并肩站着两名背插宝剑的青年道人。

在对面松林边缘的崖边,同样的站着两名青年道人。

江玉帆和韩筱莉知道,那里就是他们昨夜在崖下仰首看上时发现的一道双索栈桥。

当然,这时栈桥的两端均加了两名青年背剑道人,自然是防止江湖豪客过桥进入三峰谷,也怕大胆的香客贪看美景山色而冒险。

江玉帆打量间,已到了桥头不远。

两个站在桥头的青年道人,虽然早已肃立稽首,但他们看了掌门人引导着江玉帆等人前来,俱都显得极端惊异不解。

随着众人的逐渐走近,也渐渐看清了微向下垂的横木栈桥。

栈桥宽约两尺,长约十数丈,中央垂成下弯的弧形,虽然两崖间的山风强劲,但栈桥却纹丝不动,它的全重可想而知。

一到桥头,松鹤道人再度肃手说了声“请”。

江玉帆一见,也谦和的肃手含笑道:“还是道长先请!”

松鹤一听,立即谦和的微一躬身道:“如此贫道先在前引导了!”

说罢转身,大袖一拂,身形掠地而起,直向桥中央,略微一点桥木,再向对崖飞去,一派掌门身手,毕竟不同凡响。

但是,也就在松鹤道人身形由桥中央再度纵起的同时,江玉帆已一挽身旁的韩筱莉,两人双双纵起,竟并肩直向对崖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