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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弯腰》 · 傅祁多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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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终于安静了◎

寥寥几盏暖黄的窗灯划过薄雾还未散尽的凌晨,城市还未苏醒,走到哪里都是人烟罕至的感觉。

房间里很静。

床上的人吃过药,在药效作用下睡得很沉。

他睡着时面容看着十分柔和,阖上那双平日瞧人时如同深潭的眼睛,褪了几分锐利。只是紧蹙的眉头表示他此刻状态并不舒服,身体的高温透出被子,手覆上表层能感受到淡淡的温。

他无意识掀开被来。

一只手却从半空堪堪截住了他。

奉颐沉默着将它盖住,一抬眼,看见他安静的睡颜,又忽然撒气作恶一般掖紧了被子,把他裹得如粽子般严严实实。

如斯滑稽,她却不觉得好笑,因为它衬得生病那人更可怜破碎了些许。

沉闷的挥散不去的阴翳在见到他后,更往心底钻去。漂洋过海跑回来这一趟,说得狠了,其实就是不争气。

她坐在边沿,将温度计放置在一旁。

被窝中的男人不适应地翻了个身。

她扭头,看见他睫毛微颤几下,而后竟缓缓半睁开来。

她僵了一瞬,没想好如何开口,就听见他蓦地沉笑一声。

那笑声透着病态,像反应慢了半拍,逶迤着一点懒。

“是熙熙吗……”

他低声唤道,照例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几下,侥幸抓住了她,然后往自己身前带。

可他的手上哪有什么力气,是奉颐为不吵醒他,倾了身去迁就他。

她低下身子,调整姿势,侧躺在床边迎接他。

男人灼烫的肌肤贴在她小腹上,亲昵地来回蹭了蹭,然后双手紧紧环住了她腰身,与她一起陷在柔软的大床里。

奉颐任其抱住自己,两具身躯紧紧相贴,她的双手却突兀地顿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仿佛在跟谁较着劲儿。

直到听见他兀自喃喃着:“这个梦做得好,竟把我熙熙盼回来了……”

烧糊涂了,都说胡话了。

可他偏偏下意识用了“盼”这个字。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逐渐被瓦解崩盘。

她鼻子倏地一酸,眼眶逐渐湿润起来。抬起下颚望向黑夜,眼眸与夜色一般默然而凝重。

手终究还是轻轻落在他发丝之上。

然而在这个意志力最薄弱的夜晚,清醒着的她不敢有半分沦陷。她开始怀疑他的真心,怀疑他每个动作背后的目的。

她希望它们是假的,也害怕它们是假的。

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她知道他一定会只手遮天到哪怕他结了婚她也不会知晓,就像他也清楚,这事儿若有朝一日被人捅破,二人只会一刀两断。

糊涂账,扯不清。

奉颐半躺在床上,用曾经他拥护着自己的姿势,同样围抱着他。

他的呼吸再次归于匀畅,她却许久都没有动过一下。

啪嗒。

一滴眼泪顺着下颚落在手背上。

迟来了三个月的情绪,在今夜,此时此刻,终于开始反噬起她的身心。

心口被折磨得阵阵发疼,如同一把刀子在来回切割。这股钝痛感一直源源不断地持续着进行,疼得她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只想弓起身子,缓解这样深刻而难解的痛感。

明明他们姿态亲密,相互依偎着形同互拥取暖。

可只有她知道,自己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哽着她。

连呼吸到最后都成了勒紧她的丝网。

她就这样抱着他,悄悄落了很久的泪。

泪水打湿身下的枕巾,洇染开一片无声的撕心裂肺。

许久许久以后。

透过未蔽的窗帘一角,隐现北京平地高楼四起,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靛蓝。

她动了动僵直的手臂,身下的人依然未醒,身体的温度却已经稍有褪却。

脸颊的泪迹未干,心还是疼得难受。

“三哥……”

她弯腰,俯身贴在他头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颤道:“三哥,你真厉害。”

逢场作戏,他终究胜她一筹。

--

奉颐落地洛杉矶后,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厚重的羽绒服。

她脸上带着墨镜,墨镜大到遮住她半张小脸,因为是私人行程,她埋头走得飞快。

宁蒗来接机,愣是没瞧出她半分端倪,只是絮叨着她回北京的这两天,自己快无聊透了。

“洛杉矶玩也玩够了,我们下一个行程在国内……太棒了!是成都!我要去吃好多好吃的……”

宁蒗的叽叽喳喳反衬得旁边的奉颐过于安静。

从北京飞往洛杉矶,十二个小时的航程足以让浮肿的眼睛消退大半,若不细看,与常人无异。就是脸色不好,因为一夜未睡,天刚亮没多久便匆匆赶去了首都机场。

她在洛杉矶待了有些日子,该玩的都玩了个遍,但现今想想,好似都没什么记忆。

只记得有个好莱坞。

但她人虽在洛杉矶,对好莱坞却没什么太大想法。

临时住的那片别墅属于洛杉矶有名的富人区。

国外住宅区通常有很大的阶层感,富人区道路干净,人口密度小,警长巡逻比其他区域勤快,连路边的植物都仿佛按着雇主的心意生长。

托赵怀钧的福,她现在还能在国外享受资本主义带来的利好。

她回了住所倒头就睡。

但这一觉补得并不痛快。事多愁杂,她睡得断断续续,中途醒来好几次。

最后一次醒过来后,外面的天幕已经渐渐黑下来。奉颐见状,干脆放弃睡眠,起身走到楼下的餐厅找东西吃。

冰箱里除了面包,就只有几片蔬菜。

听宁蒗说这附近有家超市,奉颐上网查了查,发现距离自己就几百米的距离。

于是穿好外套,决定步行去超市买吃的。

出门时她瞧见天气阴沉,为防止下雨,她随身带了把伞。果不其然,刚从超市买完吃的,一出门,天空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但奉颐讨厌这样撑伞多余不撑难受的雨。

她提着一袋沙拉和零食,慢慢地往回走。

快到住所时,宁蒗这个傻货才后知后觉她已经不在家中,给她打了几通电话。电话铃声在口袋里叫嚣着,但奉颐空不出手,干脆通通忽略。

心头空落落的,神思也无法集中。

铃声响在周围,愈发刺耳。

她忽然顿住脚,仰起头,瞧了一眼洛杉矶天空上方。

棕榈树在地上落下一道黑影,被雨水打得晃晃悠悠地摆动,比人自在。

赵怀钧。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放在唇齿边,无奈而凝重地缓叹出来。

有一个念头,她迟迟不敢承认。

一阵风吹进来,斜雨纷纷,淋到她垂落的手上。

奉颐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马路另一侧某处停了一辆车,车门旁影影绰绰,她下意识一瞥。

忽然就走不动了。

洛杉矶今夜有雨。

奉颐撑着一把伞,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一个人站在那棵树下。

树影被雨穿打,生动地摇曳跳跃。

凉风掠过男人眉骨,衬衫下摆微微起伏,

见到他身影的那一刻,奉颐头回尝到了无可奈何的滋味。

赵怀钧的车停在路边,他人就懒懒散散地斜靠在车门上,见到她后收起手机,抱着手臂,勾唇静看她慢慢走过来。

这场景莫名重合那年上海的雨夜。

那时她别有用心,他守株待兔。

这个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几乎是她前脚刚走,他后脚一醒,就登上了直飞洛杉矶的航班。

奉颐愣神的间隙手脚却没停,缓缓地走了过去,将伞撑在他头顶。

等到靠近,她才看清这人脸色不太好,尽是大病初愈的憔悴。树底为他挡了不少的雨,可头顶几缕发丝还是湿了。

他对她浅浅笑了笑,捏住她下颚,玩笑似地说:“不认识我了?傻姑娘。”

她随他摆弄着,只问他,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做了个梦,梦见你陪我睡了一宿。醒过来后突然就很想见你。”

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是不大精神:“熙熙,我已经很久没见你了。”

攥着零食袋的手不由攥紧。

奉颐假意轻松地耸耸肩,说:“这儿是好莱坞,哪个电影人不向往?”

“我知道。”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可某人不是最近闹得凶,不搭理人么?”

说到这里,他语气略有停顿,转而软了声,低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奉颐好半晌都说不出缘由。

难过的情绪隐藏在看不见的视线角落里,在夜色里慢慢发酵壮大。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来,答非所问,却很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赵怀钧,我这个人,就是很重情重义。”

从小到大,我认定的人,认定的事儿,哪怕让我拿命去拼我也敢也愿意。

我是真的,把你放在心里感激过、喜欢过。

所以,你怎么敢辜负我的真心?

雨水打在伞顶,噼啪作响。

两人站在伞下,挨得很近。

她一如既往闻到他衣衫上熟悉的橡木味道。这股味道像原始催/情的迷香,勾得人心上发痒。

她心念一动。

他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惑然,不等他追问,她的手便轻轻撩拨过他胸口。

然后,她踮脚吻了上去。

如蜻蜓点水的力度,浅藏辄止。

她缓缓退离,他却在那一瞬果断回追了过来。

男人按住她后背,把她向前推。

奉颐贴住了他,双手抵在他肩上,樱唇微启,堪堪往上一抬,便接住了那个落下来的热烈的深吻。

零食袋混乱间掉在地上,头顶上的伞也跟着倾斜。

雨淋进伞里,彼此却已经顾不上他们之间还有个刚痊愈的病人。

舌尖被他吮弄到发麻,身子被男人臂膀裹挟着依附在他胸膛。

他们紧贴得任何一点扭动拂蹭,都会引起一把*大火,轰地一下烧掉两片干涸的原野。

他的力度实实在在地证明着他有多想她,牙齿磕碰而过。女人月要间故意动了动,蹭得他恼火,于是将她抵向旁边的车门,扶住她的月要,舔舐过她嘴唇、耳后,咬着她脖颈上任何一处他吻过的地方。

心中的憋闷仿佛找到一出发泄口,她回应得也足够热情。

干脆一起死在这里好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愁了。

再然后他们在电梯里吻得难舍难分,拥抱着卷进三楼漆黑的房间里。

在门边的墙上迫不及待地凌乱成一片。男人衬衫半解,女人肩带下落,松松散散露出大半浑圆。

宁蒗在地下室玩游戏,房间隔音,他们可以尽情放肆。是以不堪入耳的声音某一刻勾人心弦般地乍起。

他抬高她的月退,重重呼出的气息喷在她后颈,喑哑道:“熙熙,你得陪我一辈子。”

她喘着气,搂紧了他:“要是陪不了呢?”

下一瞬指甲骤然深深嵌进男人后背。

她痛苦却爽快地仰头,喉间生生逼出一声口今。

他的那句话也碎在高涨的情欲中:“陪不了,也得陪。”

……

隐匿在暗处的,尽是不堪入目。

初愈的人精力莫名旺盛,浑身的肌肉紧绷结实,危险三角区甚至有隐隐约约的青筋凸起。

她乘在他身上,身体尖端在他唇间,紧紧相拥着彼此,然后推波助澜地起伏。

最疯的时候她也会丁页他,同他酣畅得不知死活。

雨夜霖霖,室内靡靡。

睡眠欠佳的她最后终于筋疲力尽地倒在他怀中,不出片刻便轻松睡去。

次日苏醒时一切依然。

沉睡的男人,□□的身体,落在地上一眼可见的贴身衣物。

以及用过的T。

奉颐从床上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出房间,去到楼下觅食。

此时洛杉矶雨过天晴,阳光明媚。

飘浮在脑海中的所有喧嚣,从前一夜开始慢慢沉淀、归寂。

世界终于安静了。

精神压力过大时,一场极致体验的性/爱的确能缓解许多负面情绪,从而达到解决问题的效果。

譬如,她总算愿意面对,比起呆在他身边的她,她更爱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

人这一生,会有很多身份,但首先得是自己。

我爱你。

但我不能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