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征途实录:启航1926》 · 蓝烬 · 2026-07-28
英印军第15师、16师接获电令,不敢迟疑,立即开始转向撤退,他们是半机械化部队,有一些卡车,但主要用来载运火炮,但步兵大多数需要步行。因此后撤的速度不是很快。
这两个师撤退的时候,被一直跟踪的我军侦察兵察觉,当徐向前收到情报,他决定,将一部分卡车集中起来,先把一个师,快速送到仁安羌北部,在那个位置,挡住南逃的两个英印师。为了运输便利,他们只能携带轻武器和轻炮。徐向前下了死命令,就算他们全军战死,也要将这两个英印师拦住!以等待主力部队赶到歼灭敌人。丁韶率领的第15师,接受了这个光荣的任务。
实际上丁韶15师,并不能乘坐卡车,一路舒舒服服地抵达预定阻击地点,因为有一段路是没有公路的,他们至少还要步行30公里。
这个时候如果有侦察机在空中,就会发现,以木各为核心的地域,出现了一个奇景,英军撤退的两个师,沿着木谷—稍埠—仁安羌的方向,是一条竖线,而在他们背后大约100多公里,有一条更大的竖线,向着同一个方向延伸,而木谷经绞帕东再到仁安羌的公路上,则有一溜烟更快的一条竖线,三条竖线,通向同一个方向——仁安羌。
英国缅甸总督英尼斯,呆坐在他的大班椅上,面无表情。今天对他来说,是“历史上最长的一天”,军事行动仅仅出兵一天,戴尔打败,现在被迫突围,不知道能否成功;理查德部全面被围,凶多吉少;最后的2个师开始全面撤退。一连串的坏消息,让他已经震惊得无可再震惊。
他知道,自己的缅甸总督,已经是过去式了。而且一定会被追责,他这个总督是怎么当的,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居然崛起了如此强大的一股力量,足以对抗,甚至是消灭帝国6~7个正规师的军力,简直是不可思议!
单单从今天情报人员对侦察机照片的解读,敌军至少出现了9个师的兵力。这简直是一个新兴国家了。不仅是他的总督地位,就连英国在缅甸的辉煌时刻,说不定也要落下帷幕了。
缅甸的侦察机数量远远不足,一共只有3架。现在军情局已经要求印度方面,尽快增加侦察机的数量,以搞清楚敌军的真实实力。可是这一切,对他还有什么意义呢?他将是帝国的罪人,会以帝国最失败的殖民地总督的名义,记入史册。
王纪自然不知道陆地战场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他正在执行消灭那4艘昆虫级炮艇的任务。
他和特种二团的同志们,正在夜幕下盯着那4艘停泊的炮艇,白天他们都在巡逻,不好下手,只能等到晚上。
一直在港区监视的战士报告,有些军官和士兵,换了常服去城里了,应该是去寻欢作乐。不过每条炮艇都有人驻守。王纪觉得这是一个好事情,虽然敌军有纪律,但目前明显没有戒心。在这个年代人们对于特种作战还非常陌生。
大约10点多,正是这个时代人们比较习惯于睡眠,而且刚刚睡着不久的时候。大约快20个“鲨鱼皮蛙人”,开始向4艘炮艇潜泳过去,所谓鲨鱼皮只是对样式的形容,是李思华画出样式,让美国制作潜水服的厂家生产的,现在海南自己也能生产。
这些蛙人拿着滑板,进入水中,他们将滑板放在身下的水利,产生浮力,然后整个人趴上去,用手做桨,向着炮艇轻轻滑去,黑色的“鲨鱼皮”让他们非常隐蔽,偶尔有人注意到,恐怕也会以为那是江水里的大鱼。
蛙人队的中队长陈小华,游在队伍的最前列,今天的伊洛瓦底江,似乎格外平静,远处传来浪涛声,而在岸边,则似乎水波不兴。他轻轻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回头看了一眼同伴,转身继续游着。
每个蛙人的身上,都背着一颗特制的磁性水雷。这也是李思华褥德国羊毛的成果。历史上德国在1939年9月二次大战爆发时,将磁性水雷投入战争,一举炸沉了英国17条战舰。李思华派人去德国谈合作时,就安排与德国就此技术进行联合研发,其实就是李思华出资金,德国科学家研发,所以现在早早地就出来了。李思华要求研发磁性水雷,其实本来是想在缺乏海军的被动情况下,多一种对抗武器而已,普通的磁性水雷体积比较大。现在陈小华们使用的,则是专门为特种作战定制的一批小型水雷。
这批小型磁性水雷,起爆电路上放置了时间装置,可以预设爆炸时间,等到时间结束,起爆电路接通,磁针受到舰船磁场的作用而发生转动,水雷就会按事先设定的方式爆炸。
接近4艘炮艇的时候,一群蛙人已经分散开来,各自从各个角度接近不同的炮艇,他们要将磁性水雷放置在各艘炮艇的多个关键位置的外壳上。
王纪用望远镜观察着,可是一点点月光下,看得模模糊糊,他心里有点着急,按捺下自己的心情,他默念着,要相信同志们。
陈小华取下北上的背带,取出磁性水雷,设置好15分钟的时间,然后轻轻地将水雷的磁向,贴近炮艇外壳,他还得用点力控制住,避免磁性相吸,一下子撞过去,发出太大的响声,“滴”的一声轻响,水雷牢牢地贴住了炮艇,水雷上的计时表,也开始轻声滴答地走动,他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地游动,检查着其它同志的安装,不一会,全部都安装好了,他打了一个手势,全体回游。事实上,这个行动他们已经用民船演练了几百遍,所有的蛙人战士,对于操作,都是已经熟极而流。
蛙人们轻轻游动远去,炮艇上没有动静,可能都睡熟了,没有注意到有值班人员走动,或许,这并不是他们的巡逻时间。
王纪终于看到了返回的陈小华们。陈小华看到王纪,向他打了一个“OK”的手势,王纪舒了一口气。
蛙人们上岸收拾衣物。王纪则将实现牢牢地盯住了那4艘炮艇,不时地看着时间。这短促的15分钟,对所有的同志似乎都很漫长。
“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响起,4艘炮艇上,各种器件乱舞飞出,大伙燃起,炮艇剧烈震荡,向外歪斜,有船员哭喊着跑出船舱,像无头苍蝇一样。他们已经站不稳,有人跌入了水里。很快,4艘已经半残的炮艇划入了泊位下的水里,船沉了。
同志们兴奋地击掌相贺,王纪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道:“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撤退吧。”他其实不知道,对于这4艘威胁的担忧,已经被我军陆地的行动化解了。
英国军情五局驻仰光情报站的新任站长艾利森,烦躁地在他的办公室走来走去,不时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前任是个蠢货,不但没有搞清楚缅甸反抗势力的来头和实力,反而连自己的老巢,都被敌人灭掉了。可怜他从印度刚刚上任,还没有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就要面对当下的极度窘境——自从昨天英军大败,理查森部,甚至被合围,从印度、伦敦各个部门来的咨询和斥责,就像狂风暴雨一样,向他袭来。他愤怒地想着,给我时间!现在我他妈的和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去问我的前任,他在这个鬼地方已经三年了!
他知道,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搞清楚,那么他也许就会是军情局历史上,任期最短的一位情报站站长了。
前任给他留下的唯一线索,是可能有日本人在捣鬼,可是花了偌大的力气,却迄今都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怎么查呢?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有点颓丧。嗯,死猪不怕开水烫,先照着常规程序吧,要求军队把他们观察到的一切,汇总给我们,然后进行情报分析,也许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至于总部的责难和催逼,那些官僚,懂个屁,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前任身上,反正总部也知道,自己刚刚上任,他们对我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英军还没有被消灭,然而,就算是不利的消息刚刚传出,也引起了不少的涟漪。英国在缅甸,真的有大麻烦了。
第72章 缅甸第二次反围剿(三)
6月10日的下午,戴尔有点颓丧地坐在战壕里,他现在已经一点都不讲究绅士风范了。
昨天野炮团覆灭,他率领的2个师退入战壕后,下午立即试图突围,然而被坚决地打了回来,在南面方向的敌军,也出现了两个新的番号,这让他绝望,已经出现5个师了,而且已经把失去炮兵的自己团团围住,如何突围?看起来噩运恐怕将会降临了。
他远远望去,敌军还在挖掘壕沟,要把英军牢牢锁住,他知道,在敌军完成工事后,可能就是连续的炮击,然后就是总攻。他不觉有点胆寒。
现在已经是下午,他上午带领部队,至少打了三次冲锋,可是无一例外,英勇的士兵们都倒在了进攻的路上,现在,他只有收缩防守了。
敌人的喇叭里,用英语和几种印地语,开始招降。目前军队还没有出现不稳的状况,大英帝国的军队,终究有自己的骄傲,怎么能向缅甸土著投降呢?不过,对面的这些人真的是缅甸土著吗?有熟悉当地种族的军官告诉他,对面的似乎都是华人,他们在缅甸不是少数民族吗?什么时候发展了如此大的势力?
几乎在同时,理查德脸色黑得像乌云,他注视着敌军不断延伸的战壕,这些战壕正向着英军的方向,不断接近。
当他接到戴尔的电报,同时发现自己被合围时,立即停下了修筑工事,敌军是有意识要全面合围自己,原来计划的暂时防守计划有着巨大风险。他整合了部队,试图在敌军尚未完成全部合围之际,以重炮轰击南面的敌军,打开突围的路径。
然而那是怎样的一场炮战?敌军部分炮群向着他突围中的部队开炮,他的两个野炮团立即停下来还击,结果就被敌军大炮群掌握了精确的英军炮群位置,不到5分钟后,敌军就从南线的三面,有超过500门以上的重炮轰击,在这样的打击下,自身炮群的数量太少,远远不是对手,很快就损失太大。
野炮团赶紧带着剩下的火炮分散,然后力图机动性地对敌军炮群还击。可是只要炮兵露头,就会迎来对方炮群的“面打击”。每开一次炮,几乎都是一次生死之间的挑战。现在,野炮团剩余的140MM重炮,已经不足20门,其余的轻炮,还剩余相对较多,可是,已经完全无法与敌军炮群抗衡了。
理查德的步兵集群配合野炮团撤退,边打边退,退回了昨天他准备的工事,其实工事都没有完成,勉强有几条壕沟而已。也只能先这样的,北面的敌军,也已经逼近了这里,无路可撤。
敌军的步兵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从2公里多外,就开始挖掘“向心壕沟”,四面八方地向着己方的阵地接近,他们是想减少伤亡。
理查德对应地安排所有的士兵,立即挖掘加深战壕,准备躲避敌军炮群打击和步兵通过向心壕沟的攻击。虽然他表面上还向士兵们表现出无畏的英勇气质,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绝望了,用简陋的工事,对抗敌军超大炮群的攻击,能有什么侥幸吗?
6月10日的傍晚,丁韶的腿上被弹片割到,已经负了伤。他心里想着,打得有点憋屈。
他们从北向南,一路狂奔,终于在仁安羌以北20公里的地方停下来,他们已经感到了南撤英印军2个师的前头。而这个地方,已经是他们仓促之间,能找到的地形最好的阻击阵地了。
道路的两边有小山,能够构筑李思华在部队中推行的“反斜面阵地”,可以短期抵御大炮的轰击,炮弹会越过山头,不能直接打击到阵地。而在大炮停下,敌军步兵开始攻击的时候,队伍就可以从反斜面阵地上迅速出来,占领山头,阻击敌军。如此反复,就能在减少伤亡的情况下完成阻击任务。
两边的阻击阵地,最重要的武器就是10挺马克沁重机枪和不到20门山炮和迫击炮。就这点相对的“重武器”,最后20公里步行的时候,拖累了不少速度。卡车上携带了一些独轮车,在卡车无法通行后,就用独轮车载着这些重机枪和小炮,道路崎岖,实在是快步起来,让丁韶焦急不已。可是,如果连这样的武器都没有的话,如何阻止敌军的突围呢?
丁韶让部队将公路挖断了几处,每处都试图构成与公路十字交叉的战壕,这些横向的战壕之间,再挖掘斜线战壕,构成各种“Z”字型的组合。在这些战壕与路边小山之间,再挖掘交通战壕,以随时补充前线战壕的兵力。他准备按照“前轻后重”的原则布置兵力,以最好地对付敌军重炮群的打击。
大约只有半天的时间,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丁韶的战壕群还没有能完成,敌军已经赶到。他只能让前线队伍进入战壕,而后面的一些部队,继续挖掘。
敌军将领显然很快明白了英军的处境,他们别无选择。其重炮群就位后,立即开始对丁韶15师的阵地进行轰击。这让丁韶很憋屈,自己师的野炮团没有能带来,否则怎么会这样?
在他们出发前,已经预计到最危险的,就是要对抗敌军重炮对己方阵地的轰击。所以在卡车上携带了一些钢铁支架,尽量让修筑的工事能牢固一些。就算是这样,丁韶也心疼地看着一些局部的战壕,在重炮的轰击下崩塌。
超过3分钟的炮击结束,丁韶立即命令前线部队进入战壕,同样是一批人负责对抗,另一批人立即挖通被掩埋的战壕。
敌军的步兵,分开呈散兵线,开始进攻。越来越近,第一次他们还不了解我军,就让他们先吃一个亏。丁韶沉住气,100米、50米、30米,“开火!”军号声响起,重机枪、轻机枪、步枪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二十门轻型山炮和迫击炮的呼啸声响起,而最前线战壕里的士兵们,几乎同时扔出手雷,发射掷弹筒,敌军的进攻一线部队中,到处是爆炸和血迹,整个队伍立即就矮了下去,在100米之内的几乎没有再站起来的,他们开始撤退了。
在敌军撤退后不到5分钟,敌军重炮的轰鸣声又响起来,丁韶已经尽量让前线壕沟中的同志们撤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待炮声结束再进入战壕对抗。
时间流逝,英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对于步兵的使用也不再吝惜,到了后面,甚至是接近于日本式的“密集猪突”,显然,敌军将领非常着急,而且他也不把自己手下这些印度军人当成人,如果是英国的本土士兵,想必他不敢这样做。
这就让丁韶压力如山,预备队一个接一个地补上去,前方伤亡很大。而战壕阵地越来越破碎,丁韶早已放弃了继续挖掘,而是每一次都临时让战士们挖自己的掩体,能保护自己就行。
他一直在接近一线的位置指挥,所以自己也很危险,上一次炮群攻击中,他的大腿被一块弹片割伤。在战斗的间隙中,他还自嘲地想着,差一点,我就成为我军高级军官中,第一位殉职的了,这大概不算是什么好名声。
又对抗了一次进攻,丁韶所部的伤亡已经很大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慈不掌兵,必须完成任务。不过这个时候,传来了好消息,让15师全体士气大振。
丁韶事先的一记暗手,发挥了作用。
他事先组织了最精锐的一个小队,每个人装备卡宾枪和手枪,然后配置了若干掷弹筒和炸药包,让他们潜伏在比较远的地方,等待战斗打响过后,寻找机会,看能否突袭敌军炮兵阵地,或者是“斩首”英军的指挥部。这当然是一个近乎自杀的行为,可是同志们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个光荣的任务。
小队忠实地履行了他们的职责,他们没有能发现英军的指挥部。可是英军炮兵群的位置太明显了,他们尽量潜伏到了接近的位置,然后忍耐下来,等到黄昏天色稍暗,而敌军步兵由于不停调动上前攻击,对于炮群的保护比较懈怠的时候,突然发动了袭击。
小队尽量地杀伤了炮兵,引爆了不少炮弹,炸毁了很多门大炮,等到英军反应过来围攻他们的时候,小队边打边撤,最后牺牲了一多半的同志。代价也是惨重的。
不过成果也是丰硕的,按照小队的汇报,他们至少摧毁了1/3以上的重炮,最关键的,是摧毁了敌军炮群的一个临时军火库。估计这样储备炮弹的军火库,英军能有2~3个就不错了。这将使得接下来英军的炮群打击,威力大减。
消息传出,丁韶15师的同志们一片欢呼,他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对面英印军的番号也是15师,还有16师。两个师的师长菲尔德和斯托克,这个时候正在焦虑中,已经是晚上,很难掌握进攻,而且对方虽然没有重武器,但是非常顽强,士兵训练有素,士气明显很高,不是能够马上压倒的敌人。
所有两人商量之下,决定要绕开前头的敌人,向东攻击前进,绕行回到仁安羌。这个新方向缺乏公路,一些重炮就只好丢弃,但也没有办法,他们也知道,敌军在此拼命阻击,肯定是援军已经不远,他们如果不赶紧跑,就有可能陷入重围,导致全军覆没。
英军的最后一次进攻格外凶猛,重炮的数量虽然少了,可是这一次,他们完全不吝惜炮弹,足足打了10分钟,此前的进攻一般都是3分钟左右。在炮群攻击后,大队的步兵也变得格外凶狠,丁韶的15师,几乎将预备队全部投入,最终才把这一波敌人的攻势压了下去。
丁韶心中有点猜测,但不敢确定。
这一次的敌人攻势后,战场显得格外宁静,连冷枪都很少。敌军的阵地很快开始喧嚣起来,有侦察战士来汇报,英军撤退了,方向向东!
丁韶立即明白了敌军的意图。但是他现在陷入了两难,由于敌军重炮的攻击,他的伤亡,并不下于英军,离开工事防御体系,去追击敌军的话,可能会被敌军反扑。但是如果不追击,我军的援兵,什么时候能赶到呢?
仿佛是心有灵犀,徐向前的最新电报终于到了,他们已经赶到了附近,离开战场只有几公里了,丁韶立即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徐向前让丁韶继续坚守阵地,封闭这条出路,而他的五个师大军,则像一把扇子,向着英军2个师逃跑的方向扇了过去。
大约不到半个小时,丁韶就听到了东面枪声开始响起,然后越来越密,打成一片,而接下来,更是有大炮的声音轰鸣,火光冲天,让半个天空都变红了。他叹了一口气,可惜不能参加这最后的决战。
这场围歼战持续了几乎整个夜晚,一直到凌晨,还有局部在激烈战斗,但等到上午九点后,战场终于沉寂了下来,英印军第15师、16师,几乎全军覆灭,能逃出去的败兵溃勇,不到一千人。而两个师的师长菲尔德和斯托克,最后带着指挥部的军官们投降了。这也是我军第一次俘获如此高级别的英军将领。
在投降之前,菲尔德和斯托克向戴尔少将,以及缅甸总督英尼斯,都拍发了电报。
戴尔少将痛苦地低下了头,他知道,同样的噩运,很快会降临到他自己的身上,要投降吗?他想了想,又摇摇头,在他这里,还没有经受战壕战的考验,如果不战而降,最后即使他能回到英国,那也会是无尽的羞辱甚至是牢狱之灾。现在,还是尽力一战吧。他隐瞒了消息,让军官们去激励士兵,我们的援军已经不远了,大家努力奋战吧。
英尼斯则是面无表情,他其实早有猜测。
英尼斯并不知道后世有一个著名的“墨菲定理”,但他几十年的宦海经验,给了他同样的认知: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条规律的证明。
这个时候伦敦的陆军部,已经是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布鲁克部长面沉如水,缅甸简直是一团糟。2个师已经被全歼,而其余4个师,大概率也会是全军覆灭。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英军还没有损失过如此大。显然,英印军面对的不是什么土著的反抗起义军,而是一只还不为英国所知的,拥有强大武装、严格训练和相当规模的现代军队。
我们以为是去剿灭叛乱,结果却是碰上了一场“国战”,布鲁克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麦克唐纳首相在唐宁街10号他的办公室,等待着总参谋长米尔恩上将以及陆军部长布鲁克中将的到来。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事件太惊人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无疑帝国遭受了又一次灾难。
米尔恩和布鲁克走进了他的办公室。麦克唐纳让他们坐下,然后询问布鲁克:“关于缅甸事件,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布鲁克向麦克唐纳汇报了迄今为止他们获得的,在缅甸的相关情报。按照陆军部的估计,敌军出动围困英印军的军队,估计有16个师以上,而且全部是美制装备,不是那种偷工减料的轻型武装,装备水平完全达到了西方列强的水准。
敌军训练有素,战斗素养和战斗意志并不低于英印军。因此南撤的2个师,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歼灭。而被包围的戴尔2个师以及理查德的2个师,能够突围的机会几乎不存在,实际上,大英帝国已经必须面对这样的情况,这一次从印度派遣的6个英印师,大概率是会全军覆没了。
关于敌军从何而来,目前军情局和其它信息来源都没有给出确切的结果。目前最主要的怀疑对象,无疑是美国,因为这只军队的武装,全部是美制的,而且几乎就是美军的现役武装。另外一个怀疑对象,是日本人,但是日本太穷,用美制武器武装超过16个师的异国部队,可能性很低。
这只军队,按照戴尔部和理查德部的反馈,似乎多数是华人,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缅甸虽然有不少华人,但他们基本上以经商为主,此前没有过武装的记录。
麦克唐纳疲倦地揉了揉眼睛,说道:“这是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碰到过的奇迹,一只从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的,足以与大英帝国在缅甸对抗的现代军队。”他又问米尔恩:
“总参谋部,还有什么方法拯救我们那4个师吗?”
米尔恩摇摇头,这一次,他没有扮演自己习以为常的大英帝国不可侵犯的角色,而是说:“没有办法了。从印度继续派兵,也完全来不及。”
麦克唐纳叹了一口气,对两位大人物说:“目前先不要对外界公开承认,我们在缅甸,遭受了大的挫折。让情报部门立即查清楚,这一只军队是从哪里来的,尤其是到底是不是美国在支持他们。另外,从印度再继续向缅甸增加派兵,需要谨慎,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将不得不考虑放弃缅甸,印度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的几句话,他说得很冷酷。米尔恩有点想说话,可是又闭紧了嘴巴,他也知道,帝国现在的情况并不好,如果缅甸确实是个无底洞呢?帝国不能把资源和军力,都消耗在那个穷乡僻壤。还是等情报,搞清楚情况,再决定接下来的步骤吧,布鲁克的意见其实是一样的。他们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向首相告辞了。
他们走后,麦克唐纳呆呆地坐了良久。大英帝国的霸权,真的还能维护得下去吗?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霸权就已经摇摇欲坠了,帝国的精英们,费劲了一切心血,才将局势基本稳定下来。但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否则何必放弃直接管理那些自治领,让大英帝国变成了英联邦?自己又何必做类似放弃威海卫基地,交好国民政府的行为?
对于缅甸叛军的由来,他其实心里已经有所定见。无论查出来美国是因为何种原因,支持了这只叛军大批的武器,如果说美国政府没有插手暗暗支持,他是根本不信的,这个表兄弟,早已成为了大英帝国的最强对手,觊觎着至高的霸权地位。也许最早的时候美国人并没有参与,但发现可以削弱英国,顺水推舟还不会吗?对于结果有区别吗?
第73章 缅甸第二次反围剿(四)
6月12日晚上的瑞波前线,戴尔少将面目呆滞,他的手和脚,都已经负伤,被绷带胡乱地缠着。医护兵已经不多,关键是医疗物资几乎都损失在炮击中。
敌军打得非常有耐心,一开始根本没有进攻,而是不断用“向心战壕”向英军的阵地逼近,当英军试图反击的时候,炮弹就像长了眼一样轰过来,而那些向心壕沟里,早就布置了马克沁重机枪,反击的士兵们一批批地倒下。
等到敌军完成了壕沟掘进,真正的灾难就开始降临,不但是大炮开始密集地轰击英军的阵地,通过壕沟已经接近的敌军步兵,开始不断地向英军阵地攻击,优势的兵力和火力之下,英军不得不接连收缩。
到今天12日的晚上,剩余的英军已经被压迫到了一片极狭小的空间内。戴尔悲哀地想着,敌军也许明天就会总攻,而他们只要用炮火先密集地轰炸一阵,也许都不用步兵再冲锋了。自己该怎么办呢?2个英印师的师长,已经暗示过他几次了,难道真的要投降?
英印军的士兵士气已经崩溃,从昨天开始,就有少量的士兵不断地向对方阵地跑过去投降。戴尔到现在已经不敢再镇压了,这些印度人现在心里都蕴积着极大的不满。
第二天的凌晨,总攻即将开始,炮群已经就位,曹子卿正待发出最后的攻击命令,却发现对方阵地上走出了一行人,打着白旗,他们投降了。
投降的英印军还有7000多人,在他们中间,很快发现了几乎昏迷的戴尔少将,以及两位准将师长。对于多数的俘虏,等待他们的是至少3年的筑路劳动改造生涯。而戴尔等高级军官,则是接下来与英国人谈判的筹码之一。
理查德部的结局与戴尔类似,不过他没有戴尔那样幸运,在炮火的轰鸣中,他和另一位师长克顿,被轰了个正着,几乎是尸骨无存。剩余的部队,最后在剩下的一位师长格兰杰的带领下投降,投降的人数超过了9000人。
英尼斯颓丧地坐在大班椅上,他的对面,是军情五局仰光站的站长艾利森,两人沉默无语地喝着咖啡。
已经是6月13日的下午,一大早所有的侦察机,以及军情局派到战场附近的侦察人员就全体出动,去搞清楚战局的进展,而从中午接踵而来的电报,汇报的情报都表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所有的三处战场都已经平静下来,不再有军队的交战,而在整理战后残迹的,则无疑是敌军的士兵们。
所有事实清楚无比,整整6个英印师,在从6月8日到6月12日的5天时间内,全军覆灭!大英帝国在缅甸的军事存在,就剩下了在仰光的一个英缅一师,以及在曼德勒的英缅二师残部改编的守备团。这个守备团已经通知他们及时撤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对方没有不趁机占领曼德勒的任何理由。
大英帝国在缅甸的统治,已经是命悬一线。伦敦会动员整个印度,重新部署缅甸的争夺战吗?英尼斯和艾利森都是老狐狸,他们其实都不相信。
艾利森现在内心相信,对方既然至少出动了16个师来围攻英印军,其大后方不会没有留任何军队,所以他判断正常的话,对方的军队很可能超过20个师,甚至有可能达到25个师。而对方的军队,按照前线几天前传来的情报,很可能是超过1.5万人的大师,明显比单个英印师的总数要多。这意味着,对方的现代化正规部队的数量,会超过40万人。这是什么概念?
英国本土的所有陆军,只有26万人,英印军总数,原来是25万人,现在已经被消灭了7个师,大约9万多人,去掉了1/3还多,英印军只剩下了16万人。至少短期,从军事上,他是看不到帝国有任何短期击败敌军的可能。至于动员全部印度,那是一个漫长的时间。而且可能吗?为了远东一个贫瘠的山区之国,再打一场国战?他敢确信,只要麦克唐纳首相的脑子没坏,就根本不可能。就算他脑子坏了,议员们也不会同意的。
英尼斯叹息了一声:“将最新的情报汇总,发报给伦敦吧,我们彻底失败了。”艾利森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英尼斯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声:
“我的任期,肯定结束了。祝愿你能和新的缅甸总督,合作愉快。”
艾利森的身影顿了一顿,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他自己心里也满是苦涩,他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职位,还是个未知数呢。他迅速地离开了英尼斯的办公室。
在完成了对英军的彻底围歼后,根据地超过20个师,开始席卷整个缅甸,到7月中旬,已经占领了大半个缅甸。英缅当局的统治区,已经只剩下了伊洛瓦底省、仰光省、勃固省这几个在东南平原地区的省份,以及在马来半岛上的克伦邦和德林达依省。这个统治区的范围,只是下缅甸的大部分,整个上缅甸,已经没有英国殖民势力的存在了。
7月27日,“缅华联合民主政府”宣告成立,冯百驹担任首任政府主席。李思华仍然没有在政府中任职,她和同志们商量后,总和缅甸及海南的党组织,建立了“中国共产党西华总支部”,作为根据地党组织的最高领导机构,她出任总支部的总书记。之所以叫“西华”而不是“缅琼”,是因为已经将云贵攻略考虑进去。
对军队也进行了改组,整个军队的公开名称,是“缅华人民革命军”,内部则称“西华人民革命军”,曹子卿任总司令,而徐向前、叶勇任副总司令,李思华自己,兼任总政委,她的副手,是袁国屏,任副总政委兼总政治部主任。
解放军包括现役部队在内,再加上即将成军的部队,陆军高达47个师,总计约76万人。除了一个教导师和一个特种师,其余45个师,编成了15个军。
我党领导的部队,相对于此时的西方列强,一个最大的优势是,运行的成本较低。例如英国或美国军队,在薪资上是巨大的负担,甚至还超过了军备的花费,迄今对第一次世界大战老兵的偿付,都让他们的财政不堪重负。
1932年9月,美国还发生了镇压老兵的军事行动,17000名美国一战老兵,携家带口共4万7千人,前往美国首府上访,抗议生活无着落。而美国总统胡佛,命令麦克阿瑟负责驱散抗议老兵,由巴顿负责执行。这两个二战名将的前期,并不光彩,依靠着镇压老兵而平步青云。
这正是英国和美国在二战前,不愿意扩军的真实原因,倒不是因为负担不起军备,人力成本的开支,才是让他们害怕的根本原因。“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和平阶段,如果不是类似后世历史上,美国要维护全球霸权这样的需求,资本主义可是不愿将资本,浪费在养兵千日之上的。
我军处于革命期间,就没有这样的顾虑,在经济上战士们在意的不过是自己的家人,能不能被地方政府照顾好,而士兵们只享有津贴,而不是与社会相比都更高的薪资,自然扩军的能力,与西方列强相比,就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革命军最主要还是得益于李思华的钞能力,就长期而言,缅甸这些地区的经济尤其是工业能力,必须发展起来,否则这样的军队规模,她长期也撑不住。即使只是军械装备和高规格饮食这两项,每年耗费也都是天文数字。
为了继续迷惑美国等西方列强,新生的政权,并没有对外去强调共产主义的特性,而是强调社会主义的政权属性,在这个年代,“社会主义”并没有与共产主义被完全等同,总体上在西方社会也属于“美称”,就连希特勒,都宣称自己是社会主义,他的党就叫“社会主义工人党”,强调社会主义和工人两个属性,看似与共产党相似,其实是德国共产党最凶恶的敌人。
所以后来在美国人来缅甸调查时,也没有把缅华政权,与苏联政权认为是同类,因为缅华政权不仅强调社会主义,而且还允许私人企业和私人经商,所以这被他们认为是一种“社会改良主义”,没有立即给予极大的仇视。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美国,自己都还顾不上来,多少美国的“大师”和学者,由于经济大萧条,对于美国的政治体制,都处于高度的怀疑中,甚至有些未来的反共大师,这个时候都公开表示,社会主义乃至共产主义,都可能是必要的选项。这个阶段,也是共产主义在美国自身最兴盛的时代。
英国的议院和内阁,关于缅甸问题,最近已经是不知多少次,吵得不可开交了,然而老狐狸们都还在等待清晰的情报。
到7月中,终于有比较清晰的情报了。
军情局的追踪,线索是很清楚的。由于“叛军”超过16个师的武装,都是美制,如此巨大的供给,在美国最近这几年肯定也是罕见的大单,通过与美国军工界的关系,不难追索出线索。
果然,军情局发现,美国军工界并没有瞒他们什么,爽快地对他们承认,最近3年通过美国的安华集团,向亚洲出售了差不多45个1.6万人师的陆军装备,以及少数空军装备,采购金额高达近5亿美元。军情局的人员,甚至拿到了具体的武器编制。
单单这个情报,就让英国高层基本上绝望了,根本不是16个师或者20个师,而是高达45个师的现代军队!英国人疯了,也不会去将自己大部分的国力,消耗在缅甸这样一个鬼地方,去和这样一只大军进行国战。 缅甸已经完了,剩下的是让帝国如何体面地退出。在不少老狐狸的心中,已经是这样的思维了。
军情局继续的追查,发现所谓“缅华政府”,其军事力量的领导人叫李力胜。而向他们提供军事装备的美国安华集团,其首脑叫李思华,是个年轻女子,据美国军工界的传言,两人似乎属于同一个家族,与民国西南军阀们关系密切。
疑似缅华方面,是这个李家以李力胜为政治领袖,而以李思华为赚取资本的经济组织首脑,所进行的组合。显然,这个组合到目前为止,取得了惊人的成就。
关于李力胜,几乎没有资料,对他尚属一无所知。而李思华,则已经是美国著名的传奇人物,尤其在金融上,几乎被称为神。
关于李思华在美国的资料,被英国军情局搜集了一大堆。麦克唐纳首相仔细阅读了这些资料,他也不由得感慨,这是何等精彩的财富故事!这个女人在大萧条之前,就能精准判断,及时脱手,大赚利是。她居然还曾经利用英镑脱离金本位贬值的机会,在英镑上大赚了一票,这让他感觉五味杂陈,原来大英帝国,也曾经被李思华用金融手段,薅过羊毛。他不由得有点自嘲,原来这只“叛军”实力的一部分,其实是大英帝国自己提供的?
军情局认为,很难通过美国的关系,在美国对李思华和安华集团实现重大打击。因为这个安华集团已经是美国十大财团之一的德州财团的重要成员,与美国军工界、农业界、金融界等上层关系错综复杂。
在他们获取李思华的情报时,军工界的人就曾经直接警告他们,美国军工界,是不会容忍英国试图切断与安华集团的军工贸易的,这几年,李思华的订单几乎养肥了半个美国军工界,即使现在高峰过去,但仍是他们最重要的客户之一。其实,接下来李思华每年只会从美国军工界采购最新型的武器装备了,而且在技术上,会更侧重于德国。
根据情报,李家首先占据了民国的海南岛,将那里发展成为一个跳板基地,他们在海南也进行了一些工业建设,至少知道已经开发了一个大铁矿,有年产高达100万吨的钢铁生产,以及完整的煤钢化综合生产基地,还有军工生产基地。
海南岛也许是威胁李家的一个筹码,因为这个岛四面环海,是个孤岛,但毕竟面积达到了3.4万平方公里,经过李家的多年建设,其自给能力不能小觑,而且反登陆的军事力量肯定非常强,虽然其海军几乎没有,只有少数美国产的破烂炮艇。但陆军完备,空军也已经建成。帝国能做的,最多是派出舰队,从海上打击该岛,要登陆的话恐怕要动员至少15万陆军部队以上。
麦克唐纳思考着,恐怕这个李家的弱点,就是缺乏海军了,现在这也是英国唯一的筹码。但其实也只是威胁的筹码,难道真的派一只大舰队,去封锁缅甸和海南的海岸,那样的耗费,在当下的财政上,简直是不可思议。没等到把缅华耗死,可能英国自己就撑不住了,而且,现在也不是时候,德国的希特勒上台后,对英国的威胁很大。
想起希特勒,麦克唐纳就不由得叹气。英国和法国这些年利用战胜国的地位从德国吸血,这样的美好日子结束了。而且这个希特勒非常有能力,上台后一方面发展德国国内的基础建设,另一方面则是大力地投入发展工业,尤其是军备。而且他的纳粹党基本上不和别人争辩理论,此时几乎被希特勒建成了一个大公司,党员们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德意志人民生产自救的活动中去:有搞市场情报的,有搞推销的,有搞组织的,有搞运输的,有搞培训的,有搞财会的,对穷人们有求必应,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照顾、体贴他们,简直和宗教组织或红十字会一样。
这样厉害的家伙,难怪能取得德国的独裁权了,在他的领导下,德国明显已经要摆脱英国和法国的桎梏。德国才是英国的大敌,哪里有余力去顾及远东呢?只要印度安全,没有什么不可以暂时舍弃的。他内心下了决定。
美国总统罗斯福,也在思考着李思华和安华集团。
对他来说,这是一件极为意外的事件。李思华背后的力量,一跃而击败了英国人,即将主导缅甸,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英国人还是全球的霸主,他们怎么做到的?
这些天他让情报机构仔细调查了李思华,结果让他大为惊叹。原来因为司徒美堂的事情,他认识了李思华,但两人并没有保持社交联系。罗斯福专注于政治,他对于商业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而那个时候,李思华在美国人的眼里是一位大商人,所以彼此的世界不同,虽然他偶尔听说李思华已经成为某种传奇,但基本上没有引起他的太多好奇,美国传奇的商人多呢。
而现在,李思华真正引起了他的关注,这无疑不是一位商业上的普通女子。在他阅读来自调查局BOI(FBI的前身,BOI到1935年改名为FBI,即联邦调查局)李思华材料的时候,这些信息不能不让他震动。这件事同时引起了调查局的局长约翰.埃德加.胡佛的兴趣,他亲自拜访了麦基逊等熟悉李思华的财阀们,在他与罗斯福交谈的时候,评论李思华说:“绝对的商业天才,不过应该一开始,就不是在做单纯的商业。”罗斯福现在确信如此。
按照BOI的调查,李思华在美国并没有进行什么违法的行动,她的资金来源主要是源于她的商业天才,与她有关的企业,也都是某种实业的正常经营。当时的安利传销,并不被看作是违法。唯一可以抓到她把柄的,也许是与她有关的墨西哥黑帮渗入德州,不过哪一个美国富豪,屁股是干净的呢?
关键是她的成功,过于巨大了。按照BOI的调查,李思华的资产,可能一度超过了10亿美元,这个数字让罗斯福也不由得惊叹。所以她才能承受如此大规模的军火采购,到目前为止大约已经接近5亿美元,这是足以武装一个中等强国的资本。这也让李思华与军工界关系极为密切,有人说客户是上帝,而这几年李思华对于他们,那就是女皇。
第74章 余波荡漾与缅甸未来
该如何对待李思华和安华集团呢?罗斯福认为这是很简单的决定,美国人为什么要为英国出力,去打压提供美国重大利益的人呢?就算打压,难道英国人还会认为美国在前期是无辜的吗?
罗斯福政治上的雄心之一,就是让美国替代英国的全球霸主地位,成为“群山之巅”。李家的所作所为,其实暗合他的心意,帮助他去除了英国的实力嘛,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更何况,李思华通过安华,与这个时代的美国财团,结合得很紧密,罗斯福可不想得罪那些财阀,他们才是美国真正的主人。没看到最反共的调查局局长胡佛,在调查了李思华后一声不响吗?虽然现在的缅华政权号称社会主义,似乎受到了苏联红色革命的很大影响。
李思华不仅采购美国军火,还大量采购美国的农产品、工业设备,最近还开始大量进口美国的废钢铁,每年的业务会以几百万吨计算。要是为了英国人去对付李思华,那他就要面对美国最强大的几股财阀的压力,他傻的吗?
当然,就像胡佛一样,他根本不相信李思华是共产分子,开玩笑,她都是10亿美元级别的富豪了,都已经进入了美国顶级阶层,是美国财团的一员。在海南那个小岛以及现在缅甸搞的事情,多半属于她自己家族的整体布局。也许这个李家野心勃勃,想成为东南亚的霸主呢?他不由得一笑。
当然,为了美英关系,表面上还是要做些文章,就让军工界和安华集团打个招呼,国会名义上会禁止对缅华出售武器。不过他们自然能够以各种“维修”、“民用”的名义绕过。
整体上,他对李思华、以及安华和缅华新政权这几件事情,重视度是非常有限的。罗斯福现在的烦恼,主要还是国内的经济,他上任以来的新政,虽然让美国的经济有所复苏,但还未根本走出危机,国内的经济压力非常大。就算是关心国际政治,他的焦点也还是英国、德国和苏联等大国。缅华新生的政权,在他眼里,连第三档的重要性都不具备。
7月底,缅华政权成立后,要求与英国进行谈判的文书,就递进了英国驻缅甸总督府,英尼斯在离任之前,接到了这样一个烫手山药。
缅华政权是直接明码电报,告诉总督府,派遣外交人员到仰光总督府,递交谈判要求。英尼斯不敢怠慢,电告伦敦获得批准后,允许缅华的特使进入总督府,递交了谈判要求书。
缅华在谈判要求书中,并没有提出具体的条件,而是要求英国政府派遣特使,与缅华政权谈判缅甸的未来,谈判书的有效期是30天,如果英国拒绝谈判,期限一到,缅华革命军将攻占整个缅甸,将英国势力完全驱逐出去。
缅华政权的要求,又让伦敦的内阁和议会吵了一次,不过最后首相麦克唐纳拍板决定,由外交部派遣外交特使,与缅华谈判,事情已经如此,光硬撑着一张帝国荣誉的脸,有用吗?谈判也许还能捞回一点利益。而且缅华要求是秘密谈判,这很意味深长。
英尼斯通知了缅华政权,英国外交特使,实际上是外交大臣的副手,负责殖民地部的事务大臣,福克斯爵士,将代表英国,在抵达仰光后,与缅华政权秘密谈判。
缅华临时任命了一位“外交部长”李玉振。李玉振今年35岁,毕业于国内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即后世的北师大),他积极投身革命,在广州起义中被救出。此后在李思华去美国执行计划的几年中,他一直是李思华的主要助手之一,精通英语,在美国期间还按照李思华的要求,在德克萨斯大学就读外交专业。李思华对他的安排,就是希望他成为专业的革命外交家。
8月20日,英国外交特使福克斯爵士,抵达了仰光。他觉得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任务,英国现在在缅甸的地位,非常尴尬。他此次的谈判非常微妙,因为就连伦敦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要一个怎样的明确结果。他得到的任务要求,只不过是含糊的“不要辱没帝国的尊严,要保护帝国的利益”这样的词汇。表面上给了他很大的自由裁量权,其实如果他们觉得结果不好,只会责难他没有达到帝国的要求。
而且又是这个见鬼的地方,8月的天气,简直是酷刑。他躲在官邸里,对于上街看看仰光的风光,毫无兴趣。
缅华的谈判小组,在3天前就已经抵达了仰光,他们自己租赁了酒店,非常低调,符合他们秘密谈判的要求。福克斯有点好奇,这个新生的政权,到底想要什么呢?
李玉振与福克斯在缅甸总督官邸见面,坐下谈判。人数不多,李玉振这里是个三人小组,而对面的福克斯也是三人,双方都有保密的必要。
双方几乎没有寒暄,握手之后,只有没营养的“很高兴见到您,李玉振先生(福克斯爵士)”这样干巴巴的开场白。说白了,双方是明确的敌对关系,很难按照正常的外交礼仪。
李玉振对福克斯点点头,说道:“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福克斯说:“你们想从大英帝国这里,得到什么呢?帝国与你们之间,完全是不对等的关系。”他一开头表现得非常傲慢,这当然是英国贵族对殖民土著的态度,也是先施加心理压力。
李玉振轻松地说:“是的,双方完全不对等。我们在缅甸是胜利者,而大英帝国,则是失败者。”
福克斯的脸僵硬了起来:“李先生,你是在侮辱帝国吗?”
李玉振:“如果我们想取得一点成果,解决双方的问题,那么请福克斯先生收起刚才的傲慢态度。我们应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创造新的问题。对我们而言,有说服力的,只有现实可以应用的实力。”
福克斯深深地看了李玉振一眼,他可以发现,对方完全不在乎大英帝国的威严和威慑,这是难缠的对手。他问道:“那么你们想谈什么呢?”
李玉振:“我们可以允许英国,在目前我们尚未占领的其它缅甸地区的继续统治,但我们有交换条件,那就是不能封锁我们在若开邦等地的港口,不对我们与外界的海运自由贸易,加以阻碍。”
福克斯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李玉振的条件让他感到意外,他说: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国家不想统一的?”
李玉振:“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的利益来自民国的西南,对于我们,目前占领的缅甸地区,只是取得西南的出海口而已。”
福克斯觉得自己有点恍然大悟,他反而又傲慢起来,说道:“帝国为什么要同意呢?帝国的海军天下无敌,你们所谓的出海口毫无意义。”
李玉振毫无在乎福克斯的傲慢态度,他平静地说:“我们知道你们的一只Z舰队已经从欧洲出发,赶往缅甸沿海,不过这显然是毫无意义的浪费。”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会立即统一整个缅甸。你很清楚,这完全不是威胁,而是现实。我们有庞大的陆军,完全可以对印度,形成重大威胁和伤害。至于你们的舰队,长期来说,完全对于我们在缅甸的统治,甚至在海南的统治,毫无影响。你们的舰队,也根本不可能在远东长期停留,不仅是因为高昂的财政开支,而且德国已经重新崛起,你们英国的注意力,必须重新回到欧洲了。”
福克斯大吃一惊,缅华对于欧洲的形势和英国的处境,知道得很清楚,所以他们非常有底气。
李玉振继续说:“其实我们不是没有其它的出海口可用,民国的沿海、以及越南,都是可以利用的。我们只不过是,想拥有自己完全控制的出海口罢了,所以不要以为自己的筹码很重。”
“仍然保留英国在下缅甸部分地区的存在,是代表我们的诚意。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习惯,这是在给你们大英帝国留体面,是一种尊重。我们之所以要求秘密谈判,也是为了给你们英国留下体面。”
福克斯明白了李玉振的意思,这些中国人并不在乎缅甸的完整,他们的意思是通过让英国继续留在缅甸,让英国不至于在列强面前丢太大的脸,影响其全球霸主的地位。这是他们给英国的利益,但必须按照他们的交换条件,让他们得到自己的利益。
福克斯心里已经倾向于同意对方的提议,这毕竟给了英国一个台阶下。但他还想争取一些别的利益,他说:
“你们必须释放所有的战俘,而且必须让出曼德勒省,在那里帝国有着巨大的投资。”
李玉振深深地看了福克斯一眼,这些西方强盗,就是毫无廉耻。
他说:“如果谈判可以达成,那么我们会释放所有的英国人。但是那些印度和其它民族的战俘不会放,他们必须劳动改造三年,来救赎他们对缅甸的破坏罪行。”
“至于曼德勒省,不可能谈判。福克斯先生,也许我们今后还会在外交上打交道,以后请记住我们的原则。我们在外交上遵循‘直接底线,一步不让’的原则,即我们直接给出我们愿意接受的条件,如果你们能接受,那就协议,不能接受,那就结束。我们不讨价还价,我们不是商人。”
福克斯发现对方的态度非常坚决,他虽然对缅华所谓的原则不以为然,但现在缅华在缅甸确实处于有利地位,换了是他,也不会同意让步。所以他直接说道:“我会把今天的会谈结果汇报给伦敦,等待他们的最后答复。”
李玉振点点头,递给福克斯一份书面的中英文双语版本的协议文书建议稿。说道:“我们期望,密约的有效期,是六年。”
福克斯有点好奇,问道:“为什么是六年呢?”
这是李思华要求的,其实李玉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求六年。他耸耸肩,说道:“这是我们最高领导层要求的,也许他们觉得,六年是一个最适宜的时间。福克斯先生,我们很清楚,条约的执行,需要双方对对方实力的认可,一方没有实力,那条约对于有实力的另一方来讲,就是一张废纸,随时可以撕裂。所以六年还是十年,有什么关系呢?”
福克斯稍稍有点尴尬,他笑了笑,觉得对方完全不是以前他在民国见过的那些中国人,缅华显然非常自信,不怕英国人毁约。
正事谈完,气氛反而变得轻松起来,福克斯不是那种只知道傲慢的家伙,他是个老练的能够隐瞒自己情绪的狐狸。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不断刺探缅华这股力量的由来,不过李玉振早有心里准备,涉及这个话题,都是神秘的一笑,说福克斯先生以后会知道的。
关于缅华的军事力量,李玉振倒是非常坦陈,他说现在缅华在两地,有超过50个师的兵力,在民国的西南,也有缅华的力量,这就不便于细说了。他的说法的意思,当然是让英国自己掂量一下,是不是真的要与缅华在军事上继续掰腕子。
谈判结束后,福克斯立即将会谈纪要,发往伦敦的英国外交部,并附上了自己的建议,即建议接受缅华的提议,签署密约,先保住下缅甸的安全,以及避免对方军队对印度的骚扰,保证几年内印度的安全。至于今后,当然是看双方力量的销涨,大英帝国,暂时咽下这口恶气,但未来一定会报复回来。
缅华的建议,在伦敦引起了很多争论。首相麦克唐纳和外交大臣张伯伦则没有理会这些喧嚣,他们集中了自己的“智囊”,对此建议进行了详细探讨。
最后倾向于接受,理由是大家都认为,缅华说自己的利益在于民国西南,而在缅甸是寻求出海口,这一点非常有说服力。否则缅华不会不攻下整个缅甸,就他们之前的行动,他们可不是顾忌帝国力量的人。他们对国际形势也很了解,对英国可能的行动,其实非常有把握。
所以很可能,我们会看到,缅华的下一步行动,会转向民国西南,他们是中国人,注意力还是会放回中国,不会接下来威胁大英帝国的明珠印度。如果不签署协议,帝国反而是一无所获,还将影响全球的声誉,更加得不偿失。激怒缅华的后果,将不仅保不住缅甸,而且印度从此可能失去稳定。
麦克唐纳最后无奈地发现,英国确实有点老迈了,已经不是那个当年霸气的全球霸主了,现在顾忌非常多,对手也非常厉害,美国和德国,哪一个都让英国力不从心,没办法分散太多力量了。他只是有点悲哀,前辈花了70年才最终征服的缅甸,其实已经失去了。
伦敦又让福克斯与李玉振会谈了几次,试图正确更多的利益。但都被李玉振坚决地顶了回去,他的一句话让福克斯印象很深:“在战场上得不到的利益,别想在谈判桌上得到。”
所以最后到9月8日,双方还是签订了密约,与此前缅华的条件相比,唯一修改的,就是缅华同意,放回所有战俘,交换条件是英国同意缅华,仍然按照英联邦的内部成员待遇,可以进行与英联邦各成员国或自治领的自由贸易。这其实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一个条件。
当然,英国本来不愿意,它也不会缺与缅华的这点贸易,但这些战俘在政治上很重要,有他们出现在公众的面前,英国政府才能宣称,这一次缅甸行动,有损失,但是保住了下缅甸,对印度人也是一个交待。
密约签订后,双方统一了对外的宣传口径,宣称缅华占领了上缅甸,英印军则保住了下缅甸。双方经过谈判后停火,和平为重。英国将在下缅甸保持两个英缅师,以维护下缅甸的安全。而其余的英印军,将撤回印度。
这种说法,只能骗骗一般的公众,对于美国和德国,甚至是日本,英军在缅甸的巨大挫折,早已被他们了解得一清二楚。其中日本的兴趣最浓。
很快有日本特使找上缅华的门,宣称要支持缅华反对英国殖民的正义事业。日本人的目的当然是想渗透入缅华,利用这只新兴力量,尽量挑起他们与英国人的矛盾。结果他们被缅华“傲慢”地拒绝,特使被赶了出去。特使听得懂中文,还听到了那些华人们对日本轻蔑的谈论,说日本是全球最弱最穷的“帝国主义国家”,自己明明是穷逼一个,还谈什么支持别人,空口白牙地想让别人卖命。这让日本人暴跳如雷,不过他们自己也知道,暂时对缅华无可奈何,只能是期待未来,能够有机会,给这些华人以狠狠的教训。
缅华从英国殖民地“独立”,由于其政府名字中带有一个“华”字,而且听说主要成员是华人,这在民国也引起了一波舆论热潮。在1931年918事变后,民众对于民国国家的命运,大都非常焦虑,所以缅华这件事,对于他们也是一个精神上的安慰和提振。国势颓丧如此,但民族仍有英雄,起于异域,能够对抗最强的英国,“独立建国”,这是古代虬髯客一般的传奇啊。
这个时候的中央苏区,却开始陷入最困难的局面,蒋介石动员100万军队的第五次围剿,在9月25日开始,而红军本来就陷入极危险的境地,加上到12月份,红军的军事指挥权却被共产国际派遣的那个狗屁不通却号称“军事专家”的李得总揽,最惨重的失败,就在眼前。
第75章 缅甸新局与1933年的总结
对于主席而言,1934年的春节,大概是他一生中,最郁闷的一个春节。一年多以前,在1932年召开的宁都会议上,他被取消了所有负责军事指挥的领导职务,被迫从前线回到了后方。而一年多以后,在1934年2月1日至3日召开的“全苏二大”上,他担任的最后一个重要职务,即人民委员会主席也被党中央撤销了,现在他只保留着“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主席”的虚职。
这个时候的他,只能是在家“相妻教子”,其郁闷可想而知。去年即1933年的11月,福建事变爆发,主席敏锐地发现这对红军是天赐良机,他向博古和李得建言,要红军抓住这一天赐良机,出动主力部队突进到以浙江为中心的苏浙赣皖地区去,将战略防御变为战略进攻,向广大无堡垒地带寻求作战机会。结果却被无情嘲笑,完全不同意他的意见,结果让红军失去了最好的一次机会。
那个时候,他也只有仰天长叹:“若这等无知之辈,继续掌握兵权,红军势必一败涂地!”并说“竖子不足与谋!”
不过这个春节,虽然郁闷,但一个新消息,让他有点振奋。
这个时候王民掌权,“左倾”严重,李思华等人,差点都被“开除党籍”,还是周恩来等人觉得不妥,反复说服,才暂时“留党察看”。不过,李思华的理论,仍然被有心人偷偷传阅和思考,也有很多同志,关心着来自海南等地的一切信息。
今天就是有同志悄悄来告诉主席,李力胜同志所部,已经占领了缅甸大部,成立了“缅华民主自治政府”。这很明显,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缅华的首脑,据称叫“李力胜”,而且是华人武装,公开打出社会主义旗号,那不是李力胜同志,还有谁?
主席是军事和政治大家,他敏锐地想到,李思华应该会从缅甸入云贵,这样会形成一个从云贵到缅甸,有出海口的完整巨大的根据地,以此为基地,就可以进窥四川等腹地。这就是李力胜同志的战略?“金边银角草肚皮”,她在打造一块“金边加银角”?
他拿出苏区好不容易弄到的一张世界地图,仔细地端详着地图,琢磨着,一时之间,倒没有那么烦恼了。
李思华这个时候,正忙得不可开交。
从1933年7月开始,缅甸根据地的建设,就仿佛按下了快进键,速度陡然加快。
这个时候缅甸根据地的建设,核心的内容,大概可以用“人、财、物、军、工、路”这六个字来形容。
“人”当然是指对人口规模、分布、分工及其与乡寨农场,以及城市城区组合的顶层设计和执行。
移民仍然在高速进行中,幸好现在的山东,是军阀韩大帅统治的,国民党的根基其实很薄弱,这在极大程度上掩护了移民行动。否则以国民党对我党的警惕性,很可能会已经遭到中断,而韩大帅则只要给钱,在他看来“卖掉一些贱民”没有什么不可以。
到1933年底,整体移民数量已经达到700万人,当年的移民就几乎300万,目前已经有600万移民在缅甸。所以现在整个缅甸根据地,已经有差不多1100万人,吸纳了当地人口500多万人,相当于原来缅甸原居民的50%。此时缅甸的城市化程度很低,城市人口大多数集中在下缅甸平原。上缅甸除了曼德勒等少数城市外,人口不多。
所以为了工业建设的进行,必须大力建设工业城市。这来自于两个部分,一是依托资源(矿产)的新兴大工业城市,主要发展重化工及战略工业产业,例如新兴的帕敢铁矿综合工业体;二是依托原有城市,发展民生工业加商贸的综合性城市,例如曼德勒。
按照顶层规划,600万人在乡寨,到年底,基本上已经完成了1000个乡寨,即容纳500万人的初步建设,人员可以入住。期间进行了大量的耕地开发。这就是组织起来加上局部机械化的奇迹。实际上,现在大约有300万人在乡寨建设和耕种,而另外的300万人全部在筑路上。
缅甸的耕地开发,远景总目标是20万平方公里,即3亿亩,短期的目标是到1935年完成9000万亩。按照移民目标,到1935年将完成全部1200多万移民,这样加上缅甸本土的1000万出头人口,缅甸人口将达到2300万左右,而农村人口规划为1300万人,总共建设1800个乡寨,容纳900万人,其余400万人为农场林业+农业人口。所以如果按农业人头,1935年人均耕地可以达到8亩左右,不过规划为“分田”,具有永久承包权的只有4亩/人,其余4亩,暂时是“委托耕种权”,为未来增加的乡寨和农场人口准备的。
到1935年,规划的城市人口为1000万人,其中工业人口200万人,他们的家属600万人,总计800万人,以及其它类型的城市人口200万人。城市的建设原则,依托从海南发展起来的经验。按照1:5的绿植比,分布式节点布置开发新的城区,而旧有城区只是就行修缮,不再扩张。当前缅甸的城市都很小,这就避免了自己再生造出“大城市病”来。
1933年毕业的第一批工业技术学员,12万人中,有10万已经抵达了缅甸,他们将与从海南抽调的10万人一起,以20万人的规模,构成工业建设的主力军。
“财”自然是资本,如此大规模的建设,如果没有李思华提供资本,单靠缅甸根据地的自身积累,自然是难以为继。
李思华的资本,除了几家企业的股权以及少数在美的固定资产,最早的时候是12亿美元现金,在1930~1932年,除了工业采购的6亿美元以及1亿美元备用金外,其余5亿美元在军火上就消耗了3亿美元,另外2亿美元就是工业转移和海南支持基金,例如人才教育、招聘及购买粮食和肉食。这5亿美元已经消耗殆尽。
工业采购的6亿美元,前期消耗较少,从1930年下半年开始加速,3年多来,实际上已经消耗7亿美元,超标了1亿美元。
所以实际上,如果以最初的12亿美元来说,全部都已经消耗完毕。
她现在的资金,主要是来自于大萧条之后赚的,在1932年的大反弹中赚得了4.3亿美元,在缅甸和越南的精准金矿开发提供了大几千万美元,使得这两项合计超过了5亿美元。另外就是她控股的4家企业,即安利、百事、海陆和哈罗,出售股权基本上吸纳了1亿美元。所以她的现金的总金额,现在是6亿美元,其中3亿美元正在国际上吸纳白银,又有1亿美元作为银行的保证金,剩下可以动用的,就只有2亿美元。
不过,她还有4亿美元的潜力。在美国的金融小组,成功地组建了“美华银行”,在安利系统的支持下,又将4家上市企业的现金流,都纳入这家银行,和麦基逊的达拉斯国民银行又结成了战略同盟,因此获得了美国社会比较高的认同和信任,加上今年(1933年)以来美国经济开始部分好转,因此银行的情况还不错,目前的总资产,已经超过了14亿美元。
所以李思华预计,如果以4家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为抵押,在极限情况下,她还可以获得4亿美元。这就是全部的家底了。
盘算着家底,李思华不由得叹了口气,好在海南经过5年多的发展,可以自给自足了。现在的投入,全部集中到了缅甸。今年缅甸的投资预算,就是这机动的2亿美元,要全部砸进去。这个数字已经很高了,1937年日本全国的财政收入,不过相当于15亿美元(45亿日元左右,当时日元:美元=3:1)。
其实是不能这样算账的,例如1500个工厂,是已经付钱了的,而且是利用大萧条捡了大便宜,其它还有很多物资。实际上,用“标准”财务的眼光,用“正常”的市场价格衡量,1934年对于缅甸的建设投资,大约相当于6亿美元以上,这几乎是日本全国财政的40%水平了。
而1935年及以后未来的资金,就要看白银这一战了。
好在工业采购基本完成,最大头的消耗很少了;而军火采购也进入尾声,其后应该没有巨额的开支了。缅甸建设的大头,还是支出从美国进口废钢铁、其它金属材料,以及其它建材、肉食、油料等大宗物资。这就是“物”这个字涵盖的工作。
其中废钢的进口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实际上日本未来这几年的钢铁产量,几乎是用美国的废钢和铣铁支撑起来的,高峰的时候能够达到每个月进口30多万吨(1937~1940年)。日本利用美国废钢铁重新炼钢的产量,超过了其全部产能的一半以上,高峰时更达到70%。
而更离谱的是,1937年日本进口的战略物资中,有54.4%来自美国。有92.9%的铜、91.2%的汽车及零、60.5%的油料、59.7%的废钢铁、48.5%的各种机械和发动机、41.6%的铸铁,都是从美国进口的。日本从美国获得各种战略物资占其总进口量的比重,1937年的比例是54.4%,而1938年更高达56%。说美国是日本侵华的主要支持者,一点都不过分。
单单废钢铁的进口额,1936年,日本从美国进口的废钢(重点)总额为1190万美元,1937年为3742万美元。1937年几乎进口了400万吨!
所以李思华对于前世那些所谓感谢美国打败日本的论调,一点都不感冒,3500万同胞的牺牲,70%国土沦陷,美国为此所做的“贡献”,一点都不比日本差。后来他们被日本袭击,自己要报复日本,是完全利己主义的反应。我们就应该感谢?扯淡嘛。
美国废钢铁的来源,是因为大萧条危机下,大量产能过剩,以及大量建设停摆,造成了大量废钢铁的来源。废钢铁不需要从铁矿开始的冶炼全过程,所以是一种钢铁产能不足的阶段,非常好的低成本补充。
而且不就是钱吗?自己采购废钢铁,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日本能够采购的份额,而且后期还可以把价格拉起来,让日本在关键时刻财政更加紧张。
所以,从1934年起,李思华计划每年至少要从美国进口200万吨的废钢铁,价值会超过2000万美元,这部分的订单已经锁定5年。未来如果资金充沛,还会继续增加进口,最近的几十年,国内的钢铁,永远是不够用的。
其它一些与军工有关的战略物资,例如铜、冶炼特种钢使用的镍、钨、钴,精炼油、一些发动机和机械,都需要进口。矿产预计通过1934~1935两年的工业建设,可以完成基本替代。但有一些方面,是需要长期发展的。
“军”当然是指军事建设。除了复制海南经验,在缅甸建立规模化的军工制造生产基地外,主要就是军队建设。
到1934年中,预计会建设完成56个师。包括18个军、1个教导师和1个特种师。其中在海南留下6个师的兵力,在缅甸驻扎24个师,预防与英帝国主义的冲突,而其余的26个师,即8个军和2个师,将是云贵攻略的主力部队。
地方部队的建设,海南已经完成了20万,而缅甸的计划,则是60万。地方部队的意义,是作为地方守卫,更重要的,是对主力部队的人员梯队补充。抗战已经不遥远,军事训练的梯队必须不断建设。目前昌江兵器工业基地,已经能够大量生产轻武器及其弹药,所以进行轻型武装的难度不大。
民兵部队,则调整按照人口10%的比例,海南有40万,在缅甸会先建设100万人,然后逐步发展到超过200万人。民兵的意义,除了与敌人争夺的地域外,更大的意义,是进行地方组织、地方管理和政治掌控,而且民兵很大程度上是筑路、经济建设等方面的主力军。
“工”则是工业建设,这是形成力量的核心基础。缅甸的工业建设,分为三个层次:
基础的层次,是矿产和石油、煤炭的开采,以及电力系统的建设。
这部分包括,在帕敢的铁矿开采、在密支那和蒙育瓦附近的铜矿开采(望濑和礼勃东矿)、在包德温附近的铅锌银以及锑矿开采、西北部的葛利瓦煤矿开采、曼德勒附近的太公当镍矿床、在密支那及其它至少4个油田的石油开采等。大型和中型的矿区开发,超过了10个。
电力的发展规划是,短期火电,中期水电。即在大型工业基地和主要城市附近,建立火电厂,主要利用河流输送电煤。
缅甸的水电资源丰富,所以中期,将假设3大群落的水电阶梯电站,包括伊洛瓦底江密松水电站、萨尔温江6级干流阶梯电站、地理上接近云南的瑞丽江和太平江系列电站等,总的开发规模超过了1500万千瓦。
在海南5年多的发展,已经锻炼出了一整套电力和电网建设和管理的人才团队。现在对缅甸的电力建设形成桎梏的,主要就是崎岖的地理环境,以及有限的资本了。
核心的层次,则是大工业体系建设。
缅甸地方广大,总面积高达68万平方公里。目前根据地已经占据的地区,大约45万平方公里。根据不同的矿种,可以容纳多个大工业基地。最重要的建设项目包括:
帕敢煤钢化工业综合基地、仁安羌石油开采和石化工业基地、基于望濑和礼勃东矿的铜综合工业基地(上游采矿废杂铜回收利用,中游对于铜精矿或者废杂铜进行粗炼和精炼,下游对铜进行深加工,生产铜棒、铜管、铜板、铜箔、铜线以及铜基合金等多种产品。)、基于包德温矿的粗铅、电铅、电锌、锌合金、白银和硫酸工业基地、密支那和实皆两个兵器生产加工基地、以及民用的合成氨化肥基地等等。
扩展的层次,则是民用工业体系建设。
所谓1500个工厂计划,绝大部分都是民工工业,以上述大工业基地所产的金属、化工、石化材料,以农业、林业提供的农林产品等为原料,进行加工生产终端工业品。
这些工厂将星罗棋布地分布与整个上缅甸各城市,以及部分乡寨。实际上,三年内缅甸的工业建设,绝不止1500个工厂,因为海南的工业能力发展到现在,已经能对至少70%以上的工厂进行复制。在缅甸适合发展的工业,只要海南能够复制,都会逐步在缅甸建设发展。
最后一个字是“路”,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短期的重点,是打通各大工业区、各主要人居点,与可通航河流之间的公路交通,这样能使得所有的物资交流,以可通航河流为基础先串起来。这是缅甸的优势,境内河流纵横,大江大河水网密布。水网,是缅甸天然最便利的交通网。
山区的重点,就只能是公路,现在300万人筑路大军,主要干的就是这一件事。通过修筑公路,将各定居点、各地工厂、各矿区、各大工业区,都联通起来,并且能让军队便捷地通行各方。
铁路的建设,就比较延迟,目前短期会建设的,主要是从曼德勒到密支那等少数几条线路,尤其是贯穿缅甸中轴的“中央铁路”,主要是修筑的难度太大。这可不是在美国修铁路,大平原上很方便。这里多数是山区,地形起伏,很多阻碍,是这个时代的铁路科技尚未达到的。所以虽然铁路的运力最好,但只能是比较缓慢地发展。在这个方面李思华已经投入了大量资源进行研发,铁路系统是培养人才的几个最大的重点之一。
最重要的一条路,现在是从密支那往云南保山去的“滇缅公路”,这将是未来云贵攻略,进入国内的最重要路线。这条道路的竣工,基本上将决定云贵攻略的开启时间,所以现在是人力、物力、机械等物资保障,最高等级的项目。而前期人员,已经潜入云南境内,以保障这条公路在国内部分的修筑。
第76章 经济组织的模式和限定
无论是李思华,还是冯百驹等同志,都清醒地意识到,在建立起缅甸根据地后,治理复杂的程度上了一个大台阶,缅甸根据地的面积超过海南的10倍,而人口现在是3倍,未来将是5倍以上。实际上,缅甸就是未来全国省级区域治理的试验田。
尤其是经济建设方面,大量的同志没有经验。因此,在与同志们反复磋商后,李思华对于缅甸当下的经济组织建设和经济组织管理做了重要的讲话,形成了新的指导文件,不仅适用于缅甸,而且在海南也要据此调整。李思华对新政策的主导思想大致如下:
我们需要建立起一套高效而公平的经济组织建设和管理的体制体系。整个体系分为3个层面,即要理解体制设计的原理,然后坚持体制设计的原则,最后则是执行体制的机制。
理解原理,就要先理解2个问题,即公有制与私有制的关系,以及对利己主义的利用和约束。
我们的同志很容易有一种简单的想法,经济组织的细胞是企业,那既然革命是建立公有制为主的经济体系,那我们所有的企业都是公有制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保留肯定有剥削性的私有企业呢?
关于公有制的革命理论是一种哲学,哲学则是关于定义边界的学问。公有制也有它的边界,它不是万能的,实际上,至少在现在的现实中,其缺陷和弊端并不容易克服。
如果我们采用完全的公有制,实际上连货币都不必有,只要内部有一套产品和物资交换机制就可以,但这样的结果,一定是一潭死水,难以面对科技不断改变世界的现实。
公有制企业是偏向于强调公平的,公平与效率往往是一对矛盾,并不容易做到平衡。在公有制企业内部,一定的平均主义是难以避免的,这就可能造成懈怠和大锅饭,造成管理层个人的奋斗精神不足,不做不错、做了多错,不敢冒险,不敢对于不确定性的创新去投入,导致企业的竞争性不足。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成为了唯一最重要的考核指标,而不是创新和发展,尤其是那种最重要的“颠覆式创新”或者叫“破坏式创新”,很难发生在公有制企业。公有制国企的领导,怎么可能去摧毁自己原来的生产基础,而却赌博创新呢?
我们当然会用各种管理方法和激励机制,去改善和完善公有制企业的公司治理。但要注意,由于先天性的偏向公平,只能改善和完善,却无法做到根除所有的弊病。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些偏向于效率、创新和市场竞争的企业,在公有制企业内,我们会设法创造一些偏向效率创新和竞争的企业。但我们还需要更广泛的民间和私人企业加入进来,同志们都听说过“鲶鱼效应”,民营企业就是社会经济组织上的鲶鱼,通过它们的竞争和发展,激活整个社会经济,倒逼公有制企业的发展。
对民营企业的利用,其实根本上就是对利己主义的利用。我们在以往的教育中反复强调,利己主义不是坏事,绝对的完全的利己主义才是恶。
几乎是所有的同志都可以扪心自问,自己参加革命,最早是没有利己主义动机吗?多少出身贫苦的同志,其最初参与革命的动机,就是眼看着自己和家人生活困苦、朝不保夕,而那些地主老财穷奢极欲,靠着剥削,享受着人上人的生活。所以自然会产生疑问:凭什么自己要忍受这样的剥削和生活呢?这就是最早最原初的利己主义革命动机——要通过革命,打到地主老财,改变和提升自己的生活。
所以追求财富,几乎是绝大多数自然人,作为一个社会人,思想本能上的渴望。当然如果觉得财富这个词,对于革命同志太刺耳,那么换成“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是不是就顺耳多了?
民营企业的优势,就是对利己主义的利用,更有效率。民营企业的创始人,他们多半因为对于财富强烈的追逐,从而愿意寻找一切市场机会,愿意使用新技术提高生产效率,愿意冒险和创新。这种“赌徒”一样的精神,确实很难在公有制企业内形成,这就是所谓的“企业家精神”。
所以,民营企业有必要存在,我们要做的,是利用和激励它们的创新性和高效率,而要防止的,则是它们对底层人民的剥削压迫和对人民体制的腐蚀。
公有制企业和私有制企业的搭配,基本上是公有制企业倾向于掌握生产资料和战略资源,掌握关系国家和人民安全的战略科技,创造低成本高覆盖的平台,例如全国的铁路网和通讯网,利润上则必须服务和补贴底层人民。而私有制企业,则应该是追逐最新科技、新商业模式、创新消费品等方面,弥补民生不足,和创造国家新的科技突破方向。
所以,原理就是这两个,弥补公有制的缺陷,以及利用利己主义的激励。
知道了原理,我们就可以定义经济组织的原则。
以美国为例,其经济组织即企业的原则是,没有上限,下限很低。所谓没有上限,是他们充分鼓励利己主义,资本家创立企业赚到的利润,支付薪资和税收后,都属于资本家,资本家能做得多大,就有匹配规模的财富。下限很低,则是不限制剥削,在大萧条经济危机中,我们可以发现,底层工人要么失业,要么低薪,维持生计都很困难。
美国的体制,反映了其资本主义的本性,美国的统治阶层,就是一帮完全的利己主义者之间的博弈。他们相信的是,每个人都是自私的,通过充分的博弈,每个人就会找到自己利己的边界并约束自己,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越过了边界,那么利己反而会遭到损失。这样最终会达到一种平衡,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不断调整,让社会经济的组织有效率。
我们不能说美国资本主义没有它的优势,它在两百年的时间里,发展成为了全球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国民的生活水平在全球首屈一指。
但我们从自己的历史中就可以知道,这种完全利己主义的体制,是不可能一直持续的。看不见的手,需要的是完全自由的市场竞争,每个参与竞争的企业,并没有除了市场定价以外的其它定价权。
实际上,我们看到,从摩根到洛克菲勒,美国的大财阀们逐渐形成了垄断,垄断就意味着定价权被少数人控制,市场不再自由,而是垄断,于是产品的利润去向发生了改变,被一小撮实现垄断的寡头攫取。这样本来一大群的完全利己主义者发现,实际上利润或者说财富,已经被一小撮利己主义者攫取。而他们接下来的利己主义,其实根本没有机会去实现,体制会因此而衰败。
回到我们根据地。我党的革命原则是要通过工农联盟,实现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底层劳动人民的利益最大化。所以我们不可能学美国这样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方式的残酷竞争的经济组织体制。我们的原则应该是,上限有顶,下限抬高。
何谓上限有顶?同志们知道,我们制定了对于民营企业创始人、高管以及高级技术人员这三种企业的“特殊阶层”的利益限制,主要就是两条:
一、三种人个人的股权和分红收益,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而逐渐台阶式缩小,大型企业的收益比例,在科技型企业,不得超过2%的股权分配;在其它行业例如房地产行业,不得超过1%的股权分配。而全部三种人获得的大型企业的全部股权,不得超过企业股权的5%。
二、三种人个人的日常薪资收入,创始人和主要技术提供者,不得超过企业员工薪资平均水平的10倍,高管和其它人员不得超过5倍。
反过来,何谓下限抬高?因为我们要保护民营企业中,底层员工的利益,必须让他们的薪资收入,能够达到社会的平均水平。所以劳动局要有最低工资保护,而这个最低工资,不是拍脑袋瞎想的,是根据社会平均收入水平来确定的。如果制定的最低工资,不能满足底层员工的生活基本需求,那么制定了有什么用呢?好看吗?
今后我们还将逐步出台对底层员工的多项保护措施,例如年金、例如养老金、医疗金和失业金制度体系。
虽然无法避免民营企业对底层员工的剥削,但我们要将这种剥削性,削弱到最低的程度。
大型企业的创始人和高管们只能享有5%的利润,那么其它95%的利润如何分配呢?组成员工持股委员会,在职员工应该享有“工作股”的分红。即底层员工的收入,也必须是两个部分,基本薪资,加上工作股的分红。劳动的成果,应该由所有劳动者公平分配。
有同志可能会想,我们这样的民营企业制度,相对于美国那样的完全资本主义制度,是不是缺乏竞争力,那些创业和管理的“能人”,会否用脚投票,嫌弃在我们这收入太低,而跑到“自由主义世界”?
同志们,我们应该对人民、对党组织有信心。那些“能人”,让他们成功的最大因素,其实是“幸存者偏差”,由于足够幸运,才成为了最后的成功者,而并不是他们的能力,远远地超出了其它人。我们知道,美国已经成就了一大堆全球知名的大企业,德国和英国也是一样,就算是日本,也有了一些赫赫有名的企业。但是反观民国,有什么真正值得一提的民营企业吗?是因为我们中国人天生愚笨吗?比不上西方人和日本人的个人聪明?
其实根本的差别是在国运,我们还没有挽回国运,这正是我们革命的最大目的之一。企业的发展,需要国运加成。只有国运往上走,市场才会越来越大,人力资源才会越来越好,而消费能力也会越来越强,国家对企业的保护也能越来越强,就能对抗国外大企业的打击。这个环境,就是国运才能提供的。
其次,是一套在自己社会中建立起来的有效率的经济体制,以及大量的工业人口,和本土的消费力等等。
所以,让那些跑路的“能人”自己去看看,在其它的陌生环境,离开了国家的加成,离开了中国人民的勤劳智慧和中国的经济体制,他们还有几个能成功的?
只要我们建立了良好的教育培训体制,真正的能人会层出不穷的,替代这些贪欲难以满足的完全利己主义者,有什么问题吗?自以为离开了自己,企业就不行,是人生最大的错觉之一。也许离开了你,原来你创始的企业确实不行了,但类似的企业,早就已经发展起来了。
所以让他们走,我们绝不挽留。真正良好的经济,不是向他们让步,能够换来的,而是需要依靠我们自己的努力。
谈到这里的时候,李思华想起了前世,因为对疫情管理不满,一大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嚷嚷着要移民,当时就让李思华感到可笑。这些人移民,又能在西方社会找到多少机会呢?他们的离开,对国家的大局能够有什么影响呢?这些人很多是企业高层,但其实真的是自己能力很强吗?不过是幸存者偏差而已,有的是人可以替代。在当时的社会上,太多的人不是没有足够的能力,而是没有足够的机会而已。他们的离开,可能反而给这些人机会。
说实话,当时已经是中俄与美欧开始对立的格局,未来是否会发展到热战都不一定。看到这些人的“移民”叫嚷,未免感觉这是1949,人在大陆,却加入了国民党的赶脚。如果这样的比喻,让这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悦,他们还可以想象,在1941年,日美爆发战争前,日本人赶着移民美国集中营的好事。
确定了原则之后,我们要定义经济组织的机制。
我们上述的原则是按照民营企业设定的。在民用企业确定原则后,它的机制已经很清楚。创始人自行组织管理层、合法合规招聘员工,合法合规经营和纳税,调查部门保持对其经营情况和数据的调查和监察,以保证其合法合规。其它的内部管理,党组织也好,政府也好,都不会干涉。民营企业底层员工的利益,还是要依靠调查和执法部门来保证,至于民企工会,其实没有太大意义,很容易被收买。
公有制企业或者说国企,又该如何设定经济组织呢?
在薪资方面,我们的原则是共同富裕,所以不存在管理层薪资大大高于普通员工的可行性,最高规定,管理高层的个人薪资,不能高于员工平均薪资的2倍,略微的差距,是为了维护管理层的权威。
在利润方面,不同的企业,要根据对行业的调查情况,决定其上交利润的比例。除去上交利润之后的剩余利润,以类似民企员工持股会的性质进行分红,但最高领导的分红收入,不得超过普通员工平均分红收入的10倍。这已经是很高的激励了。
说到底,在公有制企业,你想获得更多的财富,就只有一条,把企业的经济效益搞上去,共同富裕了,你的收入就高了。但是,不可能发财。想发财,又觉得自己有本事,那就脱离公有制企业,去自己创业,或者去民企。
除了一般的民企和公有制企业,可能还有两种特殊的企业。一种是国内的合资或合作企业,参照民企的模式执行。但如果是公有制企业与之合作或合资的混合制企业,国企的股权部分按国企规则执行,而民企的股权部分按民企规则执行。
另一种是现在还没有,但未来可能会有的企业。例如外国资本来投资,建立了中外合资或者外商独资的企业,如何处理呢?
原则是,圈起来,而且我们不会为他们单独开新的条件。这类的企业,必须设立于沿海的自由贸易区或者保税区,因为他们投资的利润,不是分给员工,而是要拿走,所以我们引进他们,本身是为了特殊的目的,例如某项产业,我们自身的能力还比较欠缺,而不是为了他们的资本。
这些外商背景的企业,他们要招聘优质的员工,就必须给出更高的薪水,因为我们自己的企业,利润是必须分配给员工的。他们不分利润,那就必须提高薪水。劳动部门,要根据对国内企业的测算,单独设定外商投资企业的最低工资标准。
无论是民企或者是外企,我们的经济部门,切忌一点,就是不能为了引入资本的招商引资,而去扭曲甚至变更我们的原则。经济数据的增长不是目的,底层劳动人民的生活改善才是目的,不要本末倒置。
未来,不管是我们最高5%利润的规定,还是底层员工的最低薪资标准,都会受到无数的攻击,资本和资本家们,会找出无数的理由,几十年如一日,来诱使我们放弃自己的原则,这是考验党性的时候。是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就要看自己能否坚持原则。
我们不能用人民的利益,去交换所谓的招商引资,通过努力压低人民的收入,来获得资本家的青睐,这样的所谓“营商环境”,一点都不是骄傲的事情,反而是耻辱。
只要我们的市场足够大,消费力足够强,劳动生产率能够不断提高,自然有能忍受我们条件的资本家来投资。暂时少一些没有问题,不要焦躁到放弃自己的原则。记住,对资本和资本家的引进,只是解决我们暂时的不足,而不是作为主线来发展,如果是那样,只能意味着我们这个党变质了。
第77章 管理、监督、创造和分配
李思华指出,建立了以上4类企业的机制,并不意味着党和政府就对其放手,相反,严密的监管,是必须始终存在的。
目前党和政府各个部门的设立,基本已经确立了一条原则,就是必须有3个内部组织:教育部、调研部和监察部。
每个部门,其工作人员必须接受终生教育,不断提升业务水平,成为本职工作上的专家,才能更好地服务人民。
每个部门,不能是所谓的“坐班”,天天呆在办公室,与以前封建王朝时代的衙门一样,等着人家上门,这中官老爷的做派,决不允许。每个工作人员,每年至少有1/3的工作时间,应该是在调研与本部门有关的工作中,而调研部的人员,更应该是永远的车马劳碌,这就是本职工作。
每个部门,必须严肃纪律,监察部就是监察部门内部的不良事实,例如腐败,上级部门还会有对下级部门的另行监察。部门出问题,而监察部未动作的,必须要罪加一等。
参考我党对内部的管理,对于企业的管理,我们已经在筹备企业调查总局,企查总局下面会分设国企调查局、民企调查局、外企调查局、内部监察局等部门。这将是一个庞大的部门。
我们可以设想,以缅甸为例,未来可能有3000万人,按照经济繁盛时代,每100人有一家企业的比例,则会有30万家企业。每个企业调查员负责10家企业,而且有另外的调查员交叉调查,至少1家企业,会有2位不同来源的调查员负责。这样,就需要至少6万名调查员。
这些调查员的要求其实很高,对于人品操守和文化财务水平都有要求。其对于自己负责的调研企业,要尽量做到与其创始人一样的熟悉程度,对于企业的财务、薪资、人员结构、思想状况、产品情况、销售情况等,都需要心里有数。
这些调查员本身构成一个“营销网络”,他们还可以帮助企业,通过调查员网络,进行产品营销和帮助企业解决问题。希特勒的社工党都可以为企业做到的事情,我们的组织没有道理不做的更好。
所以,调查员其实就是党和政府驻企业的联络员。必须起到上情下达,下情上达的作用,他们一方面要维护党和政府对于企业的各项政策,保证企业合法合规经营;另一方面,要帮助企业发展和扩大,反馈现行政策或者政府行为不合理的地方。他们还能够汇集无数的有效数据,便于党和政府未来政策方针的调整和发展。
有人可能会说,这会导致“吃皇粮”的人太多,不符合精兵简政的原则,导致费用过高。其实,我们从来不怕吃皇粮的人太多,我们怕的是,吃皇粮的人都在混饭吃。我们是对人民无限负责的政府,所以当然是大政府的格局。如果企查总局,做到了其应有的职责,那么人多一些,则是必要的代价。
这种模式,其实有点类似银行对企业的管理模式。银行对企业,也是3个组织,业务、风控和审核3部门。业务负责向企业接单;而风控其实就是调查,确认企业经营状况是否安全,是否可以放款;而审核就是对前述流程进行监控,避免业务和风控部门“独走”,违反规定。
如此庞大的组织,自然也存在调查员可能的腐败或者徇私行径。内部监察局就是起监督作用的,监察部门应该使用企业抽样巡查、数据挖掘分析等多种方式,实现有效监督。
所以调查和监督,是我们应对庞大的企业群落管理的基本方法。
当然,我们针对企业尤其是公有制企业,必须现在就制定一些不可打破的规矩,来预防未来可能的徇私舞弊。
例如针对公有制和国有企业,每个企业的国企员工,规定只能是他一个人就职,老婆是在同一个单位找的,可以特殊允许,但其夫妻直属或旁属三代之内的亲戚,都不得在这个企业就职。否则,国企就会变成了一个人情小社会,到时候国企的员工,都是某些人的七大姑八大姨。而如果变成这样,那还是底层人民的企业吗?简直会变成某些人的家族世袭企业了。
国企员工的儿女或亲戚的下一代,不得在同一个城市的其它国企就职。想进国企,就必须在其它城市工作,而且必须合乎招聘条件,由其它城市的国企择优聘用。这是预防某个城市的国企群落,形成了互相交换利益的格局,你的子女在我这就职,而我的子女去你那工作。
凡此种种,我们现在要尽量预防,没有能及时规定的,未来调查员和监察部难道是吃素的吗?当然要把这样的情况找出来,严厉惩罚。
所有的层层监督的设置,同志们不要以为是不信任同志,安排好这样严密的机制,才是对同志们负责。古代人都知道“慎独”的道理,一个人独处而没有别人的时候,是最容易犯恶行的,反而再自私的人,在集体相互作用的氛围中,也会变得正人君子。这也是一种“看不见的手”,用集体和组织监督的办法,来约束每个人向善。
同志们,对经济组织的管理,从顶层设计的角度,需要解决的是两个根本问题。第一,如何有效率地做大经济的蛋糕。第二,如何公平地分蛋糕。
迄今为止西方所有关于经济学的理论,几乎都是关于如何分蛋糕的学问,甚至马恩思想也是这样。例如《资本论》讲述的,是分蛋糕要公平,就必须反对资产阶级对工人剩余价值的掠夺,所以必须弄死资产阶级那帮王八蛋。资产阶级自己的理论呢?例如《国富论》,谈论的就是天空飞舞的玄妙的看不见的手,能够帮助所有资产阶级这些完全的利己主义者,通过博弈达成合理的分配。
台下这个时候,响起了一片低低的笑声,李思华继续阐述。
马克思的《资本论》,以及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是到目前经济学领域最重要的两部著作。而他们统一谈的,都是如何分蛋糕的学问。至于如何创造蛋糕,统一的答案都是,如果分配是有效率的,就能够反过去激励人们去创造新的蛋糕。回答了问题吗?确实回答了。但是回答得太简单了,现实哪有那么容易。
西方资本主义社会,是把这个创造蛋糕的问题,交给了资本家。他们认为那些理论学者,没有进入社会创造企业的实际经历,是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所以创造蛋糕,需要“企业家精神”。
资本主义国家的党和政府,可以放弃寻找这个答案。但是我们不行,我们是人民的政府,党是人民发展的先锋队,我们不仅要管理好分蛋糕,还必须建立有效的体制和制度,来更多地创造蛋糕。没有蛋糕的增加,分蛋糕分得再好,每个人能吃到的,都是很有限的。做蛋糕与分蛋糕,两者是相辅相成,密不可分的。
所以我们对经济组织的管理,切记这两条。职能部门最容易陷入的误区是,我的工作职责只是监督如何分蛋糕,至于如何创造蛋糕,不关我事。这种官老爷的思维,在新时代必须改变。我们任何一个部门、一个人员,为企业提供任何一种服务,是必须掌握这个原则的,既要分好蛋糕,更要推动创造新的蛋糕。
同志们,在这个时代,公有制经济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我们创造新蛋糕的能力。如果不能让公有制经济不断创造新蛋糕,那么本质上它就失败了,就会被私有制打败。
资本主义社会,通过美国和德国这样国家的实践,已经形成了一套弊端很大,但某些时候很有效的创造蛋糕的模式。那就是以科技发展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微调,驱动资本投入,通过市场化的竞争,实现企业的优胜劣汰,实现产业科技的“颠覆性创新”,最终创造财富。
这一套机制,我们要模仿吗?一定程度上,答案是肯定的。只不过我们的路径是,以科技发展和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优化,公有资本为主导,私有资本为辅助,宏观顶层计划经济,微观底层市场化竞争,在降低沉没成本的前提下,同样要实现企业的优胜劣汰,要能够实现科技产业上的“颠覆性创新”,来创造财富。
严格的意义上,西方资本主义主要强调效率,不到万不得已的社会危机时刻,不会强调公平。而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则必须实现效率与公平的平衡,既要快速发展经济,又要实现底层人民的共同富裕进步。所以,历史对我们的要求,比起资本主义社会来,要高得多。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马克思在构思社会发展的历史的时候,他最早以为的是,在资本主义发展到顶端后垄断崩坏,社会主义才会实现,社会主义是接班资本主义的。
但是实际上,现实给了我们另外一种选择,那就是跳过吃人的资本主义,直接建设社会主义社会。但这要求我们不断创新创造。前人未曾有路,只能是我们自己开辟。
我在美国的时候,与一些美国的经济学家交谈过。其中一个研究苏联社会主义经济的学者,他的一番话给了我很深刻的印象:“计划经济可以搞定史诗级的钢铁厂和军事工业,但却搞不定可口可乐和各种品牌商品。因为根本上,计划经济无法实现颠覆式创新。”
这话对不对呢?至少观察苏联到目前的实践,我们不能说它是全错的。我们之所以要坚持宏观计划经济的顶层设计,而同样坚持微观终端的市场经济,也是承认计划经济的弱点的。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都是实现经济发展的手段,该用计划的用计划,该用市场的用市场。
不要因为我们坚持公有制是主体,就对市场经济敬而远之。也不要因为市场经济的效率可能更高,就嫌弃计划经济。两者之间,需要有机结合。
我们承认现在公有制和计划经济的弊端和不完善,是为了发展和完善公有制和计划经济,而不是为了抛弃他们,那我们就失去了革命的根本。我们同样承认资本主义、私有制和市场经济,在一定情况下的高效率,也不是为了无条件地接受他们,而是吸取其精华,抛弃其糟粕。
资本主义的最大弱点,是搞不定分配问题,因为它是完全基于利己主义的。彻底的利己主义者之间的博弈,所谓的平衡都是短期的,社会的不公随着其时间的发展,会越来越厉害。资本主义总是伴随着经济危机,就是这种分配不公导致的问题,必须要通过经济危机来缓解和调整,但总有危机完全无法解决的时候。
同志们,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的斗争,是长期的艰巨的。我们切不可有一蹴而就的心态。
随着苏联的成立,尤其等到我们也能够建立新中国的时候,两者之间的斗争,将更加激烈。到目前为止,资本主义的调整能力,尤其是美国,还是很强的。面对社会主义以发展底层无产阶级成为共同富裕的有产阶级的吸引力,他们也会调整国内政策,向“公平”的方向倾斜一些,让他们的劳动阶级缓一口气。
正是由于我们共产主义者和社会主义国家的存在,西方资产阶级可能做出一些让步,例如让他们本国的劳动阶级,享有更好的薪资和福利,一定要超过社会主义国家普通人的收入,美国和英国,都有这样的趋势。因为资产阶级的上层建筑害怕,如果他们的底层人民,被我们的社会模式所吸引,那么他们的统治就会动摇。
但是,西方资产阶级的这种狡猾的暂时的退让,确实对于世界革命,是非常不利的。我们可以试想,如果在美国资本主义国家的一个司机,他的收入是在我国社会主义国家司机的10倍,大家觉得,我们的社会主义,会对这样的司机有任何吸引力吗?你自己或许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可以当别人的救世主,别人却会认为,你是破坏他美好生活的仇人。
尤其是在国际竞争中,资本家可能会将各种高薪的职位外包,让外国低薪的人员,替换他们本国高薪的工人。这个时刻,他们本国的工人,可能反而会仇视其它国家的工人,认为是别国的工人,抢了他们的饭碗。这种情况下,还谈什么共同革命呢?
这就是很可能发生的残酷的事实。这就带来两个结果。
第一个结果是,社会主义国家不仅要证明自己的分配更公平,还要证明自己创造物质产品的能力,也不逊色于主要的资本主义国家。上述的例子,只有在我国的司机收入不低于美国司机的收入的情况下,而同时我国更加公平的事实,才可能唤起美国司机这种劳动阶层的“共情”。
第二个结果是,全球底层无产阶级的共同革命,恐怕是短期的,而不会是一直持续的。原因就是刚才所说的,各国的基本经济条件,相差太大。尤其是发达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他们对劳动阶层的小小让步,其经济福利,就是我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追赶的。
全球无产阶级的革命,短期必然只会发生在比较贫穷、内部阶级矛盾比较大的国家。而其它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内部的无产阶级革命,是非常脆弱的,很可能短期就陷入低潮。
所以我们革命的选择,必然只能是先以民族国家的方式,实现中华民族自身的独立、富裕和强大,然后才有资格与资本主义在全球竞争。共产国际那一套,且不说代表着苏联自私的利益,就是从全球的革命形势出发,也是不切实际的。
由此同志们可以理解,我们为什么如此重视对经济组织的建设、发展、管理和监督。我们必须创造一套,能够快速发展经济、能够快速发展科技、能够高效率地利用自然资源、能够贴合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系统。而同志们在经济系统的各种工作,都是塑造和发展这个体系的一部分。你们,承担着光荣的使命。
革命,从来不是仅仅打败我们面临的国内剥削食利阶层,那只是万里征途的第一步。破坏容易,建设困难,建好就是更难。革命,是对不断增加的发展难度,挑战并战胜的过程。
李思华的这一次讲话,震撼力极强,在党和政府内部,形成了多个秉持其讲话精神的政策文件,让很多经济工作得以调整和完善,很多组织部门据此设立和展开工作。
她部分的讲话被流传到外界,在社会上也形成了很大影响,例如在不少中国商人和华侨中。李思华的讲话,让他们第一次,了解到我们党所谓建设社会主义,所谓保护底层人民利益,所谓发展经济等方面的真相。而影响的结果,自然也是有的人仇视,有的人动摇,有的人则认为这是时代的趋势。
总之,缅华领导人李力胜的名字,开始在缅华“著名”了起来,很多人都认为她是造诣非常高的理论家,对于经济事务一点都不陌生。而很多人更是认识到,自己以为缅华的这个“社会主义党”,是一群不懂经济和民生的土包子,其实只不过是自己可笑的臆想罢了。有的人更感慨,成功其实没有侥幸。
第78章 白银战争与仁安羌油田
1933年的2月,全球的3座白银矿山,秘鲁的安塔米纳、墨西哥的佩纳斯基托、阿根廷的皮奎塔斯,都迎来了自己新的主人。
这3座矿都有一个特点,是白银大矿中比较少见的露天矿床,也就是说,只要扩大投入人力和设备,完全具备短期内就能迅速扩大产能的优势。而它们巨大的储量,这个时候还没有被人们搞清楚,也还没有进入全球十大白银矿山的行列。相对而言,它们现在属于名气不大的矿山。
所以它们怎么可能抵御一家美国财团的收购呢?矿主们本来就有些艰难,这几年的白银生意太难了,也许放弃,并不是一个坏的主意。尤其这家财团,不仅将它们的全部白银储备买下,给收购的价格也还算公道。而且签约承诺,原矿主可以在3年后,以现在原价的7~8折,回购矿床,美国财团只开发三年。这样的条件,让他们的怨气得到了化解。否则财团完全可以硬上弓,美国人控制着大量的黑帮,光是这些黑帮,就可以让他们倾家荡产。
经过差不多5年时间发展的“丹尼尔黑帮”,已经是南美赫赫有名的大黑帮了,除了发源地的墨西哥外,后来他们大力向南美发展,现在从巴西、阿根廷到秘鲁、玻利维亚,甚至是危地马拉,都有这个黑帮的分支。他们占据了与美国走私行业的很大一部分,除了不碰毒品,其余的走私品,从军火到私酒,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不过丹尼尔黑帮与各国政府的矛盾不大,他们一般不会骚扰治安,到了各地也很讲“规矩”,官员们如果配合,那分润好处是必然的。如果铁了心,要和丹尼尔黑帮作对,那么往往会离奇地死去。
这只黑帮武器精良、人员训练也精良,传说中的“特战小队”,据说远比政府军要强得多。各国政府看在眼里,敢去动他们的却几乎没有,传言他们背后有美国大财团的支持,去挑战他们,无疑会冒很大的政治风险。而且这只黑帮表面上很低调,对社会似乎没有太大的危害。
所以当李思华开始实施白银战争的准备,丹尼尔黑帮就成为了马前卒和急先锋。不仅在3座矿山的收购阶段,充分显示了力量,让3家矿山的矿主,迅速失去了继续与美国财团周旋的意志,而且在接下来3座矿山,在3月、4月的扩产行动中,迅速为矿山招聘了足够了人力,以及组织起充分的后勤供给。至于当地政府的骚扰,完全就不存在了。
大萧条危机开始,全球白银的市场都陷入不景气。3座矿山累积的存银就接近1亿盎司,原来的矿主们现在还不知道,这家美国财团的疯狂程度,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原来每座矿山最大的产能是每年2000万盎司左右,而他们接受后,马上在几乎无限的人力和增加设备的支持下,在3个月内,就将产能扩张到了每年2亿盎司以上!看上去,再有3个月,产能还能继续扩大也不一定。
以前是从来没有这样的开采的,这个圈子大家都知道,要维持价格,必须控制产量,长线慢慢收益。可现在这个财团就是铁了心的涸泽而渔。不过这一切,原来的矿主们现在是不知道的。
在同期的这段时间,美国白银集团控制以外的,其它不少南美和其它国家的白银大矿,都出现了各种不同的美国甚至是英国的公司。他们将这些矿山这两年不得不超额累积的白银储备全部买下,甚至还买下了未来一年,他们马力开足全部产能的50%以上。
什么危地马拉的埃斯科瓦尔矿山、秘鲁的乌丘查夸银矿、墨西哥的佛雷斯尼诺矿山等,都出现了美国人或者英国人的身影。
上述这一幕幕,正是李思华在美国的金融小组,收购白银的策略。
最早他们设想的,是从全球各地收购白银,不过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原因是发现,第一是动静太大,这个时候白银的交易,除了民国以外,在全球都比较稀疏,大量的资金流入,会很快被发现。第二则是大量收购,会导致市场上白银价格提前飙升,因为当下这个市场太小,没有深度。
于是,他们采取了上述的迂回策略,也就是三种策略并用。
第一种是自身控股一些露天型的大银矿,以暴力开采的方式,迅速扩大在一年多时间内的产能,积累白银储量。
第二种是与全球非美系的白银矿山直接贸易,以工业的名义,买下他们的白银存量,然后利用它们在一年多时间内的产能,继续积累白银储量。
第三种是用大量的马甲公司,从美国白银集团和全球其它市场,小批量地不断购买白银。
李思华给他们的3亿美元本金,被他们在全球各个银行,获得了总共6亿美元的授信,到现在1934年初为止,并没有能全用掉。要在控制住市场白银价格不涨的情况下,收购大量的白银,在这个小市场,实在是困难。
不过到1934年3月,差不多开始行动一年,成果仍然是丰硕的,储存的白银总量已经高达20亿盎司,而平均到每盎司的全部成本,则只有略超过22美分,成本如此低,就是因为主要是从矿山直接入手的关系,去掉了中间商。所以按照成本,他们已经花去了4.5亿美元,大概这也就是极限了。市场的银价已经开始上涨,美国新政的消息风声开始流传,他们的白银收购行动也就停下来了。
几个月前,在1933年的7月20日,世界五大产银国 (美国、加拿大、墨西哥、秘鲁、澳大利亚) 和三大存银国 (中国、印度、西班牙) 在伦敦会议上商定,主要产银国从1934年1月起4年内不得出售白银,在此期间每年各从其矿产之生银内,统合购买纯银3500万盎司,或用以“准备”,或用以铸币。在同期内,印度的售银总量,不得超过纯银1.4亿盎司,西班牙的售银总量,不超过纯银2000万盎司,中国则不出售熔币所得的生银。
看起来,这是个在白银市场价格的颓势面前,稳定白银价格的举措。在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人们,万万想不到,一年之后,白银的形势会巨变。
1934年的中国农历年后,民国的官方金融界人士,发现国际白银的价格开始缓步上涨,已经基本保持在40美分或以上。这让他们还有点欣喜,因为中国主要使用银币,白银涨价,导致银币的购买力升值了嘛,这就等于本币升值,民国有6亿多大洋的储备,这下子值钱了不少。从1929年开始的大萧条,让银价一落千丈,对民国的财力影响不小,这下子,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他们不知道,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悄悄袭来。
1934年3月的一天,美国参议院外事委员会主席皮特曼,昂首走入总统罗斯福的白宫官邸。皮特曼是著名的“白银参议员”,是美国白银集团在议会的代理人。
罗斯福上台后就发现,白银目前的产值虽小,可这个产业,对于生产相对比较集中的美国西部七州(犹他、爱达荷、亚利桑那、蒙大拿、内华达、科罗拉多和新墨西哥州。)却很重要,而来自这七个产银州的参议员,控制了参议院中1/7的投票权。
以这些州的议员尤其是罗斯福本党即民主党的议员为核心,再包括铜、铅、锌等以白银为副产品的生产者,就形成了所谓的白银集团(silver bloc),他发现只有取悦白银集团,才有可能顺利通过很多政策或者法案。说白了,白银集团以白银为名,其实是一个庞大的贵贱金属的生产集团,而且还拥有很强的金融界实力,摩根也在背后支持他们。
白银集团雄厚的背景,让罗斯福不敢怠慢。而且他觉得这正是一个机会,远东的民国最近几年经济形势似乎还不错,也许正是通过白银价格的变化,来收割一茬的机会,可以弥补一些国内经济危机的损失。
皮特曼是来催促罗斯福,尽快通过《白银法案》的。
罗斯福承诺,他会很快签字,将法案提交参众两院尽快表决,争取在6月之前,让《白银法案》生效。不过他对于皮特曼的催促,还是有点不耐烦,老家伙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皮特曼曾经威胁他,说如果总统不提高对白银生产者的补贴,他就会要求参议院不对罗斯福推动的“中立法”进行表决。这让他很不悦。
《白银法案》的核心内容,是授权美国财政部自己决定各个阶段的收割价格,在国内外市场收购白银,直到白银价格达到每盎司1.29美元,或者财政部储备的白银价值达到了黄金储备的1/3后,停止收购,而1934年5月1日后,美国国内的白银价格不得低于每盎司0.50美元。
都是政治人物,虽然两人各自都不喜欢对方,还是言谈甚欢,大家达成了一致。
《白银法案》的内容已经泄露,难怪白银的价格开始节节向上,美国的金融家们,从摩根到小混混,都开始摩拳擦掌,5月后,白银的价格迅速攀升到超过65美分,而这个时候民国的银价,则是在40美分出头,巨大的差价,使得西方列强的各国银行,都看到了巨大的机会,他们纷纷收购大洋和生银,运往美国,而民国的白银储备,就像是一座水库,蓄水的大坝突然被爆破崩塌,大水一涌而出,水库的水位开始迅速下降。
1934年6月,美国正式批准《白银收购法案》。民国的经济大灾难,开始了。
李思华给金融小组的命令,是从65美分以上,就开始逐步出货,整个出货时间,规定的是6个月左右,即到1934年底,应该完成全部抛售。特殊情况下,再延续3个月。
之所以不等到所谓1美元以上的高价,是李思华和金融小组都认为,他们储存了太多的白银,使得全球白银的可出售储量,恐怕还远远超过了美国财政部的预计,所以他们不应该等待财政部的高价收购,而是从风潮的开始,不仅卖给财政部,也卖给那些炒作白银的家伙。
7月的一天,仁安羌非常炎热,李思华坐在大榕树下,树荫覆盖了四周,遮掉了太阳,可她还是热得头上冒汗。
她阅读着民国的几份报纸,心里慨叹了一声,这个国家,现在真的是多灾多难。
自从《白银法案》公布后,民国商品出口竞争力全无,小农经济濒临破产,城市出口工业萧条。白银大量外流下,逐渐形成贸易逆差,已经开始有大量企业破产。
她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根据地并没有力量去拯救民国的经济。她把注意力转向了工作。
李思华来视察仁安羌油田的。经过近1年时间的扩建,仁安羌油田的产油量,已经扩大到了年产原油200万吨。加上紧急建设的其它4个陆地油田,缅甸5个油田的总产出,差不多达到了每年300万吨。而接下来还有5个油田,正在建设中,总的计划,是要让缅甸在1937年抗战前,达到每年700万吨的产油量。
700万吨的产油量,几乎已经足以支持以坦克和卡车为主的大规模机械化,日本在1937年发动侵华战争后,每年的耗油量大概是350万吨。到1939年,除了美国产量是1.7亿吨以外,其余全球第二的产油国是苏联,产量是3000万吨。德国在二战中,主要依靠的是罗马尼亚的石油,而罗马尼亚在1939年的产能,只有620万吨。所以700万吨这个数字,其实已经很不小了。这还是因为李思华他们从美国获得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一些石油开采技术的缘故。
通过吸收从美国引进的相关科技,以及吸纳了一些美国的技术人员,仁安羌油田的技术水平,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很先进的,广泛采用了人工增补油藏能量的注水开采技术,使得石油的最终采收率,从原来的15%左右提升到了现在的25%左右,一举提高了60%的比例,产能得以大幅度提升,与这项新技术的成功采用关系很大。
在最新石油科技的掌握方面,也有进展,以电测方法为中心的测井技术,以及对超过2000米深的深井钻井技术,都在发展中。
这主要得益于,完整地获得了原来仁安羌油田的技术团队,这些英国人,被要求继续服务三年,不过有高薪聘请,这让他们无奈之下还是同意了,清高地不拿钱,反而要主动去吃一颗花生米吗?而工业技术学校大批毕业学员的入驻,使得新的工业团队,对于已有开采的基础技术,掌握得很快很扎实,少数聪明肯干的学员,现在已经是熟练的工程师了,也能进行一些初步的研究。
世界上第一条输油管道干线,是美国于1874年建成的,从宾夕法尼亚油田到匹茨堡的管线,属于哥伦比亚管道公司。管子直径76.2毫米,全长60英里(约96.5千米),日输油能力是3500桶(约17.5万吨/年)。从此以后,管道输油开始蓬勃发展。目前最新的美国输油管道,是怀俄明州的一条12英寸的输油管道。
从仁安羌油田开始,输油管道也开始了建设,实际上,由于近年各方面技术的突破,使得管道的口径并不成为限制,主要的技术除了沿途的增压泵站,还有对管道的防腐防锈。这些技术,目前进口没有阻碍,技术也已经取得,正在大工业基地中仿制。
所以这次李思华决策的“滇缅输油管道工程”,是一条当时的“大口径(BigInch)”输油管道,管径24英寸,计划要达到每年400万吨以上的输油能力,即将仁安羌和几个油田的原油都通过输油管道,大部分输往内地,因为未来的机械化战场,在中原和北方。
管道主线起于仁安羌油田,计划进入云南保山,然后到经楚雄、昆明、曲靖,到贵州的六盘水、安顺、贵阳,最后再进入湖南怀化。整体上,这是一条“南线”,未来拿下四川和陕西后,两省有石油资源,那就是一条北线,未来再把这两条管道打通,就可以实现一个西南方向的初步输油管道网络。
这条管道与前世李思华知道的中缅石油管道,大体上的方向还是类似的。前世2015年贯通的中缅石油管道,起于若开邦的皎漂港东南,经曼德勒北上,从瑞丽入境,经过楚雄、昆明,到贵州安顺,终点在重庆。前世的这条管道,更多的考虑是西南民生需求。而当下的仁安羌管道,则考虑的主要是战争需求。
这条管道长约2000多公里,修筑的难度不小,沿途翻山越岭,未来沿途乡寨对整条输油管的保护,会是当地民兵一个重要的职责。全部计划,要求在1937年中抗战爆发前完成,工期大约3年。
从1933年7月开始修筑的滇缅公路,经过到1934年中一年的抢修,在几十万人的筑路大军的努力下,已经基本贯通到保山,在云南境内,是用了翡翠商人们自己修筑的名义,期间当然混杂着特种部队对当地豪强官吏的生命威胁,以及一些贿赂。
这条从帕敢到保山的公路,长达400多公里,大多数是山路,修筑的难度很大。不过相对于李思华前世知道的历史上滇缅公路,修路的条件已经好多了。历史上国民党修筑的滇缅公路,于1938年开始修筑,动用了20万民工,工程师200余人,公路以昆明为起点,经瑞丽、畹町,与缅甸的中央铁路连接,直接贯通缅甸原首都仰光港,整个公路,花了9个月时间就贯通,奇迹的是,完全没有筑路机械,全部靠民工徒手,为了抗战,各省人民都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所以现在的滇缅公路,级别就比历史上好很多,这是一条几乎20米宽的大道。沿途都大致达到了后世二级公路的水准。所有的路基,都开挖填埋混泥土砂石,表面覆盖渣灰,足以承载此时的重型坦克行驶。各油田所产沥青,正在部分路面上使用,未来整个滇缅公路,会变成一条全沥青路面的公路。
第79章 工业之难与改善
1934年毕业的第二批工业技术学校的学员,人数达到了14万,其中5万由美国归国,而其余9万是在海南本地培养。还是在海南留了2万,其余的12万,全部分配到缅甸各工业基地,以及部门工厂。
这让李思华感觉松了一口气,加上一届的10万毕业生,现在缅甸,已经有22万经过3年制教育的初级技术人员了,再加上当初从缅甸调遣的10万熟练技工。这就撑起了目前缅甸所有重要的工业项目的初级技术服务需求。
不过显然这些毕业生的水平还是有限的,所以在1933年接收第一批毕业生后,从海南根据地开始,每个大工业区或者一些工厂合作起来,都开设了工业进修学校,以及工业夜校等教育培训机构。李思华的意图是,再经过3年的实践加教育培训,培养出一批相当于前世实用型的工业领域的大专生,能够胜任工程师的职位。
有一点比较好,就是所有的学生,已经适应了这样一种思想,那就是终生教育,而不是学了一门手艺,足够吃饭了就行。工业是不断递进的,所以需要不断学习,才能跟上时代。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最穷苦的人家出身,受得了这种工作加上学习的紧张生活。
当然,对他们的政治思想教育,始终就没有放松过。而且学员们都知道,学习的机会很短暂,例如那些美国的技术人员,按照领导的说法,可能从明年即1935年开始,就会大规模地归国,而到1937年,估计走得就没几个了。所以他们的学习,真的是必须争分夺秒。
李思华最近把很多心思,都放在了推进工业建设上,尤其是几个大工业的综合基地。想起来,她不由得感慨,发展工业,太难了。原来她还以为有海南的经验,在缅甸必然一帆风顺。其实,太多的环节会影响结果了。当初海南的同志们建设出来的那几个大工业基地,以及一些重要的工厂,太不容易了,真的是耗尽了心血。
工业生产的难度在哪里?对工业完全不了解的人是无法理解的。很多人以为难度就在于造机器上,至于操作机器,那不应该是很简单吗?也许在后世的数字时代,这种论调还有一点道理,因为可以靠人工智能、机器人或者数字机器按照程序执行。但在现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了。
工业生产是追求精度的,工业产品的质量好坏往往就体现在精度上,同一部机器,可能生产出来的产品,由于精度不一样,质量就不一样。
例如用钻床去钻一个深孔,要求是完全笔直,但实际上的结果永远是微弯的,甚至可能会弯两次,导致变形成“S”型。肉眼可能看不出来,但确实这个孔的同心度不够,如果这个深孔正好是火炮的炮膛的话,同心度不足,就意味着这门火炮如果发射,其炮弹对炮管膛壁各处的摩擦是不均匀的,而如果超越了一定的程度,就会导致发热进一步的不均匀,不均匀就意味着各处升温的不同,于是可能加剧炮管扭曲。
如果用高速摄影机,将这门火炮发射的动作拍下来,再慢速播放,就可以看到每一炮打出的时候,炮管都要剧烈形变,并且炮管很快由于被不均匀的高温,改变了机械性能,最后甚至不得不停止发射,否则就会炸膛。
这就是精度的力量,如果达不到标准精度以上的要求,就不可能制造出合格的炮管。而用钻床去加工,本身是需要“手艺”的,不是熟手,很难做到。
类似这样的情况,在工业上简直数不胜数。
例如制作安装一套转子,也许只是因为打一个轴心孔,略有偏差,不在正中心,也就偏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但结果就是转子转动起来,声音就不对,继续下去检查,就会发现密闭不紧,功率不足。
更简单的例子,例如要紧固两块钢板,按照要求必须拧紧四个螺栓。但如果没有经验,你就可能先拧紧了一个,再去拧紧其它,结果呢?钢板的应力就偏向一个角。稍遇震动的时候,较紧的部位,就会最先金属疲劳,导致结构性撕裂。如果所有产品都这样,那么就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用户总是发现这两块钢板之间崩裂得快,而且总是有一个角,会先完蛋。很长时间后,才发现,原来只不过是加工的时候,拧螺栓的方法不对。
导致这些精度达不到的原因,就在于人工操作机器或者手工工作时,误差太大,很多时候每一个步骤或者环节,可能都只是误差一点点,但是如果误差的方向是一致的,那么累积起来就不得了,完全可能造成产品不合格或者是劣质品。
有经验的工程师,就能解决这些问题。误差之间的交互关系极其复杂,垂向有继承,横向有交联。不是一环扣一环,而是一环扣几环,几环扣几环。好的工程师,可能解决不了每一个误差,却会通过不同工序的不同要求,让各种误差彼此抵消,让最后生产出来的产品达到高精度。在那个时代的有限工业技术下,这简直就是“巫师”做法,经验和灵性都缺一不可。
上述还只是工业加工中的问题。材料上的一些问题,有时候就更让人绝望。无论是金属材料还是化工原料,都存在无穷无尽的探伤、金相检验、性能测试;各种晶化、蠕变、疲劳、环境的耐受问题;各种结构强度问题、抗拉性、高温性能的迁移问题;各种导电和绝缘问题、压电效应、信号屏蔽、击穿、散热问题。还要考虑防尘、防水、防酸、防盐、防高温、防寒……,总是几乎有无穷尽的问题需要解决。
除了材料和加工,其它任何的工业环节,其实都是一样,例如组装和调试,就会没有问题吗?
李思华发现,她现在开始不太缺普通的工程师,那些学员们或者从国内挖过来的工程师们,解决一般的工业问题,是能够完成的。他们非常刻苦,非常钻研。
但是那种“系统级的工程师”,那就真的是非常缺、非常缺。这个档次的工程师,不是只能解决单个问题,而是能够从这个工业生产的系统整体出发调校系统,犹如弹奏钢琴曲的大师,他知道什么时候用多少力气,节奏是怎么样,说白了,他们就是工业具体生产上的“艺术大师”,这样的“系统级工程师”,只能是靠漫长的时间孵育出来,不是短期的教育能解决的。工作经验与知识结构只是最初级的东西。
现在海南和缅甸工业生产的产品,相对美国工厂的原产品,如果没有美国工程师把关的话,就会有质量差距。其实差距就在于缺乏这种“系统级工程师”上,只有他们,才能把机器玩出花来,达到最高的效率和精度。
李思华知道,只有大量的工业实践,才能让这样的人才,最终脱颖而出。他们是在长期的专注训练和积累下,产生了工业上的“直觉”,本能地能看到更多可能的潜在合理性,是一种“潜意识判断”,别人看上去,就是这个工程师非常有灵感,碰到问题很快有解决办法,却不知道,他的脑子里整个工业系统,是在和谐地跳舞,哪里跳得不对,他马上有直觉。
等到工业体系积累到一定时间,让系统级工程师大量产生的时候,工业生产的效率、精度和质量,才可能完全追平使用同等机器和生产线的西方国家。
理解了这个道理,李思华也变得平心静气。她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创造培养系统级工程师的适合环境。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人才不够,那就管理来凑。
在环境上,能继续做的有限。现有的主要是,包括大规模工业建设和生产的实践,以及国际级技术人员在一个阶段内的教育培训。至少,现在根据地快速地实现工业化,大量工业项目从筹备到快速建设,这个过程本身就提供了目前全世界都少有的大量工业实践机会。能否提升自己,需要看个人的努力、聪慧和把控,她相信,以中国人的聪明才智,一定有一些人,会在这个过程中脱颖而出。
在工业的管理上,李思华觉得能做的就很多。她毕竟有前世的记忆,虽然不懂工业生产,但对于后世的一些大路化的经验,还是知道一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所以她讲述了一些要点和思路,让现有的“工业管理专家”们在此基础上,去订立一些普遍规范,在根据地的工厂内推行。
根据地的工业基础,是从美国引进。而此时的美国工业界,已经普遍推广了泰勒的科学管理体系。李思华则要求工业管理上,要将泰勒科学管理体系提高到最重要的等级,因为无论什么体制,工业生产上都是追求劳动生产率的。泰勒方法,就是一种提高劳动生产率的有效方法。泰勒方法通过以计件工资等刺激工人的积极性,并明确地推广任务管理,实现工业管理的科学化、标准化。实现工作定额、挑选优秀工人、表格式标准化、专门计划、职能工长等有效管理方式。
在泰勒制的基础上,作为社会主义的工业管理特色,李思华建议引入前世鞍钢宪法,即“两参一改三结合”,即“干部参加劳动,工人参加管理;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管理者和工人在生产实践和技术革命中相结合。”其实使用的语言虽然是“革命化”的,但从管理上的实质上,与后世的丰田管理和后福特主义是一致的,即不再是从上到下的垂直管理,而是从管理者、到技术人员、到工人的“团队管理”。
引入鞍钢宪法的目的,是为了弥补泰勒制的错误和缺陷。李思华指出,泰勒制即所谓福特主义,其本质是技术分工,例如将一个零件的生产分为10个工序,形成流水线,而每个工人只专精于一个工序,就能将这个工序做得熟极而流,效率因此提高。但这样的方式是有重大缺陷的,即工人对整体生产全过程的了解程度,会因此而下降,他们只能被动地接受管理者的命令,不了解上、下道工序的产品质量,无法参与“全面质量管理”。
说白了,泰勒制的优势,在于提升产品产量,但对于产品质量,则严重地重视不够,重视技术分工,但忽视了社会分工。偏偏很多时候,质量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数量,而且在未来,随着工业技术的提升,产量往往不成问题,质量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泰勒制福特主义,只适用于僵化的大批量生产,无法应对多样化、特殊化或者不稳定的未来需求,这就要求结合鞍钢宪法对泰勒制进行改进,这是从福特主义向后福特主义的管理提升。
除了泰勒制和鞍钢宪法作为工业管理的基础外,李思华还提出了很多其它的辅助思路。
例如,前世的ISO9000质量管理体系,在工业界普遍应用。其原则其实是通过规范化、标准化的流程,将所有工序的操作要领和步骤尽量“固化”,避免个人随心所欲地改动,由此提高加工产品的合格标准化。
再如,工厂车间的5S管理规范,每个工厂车间,必须建立“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这5S的管理规范,把要与不要的人、事、物分开,再将不需要的人、事、物加以处理,把需要的人、事、物加以定量、定位。保持清洁、认真维护,永续教育,养成工人严格遵守规章制度的习惯。
再如,精益管理与绩效指标相结合的方法应用。用DTD(从原材料到厂至产品出货时间的核算)、首次合格率、设备综合效率、生产排程达标率等指标进行考核和管理,让管理不再是完全“定性”,而是向“定量”方向发展,从粗犷的“习惯”提升为数据化的“精细”。
再如,研发到制造流程的标准化。从产品经理提出产品定义开始,研发部门进行产品研发,工艺工程师进行工艺设计,归集工艺指导书,进行工艺培训和确立操作标准流水线,然后是试生产、小批量生产一直到最后的量产,整个流程都必须标准化。只有实现了这种标准化,才是工业化,而不是传统的工坊。
再如,民用产品工厂中,以顾客为中心的6西格玛(6Sigma)管理模式。将违反顾客意愿、达不到顾客要求的产品均视为缺陷产品,建立顾客导向的业务流程。这是与非民用产品工厂,不同的质量管理体系。
李思华感到欣慰的是,在最早准备工业建设时,她对于工业管理给予了足够的重视,招聘的美国技术人员中,不乏熟悉工业管理的人员。而且她在工业技术学校中,普遍推广了工业管理的教育培训,所有的学员,都有经过这样的训练。这使得这些新思想,能够很快地被他们接受,并在各个工厂广泛推行,形成不断改进的有效机制。
这些专门被选拔出来的“工业管理专家”,对于李思华提出的思路和要点,那是如获至宝。其实他们很多人平常就在思考,如何在不影响生产效率的前提下,提高产品的生产质量。李思华提供的很多思路,就像是打破了那张遮蔽眼睛的纸,让他们一下子眼明心亮起来。
很快,几套“工业管理规范和方法”被整理和完善了出来,开始在海南和缅甸的工业中,大规模推广,这在后世被称为“第一次工业管理风暴”,深刻影响了中国后来的工业建设和工业管理。在几十年后,有专家评论说,当时中国的技术人员结构,相比世界水平还相差得很远,其后花了30年,才基本上达到了同级水平。但是工业管理的水平,却提高很快,不到10年,已经在全球领先。
技术不够,管理来凑的方法,确实起到了很大作用,此后根据地工业产品的质量提高的速度非常快,尤其在军工领域。
在曼德勒,缅甸科学分院得以成立。李思华要求他们,在当下尤其要以服务工业技术的进步为主要任务。
李思华指出,我们面临的这一次工业革命,大约可以定义为化学能加热机。所谓化学能,就是从石油、天然气、煤炭获得能源,然后通过能源和电力工业,将化学能转化为机械能,即除了蒸汽机,还包括汽轮机、燃气轮机、内燃机等的各种“热机”。这是这个时代的“现代工业核心体系”,所以先补上这一课,是最重要的工业发展基础。
补上这一课的意义极为明显,那就是形成大规模的现代工业产品制造能力,实现通过工业创造物质财富的能力。在此基础和积累下,我们的科学研究才能够全面开花,在每一个领域,去追逐全世界的先进水平。
所以对于科学院,最优先的,是去攀爬几颗科学树。包括能源开采、热机体系、化学工程、铁道和轨道系统、无线电通讯等。
例如热机,内燃机正逐步替代蒸汽机,那么就必须发展内燃机中包含的关键科技,例如转子、气缸、发动机等方面的关键技术,以发展越来越强劲的动力总成,提高能源使用的效率,同时必须向小型化、灵便化发展。
对工业建设从工厂管理到科学研究方向的梳理,让缅甸的工业发展,得以按照比较聚焦的方向,快速发展。
第80章 分工、农业、白银、云贵
除了工业,李思华当然不会偏废农业的发展。近期在她做了大量对乡寨目前现况的考察和调研后,认为分工问题,已经开始成为乡寨向高级化发展的主要障碍,是当前必须要解决好的根本问题。
其实关于农林业分工,在海南的时候,李思华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也引起了她的反复思考,以及与同志们的多轮研讨,只不过当时因为觉得思路还不太明确,所以没有提前调整。而现在,借着缅甸大规模的乡寨建设,李思华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思路已经可以推出。
相关政策的思路主要是,农业现代化发展的路径,大约是三种,即农业多元化、农业规模化和农业工业化。这三种模式可能并存,但时间线上确实也有一点逐渐递进的味道。
最基本的模式,应该是农业的多元化,这正是乡寨模式,目前着力建设的方向。无论是庭院经济、多种经营、一户十业、农林并举等等,都是农业多元化的现有模式。这种模式,承认在农业必须承载大量人口的前提下,农田耕作的收益肯定是有限的,所以要发展多种辅助行业和初级加工业,来整体提高农民的收入。
与农业多元化相反的模式,是农业的规模化。例如美国的农业,被称为“大农业”,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认为,从经济效益上看,农业承载不了太多人口,按照分工理论,从提高效率出发,应该尽量用极少的人力,通过机械化实现大量食物的生产,不仅降低成本,而且能实现大规模的生产。化肥、农耕机械等方面的科技进步,使得农业规模化更具效率上的吸引力。美国大农业的成功就是明证,他们的粮食、肉食,全部都是全球成本最低的,也是产量最大的,这是科学的力量,我们必须承认。
但是,农业的规模化,就必然让农村只能承接非常少的人口,美国的农业人口,已经只有不到两千万人,还会继续减少。
至于农业工业化,则是一种远景,是农业规模化的进阶。即在未来能源价格变得极为低廉的前提下,用工业生产的模式来完全代替农业的耕作,例如水稻和小麦种植,被高楼大厦的“无土植物工厂”替代,养鸡养猪,被直接培养生物组织的技术替代,即直接生产出鸡腿、猪肉,无需再经过生命的养殖过程。所以,这是一种以能源的转化,完全替代农业生产的未来模式。
农业工业化的时代还太远。最近的几十年,必然还是农业多元化和农业规模化的模式。那么,根据地的农业模式是什么呢?
必须要承认我国的国情,我国的人口非常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农村必须具备大量承载人口的功能和能力。这使得我们别无选择,最主要的路径是农业的多元化。
那么,如何克服农业多元化相对于农业规模化,在效率和成本上的劣势呢?
我们的答案是,主粮补贴,以及农林牧渔产品分级和搠源制度。
主粮主要是为人生存,提供足够的能量,无论是多元化还是规模化生产,在品质上的区别有限,或者说是看不出来,难以分级。所以面对我国未来主粮生产成本,必然高于美国这样大规模低成本生产主粮的现实,只能是对主粮进行生产补贴,实行国内的保护价,这不是一个花多少钱的问题,而是用自己的生产、保护自己粮食安全的大问题、大战略。
其它的农产品,则灵活性高得多,完全可以实现分级制度。例如美国现在大猪场以工业化模式生产的猪肉,其实口感比起我们农家养殖的猪,相差很多。鸡也是一样,那种几十天就产出的鸡肉,虽然成本低廉,但是口感如柴,味道是不敢恭维的。
这种差别,在于农业的规模化,其实本质上只是实现了能源转化,而忽略了传统“小农经济”的优势,即产品的微生物环境,是大规模生产所不能比的。例如农家自然生长的鸡,其食物来源是多样化的,其生存的微生物环境是多元的,这导致特殊的适合人口感的特色,他们提供人体的,是多元的营养物质,而不仅仅是热量。这就是重大的差别,我们并不知道,未来的科技能否克服这个弱点,但至少最近的几十年,这种质量差异,客观存在。
所以我们就可以对多元化自然生产的农产品,给予更高的定级,它们的售价,当然要高于大规模农业生产农产品的价格。跑山鸡,也许一只可以卖10元,而鸡场的短期规模养殖鸡,则价格只能是3~4元。有了这种分级,那么多元化的农产品,就有了生存的市场。
要实现这种分级,就需要能够实现农产品的搠源,即每种农产品,在销售的时候,必须知道源头和等级,而且不能被篡改或假冒。因为无论是鸡还是猪,在吃到嘴里之前,是分不出到底是什么品质的,而且如果是熟食,使用了大量调料,即使吃到嘴里,也未必分得出来了,都是调料的味道嘛。
我们并不是没有农业规模化,农场的发展,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实现部分农业的规模化发展,纯粹强调质量是不完整的,还必须有足够的数量。没钱的时候能吃到肉就行,肉的品质就不重要了。
所以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必须发展和完善农产品搠源体系,我们现在还缺乏科技手段,直接从根本上定义农产品的源头,所以就要发挥基层组织的作用,将每年乡寨和农场生产的高品质农产品,尽量进入国家物资仓储体系,进行流通,用国家的信用对其品质赋能,让城市居民甚至是国外商人,确信这些农产品,是真正原生高品质的,与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农产品不同。
理解了上述原则,我们就可以定义乡寨和农场的发展方向。
乡寨,负担着承接大量人口的任务,所以应该坚持农业多元化的发展方向,其农产品的发展趋势,是生产高品质的小规模农产品,不管是植物或者是动物类型。同时坚持多业并举,不能只停留在农业生产上。
农场,则要根据实际情况,例如在山区的农场,哪有条件发展农业的规模化呢?只能是和乡寨一样,坚持多元化、高品质的原生农牧产品种植和养殖。而如果农场在平原,拥有大量的耕地,而承载的人口较少,就可以实施农业的大规模养殖。
例如,我国东南沿海和东北地区,都是大平原,但东南地区,人口密集,只能是精耕细作,没有条件实现农业规模化。而东北地区,很多地方地广人稀,就非常适合农业规模化种植。
所以对于分工理论,不能机械地执行。单独考虑技术分工,可能在社会分工上,反而是低效率的。例如我国如果追随美国的模式,把人口的绝大多数赶进城市,就会造成严重得多的“城市病”。很长的时间内,我们在城市中,提供不了所需要的爆炸性增长的职位数量。
农业规模化,虽然有成本、效率、规模上的优势,但其弊端也不少。通常农业规模化的单位产量,是比不过精耕细作的,这一点对于我们国家是无法接受的。而且农业规模化,就要使用大量化肥,对于农地土壤的破坏,也远远超过了大量人工养护之下的耕地。美国不少地区,由于大量使用化肥,造成农地衰退,最后无法耕种,被迫弃耕。类似的情况,在苏联更加严重,不少农业规模化的耕地,最后变成了沙土飞扬的荒漠,前车之鉴,我们要引以为师。
通过1934年对于工业和农业两大产业的内部机制、发展理论和管理模式等方面的梳理,为后世全国性的发展奠定了理论和实践模式的基础。
在美国,金融小组进行的白银战争,开始进入了尾声。
在前世的历史上,美国财政部其实并没有收购太多的白银,花了2年时间,到1935年6月的时候,一共才购买了约3亿盎司的白银。其实他们就是个“托”,由于他们要“兜底收购”的态度,所以市场上将白银炒翻了天。对于白银集团,只要价格上去,他们也无所谓财政部会收购多少,实际上,价格能稳定在0.65美元以上,他们就很满意了。
但这一世就不一样,李思华的存在,相当于让市场上多了一半以上的流动性白银。所以美国的财政部,3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收购了超过8亿盎司的白银,这让他们也大出所料,虽然对于财政部而言,压力不大,毕竟就是从美联储借款发行美元,是用绿纸来换白银而已,又不吃亏。不过这个量能,让他们觉得自己低估了市场,很多美国和欧洲的贸易公司,存储的白银量能是很充沛的。
当然,这没有改变大局,到9月中,金融小组已经通过设在欧美的几百个壳公司,出售了超过16亿盎司的白银。要知道,原来的历史上,整个民国被掠夺的白银也不过是10亿多银元而已。李思华估计,由于自己的介入,这个白银的投机市场,足足扩大了3倍。她不由得幸灾乐祸,很多炒作的家伙以后会倒霉的,等待美国收储完成过去式,民国在1935年就会用法币替代白银,世界上再没有重要国家以白银为货币。所以在未来很长的时间内,白银其实用途有限,大约20年左右,都保持了很低的价格,有的是机构要血本无归了。
虽然还没有完成全部出售,不过也就是时间问题了。整个出售过程,成本是0.23美元/盎司左右,而出售的价格都保持在0.65美元或更高,利润几乎达到了成本的2倍。总共4.5亿美元成本的白银,预计毛利会突破9亿美元,去掉财务和其它成本,获利将在8.5亿美元以上,加上收回的本金3亿美元,意味着李思华的现金储备,重新升到了11.5亿美元的水平。
李思华已经对自己的记忆反复搜寻,除了美国1934~1936年的正常牛市,在1937年前她也是实在找不出什么金融投机的大机会了。所以她虽然贪心,但也只能慨叹,最好的投机时刻已经过去了。
未来3年,从缅甸越南和云贵的黄金开采,她期望还能得到1亿美元。美国4家公司的收益,主要维持海外情报网络、人力资源等方面的花费,不计入建设费用。所以在建设方面她可以使用的总金额,大约也就是12.5亿美元左右,去掉1.5亿美元准备用在1937年对美国股市最后操作的留用资金,实际可动用的,是11亿美元。
这11亿美元,她计划是在未来3年,即在1935~1937年花掉。1935年,重点是云贵川,计划4亿美元;1936年,重点是川陕,计划4亿美元;1937年,重点是大西北,计划3亿美元。而1937年操作美国股市后,包括4家公司,都会出售大量股份,筹集的所有资金,全部作为抗战的资金储备。当然,现在这还是她自己心中的如意算盘,能否如愿还要看未来的发展。
关于对云贵攻略的准备,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计划于1934年9月底,正式开启云贵攻略。
胡若宇悠闲地坐着品茗,9月的帕敢,仍然炎热,但今天有雨,虽然还有些闷热,但相比平日也凉快了许多。不过他看似神态悠闲,其实这些日子心里是五味杂陈,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胡若宇是云南人,当年大军阀唐继尧的最早的亲信之一,因为这重关系,他很早就成为滇军的重要人物之一。他和后来统治云南18年的“云南王”龙云,被称为滇军的“双壁”,也正因如此,在唐继尧死后,滇军的大权,主要落入了他和龙云之手。而为了争夺云南之主的地位,胡若宇与龙云之间,展开了多次混战。
甚至有一次,他的部队还俘虏了龙云,只是他自己鬼迷心窍,相信了龙云的鬼话,双方签订了《板桥协定》,他释放了龙云,让他回到昆明。不料龙云很快就翻脸不认人,继续向胡若宇进攻。
双方持续进行了三年多的混战,胡终因种种原因而失败。1930年初,他的部队被龙云完全击败,于是他只好经过康定,到成都投奔刘文辉,刘给胡率领一个旅的编制。穷乡僻壤如何能满足他的雄心壮志?所以后来他又到南京去活动,一度被任命为青岛市长。但是接下来他参与了反蒋活动。1930年9月后,反蒋活动失败,胡被通缉,他只好逃往上海,潜入租界。
1933年,以前素有交情的桂系李宗仁,赠给他出国费用,让他赴德国留学,致力研究军事学。结果接下来的事情,让他的人生轨迹,完全发生了变化。
他在赴德国的船上,就被绑架,然后在香港被带到一座小楼,缅华的特工人员,向他出示了他全家的最新照片,告诉他,连他老母在内,全家一百多口,都已经被运送到他们的地盘,如果他不像全家出事,最好是听从他们的命令。
胡若宇自然是悲愤莫名,但确实也不敢违拗,全家人的性命,可能都在他一念之间。他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很么来头,心性如何,怎么敢冒险?
他被送往了另外一艘船,然后是很长时间的海上生涯,直接抵达了缅甸,这让他极为诧异。接下来又是带着他入山,在山里的一个“乡寨”呆了几个月的时间,在那里他终于见到了他全家人,并陪伴他们,被“监视居住”了好几个月。包括他家人在内,力所能及的,也要参加劳动。
种种行为,以及乡寨居民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的信息,让他确信,这是一个巨大的势力,他们居然能从山东和河南,以百万人口的规模,向缅甸移民。而他们的行动政策表明,很可能与共产党有关,但是不是国内的那个共产党,就不知道了。
虽然对家人性命的担心暂时放下了。但其它的担心又起,如果真的是共产党怎么办?他对于国内共产党并不陌生,1927年11月,他曾经接受共产党省特委地下党的策动,发动了“六一四”政变,扣押了龙云,并释放了被龙云秉承蒋介石密令逮捕的王复生、李鑫、赵祚传、杨逢春、戴德明等。只不过,他并不是共产党的支持者,很快就和共产党翻脸。他行动的目的,只是为了在抢占云南王的军阀斗争中,抢得先机而已。本质上,他是不能接受共产党的主张的,他是那种典型的追求荣华富贵的人,要不然,当军阀干嘛?
所以他一直安慰自己,以往得罪共产党不算太深吧?我还帮过他们。也许他们至少不会杀自己和家人?
几个月后,他和家人都被送到曼德勒。在这里,他才知道,这股名为“缅华”的势力,居然击败了英国在缅甸的殖民军队,已经控制了大半个缅甸。而他们需要胡若宇的目的,只是需要利用他的名义,毕竟他当年是和龙云齐名的云南省的大人物,用来糊弄外界的视线是足够的,他们将以胡若宇与缅华合作的名义,初期以“云南民主革命军”的名义,从缅甸进攻占领云南。
这当然让胡若宇极其震惊。但震惊之后,他还是答应了。当人家是吃素的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在他的内心,他对龙云极其痛恨,能看到这个死对头倒大霉,倒是一件难得的赏心乐事。
这几个月,他被带着到各处参观,才发现,这股势力有多么庞大,他们的军队全副美制,武装到牙齿,各种重炮和机械化的配置,是滇军拍马都赶不上的。而他们早有准备,按照他们的说法,其实保山几乎就已经被他们控制。滇缅公路,都已经修到保山了。
所以他判断,龙云根本不可能抵挡这只力量的进攻。至于国民党的常政府接下来会如何动作,他现在也不知道。至于他自己,至少是这几年,大概就只能在缅华,当一个顺民了。当年雄心壮志的胡大帅,现在沦落至此,真的要为自己鞠一把眼泪。
第81章 云南攻略的准备
王春妮轻声走入李思华的办公室,她带进来一些需要李思华批示的文件。
最近李思华身边,多了2个女兵和1个女秘书。
以往李思华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一直没有用秘书。而她的警卫,也全是吴盛带领的男兵们。实际上,在那个时代,她也很难找到比较适合的女性,来担任自己的助理,不管是从政治思想,还是到文化水平,当时的女性,符合条件的很少。
只是随着海南根据地的建设和发展,到现在已经有近6年,经过这几年的培养、教育和训练,终于有了一些女性,可供李思华作为助理性的选择。
她现在的女秘书叫戴明诗,算是书香门第出身,在广州上过高中,早早就参加学生运动。海南根据地建立后,她是第一批海南大学的毕业生,现年24岁。李思华选择她的原因,是因为认出了她,她在后世是著名的烈士,在抗日战争中被日军俘虏,不屈而死,而且死得非常惨烈。
所以在这个时代还能看到她,李思华觉得非常亲切。而且戴明诗为人冷静周详、文笔和口才出众,政治思想又坚定,本身素质也是非常好的秘书人选。
至于两个女兵,一个叫王春妮,一个叫周小红,都只有不到18岁。两人都是山东人,在青岛拯救的第一批孤儿中得救。尤其是王春妮,李思华几年前就认得了她。
王春妮自己不知道,她有一张照片在后世非常出名,那就是12岁多的她,在作为孤儿流民流浪时,记者要采访她,她却惊恐地扑向自己的行李,其实就是破烂的被褥,但那个时候这就是她的命。她的惊恐是因为农家出身的小姑娘,根本不认识记者的相机,她担心这些陌生人,是要抢夺她最后的“财产”。她的这个动作被记者拍下,成为后人铭记这段苦难历史的著名印记。
在这个时空,记者拍下这张著名照片的时候,我们的移民工作人员救了她,也将这段故事和报纸上的照片留了下来,成为移民工作人员激励同志们的典型事例。后来李思华知道了这个故事,在回到海南的时候,还专门去儿童学校,看望了这个小姑娘,勉励她不忘苦难,但要积极向上,努力拯救我们的国人。
王春妮们到海南后就知道,这个“李力胜同志”是拯救她们的这群好人的大领导,是她们得以存活的“菩萨”,对她都非常崇拜。王春妮当时就向李思华表示,自己一定会拼命地努力,以后要成为有用的人,跟随李思华去拯救苦难的中国人民,当时她就非常期望自己以后,能在李思华身边工作。
王春妮确实努力,她和周小红两人,都被选入了保卫部门特别设立的“警卫训练营”的女兵班。这个班的存在,最早就是保卫部门,认为需要为李力胜同志,教育培训一些适合保护她这个女性的战士,有些时候男兵确实不方便。同时一些机密部门,也需要一些这样的女兵。
保卫部门为这个训练营,不断聘请了多方面的高手,包括国内的武术高手,甚至还有德国和美国的相关保卫高手,来从儿童阶段就开始训练这批少年。王春妮和周小红在这个班的训练中,都是出类拔萃的,资质很高,而且一点都不怕吃苦和受伤。
经过整整5年的训练,让她们从普通的小姑娘,成为了身怀绝技的警卫高手。无论是枪法、暗器还是短兵突击的肉搏,以及敏锐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也学习了整整5年的文化知识,接受了5年的政治教育,不仅可以兼任文书的职责,政治上的忠诚性也是顶级的。
在李思华去挑选警卫女兵的时候,第一眼就选了王春妮,这个小姑娘让她觉得有缘分。而周小红,更是女兵各项训练项目的第一名,女兵班的“大魔王”。
王春妮比较活泼,而周小红是个闷葫芦。不过李思华对两人都很喜欢,有意无意中,她有点把自己当成了两个小姑娘的母亲。
王春妮送来的文件,正是李思华最近关注的核心工作,即对云贵川攻略的准备。
是的,最近又对行动进行了战略调整。这一次的攻略,不仅限于云贵,而且将四川也囊括了进去。
李思华从来没有将云贵川军阀的军队放在眼里,在26个美国标准的师攻击的前提下,这三省军阀在军事上的抵抗能力,必然是孱弱的。以往她顾虑的,其实是政治和经济上的问题。
她的目标,是每一个新根据地都能巩固并迅速发展,从而为下一步的发展提供进步的资源。所以是不能单单考虑军事的。如果只单纯地考虑军事,那就是游戏,在现实中是容易翻车的。
对于快速发展根据地,形成桎梏的,其实是两个大问题,第一是有没有足够的干部,能够快速地在新根据地建立起坚实的组织体系;第二是能够提供充足的物资,使得新根据地能够快速发展,而不会成为拖累。
上述两者中,干部问题当然是最根本的。历史上我党物资奇缺,也没有妨碍我党的根据地发展。但需要指出的是,缺乏物资,根据地的稳固性,就是受到严重限制的。所以能够具备两个条件,才是最好的。发展,不是随心所欲,想快就能快的。
所以本来的云贵攻略,现在将四川也囊括了进去,其原因正是因为根据最新的评估,在干部和物资两个大问题上,能够得到基本的解决。
缅甸根据地经过了大约15个月的发展后,大批的基层干部已经初步具备工作经验和能力,预计从缅甸以及海南,短期可以为西南抽调50万左右的基层干部,而不至于严重影响两个根据地的工作,这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物资上,两个新的因素影响很大。第一个是白银金融运作的顺利完成,使得李思华的资金状况得到极大改善,可以保持从美国和其它欧洲国家,大量进口的能力;第二个则是缅甸的生产发展,速度超过了预计。
毕竟是在海南根据地得到了几年的发展经验,加上工业技术人才结构上大幅度的改善,使得这一年多,缅甸已经顺利完成了超过2000个工厂的建设和投产,工业产品的种类和数量供给,都得到了很大的保障。
粮食问题也是一样,乡寨的不断增加,迅速地扩大了种植面积,也提高了单位产量。加上由于与英国的密约,因此与下缅甸的稻米等贸易并未中断,这使得根据地今年秋收后,可以调集大量的粮食,供给前方和未来内地使用,预计至少可以调集3亿斤稻米以上。
而且在若开邦、钦邦等提前就开启的养殖业推广,使得猪、牛和羊的数量大量上升,在肉食上也能提供一臂之力的帮助。
因此审时度势,就不需要像此前战略那样保守。徐向前和曹子卿都向李思华提出了扩大攻略目标的建议,而李思华深思熟虑之下,也同意了他们的建议,云贵战略,演变成了云贵川战略,由于此时的西康省尚未成立,所说的四川其实包括了西康的一部分。
这一战略如果得以成功,意味着根据地将迅速发展到大半个西南,即传统意义上的西南四省,除了广西外,“西华”将占据3个,尤其是天府之国的四川,更是潜力深厚。完成了这一步,就意味着我党真的具备了争夺天下的基础。当然,在李思华心中,争夺天下还早,首当其冲的是抗战,否则现在就能争夺天下了。
战略的目标扩展了,相应的各项计划以及准备工作,也都进行了变更、调整和扩展。
在军事上,除了届时川省的军阀可能抵抗力稍强以外,整体由于军阀实力与根据地相差太远,自然也就无需什么奇策妙计。整个大军的战役组织很简单,原则就是堂堂正正地压过去,碾碎前方的一切抵抗。
主力的进攻路线是:帕敢——保山——大理——昆明——曲靖——六盘水——贵阳——遵义——重庆——成都,沿途不断分兵,占领战略要点,消灭次要敌人。重点分兵地域包括:
一、广西百色、河池、桂林一线:这是预防桂系军阀可能从广西发起的对根据地进攻,预计将有4个师会部署到滇桂和黔桂边境防卫。
二、贵州铜仁到湖南怀化一线:这是预防国民党从湖南地域发动的可能的对三省军阀的军事支持,预计部署兵力将高达6个师,差不多10万人。这里未来还负担着接应长征红军的使命。
三、川省南充、巴中一线:这是与陕西国民党,从汉中方向接壤的地域,预计部署4个师。
其余14个师,除了占领重庆、成都、昆明、贵阳这样的主要城市外,就是在一些战略要点,形成对周边地区的全面军事占领。
除了26个师的主力部队,缅甸地方部队的一半,即30万人,也会跟随主力行动,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政工干部,深入县域、镇域、乡域和最基层的乡村,建立起当地组织,完成剿匪和消灭一切反抗的地主豪绅,支持政工干部,迅速地展开全面土改和乡寨建设,组建地方部队和民兵队伍,迅速建立新根据地的稳固根基。
通过这一年多缅甸根据地的建设实践,李思华和同志们已经总结出了一套迅速攻占、肃清、建设和管理新根据地的方法,这一次就会全面地在云贵川的新根据地应用实践。这套方法大概可以用“军、政、人、财、物、流”六个字来概括。
“军”当然是指军事。
在进攻阶段,是两层的架构,即主力部队加地方部队。主力部队完成战争战役实施,消灭反动派的主要军事力量,对战略要点实施完全占领;地方部队深入基层,消灭反动派的政治势力及土匪恶霸。
在建设阶段,是已经成型的三层架构,即在地方部队支持和训练下,迅速组建新根据地的地方部队和民兵组织,快速实现基层的稳定和安全。
“政”是政治,即派遣的干部群体,要在军队的支持下,分为农村和城市两条线。
在农村,是建立乡镇——乡寨的两级体系,以分田和消灭地主阶级为基础,组织农民,建设乡寨为主的农村政治经济体系。这里所谓的乡镇,是指农村地区由于自发贸易交流而形成的镇区,它们还构不成城市,主要以农产品贸易为支撑,在当下的存在也是必要的,未来可能发展成为小城市,现在则作为对周边乡寨的上级管理节点。
在城市,是根据城市人口规模,建立三级或四级的党委政府管理体系,例如市县——分区——街道这三级。组建警察(重点是民事侦缉民警)、城管、民兵这三个半军事化管理机构,实现对城市的有效控制,让城市安定和安全下来。然后组建发展政府各职能机构、组织城市投入经济建设和发展。
“人”是人力资源,除了派遣大量的干部群体,构成新根据地管理发展的主体外,还包括第二层的结构,也就是从新根据地的政治和经济建设格局出发,需要的专业性人才,例如工业建设人才。人显然是所有六大项工作中,最重要的核心。
“财”是资金。缅华加海南的“人民币”,在两个根据地已经完成了作为主体货币的任务,在新根据地就必须依托军事力量,迅速终止其它货币的使用,而让民众过渡到完全使用人民币。人民银行就需要根据新根据地的情况,不断投放人民币,和回收各种废弃的其它货币,当然,我们不强迫,但是从物资上限定只能使用人民币。即使是你使用银元,也需要先到银行兑换。所以银行团队也要随行,他们会在每一个占领的城市,接管当地银行或者沟通民间银行,要求执行我党政策。
“物”是物资。
粮食当然是最重要的,民以食为天嘛,战争期间,民间的粮价容易发生剧烈波动,无良商人或者豪绅会囤粮,并制造民间缺粮恐慌,试图高价获利。所以要有两手准备,自身要准备足够的粮食供应新根据地,其次就是要情报网络调查清楚,到底当地囤粮的都是哪些劣绅,粮食被囤到哪里去了,一旦军事占领,就要对此类行径坚决镇压,把粮食都找回来。
除了粮食,西华(以后在国内就不称为缅华,而是统称西华)已经能够生产大量工业品,所以这些工业品中的民用部分,也要提供相当数量,在新根据地投放市场,从次要的方面,稳定整个贸易市场。
“流”是流通。
光有物资,没办法实现顺利流通,还是会产生很大问题。
李思华很早以前就曾经想到过,前世她穿越前,某明珠大城市,在疫情下的流通窘况。明明有着极其充足的物资,光是其它城市捐助的物资,就高达2500万吨,结果却在所谓的“最后一百米”,做得一地鸡毛,让人民怨声四起。干部不作为、奸商横行和勾结基层、物资缺乏管理、运输不畅等问题屡屡泛起,而整整几个月,这个城市的官僚体系,在人民观察下的结果,却似乎改进不大。
究其原因,最直接的无非是两个,第一是基层涣散和力量薄弱,过分的商业化,让基层组织例如居委会等,成为“象征性存在”,只能办理日常的小事,一遇到疫情这样的大事,涣散和薄弱的缺陷立即暴露,并且很难在短期内改善,组织建设岂是一朝一夕之功?
第二是缺乏自身“主干性”的物资流通能力,全部都依托所谓“社会化商业组织”了,干部们只能在高层吆喝,所有干事的都是这些商业化组织,他们是以盈利为导向的利己化组织,这个时候,能不趁机发国难财就算好的,还谈什么对人民做到位呢??1
所以李思华觉得,从根据地发展的一开始,就要吸取这些未来的教训。
通过这几年的实践,根据地已经建立起了一套物资供应的保障体系,主要包括供销社系统、物流联合网络、分布式节点仓储体系以及票证管控体系这4个部分。
供销社是大物资、大物流的基础,他们深入乡村和城市基层,以及部分缺乏销售能力的企业,将所有可以交易和有实用价值的物资和工农产品发掘采购,既提升底层人民和企业,以卖出产品的收入,又汇集了大量的有用物资,可供党和政府在他处使用和交易,或者像现在的计划,用来支持新根据地。
供销社还在城市和农村开办密集的网点,灵活调遣在网点周边适合销售的物资和产品,进行销售,提供居民消费。所以供销社解决的问题,是物资的“买”和“卖”。
供销社买了物资,就必须运输到适合的低点,例如适合的仓库。物流的责任,就是由“物流联合网络”来兜底的,它目前包括国企的卡车队、骡马运输大队,也包括所有民间的运输力量,都必须加入这个联合网络。在党和政府需要的时候,是用军管的方式可以全部征用,没有例外,只不过是事后政府补偿而已。这样在发展新根据地或者重大救灾这样的背景下,党组织就可以集中根据地的全部运输力量,实现物资和人员的快速流通到位。
所以“物流联合网络”,解决的是“运”的问题。
分布式节点化的仓储体系,则是解决“存”的问题,依据地理环境和人口分布,央企尤其是储备粮公司,需要在各地建设大量的物资存储和中转仓库,所有的物资就是通过这些仓库,实现存储和中转。
最后的票证管控体系,则是实现在物资总体不足的现实情况下,能够尽量满足人民需求的一种特殊政策。由于物资总体有限,如果只是通过人民币购买,那么就有可能有人用大量的人民币套购某种紧缺物资,从而导致该种物资更加紧缺和价格飙升,所以在现在的“准战争”状况下,实行票证经济,是现实的选择。即购买某些物资,不仅需要人民币,还需要专门的票证,来实现某些物资对人民的1:1配给。
在当下,粮票、肉票、布票,和一些工业品的票证,都是存在的。
在“军、政、人、财、物、流”这六大工作模块基本上都完成准备后,对云贵川攻略的准备就算是完成了,行动即将开启。
第82章 云南攻略
胡若宇的积极性提高了。“西华”,这是他们现在对自己的简称,不再是自称“缅华”了,显然他们现在志在国内了。
他积极性提高的原因,是西华的高层冯百驹主席接见了他,勉励他为解放云南人民做出贡献,人民是不会忘记他的功劳的,并且聘请了他,担任未来云南省政府的咨政,协助政府沟通云南民间各阶层人士。
冯主席的接见,让他内心大定,自己虽然不能再做个军阀,但在未来新政府下还能有一席之地,已经不错了,而老母家人,也能得到良好安置,这就激发了他的工作积极性。
所以他现在对西华要求他的工作,都是认真履行,近期他已经写了不少信,给云南各阶层他熟悉的人士,介绍西华的政治主张和实力背景,预告龙云政权的下台和崩塌,劝告他们配合西华,实现云南人民的解放,一起建设一个富强民主的新云南。写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信还是不信,不过反正他写信的时候,是信了。
1934年9月11日,“西华人民革命军”正式出兵云南保山,揭开了云贵川攻略的序幕。
26个师,超过40万人的浩浩大军,在大量卡车的装载下,迅速向保山席卷而去。而大军之中,不时还有轻型坦克的编队。这已经是一只当时民国内部还没有的半机械化军队。
保山旧称永昌府,别称兰城,与缅甸主要通过腾冲、瑞丽(后来划入德宏)两个县接壤。保山其实是一片山区,其坝区仅占总面积的8.21%,而山区高达91.79%。实际上它就是在群山之间,镶嵌着大小不一的78个山间盆地的地形。其中最大的保山坝子,面积大约是149.9平方千米。
正因为这样的地形,所以西华当初修建滇缅公路时,在保山境内的修筑难度一点都不次于缅甸方面。
这一次进入云南,除了军队、干部等群体外,还有50万修路大军,他们会在每一地,再组织招聘大量的当地民众,加入筑路。整个云南39.4万平方公里,其中山地就占了84%,高达33万平方公里多。
而贵州的情况也差不多,17.6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大约92.5%的面积都是山区和丘陵(山地61.7%,丘陵31.1%),山区的情况比起云南更显崎岖。
只有四川的情况稍好,也主要是成都平原一带的天府之国。整个四川包括重庆在内,总面积高达56.8万平方公里,呈现西高东低的地形,山地、丘陵、平原和高原4种地貌类型,分别占全省面积的74.2%、10.3%、8.2%、7.3%,所以山地同样是主流。
三省这样的地形,自然交通不便,所以部队的前进速度,其实不取决于敌人抵挡的能力,而是道路通行的状况,在一些地方,估计都要抢修道路,否则机械化部队无法通过,只能是轻兵前往。因此,筑路在解放云贵川战略上,是具备极其重要的地位的。
保山守军只有1个团,而且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逃跑时被提前潜入的特种部队拦截住,大多数就缴枪投降了,只有团长等少数人不死心,往大理方向跑了。其实,他们都未必跑得过半机械化的部队。
主力部队都没有进城,直接开往大理。而到大理后,除了往丽江、昌都一线北上的一个师以外,其它大部队,将直接进发昆明和曲靖。
在保山驻扎的,是地方部队的一个师。
这个年代,龙云主政的云南,仅有7个旅的军队,每个旅2个团,总计4万多人。这只兵力,在民国军阀中不能算弱,但相比此时的西华革命军,自然相去极远,所以李思华的心思,自从出军以后,就没有太多放在军事行动上。
李思华这个时候,正在保山城西、太保山上的观城台上,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保山城。
保山城是座古城,其最兴盛的时代可以追溯到东汉。大约1900年前,在公元69年,东汉的永昌郡设立,这个永昌郡号称天下第二大郡,包括今大理、保山、德宏、临沧、普洱、西双版纳及缅甸伊洛瓦底江中上游地区。所谓“东西三千里,南北四千六百里”,总人口高达23万户、90多万人,成为东汉的著名大郡。当时这个郡的设立,是东汉轰动朝野,举国欢庆的一大盛事,王朝为此在宫廷举行了盛大的庆典。
历史名人班固,曾经在《东都赋》中专门描述永昌郡成立的朝廷盛典:“绥哀牢,开永昌,春王三朝,会同汉京。是日也,天子天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内抚诸夏,外绥百蛮。于是庭实千品,旨酒万钟……万乐备,百礼暨,皇欢浃,群臣醉……”,皇帝和群臣都喝醉了,可谓盛况空前,代表着那个汉民族最兴盛的时代之一。当时的永昌郡,称得上是东汉朝在全国都举足轻重的名邦大郡。
可惜,盛况难久。东汉之后,经历了500年的衰落,直到明朝大移民后,永昌再度崛起,但等到明末缅甸王朝,开启了与中土的叛乱战争,此地又再度衰弱。
清末民国以来,保山比较繁华的地区,已经转移到了腾冲,至1927年,腾冲的坐商已达千户以上,行商有800多户,全县有产业行会18个,858户。产业以玉石、宣纸、麻线、土布纺织等手工业为主,一时有所谓“金腾冲银思茅,琥珀牌坊玉石桥”的美誉。
所以保山地区的重要性,在于它是中国乃至世界最古老的国际通商古道——蜀?身毒道(后称西南丝绸之路、南方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冲。简单地说,中缅包括中印的贸易兴盛,则保山兴盛;贸易受阻,则保山衰颓。
根据地开启云贵川攻略,将缅甸与内地联成了一片,保山的重要性,就重新凸显了。
所以李思华对陪同的保山地区新任地委书记田思源等同志,语重心长地交待,保山作为咽喉要道的重要性。此地不仅要进行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土地改革、乡寨建设、城市改造和发展加工业,而且要尽量突出贸易和物资流通功能,在保山地区,需要建设大量的仓库,这里将是一个全国性的物资仓储和中转物流中心,工作的重点还应该倾向于道路建设、物流能力建设。
昆明的龙云,晚上在他的书房里,已经陷入了恐慌和苦恼。
对于过去的“缅华”,现在的“西华”,他并不是完全没有了解。在去年西华击败缅英当局,统一上缅甸后,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股新兴的势力,而且有不祥的感觉,毕竟这股势力以华人为主,岂能对内地没有觊觎之意?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那么快,他本来以为,西华没有几年时间,稳固对上缅甸的统治,是难以向内地进军的。何况他们得罪英国大了去了,始终面临着英国的压力,能否有能力进军内地,还不一定。就是在这样的侥幸心理下,他并没有在云南,对可能的西华入滇做出准备。
其实做足准备也没有用。西华成立以来,与云南的贸易大增,龙云的人也都去过上缅甸打探。军队方面是万万不敌的,西华在“立国之战”中,将英缅军6个师近10万人,在5天之内歼灭,现在国际上都承认,西华革命军的战斗力是亚洲一流的。他龙云区区7旅人马,4万多人,凭什么与西华对战呢?
他也想过扩军,可是云南的财力非常有限。他能维持现在的军力,就已经付出了很大努力了。滇军的武器弹药,都来自于从越南的法国人那进口,就连头盔都是法国的阿德里安式钢盔。法国人那么贪婪,就那些破烂武器,都是天价,他哪来的钱,来组织大量的新军呢?
对比现在的窘境,他想起以前的滇军,不由感慨,时代变了,滇军的辉煌,在他手里,大概就是最后的余晖了。
晚清时期,云南陆军从陆军第十九镇开始组建,同时云南还建立了云南陆军讲武堂。就是这个讲武堂,给滇军带来了几十年的辉煌。在讲武堂这里任职和毕业的有李烈均、方声涛、唐继尧、叶建英、朱德、周宝中、何应钦、龙云等等。后世统计,讲武堂总共出了两位元帅、二十几位上将、数十位中将、数百位少将、三个总司令和一个国防部长,堪称将星云集。
在这些军事人才的赋能下,云南新军的战斗力,在清末可谓数一数二。辛亥革命以后,滇军一度称霸西南,除了云南外,还控制了四川、贵州、广西等省。在护国运动、护法运动等事件中,表现都很活跃。
可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但平心而论,到龙云时代,滇军虽然基本龟缩在了云南本省,但其法式装备,在民国内还算不错,加上训练严格,军官素质好,因此其战斗力,在民国军队中还是非常可观的,只不过现在遇上了西华人民革命军。
两天前保山事变的消息传来,龙云赶紧开始研究西华的最新情报,越研究他越绝望。
西华的军队,是比较公开的,在曼德勒附近,都曾经公开演习过,还邀请了一些商人参观,显示他们的武力,龙云的人,也因此有机会对西华军有详细观摩。
西华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也许是有人猜测的美国人,在他们的背后。其装备完全是欧美标准的,卡车运兵,装备坦克,从重炮到各种现代武器,一应俱全,按照西华的装备标准的话,把全部滇军的装备凑起来,也比不上西华军的一个师,这还怎么打?
兵力上更是悬殊,在占领保山后,西华公开宣称,有超过25个师,40万人的兵力,正向昆明进发,控制整个滇省指日可待。要求云南各界人士,配合西华政府,做好地方安靖工作,避免人民无谓的损失。
虽然白天他在召集军官会议的时候,表现得信心满满,要求军官们掌握军队,准备在昆明城下打一场阻击战,击败来犯的西华军。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估计很多他的军官,其实也知道。
老对手胡若宇有给他来了信,劝他投降,信中描述的西华实力,更是让他触目惊心,这个政权不仅军力强大,而且政治严明,工业建设突飞猛进,在农村和城市,都建立起了严密的组织,社会面貌焕然一新。这样严明的组织,胡若宇坦承,这是欧美列强的水准,在民国尚未能得一见,绝非龙云或者他自己这样的地方军阀,可以抗衡。
西华所谓“建设社会主义”,并不为他所喜,这种偏向泥腿子的体制,致龙家这样的地方绅士于何地?可是形势比人强,内心的反对和抵触,在实力和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所以,现在他的思考是,是走是降?
他是不指望所谓“中央”和法国人的,“中央”的兵力正在围剿江西红军,不仅较远难以增援,而且那些国民党军队来了,会和现在被西华军击败,有区别吗?至于法国人,他自己毕竟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怎么能卖国呢?
一夜白头啊,直到天蒙蒙亮,他也毫无睡意,充满红丝的眼睛,看上去那么憔悴。听到公鸡的鸣叫,他又不由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峥嵘岁月。
龙云生于1884年,6岁的时候,由于父亲去世,母亲回到娘家。龙云到舅父龙德元家生活,和表弟卢翰被送到昭通城读书,跟随在昭的四川武术名家马德胜等人习武练艺,并结识永善县人邹若恒,三人结为兄弟,并称为“昭通三剑客”。对他而言,那是一段何等朝气蓬勃的青春岁月!
后来他入伍滇军,因为武艺高强,被军队报送进云南陆军讲武堂第四期骑兵科,进行深造学习。而二十岁刚出头的龙云,因为在讲武堂的公开比武中,打败了法国拳师,声名大噪,被唐继尧看中,当时不过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学生军官,就得到了重用,毕业之后即被任命为其卫队长,从那以后龙云就步步高升,在唐继尧落幕之后,击败了宿敌胡若宇等人,成为不折不扣的云南王,全面统治云南差不多已经4年了。
而这一切的荣光,看起来就要落幕了,“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他嘴里感叹着,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
正在向昆明进军中的西华人民解放军,路上遭遇了龙云派出的秘密使节,以云南的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为主的一个使团。
为主的其中一人是胡英,他是龙云的老前辈,在龙云还是唐继尧卫士的时候,此人就已经是滇军旅长了,在滇军中威望很高。尤其在龙云争夺云南大权的那几年,胡英全力支持龙云,解决了他几次的致命威胁,因此龙云对其非常尊重和信任。
另一人是周中岳,此人在光绪年间中过解元,但他放弃了科举,东渡日本求学,辛亥之后回国,历任云南教育厅长、省长、民政厅长、内务厅长,是云南政坛的常青树。
这两人可谓龙云云南地方政权的“重臣”,派遣这两人,说明了龙云对于谈判的重视,也是他的最后一搏。
行进中的部队不敢怠慢,专门派了带有座椅的两辆卡车,将这个使团送往保山,现在西华政府的重要领导层,都已经到了保山办公。
不过李思华并没有接见他们。说实话,她对这个使团并不如何重视。她本人的个性,一向对于这种周恩来等同志喜欢的“统一战线”不感兴趣。现在妥协获得的利益,往往给今后社会,留下相对更大的后患,让社会无法彻底改造。所以她交待了冯百驹等同志,有关她的意见后,让他们出面会谈。
当然,李思华不出面,还有考虑尽量将“李力胜”的真实面目后延,以利于在海外、尤其是在美国的利益的因素。
所以这个使团,只得到了冯百驹他们根据李思华意见,所做出的对于龙云的相关组织决定。即如果龙云放弃抵抗,领导并宣布滇军投降,那么西华解放军将保障他的身家安全,但是不会给他特殊待遇,我们对于胡若宇,也没有给特殊待遇,龙云也不例外。
基本的原则就是,如果龙云要保住家财,那么可以选择离开,无论是去香港、国统区还是海外,由他根据个人意志选择,我们不干预,并保证龙云及其家人离开的安全,这就是我们因为其投降,而减少了双方官兵的生命损失,所给予他的褒奖。
而如果龙云及其家族留在根据地,那么就必须符合我党的政策。龙云包括其家人,都只能作为人民中的普通一员,其来自于盘剥云南人民的家财,党组织将没收大半。而龙云本人将被新政府聘用,在其未来,以自己的才智和努力,服务于人民。
这样的条件,在胡英和周中岳看来,当然是非常苛刻的,他们对条件非常愤怒,当着冯百驹的面发火。但冯百驹等同志始终心平气和,他告诉两人,我们与之前的军阀不同,也不会遵循所谓军阀之间的默契。
我们是人民的政权,是代表社会底层的广大工农阶级的,在我们的新政权下,不会再有人上人。你们觉得苛刻的生活条件,正是我们每一位同志,包括最高领导人在内,都要遵循的。
我们并没有虐待龙云的打算,我们只是要求他,必须遵守包括我们自己在内、都遵守的基本原则。时代,已经不同了,这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
最后,两人带着使团,怏怏而去。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出使,完全失败了。这个西华政权,确实与以往他们在国内的“经验”完全不同,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愿,他们也只能把西华的意志带给龙云,让他自己决定。
第83章 龙云落幕与长征
在使团回到昆明时,西华解放军已经兵临城下,不过没有立即攻城,而是停下修筑工事,等待龙云的最后决定。
在龙云的官邸,他和他的表弟卢翰,即滇军的第二巨头,相对无言。
如果说龙云比较深沉,也比较放得下的话,卢翰此时的功利心却远比他强烈,所以在得知保山事变,以及西华军向昆明进军之后,在军事会议上他主张坚决抵抗,他的态度也影响了一大批军官。不过龙云知道,他的表弟就是这样一个人,要不然在1931年龙云决定“师改旅”的时候,卢翰也不会带头造反,一度将龙云软禁了。其实当初龙云的决定,是他觉得养不起那么多兵了,可是卢翰居然因此造反,从那之后他就知道他这个表弟,有的时候是很冲动的,自以为是。
龙云也不反对他们去和西华军碰一碰,否则他们也不会死心的,就连他自己,心中不还是有着三分侥幸吗?
卢翰调集5个旅,准备毕其功于一役。西华军是从楚雄,即昆明的西面攻来的,所以他们在昆明以西的安宁县,紧急设置了防线,试图阻击敌军。
然而结果让他们极为失望。西华军根本没有弄什么玄虚,抵达他们防线后,步兵在1公里外形成了散开的进攻线,然后很快在10公里外,集结了上千门的重炮群。当重炮的轰鸣响起,卢翰自己都知道事情已经绝望。
他们那些修筑在小山、丘陵和道路两侧的防线,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在炮群轰击下,四分五裂,士兵们狼奔豕突,损失重大。
卢翰将剩下的兵力散开,等到炮击停止准备反击。当步兵之间接战后,他再次绝望了,对方大量地装备了掷弹筒、轻机枪乃至重机枪。滇军的步兵,很难接近步枪的射程,而且对方训练有素,三人一组,进攻的动作很敏捷。所以不久之后,就全线崩溃。
卢翰自己也是狼狈而逃,但回到昆明,发现最后能回来的军队不到2个旅,仅仅两三个小时的交战,就损失了超过3个旅,双方力量的差距太大了,毫无任何希望。
西华军不紧不慢地进军,很快已经将昆明包围得水泄不通。城内现在已经大乱,剩余的军队,其实已经很难指挥。
龙云这个时候才接到使团传来的信息,他将卢翰招到他的官邸,将使团的文件递给了他。
卢翰开始看着西华的条件,他觉得又羞又气,羞的是果然被龙云说中,他去组织对西华的抵抗,军事上确实是不堪一击。气的是西华完全不把他们兄弟放在眼里,条件在他看来极为苛刻。
然而很快他就泄了气,又能怎样呢?对方现在是泰山压顶般的压倒性实力,自己这边再不服,也没有用。如果不出降,估计最多2天,对方就会攻城了,而后果恐怕家人都承担不起。
卢翰长叹一声:“没想到我们兄弟俩,最后是这个下场。没有办法了,投降吧。”
龙云点点头,他表面上比卢翰镇定,其实心中,还不是一样的悲哀。
9月24日,龙云、卢翰率昆明滇军部队,宣布投降。
西华解放军2个师以及地方部队2个师进入昆明。主力部队将在很快完成对昆明滇军残部的缴械和押送后,出城继续执行进攻任务,昆明将交给这2个师的地方部队,进行守卫和执行城市改造工作。
龙云和卢翰都选择了带家人去香港,他们还是无法忍受生活都变成普通百姓的日子。新任的昆明市党委书记章伯元,按照事先的条件,同意他们将现金家财随身携带,并派遣了护卫送他们到越南后,自行去香港,还允许他们带了一些自己的私人警卫。
滇军余部,基本解甲为民。除了少数讲武堂毕业的基层军官,还没有被滇军这口大染缸污染的那种,被送入军校进行政治思想培训,如果能过关,他们未来会在西华解放军内获得基层军官的位置。这很自然,能够思想进步的人才,都是宝贵的。
龙云、卢翰投降后,滇省剩下的攻势就基本上是一鼓而下了,除了少数极反动的地方武装,试图割据为匪或者试图袭击骚扰我军外,基本上就没有正规的战斗了。
到10月2日,大军在云南留下了3个师之后,其余23个师,已经进入了贵州,此时主力22个师向贵阳市而去,其余1个师则沿着六盘水向毕节方向北上。在云南确实无需留驻大军,因为在缅甸本身有20多个师,此时打通两地交通后,随时可以移驻几个师过来。
云南事件此时已经轰动了全国,在国际上也引起了关注。
最震惊的当然是国民政府,蒋介石听到消息,当场就摔了杯子。云贵川这些军阀,他本来不放在眼里,一个个都是守着老窝不敢出门的土鳖,早晚是自己的瓮中之鳖。现在却被别人抢了先,尤其现在的西华,原来的缅华,是公开宣传社会主义的,与共产党搞不好就是穿一条裤子的,这让他极为警觉。
他此时确实还腾不出手来。从1933年9月下旬开始,蒋介石调集了100万军队和200余架飞机,其中属于他的嫡系部队就高达50万人,对苏区各根据地发动了第五次“围剿”。在德国顾问的建议下,国民党精心设立了一套以所谓政治围攻、文化围攻、经济围攻、交通围攻,配合近百万兵力军事围攻的大战略。
第五次围剿的主要策略是,命顾祝同为北路军总司令,以陈诚为北路军前敌总指挥,率领第三、第六两路军由北向南进攻苏区;同时以重金收买陈济堂为南路军总司令,出兵两个军封锁江西、广东边境。依靠兵力优势,不断修筑堡垒,五里一推,十里一进,经过1年多的围攻,终于重创了红军。
他此时还不知道苏区已经决策,要被迫撤离根据地了,历史上红军是10月中旬,开始突围长征的。此时的蒋介石,也已觉得自己对于“剿匪”的结果,那是胜券在握,偏偏这个时候,云南居然出了大岔子,而且据最新的情报,西华军已经进入了贵州,看起来,他们横扫云贵两省,已经成为定局。
蒋介石心里思忖,对于西华的了解,太不够了,情报几乎是一片空白,接下来要求几个情报机构,全力搞清楚西华的情况,尤其是他们的军事力量。他预感到,未来西华,可能成为他最强劲的对手。
蒋介石不由想起孙总统的教诲:“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民国真正的统一之路,道途唯艰啊。
民国第二强的军阀力量,桂系李宗仁和白崇禧,也开始高度关注西华这只突然从民国版图上冒出来的新兴力量。
1934年的桂系,是很憋屈的。
在1930年的军阀“中原大战”中,桂系最终战败,退回广西,问鼎之志,化为乌有。1931年5月,李宗仁又联合粤系军阀陈济堂反蒋,任第四集团军总司令,结果也是失败。
从1932年4月开始,李宗仁任南宁绥靖公署主任,推行“自治、自卫、自给”的三自政策,维持广西的半独立局面,以一省之力,对抗蒋介石政府,是个有能力的人。主席就曾经夸他:“没有南京政府的财政支持,不仅撑得住局面,还被人称赞为全国的模范省。我看李宗仁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过这个能人,现在也在为西华军这只新生力量而烦恼。最主要的,是来自贵州的烟税,可能要大减。贵州是当时主要的鸦片产地,很多军阀靠征收鸦片的高税而维持军队,桂军就是如此,据说高峰时,桂军一半的军费都来自贵州鸦片过境的税收。以至于历史上常政府的干将薛岳,跟随红军入黔,控制了王家列以后,得意地说:“这下,我们有了半个广西。”
李宗仁心想,需要派人去和西华沟通,看看鸦片的事情,还有没有机会,但他也知道,既然西华号称社会主义,恐怕不会像民国军阀一样,种植鸦片,反而可能铲除鸦片。
但李宗仁自己又能如何呢?难道为了鸦片,与西华开战,打一场新的“鸦片战争”?那还没等打,他李宗仁的名字就要在全国臭大街了。鸦片贸易,可以私下做,但绝不能摆上台面。
需要尽快派人,去搞清楚西华的基本情报,现在对于西华,桂系没有人有了解。
英国人当然也注意到了缅华的举动,果然,一年多以后,缅华大举入侵民国西南,这和他们此前的预判一致。现在缅华已经改名西华,对于民国西南的野心,已经是公开了。
西华北上,自然引起英国对于缅甸是否存在英国机会的重新考虑。不过在上上下下,对于最新的情报进行讨论之后,他们发现,其实还是没辙。
英国现在对于西华的情报非常关注,在亚洲属于仅次于日本的次优先级。而西华并没有非常掩饰自己的军事实力,所以英国人知道,此时西华在缅甸,正规部队的规模仍然超过25个师,至少40万人以上,而且还存在数目不祥的二线部队(即地方部队)。实际上,西华现在就是用正规部队的高调,来掩护移民等其它重要行动。
英国人的结论还是一样,除非英国以举国之力,包括全面动员印度,否则对于西华控制的上缅甸,他们还是没有占便宜的可能。
所以关于西华和缅甸的讨论,在英国内阁和议会,热门的程度没有超过一周,就没有人提起了。
美国人自然也知道了西华入滇的消息。一些熟悉李思华的人都觉得,她的家族果然与民国西南关系密切,现在这只力量,开始正式攻略民国西南了,也许,他们未来会成为民国的一只重要力量,关注度应该有所提升。不过此时的民国,毕竟总体上不过是一个二流的半殖民地,在美国引起的关注有限。
在国际上,真正最关注此事的,当然是对占领殖民中国最具野心的日本。西华的崛起,在日军大本营和天皇的御前会议上,都引起了一些讨论,不过日本人此时对民国的影响力,也主要集中在沿海和华北,西南对于他们,此时还是一个遥远的地方。日本高层决定,要加强对西华的情报工作,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未来他们最强劲的对手,已经开始登上舞台。
当然,所有人里最恐慌的、最害怕的,就是此时统治贵州的军阀王家列了。
王家列是贵州桐梓人,在遵义发迹。此时任国军第25军军长兼贵州省政府主席。他这个军阀是民国军阀中最弱的一个,但也来之不易,从1932年11到1934年1月,他与毛光项、尤国材等军阀混战了一年多,终于打败了对手,登上了“贵州王”的宝座,到现在还没满一年呢。
他手下的军队更可怜,名义上这个25军有两个师15团兵力,看上去是个“小滇军”,可是当时的黔军,可是名副其实的“双枪兵”,吸鸦片者众多,战力极弱。要不然李思华前世历史上,红军入黔,几乎都是两军一碰撞,黔军就崩溃了。说实话,黔军都很难称之为军队了。
现在滇军已经垮了,龙云、卢翰两兄弟投降了,人家的军队比他王家列的强得多,还只能投降。他王家列又何德何能,能够抵抗西华军呢?
最后他也只能长叹一声,准备投降吧,黔军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只是可惜了自己,好不容易上位,还没捞多少呢,反而欠了一屁股军费。这下也好,让那些不吸鸦片就翻白眼的丘八们,去自己面对西华军吧。只是自己以后去哪里呢?又以何为营生呢?
各方面要求与西华接触拜访的信息,潮水般涌来,李思华知道后不觉有点好笑,西华这算是“望苍天,四方云动”吗?
这些事情,自有同志们去安排,她无需出面。
贵州的攻略进行得非常顺利,毕竟王家列等贵州地方势力,几乎没有任何军事上的抵抗能力,只不过道路崎岖,完全可以和缅甸媲美,这让部分部队进军的速度,受到一定影响,一些重装备部队,被迫停下来,等待修路大军在前方筑路。不过预计到10月底,可以完成全面占领贵州,让黔省和滇省一样,转入稳固和建设的周期。
她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全面转向了最重要的时刻,她等待了已经很久的时刻,这大约会是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最重要的事件,需要她全部的智慧、决策力和执行力。
这个最重要的事件,当然就是红军的长征。
到1934年10月中旬,终于抵挡不住国民党的第五次围剿,中央红军主力第1、3、5、8、9军团,连同后方机关共86000余人,被迫分别从福建长汀、宁化和江西瑞金、于都等地被迫开始突围长征。红军主力包括五个军团和两个独立纵队,即军委纵队和中央纵队。
目前李思华还接应不到他们,距离太远了。按照她的历史记忆,长征后经过20多天的作战,红军先后突破了敌人的三道封锁线,但也被蒋介石判明了红军西进的企图,在11月下旬任命湖南军阀何键为“追剿”军总司令,指挥25个师的兵力,分五路追剿红军,同时令贵州“剿共”总指挥王家列,派出主力部队到湘黔边界堵截,企图将红军“歼灭于湘江、漓水以东地区”,并手谕前线各部队:“力求全歼,毋容匪寇再度生根”。红军长征一开始就遇到了长征中最残酷的一仗:湘江战役。
她想着,必须将红军主力从湘江战役中拯救出来,历史上,湘江战役,让红军损失了5万多人,8.6万人的队伍,战后仅剩下3万人,差一点就全军覆灭,实为我党历史上,最惨重的损失。
她与中央苏区的很多同志,目前在理念上并不一致,苏区受到共产国际的影响太深,也因此而失败。从去年年底开始,就是共产国际派遣的那个李得领导军事,结果从那以后,苏区的军事形势,就一路恶化,最终不得不开启长征,实属我党历史上最大的挫折。
然而无论如何,这8万多人是我党的精华,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前,有11万多人,已经有3万人牺牲了,如果再有5万多人牺牲在湘江战役,那有多少同志,还没有展现自己的才华,绽放自己的光彩,就会在历史上默默地消失了?这是多么可惜的事情。湘江战役后,红军继续长征,而最终仅有1万多人完成了长征,几乎7万人都牺牲在途中,这是何等惨痛的牺牲!同志们的鲜血,真的是染红了中华大地。
就让我来改变这一切吧,这不就是我这个穿越的革命者,最应该做的事情吗?她心里暗暗地思忖着。
她规划着,11月开始的入川之战,四川的军阀,此时号称有30万大军,不过战力都不强,说实话有5个师也就足够击败他们了。但四川地域广大,兵力太少,无法达成完全占领,如果反动派在各处捣乱,最后还得增加兵力。所以,至少要15个师的主力部队,25万人左右入川。
再配上超过20万的地方部队,她决定从缅甸再抽调10万地方部队,这样四川放20万,滇黔两省各放10万。云南驻军3个师,派遣一个师进黔,留下2个师在滇就够了。所以现在计算下来,已经去掉18个师了,空余的兵力有8个师。
湘江战役的战场,是在黔桂边境的全州和兴安沿江,正好和黔桂边境防御成为一体。按照她的想法,为湘江之战必须准备10个师,才足够谨慎。所以她沉吟了一下,决定从缅甸调2个师上来,凑足10个师,参与湘江战役。
这样缅甸出现的军力空缺很小,还足足有23个师,超过30万人的正规军军力,在缅甸地区还是压倒性的,英国人不可能为了这点兵力的减少,而改变他们的策略。再说,到明年年初,新的军队又会组织起超过5个师来。
第84章 湘江战役(一)
李思华做出决定后,也不由得有些怅然。在她的决定下,长征这部人类光辉的灿烂史诗,才开个头就要终止了,那些精彩的战役、那些不屈的意志、那些人类在绝境中展现的信仰和坚忍,也许就看不见了。包括主席那些长征途中精彩的诗篇,还会有吗?例如她最喜欢的“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好一会,她才从情绪中摆脱出来。不管怎样,同志们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长征的奇迹不再有了,但是在未来革命的征途中,新的传奇、新的奇迹,必然还会发生,同样会永远震撼人们的心灵,留下历史上不朽的光辉。
她想好了以后,召开了高层军事会议,假说得到可信的重要情报和通知,中央苏区红军正在突围,全部8万余人计划将于11月下旬,在广西全州和兴安一线,渡过湘江,我们必须在湘江接应到这部分同志,因此必须有一个大的军事计划,她计划动用10个师,因为根据情报,届时可能国军会有25~30万人的主力部队,追击红军。
曹子卿和徐向前等,虽然对于这个情报很诧异,但也没有多想,李思华一向有机密情报来源,他们都是知道的,几位高层军事领导,会同参谋部的人员,对于计划进行了详细的规划。
最终形成的计划是,计划接应的部队需要绕行,本来最近的路线是通过黔东南,直达广西全州及兴安的湘江一线。但这条路线上,黔东南全都是大山,目前尚未进行道路的修筑,所以无法携带重武器,也就难以形成很大的火力优势。
为了保证对敌军的火力优势,需要绕行湖南。计划我军汇聚到贵州的铜仁,然后从铜仁急袭湖南怀化,这条路是黔湘之间的主要通道,道路宽敞。
攻下怀化后,留下两个师,做出攻击湖南平原、即邵阳一带的动作,将湘军的注意力,吸引到邵阳区域,主力则贴着湖南平原南下,通过洞口、武冈、新宁,直抵全州和兴安。在这条路径上的重要关口,都要留下一部分兵力,作为撤退接应。
这样综合考虑,参谋部为稳妥,建议再增加2个师达到12个师的总兵力,形成届时退路上,是怀化2个师、洞口、武冈、新宁沿线4个师,总计6个师接应。而6个师10万人,直抵湘江东岸,建立强大的炮群,和准备大量船只,就足以接应突围中的红军。
李思华同意了这个意见,但她不想动四川的攻击兵力,而是从缅甸又抽调了2个师。最后议定,以徐向前率部入蜀,而由曹子卿执行湘江接应战役。说实话,对于湘江战役,她不觉得军事上难度很大,顾虑的还是政治,所以让曹子卿带兵,她最信任的还是曹子卿,这只兵力的统帅,必须是不会顾忌此时的“中央”,必须是能坚决执行她命令的人。
曹子卿的接应部队,还配备了10万人的筑路队伍,并携带大量的钢架水泥等建材,因为实在对于沿途道路,是没有太大信心的,随时都可能需要抢修道路。
命令下达,在贵州的西华大军,立即发动了起来,11月3日,兵分两路,一路入川,一路进湘。
此时的湘军,已经不是清末和民国初年、那只叱咤风云的湘军了,早年湘军劲旅,大多参与北伐或国内军阀混战,被消灭的消灭,被改编的改编了。到1934年何建主政湖南的时候,所部的编制只有五个师、一个警备旅、一个独立旅,加上两个独立纵队,一共四十个团。而湘西的陈曲珍,手下有九个团,其他的杂牌军,也有四个团兵力。整个湘军只有53个团的正规军,只有川军兵力的四分之一,而且战斗力也一般。
此时湘军主力刘建旭部正在围追红军的途中,五个师已经全部出动,都是三旅六团制的乙种师,计有第16师、第62师、第63师全部的18个团、第19师的2个旅4个团、4个补充团和3个保安团,总兵力共29个团接近10万人马。所以,这个时候的怀化,是极为空虚的。
真正的大敌,当然是李宗仁主政的广西,由湘入桂后,遇到桂军,无论是兵力还是战斗力,都可能远在湘军之上。
桂系对于湘江红军的进攻,出动的兵力不大,大约11个团2万人,主要是3个只有3团的丙种师(15军的43、44、45师),以及第7军24师的三个团和一个独立团。兵力不大,其实李宗仁,并不愿意为围剿红军而全面动员,当时李宗仁号称在广西编练了200个民团。这2万人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历史上这2万多人,使得红三军团损失超过了4000人。
所以,我们重点要预防的是,当我军由湘入桂后,桂系会不会像被针蜇了一样地跳起来,大举出动?所以时间要把握好,不可太早,不可太晚,尽量将接应和撤退的时间减少。
11月7日,我军轻取怀化,全部守军,仅有一个保安团,何健确实把当时几乎湖南所有的兵力,都拉过去围堵红军了。
攻占怀化后,我军顺势南下,拿下了中方和洪江,在黔湘边境,做出了大举进攻湖南的态势。
何健很快得到了消息,这让他非常震惊和苦恼,因为现在他对于西华的实力和来龙去脉,这些民国人物,基本上还是一头雾水,没有太多认知。而没等他反应过来,新的消息是11月10日,西华军又攻下了洞口和武冈,同时大有接着进攻邵阳的态势。
这下子,何健完全坐不住了,从邵阳、娄底到长沙的湖南平原,是湖南的膏腴之地,他统治湖南的核心区域。于是他急令刘建旭,从围攻红军的5个师中抽出2个师,急赴邵阳防守,同时要求尽快完成围歼红军,好全军回援。他担心西华,是冲着整个湖南省而来。
11月14日,西华军攻取新宁。这个动作在15日被何健知道后,让他有点警觉。西华军想干什么?新宁在湘桂边境,不具有战略意义。但新宁已经很接近湘江,西华不会和共产党勾结起来了吧?但是权衡之下,他又想,也许只是偏师一部,重点可能还是邵阳。刘建旭的2个师,已经抵达邵阳,开始组织防线,这让他心定了一些。
实际上,西华军在发现湘军的抵抗微弱后,除了在已占领地区留下4个师保障后路外,其余8个师都逐渐汇集到了新宁。此时新宁的战略意义是,由此到广西境内,无论是兴安或者全州的濒临湘江的任何一点,直线距离都在80公里以内,也就是说,西华军可以保证,在一天的时间内赶到湘江东岸,接应红军。现在,他们就等待还不知道具体时间的红军抵达日期了。
前出的特种部队,已经潜入了广西的全州和兴安境内,对于湘江两岸进行详细的地形了解,并先接应小股部队,进入潜伏区域,准备到时候接应大部队的急促进驻。另外一个重点,就是在湘江东岸,以各种方式控制大量船只。整体上,虽未正式攻入广西,但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全州和兴安渗透成破网,随时发起大行动。
湘江的宽度并不大,大约在110米~1000米,红军选择的渡口,宽度正常不会超过500米,对于西华军携带的重炮来讲,部署在渡口江边5公里外,都足以控制湘江两边的江岸。
此次接应的重点还是使用炮群,总共携带了600余门射程10公里以上的重炮,从全州到兴安的江面,总长度不过50公里左右,平均每公里,都可以部署12门重炮以上。不过当然不会如此布置,而是需要知道红军渡口,然后在其东岸附近集结,如果有3个渡口,那么每个渡口可以集结200门以上的重炮,直接隔绝敌人湘江西岸的主力,或者是部分从湘江东岸追击的敌军。
接下来大约10天左右的时间,部队都在做着准备,焦急地等待接触上红军的先锋部队。这个时候,西华军的疑兵,都已经抵达了邵阳地区,让邵阳的湘军守军,一日三惊。何健也急的不得了,不过他也不敢违背蒋介石的严令,将湘军都拉回到对抗西华军这面的战场上,蒋介石已经知道了西华进攻湖南,但他还是要求先剿灭红军,不要让煮熟的鸭子跑了。
11月26日,消息终于传来,特种部队接触上了红2、4师各一部的先头部队,他们的任务是控制界首至屏山渡之间30公里长的湘江两岸。双方还差点发生了冲突,特种部队的一名战士,还因此负了伤。
中央苏区红军的战士们,根本不相信对面是友军,他们从来也不知道有这样一只革命队伍,警惕性非常高。确实这几年,中央苏区与李思华部之间,几乎没有联系,在“28个半布尔什维克”掌权后,就更是这样,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不过这种情况也在指挥部的预料之中,于是给了红军先头部队2部当时最先进的电台,并派遣2名电报员跟着他们回去,同时携带了信件,这是若干在苏区有熟悉的同志的西华领导们,写给他们的信,以取信他们。
红军的先头部队,将信将疑。他们带着电台、信件和电报员走了,要赶紧去向上级汇报,虽然他们现在不能确定真假,但万一要是真的呢?那就拯救了整只红军了。
其实这个时候,曹子卿他们,已经没有那么着急了。因为从红军先头部队的方向,他们已经能判断红军渡江的渡口方向,宽度已经缩小到了30公里,已经可以集中炮群了。另外,他们已经搞清了敌军(中央军、桂军、湘军)三部的追击兵力部署。
中央军5个师和湘军1个师,从湘江东岸的东安向全州逼近,这条线几乎与此时西华军是平行的,已经安排东安与全州路径的文桥镇附近,正面阻击,计划围点打援,围点当面湘军的1个师,然后打援中央军的5个师。这一计划,动员兵力7个师执行。
桂军动员了不满员的5个师,其中3个从恭城出发,目标是湘江西岸。而另外2个师是从桂林出发,沿着湘江西岸,向着兴安的东北方向接近,这部分兵力则动员2个师,执行阻击。
至于在红军背后紧追的中央军和湘军6个师,以及桂军从恭城出发的3个师,就需要中央红军自己应对了。
11月27日,紧张地等待了一天之后,终于接到了红军方面的电报。这让曹子卿他们终于松了一口大气。电报中仍然是怀疑的语气,倒不是不相信对面的是李力胜派出的部队,周恩来等领导同志已经确认,肯定是真的。再说这个时候,如果是假的,谁送电报给他们了啊,苦肉计也不是这样做的。主要是怀疑他们有多少兵力,能够完成接应苏区红军的任务。
曹子卿不管他们的怀疑,直接让报务员回电,通知了他们,敌人从4个方向攻击,其此时的兵力、攻击速度,以及本部西华军在湘江东岸的两边阻击策略,以及炮群的部署。告诉他们,此次西华军出动了12个师,总计20万人的兵力,来接应他们,装备都是美军现役标准,不用怀疑我军的战斗力。最后他加上了一句,西华军目前总计兵力,已经达到了51个师,超过80万人的主力部队。
曹子卿曾经问过李思华,以我军的实际战力,完全可以和苏区红军配合,将湘江战役打成一次大歼灭战,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当时李思华就摇摇头,说西华军与中央苏区红军,现在还完全没有信任基础,难以很好地配合。而且,让他们吃吃苦头也好,否则无法反省自身的错误。
他并不知道,当红军的先头部队,将电台、信件和报务员,护送回红军总部后,在红军高层引起的巨大震动。博古等还在高度怀疑,他们也并不想被李思华部拯救,这对他们的心灵,有点侮辱的味道。不过这个时候他们的威信,几乎已经荡然无存,周恩来等同志很快确认了真实性。在大多数同志的同意下,很快回电询问细节。
所以他回电红军总部后,在红军总部引起的新一轮震撼,那就是海啸了。对于接应部队20万人的兵力,以及西华总兵力已经超过80万人的通告,太多的人不敢相信,原来我们党的另一只队伍,已经发展到如此强大的地步了吗?本来很多绝望的人,却突然发现天上掉了馅饼,怎么能很快接受呢?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找寻真相的时候,而是危急存亡之秋。红军立即调整了部署,向着渡口急进。
但是此时的红军指挥仍有问题,当曹子卿部两边的阻击战斗要打完的时候,也还没看到江对面,出现总部所在的军委纵队的影子,这让曹子卿纳闷不已。后来他才知道,军委纵队虽然距最近的湘江渡河点只有80多公里,如果轻装急行军,是一天即可赶到的。可是,由于山路狭窄,加之后续部队携带着从苏区运出的大量物资,行动迟缓,每天只能走二三十公里,舍不得那些坛坛罐罐,知道后,他也只能哭笑不得。
后来李思华知道了这个细节,她也只能是慨叹一声,这个时候的总部领导,实在是太不成熟了,这让她对于此时红军总部的领导层,又增加了一层怒意。
11月27日,湘军刘建旭部的1个师,抵达了文桥镇,前军已经接敌,所有人都以为是追上了红军,士气大振。不过他却心里叫苦,现在他手上的兵力,仅剩下1个师,凭什么击破对方的红军呢,于是他立即电报催促在他背后的5师中央军,迅速该来支援。
他抵达军前观察,对方挖掘了“Z”字型战壕,士兵都躲在战壕里看不见人,他心头发苦,这肯定是苦战,这些穷棒子火力不行,但战斗意志非常强。他命令炮兵抵近,通知空军支援轰炸,将重机枪等重火力集中到前线。
但湘军的兵力开始密集到前线阵地一公里内,我军的重炮群却在5公里外,开始扬起炮口,这一次开火的只是50余门重炮,主要是考虑能否将中央军调过来。炮兵对于预设战场,早已经过详细勘测,射击诸元都已经非常清晰。
当“轰轰轰”的轰鸣声传来,刘建旭就觉得古怪,他并没有太多重炮的对战经验,但这个声音太像是大炮了,可是红军这些穷棒子,不可能有大炮啊?这让他非常迟疑,然而,钢铁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看到掠空而来的炮弹轨迹,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都来不及呼叫部队隐蔽,他直接跃入了路边的一条土沟。
集群的炮弹落地,四处炸裂,人体惨叫飞起,到处是火光尘烟,湘军这种战力孱弱的部队,立即就全军崩溃了,所有人转身就逃,然而在大炮的连续轰鸣下,人群中仍然不断有炮弹落下,炸飞了周围一大片的士兵。
刘建旭也在拼命逃跑,他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肯定不是红军,应该是西华军,他的脑子这个时候清醒了起来,他们参战了,很可能他们与红军是一伙的!我们上当了!
炮击开始延伸射击,这个时候西华军的战士们跃出战壕,开始追击,军号声扬,喊杀声震撼着整个战场。刘建旭偶尔回头望去,根据与红军完全不同的军服,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是西华军,不是红军。
直到奔跑了半个小时后,刘建旭才气喘吁吁地被留守在后方的两个团接应到,但这两个团,现在也惴惴不安,因为他们发现后路被断了,后面也出现了西华军,现在全师都被包围了。
第85章 湘江战役(二)
刘建旭拼命求救的信息,被迅速传到了指挥中央军总共9个师的总指挥薛岳那,以及在刘建旭背后的第二纵队(中央军5个师)指挥吴奇威那里。他们在震惊之余,立即加快了从东安南下的行程,准备和西华军碰一碰,不能让西华影响剿匪的大局。
他们也电报向蒋介石汇报了战局的变化,蒋介石在气得两眼发昏的同时,也暗暗心惊,他的首席幕僚和智囊杨永太,曾向他建言,认为西华军的“社会主义”政治主张与共产党主张的马列主义,本质上是吻合的,两者必然有密切的关系,也许属于共产党两个不同的系统而已,现在则有合流的风险。应该说,杨永太基本上说出了现实。
蒋介石严令薛岳,必须救出刘建旭,他的担心是,如果湘军这个师完蛋的话,也许何健就会中途抽手。在前期何健调走两个师的时候,他虽然大发雷霆,但何健也是顶着他的压力,坚决调走了两个师,去防卫西华军。毕竟何健并非他的嫡系,而是地方军阀,虽然想讨好他蒋介石,却绝不会完全遵从他的意志的。军队就是这些军阀的命根子,何健一共就只有5个师,如果完蛋了1个,那么对其的震动可想而知,也许接下来,就会阳奉阴违了。
其实西华军只用了1个师包围刘建旭余部,其用意无非是将刘作为一个“呼叫信号台”而已,以此逼迫中央区南下。西华军的其余6个师,则直接沿着湘桂公路北上,向着中央军席卷而去,准备以此一战,震慑所有参与湘江战役的常军及其它军阀。
11月29日,两军在紫溪附近遭遇,中央军迅速列阵成为东西两翼,以东翼为拳头,而西翼试图包抄,他们对于自己的战力还是很自信的。但是事实马上给他们以巨大的打击。
中央军两翼的结合部,被西华军用重炮远程轰击,打开了缺口,至少两个师强硬地插入缺口,将中央军的左右两翼隔开,而其余4个师则分为两股,分别东西包抄,对中央军的两翼都形成“围三缺一”的包围格局。
吴奇威意识到敌军兵力非常雄厚,汇集情报,已经出现了6个师的番号,这使得他方寸有点大乱,他冷静下来后,命令东西两翼,抵抗住敌军从四周的围攻,集结重兵,打通中间被割断的地块,以使全军合拢。同时,他急促地将情况汇报给薛岳,并要求空军支持,对敌军阵地进行扫射(当时轰炸还做不到)。
然而他这种“对攻”的策略,很快变成了全面防守,而且守得非常艰苦。因为敌军的炮兵火力至少是他的10倍以上,而且精于测位,他的炮群很快就被敌军远程重炮集火,短时间就损失大半。
而且敌军的“轻武器”配备,也完全在他部队之上,大量装备了迫击炮、掷弹筒、重机枪,甚至是单兵,也有非常多的轻机枪和卡宾枪,单兵火力对于中央军,完全是压倒性的。
对方的步兵打得很有章法,都是小组作战、火力配套,吴奇威麾下最精锐特务营的营长,就向他汇报过,认为碰上了前所未有的硬点子,对方从火力到战技,都超过了中央军。
空军的袭击也完全失败了,西华军的6个师,携带了2个高炮团,超过200门高射炮。因此当国民党的几十架飞机到来,刚刚开始降低高度,密集的高炮发射,就在空中爆开了朵朵烟云,至少超过10架飞机被击落,剩余的赶紧拉起高度,根本不敢再执行任务,直接逃跑了。不过,这一次短促的防空战,在后世被称为国内第一次的“立体战争”。
所以很快吴奇威就开始准备撤退,向薛岳也拍发了电报汇报,当面之敌强横无比,我军并非敌手,若不撤退,恐有全军覆没之忧。
吴奇威的电文,无论对于薛岳还是蒋介石,都是当头一闷棍,他们冷静下来后,都同意了吴奇威撤退的要求,中央军的兵力是宝贵的,现在对于西华军的事前判断,既然完全错误,就应该全力保全实力。
确实西华军并没有能实现对吴奇威的全面合围,兵法上说“十则围之”,西华的兵力还没有达到如此悬殊的地步。不过当吴奇威部全面撤退,更痛苦的事情接踵而来。
西华军装备了大量卡车,在追击的时候,打头的就是装备着重机枪的卡车,边开边向中央军扫射,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个轮子?这导致大量中央军士兵被射杀,其余的为了躲避,都从公路上向两侧逃跑,这一跑,就导致了中央军的全军溃散,军官们已经约束不了部队了。
吴奇威们坐着少量的卡车逃跑了,但中央军的士兵们只能靠两条腿,溃散后,面对像一把扇子一样,以公路为轴席卷过来的西华军,只能是要么拼命逃跑,要么直接投降。很多当时跑出去的,最后还是没能跑得了,因为卡车已经载运部分西华军,到中央军撤退方向的前面,再回头合围。
所以等到西华军结束追击,吴奇威在东安收拢溃军的时候,他黯然地发现,他剩余的军队,已经只有七八千人了,其余的几万人都不知下场。而刘建旭的电报信号,这个时候早就灭了,结果不问可知。
吴奇威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在桂黄公路光华铺附近,由桂林出兵向兴安方向追击红军的桂军第15军,也遭到了非常类似的打击,时间还比他这里早半天。
桂军的总指挥是夏伟,他指挥桂军15军和7军一部,在遭遇西华军的2个师后,很快感觉到不对,西华军的火力太强了,刚一交手,对方的重炮就不断轰击桂军3个师之间的结合部,似有分割包围之嫌,而步兵接火,更发现火力远远不及,所以夏伟立即决定撤退。
在撤退的时候,他们同样遭到了重大的打击,不过夏伟的情况比起吴奇威来好很多,因为他撤退的决心下得很快,而且桂军擅长翻山,利用地形的本领,比中央军好得多,所以等他撤退完成的时候,其编制还大致完整,但损失的总兵力也超过了3000人,要知道夏伟这只部队总共才1万多人。
中央军和桂军两边的紧急电报,分别报告到了蒋介石和李宗仁白崇禧这两边,让他们都大为震惊。震惊的地方主要是三个方面:
一、西华继占领云贵两省之后,大举进攻四川,表现出吞并大西南的雄心壮志和强大的实力。此时已经知道刘湘、刘存厚、杨森三位军阀都已兵败,而田颂遥也已经摇摇欲坠,仅剩刘文辉和邓西侯两位支撑四川军阀的大局。不料西华在进攻四川的同时,居然还有强大的军力,进军黔湘和黔桂边境,其实力,实在可怖可畏。
二、西华此举,明显是为了接应共产党中央苏区人员的逃跑,联想西华号称社会主义的民主政府,其与共产党关系必然极为密切,西南赤化,恐将不免。
三、西华的武器装备及火力,远在民国各系之上,甚至包括中央军在内,此时都远所不及。无论是吴奇威还是夏伟,对于西华军武器和火力的描述,都大量用了类似“火力之强前所未遇”、“重炮数量在我军几十倍以上,且多为远程,在我炮兵射程之外”、“所遇敌军,精锐无匹,火力远强于我军,且战斗意志和战术能力极强”之类的描述,受到教训比较深刻的吴奇威,甚至认为西华军,绝不逊色于此时日军的主力师团。
蒋介石绕室徘徊,他这一次居然没有去电薛岳和吴奇威,斥骂责备。是因为他自己意识到,西华恐怕是民国前所未有的大敌,其实力之强,可能尚超越了桂系,更不要说目前几乎走投无路的共匪了,对付西华,只能是从长计议,对方一次性能够几乎歼灭中央军5个师,而且这可能只是对方实力表现出来的一小部分。如此大敌,此时责备前线将领又有何用?需要打听清楚西华的底细,集结全党之力应对。
他也清醒地意识到,湘江战役,恐怕难以收取全功了,西华不可能没有安排接应共匪,而以西华现在显露的战力,现在的追军难以匹敌。不过他们现在没有渡过湘江,只能是让追军在湘江西侧,尽量打击共匪,能干掉多少算多少,同时还要防范西华军渡过湘江的可能性。此役之后,暂时守住湖南才是最重要的。
蒋介石将思考后的决定发给了何健和薛岳,命令他们调整部署。
李宗仁和白崇禧,两人为此彼此拍发了一夜的电报,沟通此事。
两人都认为,西华已经登上了民国争夺天下的舞台,而且现在表现的实力极强,当者披靡,桂系不能去挡在前面,给老蒋当替死鬼。
西华的出现,对于桂系是巨大威胁,但也是巨大机会。蒋介石新的头号敌人,恐怕就是西华了,而这几年连续挫败的桂系,则能在常政府的压力下,得到喘息之机,蒋介石说不定还要笼络桂系,共同对付西华。桂系将因此存在一定几率,能够在西华和民国之间摇摆获利。
西华的威胁是,已经直接接壤桂系广西地界,现在不知道西华的战略,是否会在接下来进攻广西,实现统一西南,这不可不防。
因此需要迅速派人接洽西华,确认桂系,是否可以与西华暂时共存。李宗仁将立即派出使团,赴贵州求见西华高层,洽谈此事。
西华明显是和共产党穿一条裤子的,而桂系本来就无心消灭共产党,这是“唇亡齿寒”的共存策略,消灭了共产党,蒋介石不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对付桂系了吗?此次湘江之役,不过是在蒋介石的压力下,不得已而执行,本来就出兵不多(2万多人)。现在中央军大败,桂系可以干脆撤出全部参与湘江战役的部队,作为向西华的示好,已经不必顾忌蒋介石的反应,这个时候他绝对不敢再针对桂系下手。
两人计议既定,一连串的电报发出,桂军开始撤出湘江战役。
此时,中央苏区红军的处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只剩下后路追击的中央军和湘军6个师,而且行动开始迟缓了下来,他们这个时候抢功的狂热情绪,已经开始降温,开始担心神秘的西华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风险意识上升了。
曹子卿将西华军在湘江东侧的北线和南线,两处大胜的消息,拍发电报给了苏区领导们所在的军委第一纵队,催促他们赶紧过江。大胜的消息,在苏区总部激起了一片欢腾,不过博古和李得有些不信,西华军怎么可能有能力,可以一举消灭中央军近五个师?博古强调对此消息还要谨慎,而李得更是说,肯定是假的,西华军在撒谎。不过现在大家对于这两个人都很不耐烦,他们的说法几乎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大家又不是傻子,西华军有必要撒个大谎吗?
到11月29日深夜,行动迟缓的苏区大部队,终于开始过江,他们几乎走成了一条线,队伍绵延200多里。能不迟缓吗?博古连笨重的油印机都要带上,而李得的私人物品,居然要几个人抬。
后来曹子卿知道后,连连摇头,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李思华,对于此时的苏区领导层,那么的看不上眼了,这哪里是打仗呀?
好在现在敌军行动迟缓,苏区红军现在的兵力大量在后方阻击,还挡得住。
直到12月1日,全部人员才完成渡江,阻击部队也在最后撤退,将敌军留在了湘江的对岸,敌军追到江边,被西华军在江对岸的重炮一阵轰击后,又倒退了回去,不敢追赶。
曹子卿到这个时候,才长舒了一口气,接应的主要任务,终于完成,接下来的撤退,由于敌军已经胆寒,难度不大。这一次接应,按照现在的统计,接出的人员,大约超过了7万人,红军的损失,主要是在湘江之前的冲破前三道封锁线的过程中造成的。李思华前世湘江战役的巨大损失,除了直接的战斗外,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大量的同志来不及过江,被国民党军队截断在了湘江之东。现在当然不再存在这个问题。
曹子卿已经见过了过江的苏区最高领导层,不过当时他顾虑战情,只对博古、周恩来等做了简单介绍,告诉他们在完成撤退后,再相详谈。西华的最高领导人李力胜同志,会在贵州的铜仁等待他们的到来,曹子卿自己,只是此次行动的军事负责人,没有权力做出接下来的政治决定。
到这个时候,苏区领导人自然已经完全相信了西华的存在、实力和诚意。他们渡江后,已经亲眼目睹了西华军的强大,从各种装备到军容等多方面,相比之下,苏区此时的军队自然在“表象”上相差极远,也让他们理解了,曹子卿所谓“欧美列强标准”并不是虚言。不过,曹子卿自己,刚刚接到了李思华的命令,他要去这些领导人面前,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他带了一些特种兵同行,同时通知了军队戒备。
此时红军的最高领导人,是博古、李得和周恩来组成的“最高三人团”。但由于连续失败,实际上这时的大多数高级领导,对于这个三人团,都充满了怨气,其威信几乎已经荡然无存。
知道曹子卿来到,暂时歇息在军用帐篷内的苏区领导层,走了出来迎接,除了三人团,还包括了一些其它高级领导,曹子卿一眼就看到了李思华强调的最重要的人物——主席,他身材高大,在众人中非常显眼。
曹子卿与博古和周恩来握手,李得也伸出手来,这个时候曹子卿没有理他,退后了一步,转头向博古和周恩来,脸色变得极为严峻。他说道:
“李力胜同志得知,苏区红军在渡江的最后紧急关头,仍然行动迟缓,明明一天就可以完成的渡江,因为舍不得一些完全可以丢弃的坛坛罐罐,甚至是李得这样所谓领导人的私人物品,拖延到了三天,结果导致上千同志,因此而牺牲,极为愤怒。”
三人团和其它高级领导,都呆住了,脸色开始变得严肃。曹子卿继续说:
“李力胜同志当场就摔了杯子,痛骂你们是一群不可理喻的蠢猪。”周恩来和博古的脸色,都开始发红,在场很多其它领导的脸色,也变得羞愧起来,主席的脸色深沉。
“李力胜同志因此召开了西华高层领导会议,会议决议,立即逮捕李得,而且要将其私人物品,当着他的面全部烧毁。”所有人都惊呆了。
曹子卿补充说:“按照李力胜同志的本来意见,是要求将李得立即枪毙的,是在冯百驹等同志的反复劝说下,才压抑怒气,先逮捕此人。”
“西华会议认为,自从李得在1933年底,取得红军军事指挥权后,红军就开始走向一连串的失败,究其原因,此人应该负担最大的责任。数万红军战士、无数干部和进步群众的鲜血,必须有人负责。”
“李思华同志的原话是,自从一头蠢猪窃取了最高军事领导权后,整个红军领导层,就像是被下了降智的光环,其后的指挥,简直是低劣到发指,直接导致了中央苏区的失败。”
李得这时已经明白过来,他高呼“这是背叛,你们无权逮捕我,我是共产国际的代表,是苏区最高三人团之一!”
曹子卿一挥手,几个战士上前将李得抓住,领导们的人群中有一些骚动。博古的脸青一阵红一阵。
曹子卿对大家坦然说道:“同志们,中央苏区的失败,无数同志的鲜血牺牲,不是几句轻飘飘的话就可以揭过的,必然要进行检讨和清算。我们共产党如果还是一个革命的党,这就是必然的。西华不是要火并中央苏区,我们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即使是没有中央苏区,西华现在也已经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实现最终的全国革命胜利。”
同志们渐渐冷静了下来,曹子卿说的一点没错。
第86章 桂北撤退和初临贵境
曹子卿看着平静下来的同志们,继续说道:
“1931年的时候,主席领导红军,取得了第一次反围剿的胜利。在我们得到情报后,李力胜同志非常高兴,她说红军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在我党根据地和军事实力还弱小的时候,应该以农村包围城市,以弹性的面应对敌人孤立的点和线,在运动中将敌人肥的拖瘦、瘦的拖死。主席的策略极为英明。”
“我们一直关注着中央苏区的发展,从第一次到第四次反围剿,红军都是通过贯彻了主席的军事和政治路线,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为什么到了第五次围剿,就变成了愚蠢地与敌人对攻,明知自己的军事实力相差得非常远?李力胜同志得知红军第五次反围剿的战略战术后,当时就断言苏区危险了,战略战术都完全错误。后来我们知道,主席被你们剥夺了军事指挥权,这也罢了,居然将之赋予了一头蠢猪!”
曹子卿转向人群中的朱德,他在现场非常沉默。曹子卿对他说:“朱老总,李力胜同志让我专门问您一句,您配合主席指挥红军数年,应该是对主席战略战术的有效性最清楚的,为什么没能坚持正确的战略?”
朱德吃了一惊,随即又苦笑了一声:“我惭愧啊。”他没有多说,实际上他还有多少真正的指挥权呢?太多的事情,有苦说不出。
主席的内心很激动,西华和李力胜同志对他的认可,让他觉得很欣慰。在场的大多数同志,内心都认可曹子卿的说法,最近他们自己其实在不断的反思,对于主席战略战术的认同,越来越高。李思华前世历史上,1个多月后,即1935年1月15日到17日,就是著名的遵义会议,确立了主席的领袖地位,从此我党回到了正确的发展路线。
曹子卿最后才转向博古,说道:“西华政治局一致认为,你们这些从莫斯科回来的所谓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盲目服从共产国际的领导,脱离中国现实,胡乱指挥,对于各大苏区根据地目前的全面颓势、对于无数同志的惨烈牺牲,负有不可推卸的严重责任。不过关于你们的问题,将在贵州专题会议上,由西华政治局与中央苏区的高层领导干部们,讨论决定。”
博古的脸色惨白,其实没有西华,他也知道自己很难继续担任中央红军的最高领导了,同志们对他和王民的意见极大;对于他们这个所谓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的小群体,意见极大。
再说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火并吗?会有几个同志听自己的?就算还有些红军还听自己的,现在可是有至少6个师的西华军就在左右。难道自己还要以党的叛徒的身份,退出历史舞台?至少,自己还是忠诚于党的。
曹子卿的一番讲话和逮捕李得的行动,让同志们的气氛,从渡江胜利的兴奋中沉重了下来,太多的事情需要反思了,而且未来……未来现在还不可测,他们对于到了西华根据地后,会如何演变,现在心里还没有数。
第二天一早,全军开始撤退,撤退的过程极为顺利,国民党的追军,根本不敢靠近,而从新宁一路返回怀化和铜仁的路上,敌军几乎都早已被一扫而空。
最主要的,是西华军有大量的卡车,于是苏区红军携带的物资,以及大量的妇孺和伤员,基本可以通过卡车运输。这样行军速度很快,这样5天后,苏区领导层已经被送到铜仁,不过李力胜和其它几位西华的主要领导,已经因为工作,返回了遵义。所以未来的会议,将在遵义召开。
从怀化到铜仁,进入贵州,主席和周恩来他们,就注意到了不同,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筑路的队伍,沿途的村庄和市镇,看得到的老乡,衣衫褴褛然而面带着希望的笑容,白墙上和路边,有很多标语,内容包括“打一场人民的禁毒战争”,“要想富,先修路”,“携手共建乡寨,团结就是力量”等,让他们的精神不由得振奋起来,他们看得到,贵州解放仅仅一个月,根据地的新气象,就已经能够看得到一些了。
在沿途,他们到处看得到地方部队的身影,而民兵组织,更是无处不在,那些筑路的队旗,很多就是民兵某营、某连的旗号,看起来,西华对于基础组织极其重视。
主席对王稼祥和章闻天感叹说:“西华的根据地建设,比起我们原来在中央苏区,更扎实得多。”长征路上,他与这两位成为好友,很多时候形影不离。
周围的同志们听到,也有很多人频频点头,进入西华根据地的一路上,他们与西华的护送同志一路交流,对于西华根据地,已经有很多零碎的了解,而与西华同志们的思想交流,则冲击尤其大,西华对于马列主义、对于社会主义建设,有着自己一套严密的逻辑。而按照他们自己这几年的革命实践,隐隐约约觉得,恐怕西华的道路,比起共产国际的那一套,更适合中国的革命。
从铜仁继续赶路到遵义,他们发现路况越来越好,到临近遵义的时候,已经看到“大马路”了,西华的同志介绍,这是在修20米宽的主干道,以后还要铺上沥青,成为“快速干道”。公路交通网络,是西华根据地建设的重中之重,没有公路网络,工业建设就会受到很大限制。
12月11日,他们抵达了遵义市,这个时候整体不过是一个有点破破烂烂的城市,但进城的时候还是可以发现,街道非常干净整齐,与民国此时各地的城市形成了天壤之别。
李力胜同志在老城原来黔军军阀柏辉章的私人官邸等待他们,这里其实就是她前世历史上遵义会议的旧址,李思华决定,还是要有仪式感,她想“重演”著名的遵义会议,甚至正式会议的时间,她决定也还是选择从1月15日到1月17日,让地点、时间都完全重合,只是此次的内涵和内容,当然大不一样。这种“重演”,让她觉得非常有融入历史的感觉。
主席和周恩来他们,从卡车上下来,虽然卡车设了排凳,腿脚还是很酸。一群人揉了揉自己的腿,在西华同志的引导下,慢慢走进了官邸,这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两层小楼,在那个年代,在遵义这样的内地小城,算是非常气派的了。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等待小楼前面的李力胜同志。
一眼看去,李力胜是个清秀的年轻女子,微笑的脸上有着锐利的目光,在女子中她应该是很高的,站得笔直,是标准军人的姿态。在李力胜同志的周围,还有几位同志,周恩来一眼就看到了冯百驹和袁国屏,他们已经几年都没有见过面了。
李思华注意到走在前头的几位,毛泽东、朱德、周恩来他们的面容,她都非常熟悉,有一位戴着眼镜的书生样子的人,她猜测应该是博古。
她与众人逐一握手,当与主席握手的时候,她内心其实是激动的,在这个时空,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与心目中的领袖,成为战友。
她的笑容灿烂,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对主席说:“终于见到您了,久闻大名,对于能够搜集到的您的著作,我几乎都是反复阅读,可谓是韦编三绝,以后一定多向您请教。就在昨天,我还在翻阅您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主席爽朗地一笑:“李力胜同志,我对你,才是久闻大名啊,你和西华的同志们,做的好大事业,我们就惭愧啰。”他浓重的湖南口音,在李思华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悦耳。
一行人到大厅内坐下,周恩来主动向李思华,逐一介绍了中央苏区的主要领导们,除了他自己、博古、主席、朱德、章闻天、陈云、邓小平、王稼祥、邓发、恺丰、刘伯承、叶建英、林彪、聂荣臻、罗荣桓、彭德怀等人。
李思华面色沉静,其实内心真的是很激动,我党一代之俊彦,几乎都在这里了,在他们手下,很多未来的精英,也都在成长。她还见到了熊豪,这让她很欣慰,这个老朋友,还活着,真好。
李思华也向他们介绍了西华的班底,相应之下,李思华这里的高层人力,其实还是比较薄弱,她是靠了“钞能力”、“作弊器”,短期膨胀起来的,除了广州起义为她带来的高层人力外,主要就是这些年从部队中培养,从海外吸收、再在根据地锻炼出来的一些人。
当然,她也不会妄自鄙薄,时势造英雄,锻炼出人才,我党的精英,也是这样出来的,在他们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未必就非常出色。
大家认识和寒暄过后,大厅内沉静了下来。李思华神情严肃了起来,她对博古和周恩来说道:
“博古同志、周恩来同志,无论是我,还是西华的其它领导同志,对于你们中央苏区的最高三人团的领导,都极为不满。你们对于中央红军的失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按我的脾气,本来是要狠狠骂娘的。西华的同志们反复劝了我很多次。所以我今天就不骂娘了,但是我还是必须指出,尤其是博古同志,你们这个所谓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的小群体,不仅违反了党内不得拉帮结派的纪律,而且妄自尊大,完全不尊重其它同志的宝贵经验和正确建议,以至于从一个错误走向另一个错误。”
博古的脸色极为难看,可现在他又能说什么呢?周恩来主动把话题揽了过去,他代表三人团做了诚恳的检讨,李思华静静地听完,然后说道:
“我们先不讨论处理意见,我们需要向前看。经过我和西华政治局其它领导的讨论,建议你们先用1个月左右的时间,去缅甸根据地考察参观,毕竟云贵刚刚解放,而四川我们还在完成对最后一个大军阀,即对盘踞西康的刘文辉势力进行歼灭。只能是先到缅甸根据地,你们才能获得对西华根据地深入的了解。在此期间,你们自己可以先进行深刻的讨论,深思熟虑,充分酝酿意见,然后大家返回贵州遵义,我们还是在这里,计划在1月的15日到17日,举行一次遵义会议,对我党的未来发展道路,做出决议。”
“我希望,各位在1月10日前,返回遵义,我们先用五六天的时间,充分交流沟通和讨论,然后才是1月15日遵义会议的大会,做出决议。”
苏区的几位主要领导商议后,同意了李思华的建议。他们将于后天出发去缅甸。
接下来气氛就变得比较轻松了,很多同志都对目前四川战役的进行很感兴趣,林彪就直接提问近期的进展怎么样了?西华军采取的是怎样的战略战术?
李思华挥挥手说:“我其实没有太多去关心细节。负责四川攻略的是徐向前同志,他也会回来参与遵义会议,估计那个时候,四川全省已经平定,到时候,让他来向你们介绍整个过程。”
主席他们都有点诧异,李力胜同志不关注军事细节的吗?李思华注意到他们的表情,想了想说:
“早年我在参加革命前,自学了几年军事,就发现自己有一个大弱点。”
李思华的讲述激起了大家的兴趣,同志们都想进一步地了解李力胜同志。她继续说:
“我发现,自己不擅长于军事指挥。那种在战争现场,临机应变、十步百计的境界,大概我是永远达不到的。”大家都哈哈笑了,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这样呢?李力胜同志太谦虚了。
“所以那时我就自己反复思考,如何弥补自己的缺陷呢?后来想到,兵法上说,要以己之长攻人之短。我的长处是什么呢?第一,我擅长赚钱;第二,我擅长布局建设。所以,我就这两方面入手了。”她的话把大家都吸引住了。
“而且我有先天条件喔,和在座多数同志出身在贫苦家庭不一样,我是阶级的叛逆,出身在大富商的家庭,而且是独女。父亲去世后,我继承的财产,足有百万大洋,而且家传渊源吧,自己觉得有一身赚钱的本事。这就成为西华起家的本钱。”
“用这百万大洋开始,到现在为止,在同志们的帮助下,大概赚到了有超过20亿美元。”同志们都目瞪口呆,这是多少钱?尤其是懂一些经济的陈云等同志,更是惊呆了。
“嗯,你们没听错,是20亿美元,大概是民国至少三年的总收入,也超过日本全年的财政收入。”会场上一片死寂,连主席都听呆了。
看到他们呆滞的神色,李思华也不觉有三分得意:“所以啊同志们,容许我不谦虚的说一声,行军打仗我不如你们,不过说到利用资本主义赚钱,把你们大家伙儿绑在一起,也比不上我一个脑袋的。”
大家都感慨地笑了起来。
“这笔钱,花了5亿美元在军队建设上,购买了51个步兵师和装甲师的武器装备和弹药,我们到目前为止,自己已经能复制生产绝大多数的制式装备,包括重炮,所以自己又武装了5个师,一共是56个师,超过90万的正规部队。而且现在还生产了大量的轻武器,武装我们超过80万的二线地方部队,以及150万以上的民兵武装。”
“这笔钱的多数,还是花在工业建设上,我们用七八亿美元,购买了接近6000个工厂,基本涵盖了大多数现代的工业门类。我自己的精力,很大程度放在了工业建设发展上。例如钢铁产量,1934年底已经超过了200万吨,开始接近日本帝国主义的全国产能。”
“所以,这就是我的策略,我军事指挥不行,那就将赚钱和工业布局建设的长处,发挥到极致。这样我的物质力量强大,我的军队武装强大,我就用硬实力,像是曾国藩那样,扎硬寨打呆仗,硬碰硬地打爆敌军。”
从李思华嘴里吐露的一个个数字,就像是一把把重锤,敲在同志们的心上,让他们久久无言。
李思华的嘴角泛起笑容:“所以我叫李力胜咯,力胜,就是以力而胜嘛。”
大家这才醒过神来,李力胜这个名字,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吗?
林彪问道:“李力胜同志,西华的军事实力,应该足以与国民党争锋了吧,接下来要努力去解放全国吗?”这也是很多人共同的疑问,大家的目光都注视着李思华。
李思华深深地看了林彪一眼,然后摇摇头:
“林彪同志,我听一些同志给我说过,说你是我党难得一见的后起军事天才。”
这个时空的林彪,比李思华还小一岁,还是个年轻人,因此对于李思华的夸奖有点羞涩,不过很快神情变成了有点苦涩,因为李思华开始批评了。
“不过从你这个问题可以知道,你还只是战术上聪明,在战略上显然还缺乏大局观。”
“蒋介石算什么东西?今天的西华确实不仅能与之争锋,我们有着十足的信心,现在就能够彻底打败国民党。”
“但是我们的敌人,仅仅只有蒋介石吗?从国际和国内的形势来判断,他都排不上第一位,我们最凶恶的敌人,是日本帝国主义,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正在筹划全面侵华,预计最多3年内就会全面发动。”
“国际上的形势也不太平,随着德国的重新崛起,新的世界大战已经在酝酿中,这会给我们一个契机,那就是英国和美国帝国主义的视线,届时会从中国移开。”
“如果我们能打败帝国主义,那么蒋介石反动政府,届时不过就是一个熟透了的果子,随时都可以摘下来。”
“所以西华的建设和发展,是以日本帝国主义为直接对手来筹划的。目前我们假设1937年是中日战争的爆发之年,按照这个时间倒排,正在进行广泛深入的工业建设,就是为了在未来的3年,彻底具备,与日本对抗、甚至是击败他们的能力。”
同志们这时候思想很受冲击,他们潜意识里,国力是远远比不上日本的,西华这就要说战而胜之了?
第87章 大局与新局
李思华看着他们,冷冷地一笑,说道:
“有点不相信?告诉你们一个工业的重要指标。大家都知道,现代的军事能力,很大程度是由钢铁产量来衡量的。当然不仅是钢铁,还有配套的武器、化工生产制造能力等,然而钢铁仍然是最好的衡量标准。”
“西华今年的钢铁产量是200万吨,而在美国总共采购了600万吨的钢铁生产设备,1935年西华的钢铁产量就会达到600万吨,1936年计划1000万吨,1937年是1500万吨。”
“日本呢?现在的钢铁产量不到300万吨,由于他们目前的财政状况非常差,扩张的速度也相应受限。按照现有情报分析,到1937年日本最大的钢铁产能,不会超过700万吨,只有西华的不到一半。”
看着大家被这些巨大的数字震惊的表情,李思华有点调皮地笑了笑,说道:“而且我还给日本的钢铁生产,使了一个坏。”
看到大家好奇的眼神,她才继续说:
“日本的钢铁生产,极度依赖从美国进口的废钢铁。道理很简单,从铁矿石开始炼铁炼钢,是个非常复杂的过程。相比之下,废钢铁已经几乎是100%的铁含量,只要有后道工序,就可以转换为合格的钢铁使用。所以要扩张钢铁产量,使用废钢铁当然是最快的捷径。”
“日本的钢铁,几乎趋近70%的产量,都依赖于从美国进口废钢铁。所以西华去年,进口了200万吨的废钢铁,而且从今年开始,西华与美国很多钢厂,签订了长期协定,预计5年之内,每年进口400万吨的废钢铁。5年总价值高达2亿美元。”
“美国的废钢铁不是无限的,这样西华占据掉美国的大部分产能后,日本扩张钢铁生产的能力,就必然受限,能够从美国采购到的废钢铁减少了嘛。而我们的预计,是到1937年,日本的钢铁产能,将因此至少减少100万吨,即最多还有600万吨,如果效果显著,也许只有550万吨。我用2亿美元的资本,来打爆这个最穷帝国主义100万吨以上的钢铁产能。”
“因此到1937年,西华的钢铁产量可能是日本的3倍,至少也是2.5倍。另一个重要的方面,西华的石油产量,届时也可能超过1500万吨的年产量。”李思华意味深长地看着大家,继续说道:
“这样,西华就能武装更多的机械化部队,我的坦克是日本的3倍,我的装甲车是日本的3倍,我的重炮甚至可能是日本的10倍,我的每一个士兵,武器装备都远远胜过日军的装备。”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苏联人的一句谚语?”她用眼睛扫了扫博古。
“遇到阻力,大棒横扫。阻力加大,大棒加粗。”大家都哈哈地大笑起来,李思华也笑了。
“所以这就是我们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战略。日本被称为一条疯狗,但这条疯狗的短处是太穷,在西方被称为最穷的帝国主义。”
“对付这样的疯狗,就是要有强力的大棒,在它挑衅时,砸瞎它的眼睛,打塌它的鼻梁,崩掉它的牙齿,打断它的狗腿!届时你再看看,疯狗?还疯得起来吗?”
“所以最近3年,我们除了还会发动大西北的攻势,占领陕西等西部的半壁河山之外,主要还是以建设根据地为主。避免过早试图统一全国,而提前陷入与日本帝国主义的战争,甚至是迎来西方帝国主义的干涉。”
主席对于李思华的战略赞许地点点头,他深知,革命不能总是狂飙猛进,需要有合适的节奏,李力胜同志显然很清醒。
李思华又说:“回过头来总结,我是取巧了的,有很大的侥幸成分。在1927年,我已经非常肯定,在正常情况下,只有农村包围城市,发展农村根据地,动员起农村无产阶级,才是革命成功的大道。
只是我自己做不到,所以一度自己的内心,是很绝望的,后来想出了这些歪路子,走捷径,总算走出了现在西华之路,但西华还是要回过头,夯实农村根据地的基础,这不仅是军事斗争的需要,更是我党长期执政、战胜一切敌人的需要。”
她转向主席:“所以对于1927年金秋起义开始的中央苏区,在主席领导下的那个阶段,我是非常钦佩的,如果没有西华,这才是我党革命的正路子,是光明大道。我做不到的事情,主席你们做到了,非常了不起。”
大家都没有想到李思华,对之前策略的中央苏区,评价那么高。她说得非常诚恳,主席非常感动,李力胜同志领导西华,迄今的成就,比起中央苏区全盛时代,也不知道高到哪去了,可是如此谦虚,对他领导下的苏区成就,评价如此之高,而且是从革命的顶层策略出发的评价,充分说明了李力胜同志对于革命路径的思考,是非常深入的,不愧是我党真正的理论家。
李思华对苏区的评价,让很多心里有些疙瘩的同志,心里开怀了不少。果然像他们与西华同志聊天时所了解的,李力胜同志是个光明磊落的性子,绝不掩饰、绝不妥协,她对于之前苏区第五次反围剿以及此次湘江突围的批评,严厉到极点,丝毫不留情面;但对于此前苏区的成功和正确,又是高度的评价和夸奖。是非分明,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将事情的是非,清清楚楚地切开。
周恩来的感触非常深刻,熊豪曾经和他反复说过李思华的性格,说她桀骜不驯,眼里不揉沙子,由于能力极强、思维极深,对于无能尤其是没有行动力,绝不能容忍,而且对于她认为正确的事情,说一不二、坚持到底。熊豪反复用了“强悍”这个词,来形容这个秀气的女性,这些天他是真正领教了。
李思华转向博古、章闻天、王稼祥和凯丰等人,说道:
“我对于你们这所谓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意见是非常大的,你们严重缺乏革命实践的经验,严重缺乏对中国社会各阶层的了解、严重缺乏对于革命理论的深入研究。说实话,你们在苏联中山大学的那点理论学习,在我看来,不过是海南大学现在每年成千上万的毕业生的水平。苏区之前盲目接受共产国际的瞎指挥,让你们一群对现实根本不了解的书生,登上根据地的领导岗位,是对中国革命的不负责任。希望你们能沉下去,深入学习,尽快弥补自己的不足。”
博古等人都很羞愧,觉得很有压力,尤其是思想已经转变的王稼祥和章闻天,更是感觉以往他们所作所为的沉重。
李思华对大家说:“西华政治局的态度,对于共产国际,我们是一定会决裂的。可以合作,但绝不会接受共产国际的领导,我们要建设社会主义国家,首先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民族国家,绝不会成为外国的傀儡,哪怕是思想同源的苏联,这是最基本的态度。我们希望与诸位同志,能够统一思想。也恳请各位同志,在考察期间,对此深刻思考。”
李力胜同志对于共产国际和苏联的不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广为人知,所以苏区的领导同志们并不意外。但他们同时也感到沉重,这是路线上的重大转折。
与李思华的见面会结束了,主席和周恩来等同志,各有各思考。大家都觉得,即振奋又沉重,西华已经走出了一条有着自身严密革命逻辑的道路,但有些方面,是与自己的思想不相符的,自己能接受西华的这一套吗?西华对苏联的不屑,苏联做的真的有错吗?各种复杂的思绪,在同志们的心头荡漾。
在主席他们去考察缅甸根据地的这段时间,四川攻略终于完成,西华完成了对云贵川大部分的占领,新的广大的根据地,形成了。
1934年的四川,大体还是刘文辉、刘湘、杨森、刘存厚、田颂尧和邓西侯这“四川六军阀”的天下。
在西华军入蜀之前,1932到1933年,刘文辉与刘湘这对叔侄之间,结束了2年的长期混战,刘文辉退往汉源,及西康地区,刘湘基本成为四川众军阀中的“大哥”,名义上他基本上统一了四川,但实际上,这还是一个众多军阀的联合体。
四川各路军阀,实有军队约30余万,有200多个团,对外号称百万,但武器装备低劣,士兵训练极差,其战斗力取决于士气。李思华前世历史上,川军在四川军阀混战的内斗中,很多时候如同儿戏,但后来出川抗战时,士气高涨,凭着简陋的武器,与日军死斗,很是出了一大批民族英雄,遂有“无川不成兵”的说法。
西华军入蜀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四川王”刘湘统治的老巢重庆。
当西华军入蜀,刘湘还是竭力抵抗,想继续维持自己的统治,对于西华短期就占领了云贵,他在震惊之余,心里也还是存在侥幸,因为云贵的军力太少,而川军战力虽弱,但兵力极多,他想充分发挥人数的优势。
在1933年二刘大战结束后,刘湘的军队,下辖9个师、5个独立旅、4路边防司令等部队,总计有125个步兵团的兵力,接近15万人,约占整个川军总数的37%,实质的实力,肯定要占据川军的半数以上。而且刘湘擅长经营,囤积了不少武器弹药。历史上,在刘湘1938年死后一个月,顾祝同给蒋介石发报,“据报刘湘所存储械弹计步(枪)弹三千万发,分存嘉定、宜宾两处,未发捷克式机枪五千余挺,路易式机枪八百八十挺,已发存刘树成部路易式机枪六百余挺,捷克式机枪百余挺。”而在1940年,军统还发现了刘湘之前偷偷地储备在叙府附近的另一批械弹,约尚有:新步枪万枝,轻机枪两千余挺,小迫击炮千余门,各种子弹一千八百余万发。
因此,在得知西华军由遵义北上,经川黔古道,出习水县,分为3路,右路攻青羊寺,中路攻九盘子,左路攻东溪,向綦江进发的时候,刘湘立即调集了自身大部分的军队,并严令川黔边境的川军全力防守,他对于西华并不是没有预防,在西华入黔之后,已经在川黔边境的东溪一带,布置了2个师加1个独立旅的部队,这在军阀的标准上,绝对算是“重兵”屯驻了。
但是刘湘军,完全低估了武器火力上的巨大差距。在重炮,甚至还有飞机扫射(进攻四川时,在习水的简易机场,已经可以提供使用)的作战模式下,本来对于国内混战,就是抱着混饭吃的川军士兵,很快就崩溃了,这是他们打了几十年军阀混战,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超级”火力。
不过西华军的进军速度并不快,筑路大军也随着他们北上,要把川黔古道先维修一遍,并且在关卡处尽量拓宽,以便卡车和轻型坦克北上。
所以西华军北上,从遵义到重庆总共不到300公里的距离,却在11月5日击溃东溪守军后,花了10多天,到11月17日,才与刘湘的阻击重兵碰上,利用这十多天,刘湘调集了10万部队,在綦江前方,构筑了大量战壕阵地,准备借着整体上两山夹一水的险要地形和大量阵地,阻击西华军。
然而既然川军士兵内战的意志不强,阻击的梦想就成为了幻想。正面挖断道路形成的阵地,在重炮轰鸣下很快崩溃,大量士兵被重炮的打击威力,吓得根本没有继续呆在阵地上的勇气。就算是设在两边山上的夹击阵地,似乎能得地形之险,但在重炮的轰鸣下,同样坚守不住,这些重炮的最大射程超过10公里,对于攻击山腰的阵地,炮口抬高,距离放到5公里左右就行了。
所以刘湘军的抵抗,不到一天时间就崩溃了,几个师争相向重庆逃跑,从綦江到重庆的路上,到处是狼奔豕突。
其实西华军并没有追击他们,仍然在不紧不慢地等待修好路后,再继续北上。
但綦江离开重庆不过几十公里,刘湘此时也已绝望,他知道守住重庆是不可能的,而且西华军已经将宣传单都散到重庆了,宣告如果川军敢于在重庆抵挡,导致城市和人民受损,将受到西华军的严惩。他对重庆感情很深,也不愿意这座城市,毁于战争。
不过此时的刘湘,对于西华并不服气,投降国民政府,那算是归于国家。投降西华算什么呢?他现在对于西华,还没有深入的了解。
刘湘率领剩余的军队,其实很不少,还有超过10万人呢,向西撤向成都。不过撤退的时候,有些士兵不愿意走,他最后带走的,不到9万人。
西华军入川统帅徐向前,对于刘湘等四川军阀的动向,并不太过关注。攻下重庆后,立即按照李思华的要求,由北上干部们,组织了重庆军事管理委员会,承担起管理重庆的重担。
而筑路大军也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修筑由遵义北上重庆的,新的川黔公路,要求宽度包括绿化带在内超过20米,可以实现双向四车道。
这条公路是根据地“央企”建筑集团,这几年吸收欧美最新科技的第一次尝试。历史上1928年,美国修筑了第一座立交桥,每天可通行汽车6万多辆。基本解决了高架桥的技术问题。从此在西方发达国家,各种高架桥不断出现,用来跨越山谷和河流。
修筑川黔公路,主要需要的技术就是三种,高架桥、跨江大桥(乌江)和隧道。跨江大桥的技术,建筑集团早已掌握,并在缅甸根据地已经大量使用。而隧道科技,随着1927年美国在纽约哈德逊河底成功修筑了厚兰德隧道后,隧道的挖掘、通风、排气、照明等技术需求,逐步得到解决。
除了美国,德国的希特勒,已经开始构筑德国的“高速公路体系”,相关的德国技术,也逐渐被在德国的技术引进小组导入西华。
这些技术,建筑集团都已引进,而且现在集团还有几百名的美国公路和桥梁的建筑技术人员。因此,现在建筑集团已经有足够的信心,通过高架桥、跨江大桥和隧道的组合,来完成这一条“快速干道”。
11月21日开始,入川主力分为两路,一路北上,由广安、南充向巴中方向,逼近陕西汉中。一路西向,入内江后再分为两只,主力由资阳入成都,再北上占领德阳、绵阳等地,以及成都周边的眉山、乐山和雅安等地;另一只则向南折行,占领泸州等地。
接下来基本上就是两三天占领一个重要城市,四川名义上是六军阀,其实在他们麾下,又是势力众多的多个小军阀,细算起来至少有100多个。这些军阀,有的妄图抵抗,有的逃跑,有的投降,但最终跑的也跑不掉,难道还要出川吗?有的试图当土匪,但极为重视特种训练的西华军,现在各部拥有大量的特战单位,土匪自然是最好的练兵对象,因此也纷纷覆灭。
到了12月底,就连跑到雅安的刘湘,最后也无奈投降了,他还是想生活在四川,不想客死他乡。这个时候,四川最后的抵抗力量,就只有西康的刘文辉了。
但他也没能抵抗多久,实际上他拖延的时间,也只是西华军需要行军的时间而已,毕竟川西北,地形险峻、道路难行,重武器就没办法运过去了,但至少大量的重机枪、轻炮、迫击炮等,还是要在行军中带上去的。这花了不少时间,而等到遵义会议召开前的1月中旬,刘文辉也只好投降,甘孜、阿坝,也被西华军所控制,整个入川的军事行动,基本完成。
第88章 遵义会议
徐向前早在1月10日,已经赶回遵义准备参加会议。作为入川主将,他立即被林彪等红军将领“围攻”,他们对于西华军入川的军事行动,当然感兴趣。不过,徐向前的口才可不太好,而且整个行动确实平淡,他的叙述,让将领们不由得有点失望。不过他们转眼就能想到,这种“平淡”的背后,是西华军实在强大不过的军事力量,以至于川军无论如何变阵、组织、对攻,利用地形,各种“奇谋妙计”,但是在西华军的绝对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林彪不由向彭总感叹:“这就是李力胜同志的力胜之道呀,一堵铜墙铁壁推上去,不管前面是什么阵型,都被摧毁粉碎。不过,这样的战斗,确实就有些无趣了。”
彭总瞥了他一眼,说道:“只要是让我指挥,我也喜欢这样无趣的战斗,战士们牺牲会很少。这样的仗,打起来多爽。”
林彪点了点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指挥这样的“绝世强军”,希望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
李思华这几天,忙碌到飞起来,她不停地与中央苏区的领导干部们,或单独、或几个人,密切地协商各种议题、方向和决策。而苏区的领导干部们,彼此之间的讨论和争论,也非常激烈。
苏区领导们,经过缅甸近一个月的参观访问,可谓是震撼到了灵魂。如何建设社会主义,从缅甸的实例中,他们第一次得到了真正的“模型”和“概念”,农村的乡寨体系、民兵体系、农场体系,种植+多元化副业的发展体系;城市的大工业体系、基建体系、民用工业体系、厂矿体系、商贸体系、大流通体系等等,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些“巍峨”的钢铁厂高炉、化工反应炉、合成氨大罐、各种工业产品生产出来的流水线,整个根据地永无休止的筑路、修桥、建筑,整个根据地火热的大建设氛围,都让他们振奋不已,这就是社会主义的建设过程。
绝大多数的同志,在这种改变时代的伟力面前,迅速地转变了思想,对于李思华的社会主义理论,认同度提高到了很高的程度。即使是博古这样从苏联留学回来的“死硬派”,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缅甸根据地的建设进程,在他看来还超过了苏联,苏联也没有如此大规模地推进社会主义建设。实际上,是因为他回国了,这几年苏联的建设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在这样“现实案例”的帮助下,李思华说服同志们,就显得相对轻松很多,思想转变过来,其它就好说。
尤其是在1月12日,遵义会议前三天,李思华在包括主要的几位领导人在场的一次讨论上,正式提出,由主席担任党内领袖,她副之的任命,震动了所有的同志,本来大家都以为李力胜同志出任党的领袖,是“自然”、“天然”的,人家成功地创立了西华并发展到如此强大的地步嘛,而中央苏区前期一败涂地,这不是明摆着吗?但是李思华非常诚恳,她认为主席来坐这个位置,才是最合适的,既能团结大多数同志,又能发挥各自所长。
主席非常震动,他坚决推辞。李思华与他私下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沟通,反复说服,主席最后才勉强接受。这一事实,让主席和苏区领导们非常感动,认为李思华体现了革命者高度的革命自觉和高尚的人品,是对革命事业无限忠诚的表现。
其实李思华早就对这个问题反复思考。她还是认为,主席的能力远在她之上,她只是“窃取”了历史,而真正能够担负起对民族利益最高负责的,非主席莫属。消息传出后,红军的将领们也非常震惊,对李力胜同志钦佩不已,不是谁都能抵御住这种诱惑的。
经过充分的酝酿,1935年1月15日,李思华前世遵义会议的同日,这个时空的遵义会议也正式召开了。会议主要决议的内容是:
一、批判了博古、李得等人在王民(人在苏联)遥控指挥下,对于我党和原苏区根据地的错误领导。解除博古的最高领导人职位,解除王民的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的职务,另行安排。李得要对红军失败导致的大量牺牲负责,其人坚持错误指挥,打击斗争同志,不可饶恕,立即执行枪决。实际上,这是李思华给全党的警告,也是表示对于共产国际决裂的决心。深一层的意思,也是让李得负起前期失败的主要责任,将其它同志的责任解脱出来。所以虽然周恩来等同志反复劝说,李思华还是决意枪毙掉这个家伙,以儆效尤。
二、将主席和李力胜同志的提出的战略思想,确定为今后党的方针路线和战略设计的总路线。我党将独立于共产国际之外,独立发展,为自己的民族负责,不再接受共产国际的领导。
三、组建中共中央政治局和中央军委,主席担任政治局主席、军委主席和党的总书记,李力胜担任政治局第一副主席、军委第一副主席和党的第一副书记。组成新的“最高三人团”,即主席、李力胜和周恩来,三人团中,主席是对于指挥军事下最后决心的负责者,而李力胜是对政治、政府、建设、财政下最后决心的负责者。周恩来同志主要负责各方面的协调和外交工作。
四、在抗战爆发前,对外仍继续使用“西华联合民主政府”称号,取消中央苏区,冯百驹仍任西华政府总理。
五、中央红军、以及未来的其它根据地的红军,统一纳入“西华人民革命军”序列。任命朱德为总司令,曹子卿为副总司令,李力胜为总政委,袁国屏为副总政委,刘伯承担任总参谋长。
六、组建4只野战方面军。预计到5月,根据武器装备的生产情况,在整编中央红军和川陕的红四方面军后,会有67个师。其中:
彭德怀任一野司令员,政委袁国屏,副司令员陈赓,参谋长左权,统领6个军18个师,作为北上大西北的主要军团。
李朴任二野司令员,政委黄安华,副司令员陈长浩,参谋长邓平,统领7个军21个师,作为缅甸的主要守备力量。
徐向前任三野司令员,政委聂荣臻,副司令员王树深,参谋长彭雪峰,统领3个军9个师,主要方向为面对桂系。
林彪任四野司令员,政委罗荣桓,副司令员罗斌辉,参谋长熊豪,统领3个军9个师,主要方向为面对湖南方向的湘军和中央军。
叶勇为海南独立兵团司令员,政委夏复,统领5个师,镇守海南。
其余5个师,1个是中央警卫师。4个教导师,分驻云贵川和缅甸。
以上总计62个师,未来几个月新增的5个师,任命待定,不过主要的使用方向,可能还是补充入陕甘的大军。
红军中大量后世著名的人物,李思华都根据记忆,将他们挑出来重用。此时中央红军的高级将领,大多数都担任了要职,这让苏区的同志们非常感动。李力胜同志真的是风光霁月,坦坦荡荡,这使得她获得了崇高的威信。
其实她也根据记忆,排斥了少数人,她厌恶他们后世历史上的一些作为。
至于“山头主义”,她是一点都不担心的,谁的山头再大,还能大得过她李思华吗?她亲手创建的军队,最大的山头就是自己。这可不是前世,那时候的很多部队,是一些重要同志自己发展出来的,因此山头主义自有来头。
七、中央驻地暂时选择重庆,这不仅因为重庆是四川门户,更因为是为了接下来的大西北攻略考虑。
八、中央苏区7万同志,川陕苏区5万多同志,预计将有约6万同志进入西华军各部或者重新编制,其余6万多同志充实地方。无论是参军或者是到地方工作,都必须经过3个月的教育培训,熟悉、理解和接受西华的各项政策方针、工作流程、工作逻辑等,方可入职。而湘西的红二六军团,也已联系安排尽快到西华根据地进行改编。
在遵义会议前,已经联系上了川陕苏区的张国焘等人,缺了徐向前,补上了王树深,还是那只熟悉的四方面军。对于张国焘此人,她现在的感觉很复杂,有心拿下吧,暂时没有理由,张国焘在川陕苏区,至少现在还是做的不错的,她也只有慢慢来了。不过,此人到川陕苏区,曾经大量屠杀同志“肃反”,就这一条,她也不愿意继续重用他,先挂起来吧。
李思华从周恩来那里,比较遗憾地知道,由于共产国际远东局在上海的电台,前期被国民党特务破坏,目前与苏联和共产国际之间的联系,已经中断。李思华这里当然有最先进的电台,可是没有与苏联建立新的电报密码之前,是无法联系的,总不能拍发明码电报。
周恩来问她想干什么?她告诉周恩来,本来她准备直接电告斯大林遵义会议的决议。要狠狠地骂他一顿,只顾苏联的民族利益,将兄弟党的同志性命,当成可以牺牲的筹码,胡乱派人指挥。并且要通知斯大林,不要想着再利用我党,我党是独立自主,为自己民族负责的共产主义党,不是苏联的傀儡。
周恩来也只能苦笑,李力胜同志眼里不揉沙子,与共产国际的关系问题,果然是她认为绝对无法妥协的原则问题。
中央红军到目前为止,仍保持着与四方面军的电报联系,因此在遵义会议前,就已经通知了张国焘等人,让四方面军向四川巴中开进,西华军会在巴中接近陕西边境的地带接应他们,中央红军、西华军、四方面军会进行全面整编,形成一只完整的军队。
这个时候的张国焘,虽然有野心,但还没有发展到历史上,红军过草地时那样的野心。说起来,那也是因为当时中央红军(一方面军)损失太厉害(只有1万多人了),而他的四方面军还有近4万人,相比之下算得上“兵强马壮”,才激发出来的野心。
在1935年初,他的野心还限制在党内的职位上。所以接到中央电报,虽然不愿意就此失去“独霸一方”的“诸侯”地位,但也不敢对抗中央。
在遵义会议刚刚结束时,四方面军已经和西华军接触上了,西华军安排四方面军进入四川,在巴中、达州一带驻扎,等待整编。
而张国焘和其它四方面军的领导层,则被招到重庆中央,等待新的任命。
所以现在张国焘的心态,是非常复杂的。西华军一路护送他们,他已经看到了西华军的强大,即使是二线的地方部队,装备和军容也强于四方面军,当然他对四方面军的真实战力很有信心,但是这无法让他否认西华军的强大,人家的强大,是整体的强大,沿途他也看到了地方政府、民兵组织各种的行动。四川一解放,就进入了大建设阶段。
他已经了解到,西华军前期就有56个师,超过90万人,而且都是全副美械装备,装备水平超过了同期的日军,是完全的美国和德国标准。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让他的野心感到完全无力。单单从军力的对比上,他就知道,他塑造的四方面军,在整合后也只是很小的一个支系。
他不由得想起了李力胜,当初他还顺着陈独秀的意思,痛骂此女。现在看来,自己显得多么愚昧。难怪她当初瞧不上中央,如此大才,确实有这个本钱。
我党有了西华一系,革命胜利变得非常有希望。可是他虽然也高兴,但一个人的时候,就不由得沉寂下来,心里总有那么一些遗憾。
在遵义会议后,中央军委又专门召开了高层军事扩大会议,对重要军事任命和接下来的军事任务,做了重要说明。主席和李思华都做了重要发言。
主席的发言,主要是任命和对接下来军事任务的解析。李思华的发言,则涉及了未来的军事布局。她发言的主要内容是:
“这一次西华军的整合,据我观察,有的同志高兴,有的同志郁闷,有的同志还在暗暗生气,都是不同的革命工作,不能有做官思维,都好好地检讨一下自己!”
李思华的批评,让全场肃穆下来。
“俗话说,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溜溜。同志们有才能,组织会看在眼里。再有才,没有驾驭才能的政治思想修养,有才无德,组织不会用!”
“我们即将实现67个师的总编制,而今年即1935年的年底,计划是90个师,到1936年底,是130个师,到1937年,则是180个师300万人的编制。”
这些数字的宣布,让台下都轰然起来,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思华冷冷地一笑。
“不敢相信?那是你们对于我们工业力量的建设还一无所知。”
“这样大规模的军队扩编,我们需要非常多的高级军官、高级干部,有德有才的人,自然会在这个过程中,被组织选拔出来,担任重要的职务。”
“而且你们现在算什么有指挥的才能?接下来的每3个师的1个军,将发展成为9个师组成的一个集团军,每个集团军包括6个步兵师,2个摩步师和1个装甲师。”
“你们中有谁现在就敢说,自己能指挥摩步师和装甲师?有谁?”
场下鸦雀无声。
“所以有得为自己职务而抱怨,不如赶紧学习。如果不能胜任指挥,组织当然会很快将之撤职。说实话,我还没有发现,现在你们中的哪一位,当下就能够达到指挥现代化军队的要求呢。”
“我们面临的是与列强的现代战争,主要不再是与过去国军那样的近代军队作战。如果不是现在军官的空缺太大,你们都该被扔进军校去学习两三年。你们现在其实根本不够指挥的资格。”
“但是,现在的同志们,只能是边干边学,每个师我们都将派遣教官,在根据地,已经聘请了一些德国退役的军官来指导,你们要把他们的本领掏干净,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不拼命学习,怎么可能胜任指挥?”
“现代的军队,必须是一只学习型的军队,不断学习进步,才能适应越来越科技化的战争。那种我就是大老粗,就是靠小聪明指挥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每个人都必须有文化,能学习好如何指挥以现代兵器武装起来的军队。不能适应的,只能淘汰。”
“所以每个人的任务,都非常重,要在自我学习的同时,带动同志们学习,让你指挥的每个团、每个师、每个军都能进行现代化的作战。”
“我们每个月,都会对各级军官进行考核。除了演习考核,还有文化和指挥考核,连续不合格的,就是不适合担任军事主官的职务。”
“我们不希望,在座的同志们还在用红军时代的旧经验,来混新时代的日子。你不成长,就被淘汰。只有不断跟得上组织对军队指挥的要求,你们才能不断适合更重要的职位。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还想着什么被组织重用?扯淡嘛。”
“就像有的同志,现在的经验,还是冲锋就是组织机枪队和手榴弹。可是我们现在的基本要求,已经是冲锋变成了指挥坦克突破、配合装甲步兵。如果老经验不换,你凭什么指挥呢?”
李思华的一盆冷水,让所有的高级军官都冷静了下来,接下来的职务是与以前完全不同的,西华军已经在演变成为欧美标准的现代化军队,军事指挥的技术含量正在逐渐提高,自己能否胜任,是很大的问题。尤其是那些文化水平低的同志,心里开始有点发憷,事情完全不是那么简单。
会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知道了接下来需要拼命地学习。
第89章 西南发展大局(一)
李思华正在给计委(发展计划委员会)和经委(经济贸易委员会)的同志们培训,他们正在细化整个云贵川与缅甸海南协调的发展规划。随着根据地的扩大,李思华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的脑袋,来完成整体的规划,她一直在有意识地培养计委和经委的同志,因为他们是中央的经济管理部门。
今天的培训,很多原苏区的领导干部也都来旁听,他们现在也感到了学习的压力。李思华随便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陈云,还有抵达西华后一直很沉默的邓小平。李思华淡淡地笑了笑,开始了她基于西南整体规划的培训。
她首先讲的,是发展的逻辑和次序问题。
进行国家级的经济发展规划和计划,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你有什么本钱来发展,就像一个商人,最起码都要知道自己的人、财、物在哪里、有多少,才可以进行自身下一步的计划,在人、财、物之上,还有一个市场,做什么生意不需要市场呢?
对于国家来说,人就是人口。我们知道,海南现在有约400万人,缅甸现在已经移民超过1000万,加上原居民500多万,总数就是1600万。新的解放区,云南估计是1700万,贵州估计是1300万,四川含西康在内估计是6000万。根据地的总人口,大约已经达到了1.1亿人,虽然我们还只是解放了全国的一小部分地域,但解放区的人口规模,也已经堪称大国,所以规划和计划,都必须以大国的逻辑来进行。
人口是最重要的资源,我们为什么将四川的攻略提前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要获取大量人口,才能够进行大国战略,未来我们才有对抗和打败日本帝国主义的可能。注意,日本的人口是7000万人。
财就是财政和资本。要进行建设,没有资本不行。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要钱。钱从哪里来呢?
历史上,欧洲列强,是靠掠夺他国和殖民,从其它地方抢过资本和资源,来发展自己的国家,英国是最典型的,日不落帝国嘛,而美国就是在印第安人的尸骨之上,掠夺了美洲最肥沃的地域,获得了发展的资本。
对外掠夺不够的国家,就要靠自己的发展积累资本。例如苏联,它继承了沙俄的广大土地,沙俄学着欧洲,掠夺了很多国家的土地,例如从我国。但是其资本并不多。所以苏联现在的工业大发展,是采用了“工农业剪刀差”的方法,工业发展靠掠夺自身的农业,即工业剪农业的羊毛,通过将农业人口的收入压低到最低,剥取几乎全部利润,来投入工业发展。
苏联能这么做,这是共产体制的组织优势,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农业利润集中投入工业发展,使得苏联得以获得工业化的基本足够的资源。
但是,这样做的后患非常大。为什么呢?
因为长期下来,农民满腹怨气,一年辛苦到头,还不一定能吃饱饭,其实他们的生活,比起过去的“农奴”,改善真的很大吗?苏联采用大农场的方式,将农民和农业集中起来发展,其实依靠的还是拖拉机为主的机械化,来提高农业生产效率,其农场工人即农民的积极性,是完全不存在的。
所以苏联的体制,是完全不可能得到农民支持的。也正因如此,他们所谓共产党就是代表工人阶级,在他们国家,确实是完全正确的,因为根本不可能也根本不代表农民。
对比这些国家的历史经验,我们就可以发现,中国的发展,非常难,最难的就是缺乏资本。我们的信仰,让我们不能去掠夺他国,而且我国现在还很弱,能掠夺谁呢?内部呢?中国人口的绝大多数是农民,如果内部用工农业剪刀差的方法,工业剪农业的羊毛,来获得发展资源,那么农民就要长期处于贫穷的状态。
如果是这样,那不就变成了一种新的剥削吗?这是少数城市工业阶层对多数乡村农业阶层的剥削。这是我们革命的初衷吗?
说到这里,陈云和邓小平他们都听得入了神,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思考到的盲区,完全是打开了思想的一片新天地。
然而,不管怎样,还是必须解决资本问题啊。所以我们现在采用的,是两手抓,尽量平衡的方法。
一手是对外的金融掠夺,西方帝国主义军事和经济掠夺我国,我们也利用西方的金融规则,更利用西方爆发大萧条经济危机市场动荡的好时机,获得了初始的发展资本,我们今天的工业基础和军事基础就是这样来的。不过这一手是有时效性的,美国终究会对我们越来越了解,早晚会终结掉我们从他们那吸血的隐秘管道。
另一手还是对内,主要是消灭剥削食利阶层,获取他们的资本,作为原始发展资本;
第二尽量地“去中介化”,通过组织起全国性大规模低成本的流通和运输体系以及交易平台,将城乡之间的贸易流通成本尽量压低,使得商贸上的中介费用,即西方经济学所说的中间费用或交易成本最低。本质上,是压缩商贸即商业的利润,来为工业和农业保留更多的利润。
第三是为农业保留部分利润,必须保证农业有长期稳定发展的基本资本。除了在大规模战争时期,需要集中全部财力的时候,和平的时期,必须坚持农业得到资本的支持。有少量资本的支持,农业就可以进行多元化的发展,从而最终反而为工业提供更多的资本和物资。
这就是新时代的“无农不稳、无工不强”,但我们不要“无商不富”,这种“富”,是在掠夺他人的基础上实现的,要来干嘛?
这样会影响工业的快速发展吗?短期当然会影响,所以我们现在是尽量用对外的金融掠夺,来补充短期资本的不足。但我们认为,长期而言反而对于工业有加速的作用,道理很简单,农民更富,才能消化更多的工业品,扩大工业品市场的规模,根本上,市场才是最珍稀的资源。而且,农业获得资本,得到多元化的发展,提供了工业更丰富的生产资料,从国家的角度,是税收的多元化,最终反而能为工业发展提供更多的国家资本。
这就像是养小鸡,如果剥夺掉农业的利润,就是鸡才长大就杀掉吃肉;而供给农业利润,就是鸡长大了让它下蛋,每天都有鸡蛋的收入。
说完了财,我们再说“物”,物就是资源。
从国家的角度,重视的是生产资料,生产资料又分为自然的和工业化生产的两大类。除了土地以外的工业生产资料,自然的大致包括能源、矿产、农林渔牧原料,工业原料则是用自然资源加工而成的半成品,例如钢铁、铜料等。
能源,现在包括石油、天然气、煤炭、电力这4大类。其中石油越来越变成是最重要的能源,我们的装甲车、坦克、卡车运输等等,都是汽油机或者是柴油机的工具,必须有足够的石油,才能保障这样的体系。天然气对于我国暂时还是主要用于化工和化肥。煤炭短期是最重要的,大家都知道煤钢化综合工业体的逻辑了。电力则是能源的一种进阶,将化学能转化为电能,电能则通过电机,实现广泛的功能。所以能源的规划,短期就是石油、煤炭、天然气和电力这四大系统的规划。
矿产最重要的当然是金属矿产,钢铁的重要性就不必说了,铜料,是制造子弹、炮弹必不可少的,重要性差吗?如果硬要有个排序,那么大宗的包括铁、铜、铝、铅、锌、镍、镁,这7种是最重要的,而合金钢的发展,使得钨、钼、钽、铌、钍、铍、铟、锗等稀有金属变得越来越重要。至于贵金属,金、银、铂等,那直接就是钱。基本上,没有一种金属,是没有用的,全部都是国家重要的基础战略资源。
在能源和矿产的基础上,才有大工业体系和其它工业加工。
农业渔牧产品,最重要的当然是粮食,其次是肉食、蔬果。这些不仅是人口食用,很多也是工业加工的原料。
了解了资源的概念,我们就可以发现,例如贵州,它是沉积岩的王国,各种矿床都适合在这类地区被发现,就比较适合作为大工业的基地,它富于煤炭、铝土矿、铁矿、磷矿,铅、锌、锑、锰等也不缺,弱点是铁矿比较“贫瘠”,品位比较低,绝大多数矿石需要选矿,方能入炉,所以钢铁的成本比较高,但我们也没有选择,先重点开发水城观音山、赫章铁矿山及莱园子矿区这3个主要铁矿区。
在贵州,我们必然要建立以煤钢化综合工业体,和电解铝及铝材加工的综合工业体,前者是以钢铁和化工产品为主,是陆军军工的保障;后者生产的铝材,则是航空工业发展的基础。所以在大工业上,贵州非常重要。
再同步考虑一下四川的情况,我们就可以发现,从贵阳经遵义到重庆,可能就比较适合发展一条、几百公里长的“大工业走廊”,资源密集、地形又比较安全嘛。这条走廊,利用贵州和部分四川的能源和矿产资源,它将是一条以煤炭和火电为主能源,以金属材料生产和加工为基础,化工原料生产为辅助的大工业走廊,为整体西南的工业发展提供主要的工业原材料。
对于这样的工业走廊,无论是基础设施、铁路和公路交通建设,还是财政保障,当然都要向其倾斜,以使其能加速建设。
我们当然不能只有一条工业走廊。例如,在四川和云南交界地段的攀枝花,这个大家还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地方,已经发现了大量的铁矿储备,可能有几十亿吨的储量,是我国少有的大铁矿。
以攀枝花为核心,当然要建设大量的工业产能,我们已经决定,这3年时间要建设一个攀枝花钢城,目标是年产能400万吨。攀枝花离开云南的昆明、曲靖,贵州的六盘水都不断太远,完成初步的交通建设后,这又是一个适合的大工业区域。
四川还有一个特点,是油气田的资源非常丰富,但是很少油田,主要是天然气田,所以我们从意大利引进了压缩天然气的科技,我们自己和美国的技术人员,正在合作改进,未来大量的卡车,会使用压缩天然气作为能源。所以四川必然建设大型的油气开采、加工和石化大工业基地。
总之,三省都有非常丰富的能源和矿产,我们要在这些基础上,规划好所需要的各个大工业基地,以及配套的工业发展。
除了人财物这三项外,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就是市场。市场其实是最珍稀的资源,我们短期可以忽视,但长期必然越来越重视。
短期是因为物资短缺,只要能生产出来,光是我们1.1亿人口的内部市场,就能完全消化。但我们要考虑长远,所有的市场都是有限度、有边界的。发达的资本主义为什么爆发危机?就是因为生产力超过了市场有效的需求,库存越来越多,销售不出去,最后演变成了危机,所以我们才听到什么往河里倾倒牛奶之类的故事。
请注意,有效的需求才是需求,每个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但消费的能力不管在什么样的制度下,都是有限的。谁都想买汽车,真正能买得起的,在这个时代,除了公家,也只有少数富人。这就是市场的重要性。
所以人财物加上市场,就是我们进行深度规划和计划的基础。从国家的角度,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在人口和资源扫描清楚的前提下,按照教育、制造、武装和生活这4个环节逐层推演,进行规划和计划。
第一个环节是教育。教育的重要性不用多说,教育才能生产工业人口,而工业人口才有人口红利,否则人口过多,不是财富而是负担,例如印度,现在就是这样。
教育的正常流程,我们都知道是从幼儿园、中小学到大学这一条龙,到了大专和大学,至少是中专,再分专业教育,这是基础,我们必须坚持。但这个过程很漫长,不能满足我们现实的急切需求,所以我们现在建立了应急的五大教育系统,工业职业教育体系、市民和乡村日校和夜校体系、干部在职培训教育体系、军事培训教育体系、青少年军事和自然教育体系。这五大应急体系,除了最后的青少年体系外,几乎都是3年一个周期。
所以基于本钱即资源,就要规划教育事业的发展,没有人才,所有规划和计划的实施,就是放空炮。
第二个环节是制造,这是个广义的概念,“制作和造物”嘛。工业制造、建筑交通,农产品生产加工,这些都属于制造环节。合理利用资源,充分发挥人才优势,然后才能完善制造环节。
例如交通建设,最急切的,就是将所有规划的大工业区联通,将所有军事行动需要的地域联通,其次则是城市之间、乡寨之间的物流联通。所以有干线、有支线,支线不需要太多科技,只要有足够的水泥和其它建材,人民自己就可以在指导下,完成初级的道路。但是干线不一样,需要专业的队伍,因为有科技含量,要求的标准高。
从干线的角度,我们其实是铺开一张干线网络,先修的,一定是轴线,例如联通各省主要城市的干线,像是已经开工的从贵阳、遵义到重庆的川黔公路。接着联通重庆到成都、贵阳和遵义到昆明、昆明到保山接上滇缅公路、以及向陕西进军需要的川陕公路等干线,明显就是最紧急的。
轴线联通,就像是一个人,有了主动脉和主静脉,血液可以开始流通起来了,向各处输送能量。但是这还是不够,因为不够深入。所以接下去就是打通毛细血管,让所有的“分布式节点”,不管是什么层级,都能够被加入这张路网。
由于美国的废钢铁已经开始大量到货,钢铁的产能增加,因此我们的铁路计划也已经开始规划和建设,铁路与公路的区别是,单位运量更大、成本更低、速度更快。但铁路与公路的修筑原则是一样的,先是战略性的,接着是轴线,最后是毛细支线。
有了矿产资源和人力资源,有了教育和交通的支持,那么大工业区域的发展就有了基础。
大家知道,我们总共进口了约6000个工厂,直接进口的这些工厂,在海南大约1500个,在缅甸大约1500个,另外3000个,现在是有1500个分配到四川,而云贵各750个。
不过重点其实是,对于80%以上的工厂,现在从生产线、设备到工艺,我们基本都已经可以复制,少数甚至可以有所发展,这是建立在30多万初级和中级工业技术人员的基础上的。
所以我们看到,海南和缅甸,已经出现了大量基于进口原厂,但有所改造创新的复制工厂,目前海南工厂的数量已经超过了3000个,缅甸也超过了3000个。
预计到今年即1935年底,海南会发展到4000个工厂,缅甸会有6000个,而我们的计划,是云南、贵州各3000工厂,四川则要发展到6000个或以上,即根据地总体,1935年的工矿企业发展目标是19000个工厂或以上,接近2万工厂的水平。
这自然要消耗大量的资本,可以告诉同志们,今年我们使用中的财政预算的总额,是15亿元人民币(相当于6亿美元),其中5亿人民币是来自缅甸和海南根据地自己的收入,而从海外获得的4亿美元收入,工业建设、电力系统和核心交通路线的建设,是三个大头。希望从明年开始,云贵川自己可以提供大量的财政资本,我们的目标,是根据地自身财政收入在1935年底,先达到全部民国的财政收入规模的2倍,即16亿人民币(大致相当于16亿银元)。
这样庞大的建设,我们从顶层设计的角度,当然应该干预发展的方向,这是计委最复杂的工作之一,几十个工业大的门类,几百个工业小的门类,要逐一进行统计分析,指导从国家角度的产业发展规划。
第90章 西南发展大局(二)
第三个环节,是武装。制造出来产品首先满足的,当然是生存,生存都有问题的话,还谈什么生活呢?生存就要靠武装,我们打败日本帝国主义、统一全国和保卫新中国,都要基于军事武装。
我们面临日本帝国主义的巨大战争威胁,而且中日之间的全面战争,以我个人的看法,大概率会在3年内爆发。所以军事武装和训练,当然是这几年最核心最重要的首要任务。
我们正在建立的,是三个层次构成的军事体系。
第一个层次,是主力陆军和空军。
主力陆军我们要在1937年,达到180个师300万人的规模,这就意味着我们的工业建设,要具备在2年半内提供120个师以上的武装能力,即形成每年至少50个师以上的军事装备能力,这是巨大的压力,但不是达不到,本身就是准备战争,需要按照战时的需要,动员起一切的潜力。
主力空军,我们今年就会达到850架的规模。而且首次具备轰炸能力,我们与德国技术合作的两型战斗轰炸机,斯图卡Ju87俯冲轰炸机已经在德国完成试飞,今年将以零件形式进口到根据地,然后我们再自己组装的模式,小规模生产,而明年我们将正式自己生产。另一型,即容克Ju88战斗轰炸机,则会在1936年底前完成开发。1937年,我们大致要形成100架侦察机+1200架战斗机+300架轰炸机,共计1600架左右规模的空军,以求能对抗日本帝国主义的同期空军。
新一代的战斗机(Bf109F)则会在今年1935年底完成开发,我们要争取在明年实现生产,到1937年能够装备部分新的战斗机,增强空军力量。
大型运输机的目标是美国道格拉斯的C-54“空中霸王”,历史上原型机要到1938年才试飞,这个时空李思华通过投资这款飞机加速了其研制过程,预计1936年底可以完成试飞,1938年可以生产。这款运输机起飞重量达到了33吨,能够保证每一次运输15吨以上的物资。
为了避免届时被美国政府杯葛,现在根据地已经开始在四川成都附近,建设飞机生产基地,完全同步复制道格拉斯的设备,并派遣技术人员一直在美国进行培训,以保证届时可以自己生产。
重型轰炸机的目标是B-17,今年已经首飞成功。目前生产线正在安装,很快会进入调试,波音公司预计1936年底前会完成B-17的量产工艺,我们将力争在抗战爆发前形成初步的生产能力。
所以,为了形成1937年可以完全对抗日本的格局,装备空军的生产能力就需要形成当年500架战斗机+200架各型轰炸机以上的生产能力。
第二个层次,是二线的地方部队。
主力部队是拳头,是要打出去的,是对外的。而地方武装部队,其职责就是守卫本土,守卫新占领的根据地。并且作为主力部队兵源的补充。打仗是要牺牲的,地方部队的士兵们也经过了长期的训练,具有良好的军事素质,所以在主力部队需要补充人员时,地方部队的士兵和军官当然是第一选择。
我们地方部队的规模,预计在1937年会与主力部队一样,同步达到300万人的规模。所以主力300万加上这地方300万,总计600万人,就基本上是我们为抗日战争准备的军事人力资源。
地方部队的武装,不可能达到主力部队的标准,基本上以步兵为主,含少量炮兵,但也不是民国那种只有步枪和手榴弹的完全轻步兵。地方部队的武装,在单兵武装上,与主力部队相去并不远。差异的,主要是重炮、卡车、装甲部队等重装备。
第三个层次,是民兵组织。
民兵组织是半军事化不脱产的,其军事意义,是协助地方部队,守卫本土;是本土的情报网络和防谍网络。民兵组织的非军事意义更重要,它是我党基层组织的主要抓手和工具,是基层组织起人民的核心力量,是进行本土重大活动和项目建设的基本组织。
民兵基本上按照人口总规模的10%设置,即1.1亿人口中,民兵规模要达到1100万。民兵进行简单的军事训练,作为地方武装部队的兵源。
目前民兵的军事装备,是简单的三件套,即步枪、子弹和手榴弹(或手雷)。在民兵的营级以上,会装备少量的机枪、掷弹筒等武器。
基于资源,从教育到制造再到武装,其后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生活。
如果我们生活在和平岁月,生活就是国家应该提升的主要方向,让人民生活得幸福,是我党和国家最根本的发展方向。我们还处在战争岁月,但是我们要为向人民提供美好的生活,做好准备。
人们生活的需求是非常多样化、非常复杂的,我们的规划和计划,只能是满足一些基本的、主要的方向,大致可以用“衣食住行游购娱文体医”这10个字来描述。
衣食住行不用多说,这是人生活于社会,最最基本的。
游是旅游,现在除了富人,恐怕穷人根本谈不上这个字,但我们的规划,都要着眼长远;
购是购物,如果人民有了闲钱,那么他们自然会购买一些除了基本生活需求以外的、满足自己其它欲望的物品;
娱是娱乐,人民也不可能一直只是劳动,他们需要娱乐放松;
文是文化,精神的富足才是真正的富足,我们有五千年的传统文化,我们还会在新时代,创造出无数新的文化;
体是体育,要让人民强身健体,健康的体魄还有利于降低医疗的成本。
医是医疗养生。这是最复杂的一个领域,因为无数团体的利益,交织在医疗上。中国人最舍得花钱的,除了养孩子及教育,大概就是医疗了,谁都想活好活得长嘛。
民国有一种很不好的倾向,那就是西医在国外医药利益团体的支持下,拼命地想把中医灭绝掉。中医传承了几千年,自然有它合理有效的一面。我们不能学民国国民党,因为外国人和西医团体的利益游说,而废弃了自己祖宗几千年的中医传承。
中医的问题,是中医师很难培养,而且开药治病,无法精确量化,因为它本身的原则,就是身体是一个复杂系统,要对症下药。从哲学来看,中医的高度,是远远超过西医的。但问题是,曲高和寡,能达到中医本质要求的中医师,都需要长期的实践和训练,不利于普及,不利于我们保障广大人民群众的基本健康。
但是中医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就是“养生”,中医的系统论,使得中药擅长于调养身体,无论是平常保持健康,还是术前术后调养身体。我们要发挥中医在这方面的优势,培养能治病的中医师很难,但培养能调养的中医师,就简单得多。相比之下,西医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药毒较大,治病的过程往往是损伤整体身体的过程。
因此医疗上总的方针是兼容并蓄,中医为养,西医为治,齐头并进。
所以我们既要建设西医的医院,也要建设中医院,同步培养西医和中医的相关人才。
医疗体系的建设是个长远的规划和计划。现在暂时按照20年内,实现5万人一家正规医院,医疗床位600万张,以及每个乡寨都拥有能进行普通小病医治的卫生所,来规划建设。
一堂培训结束,如果说计委和经委的同志们,是了解到了如何进行国家级的规划和计划,以及被李思华随口报出的许多数据震惊的话,那么对于陈云和邓小平他们,这种国家级顶层规划和计划的思路、逻辑,就更震撼。回去的路上,邓小平很有感触地对着陈云,感慨了一句:“原来社会主义国家,是按照这样的思路,来规划和计划国家发展方向的。”陈云点点头,他对于“顶层设计”这个词,非常有感觉。
遵义会议后,李思华忙得不可开交,主要是安排云贵川三省的基础设施和工业建设的布局。主席说他不懂,跟着李思华学习,饶有兴致地参与了很多重大项目的决策会议。其实不止是他,包括周恩来等许多领导干部,都尽量参与了这些会议,在这些会议上,他们发言不多,主要是学习。对于他们而言,在政治军事斗争之外,建设是一片新的天地。
其实城市和乡村的建设以及基础教育等的布局,李思华几乎已经完全交了出去,因为经过海南和缅甸的实践,同志们已经有了相当的经验。她的工作重点,还是交通布局、能源布局、大工业布局、军事工业布局、科研和人才布局、金融货币布局这几个方向。
交通布局上,云贵川三省的总面积超过112万平方公里,如此广大的地域,现在也只能从几条干线开始。
干线公路上,最基本的一条,是接上滇缅公路,从保山经过大理、楚雄到昆明(滇缅公路延伸段),然后从昆明到曲靖、六盘水、安顺到贵阳(滇黔公路),再从贵阳经遵义到重庆(川黔公路),接上两条支线,分别是从重庆到成都的成渝公路,以及从重庆经过广安、南充到巴中的重巴公路。这一条干线包括两条支线,全长接近2500公里。
另外四组干线网,第一条是以成都和重庆为两端、成渝公路为轴的四川公路网,将德阳、绵阳、资阳、雅安、眉山、遂宁、内江、自贡、泸州、宜宾等重要城市连接起来,公路全长也超过2500公里。
第二条是横穿贵州的东西公路网,从云南邵通接入,经过毕节,从西向东,穿行贵州的多个县城,最终抵达湘黔边境的铜仁,未来将接入湖南路网。公路总长约1000公里。
第三条是云南公路网,类似四川路网,将云南的各个重要城市串联起来,总长超过2000公里。
第四条是川陕公路网,需要从四川东面、西面两条线路,每条公路预估1000公里,总计2000公里。
包括其它一些与重要工业区联接的干线公路,优先级的干线公路,总长超过了1.2万公里。
当时如果按照美国修干线公路的成本,每公里至少需要1.5万美元,这样的成本肯定是根据地无法承受的,单单这1万公里公路,就要1.8亿美元以上了。但是,根据地此时,拥有修公路独特的优势。
首先是几乎上述所有的路网,并不是从头修起,过去几十年,这些路已经存在,只不过是支离破碎、道路狭窄、路基很差、到处坑坑洼洼而已。但是毕竟有了一个基础,筑路不是全新的,而是在旧基础上,重新夯实路基,扩宽路面,用石子和沥青铺设平整而已,这省了非常大的力气。
其次就是我党能够动员的人力,几乎是无限的,公路网的修筑,几乎能够出动上千万人,只要能够足量供给粮食、少量肉食等食物,以及配给一些生活用品,例如衣物,而劳动力的报酬,最后也是粮食。这让人力成本,最后几乎只剩下食物成本。而1935年缅甸已经能够大量供给稻米,且李思华通过进口美国粮食和肉食作为补充,整体粮食上,能够满足需求。
在建材上,水泥厂已经开始大量设置建设,木材、石材。砂子等都是就近取材。建材的主要成本,就是低价的水泥,以及来自缅甸油田的低价沥青。
因此这1.2万公里的干线公路(平均20米宽),成本低到了不可思议,不计食物预算下来大约每公里3000元人民币(约1200美元),不到美国成本的1/10。所以,1.2万公里的修筑,总预算大约是3600万元人民币(约1500万美元)。
除了干线公路,各地按照规划,自行修筑联结当地乡寨、镇区、县城的普通公路(要求5~8米宽),中央预算予以补贴,总预算4500万元人民币(约1800万美元)。所以1935年整个公路网的投资,预算是8100万元人民币。几乎要求所有的干线公路,都要在年内基本完成。只有少数的高难度公路,最迟可以延缓到1936年年中完成。
相应的将四个省份重要城市连接起来的干线铁路网,第一步规划是5000公里,这个成本就比较高。按照民国当时的水平,每百公里大约400万银元,5000公里的话要2亿银元,这个投资也太高了,还是承受不起的。但按照类似公路修筑的优势,也能大大降低成本。
当时每公里铁路,大约需要80吨水泥、150吨钢材、250立方米木材和2000立方米碎石。根据地水泥和木材等的成本很低,最大成本是钢材,5000公里铁路就需要75万吨钢材,好在李思华这几年,几乎每年都进口400万吨美国废钢,成本大约1吨/10美元,重新冶炼成钢轨等,增加一倍成本,所以75万吨铁轨,大约成本是1500万美元。
其它比较重要的耗费是中途必须的高架桥、隧道和跨江钢桥等特殊建筑,因此综合计算后,总预算大约是4000万美元,大约相当于1亿元人民币。
除了铁路、公路,还有机场建设、内河航运疏浚及内河港口,因此交通布局上,总的预算达到了2.2亿人民币(约8800万美元)。
能源布局上,以煤矿和油气田开发为基础,建设电力网络。联通四省的国家级大电网,目前投资过大,技术也有点够呛,所以先建设的,是各省之内串联每个重要工业区和城市的省级电网。
重要的煤矿超过100个,贵州最重要的,是4组矿区(盘江煤电、水城煤电、六枝煤电和林东煤电),四川则组建了广旺,芙蓉,威远,广能等多个煤电集团,其煤矿分布在多个四川城市附近的山区。云南也在曲靖富源县、邵通、红河州等多个地区建设相应的煤电集团。
油气除了缅甸,根据地目前富集的就是四川。计划在川中威远、相国寺等地开发10个油气田,计划产能到1937年,要达到折合800万吨原油产量。如果实现的话,结合缅甸的产能,根据地将实现石油年产量突破1500万吨,是抗战时日本每年消耗原油水平(300多万吨)的4倍以上。
不过,四川主要是出产天然气而非原油,因此机械化部队的汽油和柴油供给,还是主要依靠缅甸。四川主要以发展以天然气为原料的石化工业为主。最近几年积累的石化技术,要在四川形成最完整的系列,不但要生产乙烯、丙烯、丁二烯、苯、甲苯、二甲苯等基本化工原料,还要在此基础上生产多种有机化工原料(100种以上)及合成材料(塑料等)。
整个能源体系在1935年的投资,高达1.2亿美元。这还是在前期,已经储备了大量生产设备的前提下,否则整体投资,可能要接近2亿美元。
大工业布局,除了上述与能源密切相关的石化等大工业体系外,其它还包括了很多其它方面的布局。
最重要的当然是钢铁,李思华前期一共储备了600万吨钢铁产能的生产线和设备。已经在海南和缅甸各投放了100万吨(海南自己已经发展到近150万吨),剩余的400万钢铁产能,主要释放在贵州和四川两个省。
在贵州最重点的当然是结合了煤炭、铁矿资源为一体的水城基地,计划投放产能150万吨。
四川的铁矿,主要分布在攀枝花和凉山州一带,计划选择两个主要矿区,投放剩余的250万吨产能。为此,专门派遣2个主力师,去将凉山州及附近的奴隶主势力,全部扫平。并进驻部分地方部队,保护矿山的开发。
李思华是非常重视攀枝花的钢铁的,因为这里的铁矿是伴生钒钛的,而钒被称为“现代工业的味精”,在钢铁、化工、航空航天等领域应用广泛。其中85%应用于钢铁工业,在钢中加入钒,可以改善钢的耐磨性、强度、硬度、延展性等性能,加入0.1%的钒,可提高钢强度10%~20%,减轻结构重量15~25%,降低成本8~10%。
钛更是“战略金属”,钛及其合金具有抗腐蚀、高强度、高温及低温强度性能好、无磁性、人体适应性好、形状记忆和超导等优异性能。
当然,短期是用钒,钛的大量应用要期待未来的科技进步。
除了上述的4大铁矿区外,由于海南和缅甸已经可以设计和修建50万吨产能以下的钢铁厂,因此在各处选择优质的中小铁矿,计划建设总量数百万吨的中小钢厂。
第91章 西南发展大局(三)
其次是云南的铜工业综合基地,以及贵州的铝工业综合基地等。
铜的用途可能比起钢铁更多。不仅军工上子弹和炮弹都离不开铜,更重要的是,例如通讯上的电线电缆、电机的定子、转子和轴头系统、引线框架、大工业铜管构成的管线和热交换器等。更不要说未来的集成电路、印刷电路和电真空器件等。
所以以东川铜矿和普朗铜矿等多个矿区为基础的云南矿业,就成为铜工业最重要的基地,建设的紧急程度,还超过了对钢铁的要求,需要在1936年中前完成,实现产能每年达到铜精矿含铜10万吨的水平。
铝工业则是为航空自制战机而准备的,所以在清镇的10万吨产能铝工业基地,以“贵州铝业”的名义同期开始了建设,建设的周期要求与铜工业基地是一样的。
其它重要金属开采,例如云南的钨、锑、锡、镍、铅等,都有大小不一的矿业进行开发。
除了金属和合金制造,其它大工业体系,包括材料、建材、仪器仪表、无线电通讯等,也以四川为重心进行了相关布局和工业建设。
民生大工业,则以兼具军民两用的化肥产业为核心。
在四川,是在缅甸合成氨工业基地的基础上,沿着油气田的分布,布局了多个合成氨工厂,因为合成氨是以天然气加煤炭为核心,非常适合在四川发展,何况四川本身就是农业大省,对化肥是极其需要的。
在贵州,则是以其丰富的磷矿资源为依托,重点发展以开阳磷矿为基础的磷肥大基地。
三大类化肥,氨肥、磷肥、钾肥,目前通过这些项目,可以将前两者蓬勃发展起来,至于钾肥,现在只有一些小矿,不成气候,只能是先发展技术。至于大规模生产,要等待未来攻略青海,取得盐湖资源。
化肥对农地有侵蚀,但也没办法。李思华前期尽量推广了农家积肥,但效力相比化肥差得太远,只能作为一种补充。实际上,21世纪的中国农业,每亩农地需要使用化肥将近30公斤,而以人畜粪便为主的农家积肥,要提供30公斤化肥同样多的养分,需要1吨的分量,所以对于农业是远远不够用的。
不过掺入大量树叶枯枝等植物成分的农家积肥,有一个好处,就是改善农地的微生物环境,保持农地的自然肥力。所以还是要大力发展,与化肥的使用结合起来。
在整体规划上,缅甸加上云贵川,总耕地面积要达到3亿亩,按照每亩10公斤化肥的使用量,需要各类化肥也将达到30亿公斤,即3000万吨化肥的需求,当下生产还远远达不到这个需求总量,李思华希望,是到1938~1939年达成。
不过,通过海南和缅甸这几年农业的经验,在少量使用化肥、大量使用农家积肥的基础上,改进种源,以稻谷为例,是可以达到每亩500斤的收成水平的,这也成为了对农业发展到1937年底的要求水平。届时3亿亩如果能收成1500亿斤粮食,则相当于0.75亿吨总收成,这已经是她前世历史上建国初期,全国粮食收成的一半了。
所以,要疯狂地发展氨化工和磷化工。
军事工业布局上,现在则呈现了“十大军工基地”的格局。
除了海南和缅甸已经建成的两个。
在四川,就布局了4个军工基地,包括成都飞机制造基地(战斗机为主)、重庆兵工制造基地、德阳重型装备制造基地、绵阳先进军工科技研发制造基地。
在贵州,则是贵阳飞机制造基地(轰炸机为主)、遵义兵工制造基地。
而云南,则是昆明兵工制造基地和曲靖弹药兵工基地。
这十个军工基地,完成后基本上能生产适应二战的全部陆军和空军的武器装备。到1937年底,陆军装备,要达到每年40个步兵师、20个装甲师的生产装备能力;而空军装备,则要从1938年开始,具备年产各种飞机(战斗机为主)5000架以上的水平。整体来说,对于两个飞机制造基地,压力是最大的。当然,投资也是最多的。
所以包括大工业布局和军事工业布局在内,1935年的投资,高达2亿美元,而如果将李思华在前期购入的大量工厂、生产设备、生产线、工艺等计入的话,实际上1935年的实际工业投资,大约要超过6亿美元。而接下来的1936年和1937年,李思华估计每年至少还要投入2亿美元。
说到底,三省的大工业和其它主要工业,就是李思华用超过10亿美元(相当于25亿元银元或者人民币以上)的巨额投资,来打破常规的发展,配合前期在海南和缅甸的工业基础,在三年之内奠定中等强国的工业底子。
如此庞大的工业建设,自然对人才的需求是海量的。
1935年比较好的一点,是招聘的2万多美国技术人员,还基本上稳得住,虽然很多人已经打算回国,但时间上都被劝说,推到了1936年的下半年,即先让他们帮助完成近期的庞大工业建设的主体任务。
另外一点是,安华集团终于开始收获培养的高级人才了,1930年送出去的1万留学人员,到现在已经有七千多人,按照与安华的协议来到了根据地,除了有部分是单纯赚薪水的,打算按照协议做个三五年。也有至少五千多人,是真正的爱国者和进步分子,在根据地他们会长期发展下去。
这几年安华尽力按照每年1万人的规模,向欧美送留学生过去。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这样如果按照70%的比例(实际上最终应该能达到85%左右,因为一些人是为了研究,而延长了在欧美的时间),每年收获7千人的话,到1939年,较大概率能收获4万人左右的高级和准高级人力。
1939年后,欧洲停止这一高级人才培养工程,而在美国,则计划延续到1944年,还有5年时间,如果一切顺利,还能收获2万的高级和准高级人力。
这样的话,到1945年,加上本土培养,也许能达到8万人规模的高级和准高级人才团体,这已经非常不错了。可以撑起建国初期的科学研究和大学教育体系。
所以科学院已经大为扩容,而且多个专门的研究所,也已经因此成立。
在初期技术人员方面,目前大约有约40万人,等到7月后,会补充20万人,达到60万人的水平,其中部分资深的,经过这两年的充分工业实践训练,技术水平已经突破了初级的门槛,成为了中级人才,现在中级人才方面,在这40万人中,大约有个5万人的样子。李思华预计,到1937年下半年,基本可以达到她原来“十百千计划”预想的百万初级技术人员的要求。
产业工人方面,海南和缅甸大约有180万人的样子,在云贵川三省过去的底子,短期能增加50万人左右,总数就是230万人。这远远不够,但只能随着工业建设,不断招聘不断教育培训,李思华要求,到1937年底,形成1000万人的产业工人格局。
所以,她原来的“十百千计划”,到1937年底,高级十万人才是实现不了的,甚至再有八年,到1945年可能也够呛。不过后两项,百万初级技术人员和千万产业工人,现在还是很有希望的。
最后,包括外籍人才聘用、科研经费和教育培训经费等在内,再包括1935年新增的近30个师的装备费用,李思华虽然已经尽量节省,1935年的总投资还是达到了5.5亿美元,超过了原来预算4亿美元整整1.5亿美元。
对于超支的这1.5亿美元,李思华用近期的黄金收入弥补了大约0.5亿美元,但还是挪用了本来计划明年和后年使用的1亿美元。除去这些巨大开支后,她手上的“灵活现金”,已经只剩下6亿美元了。
至于根据地财政去年收入的5亿人民币,除了海南和缅甸根据地自己的开支大约2亿,其余3亿,是全部用来投入改善云贵川三省的民生建设,以尽快改变三省的民间面貌,包括乡寨建设、城市建设等诸多方面。
政府还尽量鼓励合法合规的个人投资,鼓励他们建立私人企业,以吸收民间资本投入整体建设。
金融和货币方面,她和人民银行的行长史政福等多次协商后,将人民币的发行范围,迅速扩大到了包括云贵川在内的全部根据地,而禁止了银元以外,包括法币在内其它货币的合法使用。
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关键是用人民币,才可以购买到粮食和海南、缅甸生产的大量工业品,其它货币除了银元外,西华的“商家”根本不收,而且使用银元的话,价格相比人民币,也不合算。
所以虽然人民币在三省民间的信用,现在还不能说从人民的内心信任出发,已经建立起来,但是,确实已经流行开来,很快成为了民间交易的主要货币,用人民币能够真的买到好东西嘛。人民币的“实物锚定体系”,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还是很快体现出它的优势。
票证,也开始广为使用,在基层组织建立起来后,票证开始落实到每一个人身上,供销社体系,则迅速深入到了每一个新设立的乡寨,包括仓储体系、物流体系等,都在快速建设发展中。很快,三省将构建起与海南和缅甸一样的物资流通和物价管制体系。
她和史政福共同的认知是,实物货币是一种内向封闭的货币,适合根据地现在这种基本以内循环为主的经济体系。因为很清楚,决定一个货币强弱的,是资本市场、能源、粮食和技术这4大因素。根据地目前并不存在资本市场,而是通过一套管制体系来实现货币流通,但如果要外向贸易,货币就必须能够流通和交易,这就需要资本市场;在根据地内,能源、粮食和技术都控制在我党组织手中,自然货币就是强势的。但如果放到国际上,显然这三者都没有优势。因此短期很清楚,只能是内循环的封闭型实物锚定管制货币。
随着高级人才的储备开始多起来,李思华考虑的几个未来重点发展的科研方向,开始初步启动了。
第一个最重要的方向,当然是原子弹,李思华对此有比较深的忧虑。从她前世的历史看,1950年代在朝鲜战争这样的环境中,中国确实面临着原子弹的极大威胁,当时美国顾忌的,与其说是全球舆论,不如说是苏联已经有了原子弹,而中国是其盟友。在这个时空,李思华是绝不会让国家对苏联有所依赖的,所以就要自力更生,只有自己有这个武器,才能自立。
李思华前世并不是科学家,并不知道原子弹设计和制造的奥秘。她只知道一些大众都知道的简单皮毛,例如原子弹是核裂变反应,原料是高浓度的铀或者钚,高浓度是通过一种将铀转化为气体的六氟化铀的“气体扩散法”的技术实现的,需要很多离心机,以及通过中子在反应堆内轰击。最后使核装药的体积或质量,超过一定的临界值,就会引发爆炸,对于体积和质量的控制,是将本来一大块分成两小块,单独存在的时候没事,只要两块被推在一起,体积和质量就超越临界,进入爆炸过程。
而且她并不知道自己所了解的这一些皮毛,本身是否是正确的,还是前世那些强国放出来的烟雾弹。所有这些正确性的验证,都要交给科学家了。
为此,经过不懈努力,根据地科学院招来了一位大才,准备作为原子弹研制的科技统帅。
此人就是王全昌,他在李思华前世的时空,就与原子弹研制关系密切。1931年,王全昌在德国就读研究生期间,提出可能发现中子的试验设想,而1932年英国科学家查德威克,按此思路进行试验发现了中子,并获得诺贝尔奖。如果那个时代不是因为中国积贫积弱,很可能王全昌也会因此获得诺奖。所以他是李思华能够找到的,在1935年这个阶段,已经具备顶级科研能力的唯一核物理学家。其它前世那些大牛,在这个年代都还没有成长起来。1
在此次回国的近七千高级人才中,由于在当初留学的时候,就已经注意了专业上的选择,推荐很多留学人员选择相关研究领域。所以现在虽然像王全昌这样的顶级高手,还看不出来有谁,但数量还是不少,经过组织对这些人政治思想的严格考核,选择了400多人,以物理和数学方面的人才为主,提供给王全昌,组织核物理研究所,其实最根本的任务就是研究原子弹。
李思华相信,有这样一只团队,领先于欧美至少4~5年开始研究,还有她提供的一些信息,没有道理,不能在美国和苏联爆炸原子弹的那个阶段,让中国也研制出来,在她与王全昌交谈的时候,有点开玩笑地提出了“十年之约”,希望原子弹能在10年后的1945年成功爆炸。她是有点开玩笑,可是王全昌嘴上没有承诺,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10年时间,就算拼了命,我们也要把原子弹造出来。
原子弹的原理,对于他这样的顶尖物理学家来说,只是一层纸,所以经过与李思华的沟通,他完全了解了原子弹的意义,这是民族崛起的关键武力,是结束中国百年积弱的核心关键,自己能参与和领导这样关键的国家工程,是莫大的光荣,也是莫大的责任。
第二个重要的方向,是电子信息技术。
所谓的电子信息技术,在后世的总结,是所谓的4C:元器件制造工业,通讯,控制和计算机。这是个非常广域的科技领域,几乎涉及到大多数的现代工业制造。
其重要性毋庸置疑,所谓的第三次工业革命,就是电子信息革命,美国之所以最后在冷战中战胜前苏联,其在电子信息科技领域上的领先和产业化,也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在1935年这个时候,总的来说,这个领域还没有完全形成,只有一些雏形,例如最重要的基础,即可以工业化的晶体管还没有发明,主要的电子元器件,还是电子管,即真空二级管、真空三极管等,历史上美国在1946年发明的第一台电子计算机,就是用18000个电子管搭建的。不过,基础是有的,例如在1929年,工程师利莲费尔德就已经取得一种晶体管的专利,但因为所需材料达不到足够的纯度,所以还造不出来。
在这个领域,西华聘请了另一位物理大师苏星北作为领军人物,建立了好几个研究所,回国研发人员中,几乎有超过2000人都是在这个领域。
李思华的目标,短期重点是无线电,尤其是对基于无线电测向、脉冲系统、腔体磁控管等无线电科技的雷达研发,当然也包括无线电通讯。
中期的重点就是可工业化的晶体管,以及在晶体管技术基础上的计算机。李思华一向认为,计算机系统对于社会主义社会的意义极大,计算机尤其未来的计算机网络,与国家层面宏观的计划经济管理,两者之间是绝配。
所以她对于这个领域的研发推进,极为关注,她与苏星北也有一个“十年之约”,希望到1945年能够看到晶体管基础的计算机,研发初步成功。
当然在这个领域,她更希望能发展出诸多的现代科技产业,例如计算机产业、电子通讯产业、电子元器件产业等等。
其余还有几个重要的方向,例如未来军工科技,主要包括导弹、喷气式飞机、船舰等;例如材料研究,包括各种金属合金、化工材料等;例如电机和动力科技,包括汽车、轮船、火车等使用的发动机和动力装置。
今天是洒下种子,期待十年后能开始收获,李思华默默地想着。
第92章 各方的回响(一)
唐纵走进了沙坪坝的一条小巷,走了几步,又警觉地回头张望了一下。共产党的管控太严密,他带来的人马根本不敢集中活动,在他身后,只有一个行动队员保卫他。
唐纵此时,是军统前身,复兴社特务处处长戴笠的秘书。湘江战役后,西华又攻占了四川,“割据”云贵川三省,在海外还有缅甸大部,这个势力之强大、崛起之迅速,都让蒋介石政府如坐针毡,对于西华的情报工作,现在成为了特务处的最优先级别。其实不止于特务处,唐纵知道,国民党的其它特务机构,例如徐恩曾领导的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科(即后来的中统),都踊跃派出了大批特务,大家都想尽快获取有效情报,赢得蒋总统的重视和褒奖。
由于对西华情报工作的极端重视,他向戴笠申请,亲自来西华。他希望用自己的眼睛来观察,获得准确的第一手情报。
他是二月份刚过完年就到西华总部所在的城市重庆的,来了才知道,西华的管控有多么严格,他们占领重庆才短短一个多月,可是这个城市已经完全不是他以前印象中的那个喧闹、肮脏、袍哥横行的重庆了。
他是以商人来四川购货的名义,来到重庆的。他对新重庆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共产党像是把整个城市洗刷了一遍,街道上连垃圾都没有了,到处是树起的新垃圾桶;戴着红袖标的“城管”走来走去,管理着市容;街边的房子,本来都是积垢几十年的,在城管的帮助下,全部被清洗过,破烂的地方还统统修补了。整个城市似乎焕然一新,单单这第一眼直接的印象,就让他感到有些恐惧,共产党对城市的治理能力,居然深入到了这个程度,民国的城市,何曾干净到这个程度?
他也感受到了共产党管控的严密,在朝天门码头上船的时候,共产党设立了关卡,有所谓的“民事侦缉警察”,对商人们进行简单询问,然后发给“通行证”,登记姓名和相貌特征,规定只能在本城使用,如果要去其它地方,需要换发当地的新通行证。
他还注意到,共产党大规模地设立了“民兵”组织,在重庆的街头,这些民兵不断巡查,他们都携带有武器,想在街头搞事,恐怕分分钟就会被镇压。民兵的数量也太多了,他在和客店服务员聊天的时候知道,民兵总数高达人口的10%,这是西华的公开信息,而且民兵也是要接受军事训练的,并不是扛着枪做个样子。
所以他敏锐地感觉到,他们这一群人一起活动,风险太大了,到重庆的第三天,他就把人都分散了出去,让他们到重庆其它区域,或者其余的四川城市“考察”,自己只带着一个暗卫,单独在重庆活动。
他此时庆幸于自己的谨慎。因为派到重庆的另一队人马,本来是要组织重庆情报站的,结果在拍发了第一封电报后,就覆灭了。其中有队员逃出,找到了唐纵队伍中,负责联系重庆站的人,告之了这个消息。大家的判断是,很有可能共产党有无线电测向技术,电台因此非常危险。
他的心情也非常沉重,共产党在四川,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强大武力。其在郊区的军营,居然还有所谓对市民的“军队开放日”。他自己找到机会,在开放日,亲眼去目睹了中共的主力部队,那全副武装的强大装备,尤其是重炮、坦克等重装备,以他的见识,民国的中央军是远远比不上的。
至于这一次的任务,对于共产党领导层的了解,大部分的任务应该算完成了,其实也不用搞情报,共产党最高领导层,即西华政治局的任命名单,就公开地在他们的《新华日报》上刊登着呢。
果然匪党的领袖,还是主席。其它政治局委员,大多数是特务处有过基本了解的,但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名字,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尤其是那个最重点的目标叫李力胜的,到现在为止可以说是一点情报都没有。
特务处早就关注上了这个李力胜,可是原来此人远在缅甸,特务处鞭长莫及,对于共产党叛徒的审判,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此人。而国民党方面,原来与中共熟悉的人士,也都没有听说过此人。到现在这个人已经在重庆了,居然还是找不到一点情报,这让他非常烦躁。
根据西华政治局的任命名单,此人明显是主席的副手,是共产党的第二把手,位次还在老牌的中共人物周恩来等人之上,在共产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是如此重要的人物,居然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早在缅甸事变时,李力胜这个名字,已经名噪天下,现在更是天下皆知,可是居然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昨天他们几个在重庆的头目,隐秘聚合会议,居然有个家伙,说是听说这个李力胜,是个年轻女人。这让大家都哈哈大笑,开什么玩笑,这太扯淡了,果然现在外面都是流言,没一句真的。
走到客店,他又回头望了望,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进门关上,就有人在门外敲门,他不觉皱了皱眉头。打开门,是他的一个手下,脸色有点激动,他心中一动,朝着走廊左右看了一下,没有人,然后才让他的手下进门。
关上门,小弟迫不及待地对他说:“唐秘书,那个李力胜有点消息了。”
唐纵赶紧问:“是什么消息?”
小弟告诉他,他们的人无意中在茶馆,听到有人摆龙门阵的时候,说那个李力胜还是个作曲家,民国现在很有名的歌曲《我的祖国》,就是这个李力胜作词作曲的。当时边上有人质疑这个消息,那个人还说现在学校里大家都知道,娃儿们的老师都是这样说的,不可能假。
这个情报让唐纵精神一振,虽然这不算是什么机密情报,但毕竟能让他们开始对李力胜有点了解了,总算有了点头绪。
这首歌很出名,有不少人会唱,唐纵也不止一次听过这首歌,但不记得歌词。等到小弟将歌词送来后,他想通过歌词,先看看能否有什么线索。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唐纵皱着眉头,这个李力胜,是出身江南水乡吗?大河,是长江还是黄河?多半是长江,“稻花”嘛。不过这首歌,也只能给他提供这样简单的猜想信息了。
他的思绪,不由得想起了今天,他自己在茶馆听到两个老头对西华政府的评价:“完全是新朝气象。”这些天的观察,他自己内心的潜意识是比较“震怖”的,西华非常可怕、非常强大,他隐隐约约担心民国并非西华的对手。
他不由得嘀咕着说出了声:“新朝气象。”话音落下,他自己才反应了过来,我他娘的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可是党国的忠贞之士,自己简直是疯了。好一会他自己才平静下来。
桂系派出重庆西华的使团,领导是王工度。
王工度到达重庆已经有近一周了,可是心情始终就没有平静下来。
他当年毕业于莫斯科中山大学,与不少共产党高层即使谈不上朋友,也是彼此熟悉的,这是桂系派他来出使的主要原因,熟人好说话嘛。
他已经见过了西华政治局的不少高层,主席也接见了他,可是没能见到那个神秘的李力胜。从与一些老同学的沟通中,他能感觉到李力胜在共产党中的崇高地位,非常有威信。按照他对了解到的各种信息的解读,共产党现在有点像他们新桂系的李宗仁与白崇禧,是“双元首制”,主席对外,李力胜对内。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理解未必很准确。
他此次的使命,只能说完成了一小半。根据他与主席的谈话,主席明确承诺西华现在不会进攻广西,西华与广西之间,可以正常贸易,无需双方在省界驻扎大军。但是对于桂系延续鸦片贸易的想法,则被主席坚决地驳斥了,主席告诉他,西华正在打一场人民的禁毒战争,所有种植的鸦片都会被铲除,而各种鸦片贩子,则是被以重罪刑求,坚决镇压。西华决不允许这种毒害人民的毒品生意继续存在。
主席还批评了他,说他是在莫斯科接受教育的,也应该接受了一些革命思想的熏陶,如何还能为这样丑恶的贸易,辩护和争取呢?
至于桂系和西华联手对付蒋介石政府,也被主席拒绝了,说西华不是军阀,不搞这些纵横卑阖、朝秦暮楚的勾当,大家各自建设好自己,准备应对日本帝国主义的入侵,才是正事。这次值得重视的一个情报,就是共产党判断日本必然会在数年内,全面发动侵华战争,时间上可能不会超过1937年。
西华让他和使团参观了重庆附近的不少建设,他们自己也观察到了重庆的变化,说实话,他自己很羡慕,当年自己回到广西,不也是因为希望建设一个现代的新广西吗?现在人家西华确实在扎扎实实地搞现代化,而自己呆着的广西呢?
想到这,他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思绪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1929年,王工度学成归国,被任命为李宗仁的机要秘书,而在1930年新桂系在中原大战中失败后,他建议李、白两人,需要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和政治组织,因为蒋介石胜过桂系的,就是在这两点上。这是他在苏联学习期间,学到的最大本领。
他的话完全被两人接纳,于是新桂系的第一个政治组织“革命同志会”建立,其宗旨是视蒋介石为头号敌人,以及树立李宗仁和白崇禧在桂系的绝对领袖地位。从此他在新桂系飞黄腾达,一度被称为“桂系第四人”,仅次于李白黄三座山头。
他的“革命同志会”,是让桂系能够撑过中原大战失败后艰难岁月的重要力量。他也确实擅长组织和情报网络,在上海,香港等地设立了情报机构,刺探南京政府的军政情报,培养了一批精明强干的特工,挫败了蒋介石对桂系的一次又一次的颠覆阴谋。就连蒋介石的特务组织蓝衣社,都被他渗透,蓝衣社组织的文件、名单之类,桂系第一时间就知道。
但是,他在军中建立秘密网络,对党政军长官实行监控。虽然一度讨好了李、白,但被众多桂系高官所嫉恨。所谓“李白天下王家党”的流言,不就是这样出来的吗?
从1934年开始,他就不断失去权力。现在,他最重要的“政训处处长”的职位,已经被那个小人潘亦之窃取。李公表面上仍然信任他,但真的信任吗?
这次派他来西华,表面是重用,其实呢?一言难尽啊。他不由得情绪低落起来。
3月2日,日本天皇御前会议。
日本首相冈田启介正襟危坐,等待着天皇裕仁的到来。他是日本第31任首相,海军大将出身,在内阁自然是代表海军说话,由于日本陆军和海军互相敌视对方,所以这个首相他做得很辛苦,毕竟,陆军的势力还是要比海军大。
作为海军的代表,他自然希望增加海军的军费。可是“排排坐吃果果”,增加海军军费就要增加陆军军费,否则肯定摆不平。可是自从米国1929爆发大萧条危机后,日本的经济环境一直很恶劣,不但没有良好的经济增长,公债赤字也难以消化。
在日本财政方面,原敬内阁之后,日本财政政策一直由高桥是清、井上准之助、浜口雄幸三名文官为主制定,当下的藏相就是高桥推荐的藤井,他主张的是健全的财政主义,提出的昭和十年度预算案,就根本没有考虑陆海军增加军费的需求,这自然导致了两军的反对,最后是靠加税,才勉强满足了陆海军的要求。
面对危机,侵华的呼声就逐渐高涨,不仅是军人,很多政客,也觉得只有从中国下手,吞并和掠夺,才能让日本渡过危机。
这一次,西华势力从中国西南兴起,以缅甸为基地,一举占领了云贵川三省,尤其是包括四川这个人口和资源大省。当然让日本大为震惊,很多人已经将西华,视为他们侵略中国的重大阻碍。明摆着,包括缅甸在内,西华已经有四省在手,而且据说全部是米国的现役武器装备,精良的程度,远超蒋介石的国民党中央军。
偏偏,日本对于西华的了解极为有限,在此次西华攻占云贵川三省之前,情报机构也将西华,认为是海外华人反对英国殖民统治中,兴起的势力,并没有太多人,将之与民国的国内局势联系在一起。现在了解到西华是全副美械装备后,很多人将西华与米国联系在了一起,认为是米国在背后支持的势力,这让他们极为警惕。对于民国,米国耐不住寂寞,通过扶持民国的地方势力而下场了吗?那可会是对帝国的重大威胁。
陆相林铣十郎以及海相大角岑生都已经到来,裕仁就坐,众人行礼后,御前会议开始。由于需要说明西华的情报,负责情报的参谋本部总务部长桥本虎之助也出席了会议,他是陆军省的第2号人物。当时日本陆军省的1号至3号人物,分别是林铣十郎、桥本虎之助和永田铁山。
裕仁首先就问桥本:“这个西华到底是怎么回事?”
桥本心里其实挺苦,因为现在的情报都是表面的,缺乏深入的情报,所以有些看起来自相矛盾。他小心地说:
“已经确认,西华政权是主张赤色共产主义的政权,以前我们知道的在江西南部的中共势力,已经西进,和这个西华合流,他们在重庆建立了新西华的政府,最高的统治机构是政治局,由主席出任政治局领袖,而由原来知道的缅华领导人李力胜,出任其副手。”
“按照我们从英国人那里得到的情报,西华至少有50个以上全部使用美械的1.6万人步兵师,总兵力超过80万人。其军事能力,远在蒋介石政府之上。”
“但是,西华是一个赤色政权,如何得到米国的支持令人费解,而且是对其规模如此之大的武装支持,目前尚未获得情报。”
裕仁心里有点不满,心想这些信息,我早就知道了,隔了那么多天,也没有获得一些有用的新情报。他随后询问:“诸卿有何见解?”
场内一片沉默。
藏相藤井一张脸上苦大仇深,因为前期的预算案,他深深地得罪了陆军和海军,而且最后还没能保住原来的预算案,被迫加税。事件一出,舆论大哗,他这个藏相也做到头了,最近就会辞职,所以他也无所谓,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道:
“如果诸君又打算借此增加军费,或者对支那动武的话,脑子里请先想想,帝国还能不能支撑起有关的费用,别忘了刚刚加过税,准备加第二次税吗?还是准备向米国借钱吗?”
大家都没有理睬这个要下台的人,知道他是在讽刺,开玩笑,米国摆明了是在支持西华,还会因此借钱给日本?不过每个人内心都知道藤井其实说得没错,暂时日本是承担不起更大的财政费用了。
首相冈田启介看着大家都沉默,他只好出来和稀泥,他说道:“对于西华的进一步行动,需要更加清晰的情报。参谋本部到现在为止,没有详细的情报,实在有点懈怠。必须抓紧获得西华的情报。”
他这是借题发挥了,不过林铣十郎和桥本虎之助也只能接受他的暗刺,陆军对于西华,此前根本没有建立情报网络,最近才手忙脚乱地派出多个情报员,试图尽快弄清西华的情况,但还没有那么快。
陆相林铣十郎转移了话题,说道:
“陆军正在建立针对西华的情报网,相信很快会有情报。不过就现在已经了解的情况看,西华是不亚于蒋介石政府的大敌。但是这对于我们现在的战略,并没有大的影响,帝国的利益,在满洲,在华北,在民国的沿海地区。而西华远在民国西南,短时间内,帝国与西华,不会直接对敌。”
众人都点点头,林铣十郎说的是事实。他继续说道:
“所以帝国无需因为西华,改变现在的策略。支那几十年来,各种势力起起伏伏,西华不过是其中最新的一个。他们唯一比起其它军阀有优势的,是得到了美国的武装,所以武器装备超过了民国的其它军队,但这不会让帝国陆军感到压力,支那军人一向孱弱无能,西华军又能好到哪去呢?不要因为他们曾经打败了英印军,就觉得他们战力很强。英国人都是雇佣了印度人这样的劣等民族,才会失败。”
一场御前会议,无果而终,唯一达成共识的,是加强对西华的情报了解,务必尽快建立针对西华的情报网络。而外务省,也接到了任务去打听,美国人为什么会支持西华?
第93章 各方的回响(二)
不过,日本上层并不是只有妄自尊大的人,有的军官还是很清醒的,石原莞尔就是其中一个。
这些天他一直在揣摩此事,可惜关于西华的情报太少了。但他敏锐地感觉这个西华太危险了。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好意,实际上,他是日本侵华的主要推手之一。
在1928年,石原就提出了他有关侵略中国东北的理论和主张,形成所谓“石原构想”,其要点是:发源于中亚的人类文明,分为东西两支,各自发展,两个文明现已形成隔着太平洋相互对峙的局面。对峙发展到一定程度,便要通过战争走向统一。“一战”只是欧洲诸民族的决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大战,只有下一次世界大战,才是人类最后的决战,它将以日美为中心进行。如果准备对美国作战,就要立刻对中国作战。如果要对中国作战,首先必须占领满蒙。
在1930年,石原曾经公开演说:“我怀疑支那人是否有建设近代国家的能力,不如在我国的治安维持下,让他们自然发展。”他的言论得到了另一位侵华大将,即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的极力赞同,以他们为中心,逐渐形成了一个狂热的力图征服中国的地下军官组织。
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就是石原和板垣两人的杰作,两人推动关东军“独走”,先斩后奏,占领了东北。不过,接下来日军军官都以两人的“独走”为模范,不断制造事端,最终将日本拖入与中国的整体战争中。
石原的“清醒”实际上就是知道自己力量的边际,中国不是日本可以一口就吞得下去的,暂时他认为只能以“满洲国”为界,日本需要先消化东北。
这样一个侵华的急先锋,自然对于中国发生的变化极为敏感,西华的崛起,成为了他近期最关注的事件。
他对他的挚友板垣感叹说:“西华崛起,对于帝国是可怕的事情。我预感中国要大变了。”
板垣问:“为什么呢?西华与其它民国势力有什么不同吗?是因为他们是赤色组织吗?”
石原说:“我并不关心西华的政权性质,我是从军事的角度,觉得西华的战力可怕。”他接着解释说: “世人还不太了解西华的实力。但是现在为人所知的,有三场战争。第一次是西华几乎歼灭了英印军6个师,英印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表现得也不是像人们所说的那么弱,很多时候还是可圈可点的;第二次是西华征服云贵川这3个省,细节不太清楚,可是三省的军阀,尤其是四川号称百万大军,结果却在4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被西华全部平定;第三次是西华军对阵蒋介石政府薛岳指挥的中央军5个师,这一次情报比较清楚,西华是一天之内就打垮并几乎全歼了这5个师。三次战争,每一次都赢得干净利落,都是压倒性的优势。”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所以西华军绝不是我们印象中那种孱弱的支那军,他们很强,也许比得上我军。”
板垣感觉有点震惊:“西华那么强的吗?不太可能吧。”
石原说道:“所以我们需要进一步的情报,但是我的这种预感很强。”
罗斯福也知道了西华攻占民国云贵川三省的消息,这对他而言同样有点震惊。李思华代表的这股力量,看起来所图远大,而且确实发展很顺利啊。原来自己太低看这股力量了,还以为只是一个军阀家族的崛起而已。
此时的美国,要说在民国有多少情报力量,其实谈不上,因为以往根本不值得投注力量,只是从驻华机构和商人那里,有一些简单基本的情报来源而已。现在罗斯福也不打算大动干戈,没有必要,现在的重点是希特勒正在搅动的欧洲。
他和国务卿赫尔多次深度沟通,也和一些他的智囊反复讨论,都认为希特勒搅乱的欧洲,可能给美国带来莫大的机遇。
美国在经济上已经比过去的霸主英国,强大得太多了,实际上,美国现在一国的经济体量,已经要追上整个欧洲。但是英国还是全球的霸主,美国虽然有耐心,但总不能永远等待,而现在的时代,似乎机会终于要来临了。
第一次世界大战,美国贡献很大,但所得却极少,拙劣的国际策略,使得罗斯福们反躬自省。但是他们也看到,经过一战,英国的霸权大为缩水,其实开始维持不住了。整个欧洲在一战中,疯狂彼此屠戮,几乎干掉了一代年轻人的精华,这使得他们都显得后力不继。
美国一直等待着,将英国从摇摇欲坠的霸主地位上,一脚踹下来的机会。英法在一战后逼迫德国过甚,引发了德国民众的深层怨恨。希特勒上台后,德国明显正走向重新与英法敌对的方向,这很有趣。
所以最近罗斯福都在与一些美国大资本家秘商,鼓励他们向德国输出资本,助力德国尽快恢复经济。恢复了经济,他们就会提升军备,提升了军备,就会逐渐与英法冲突。等到矛盾无法调解,也许欧洲的第二次大战就会来临,这将导致英国跌下宝座,美国不但能成为世界霸主,也许还能成为欧洲的主人。
这个策略,最近一年多以来,一直让他着迷、让他热血沸腾。相比之下,落后的远东,发生的那些变化,又有什么值得太多关注的呢?
想到情报机构向他汇报,最近很多日本人悄悄地打听,为什么美国会支持西华那样一个赤色政权呢?
他有点好笑,这算是美国被李思华和西华利用了一把,不过确实不好解释,就像当初英国人也不相信那样。李思华这个天才的能力,超越了正常人想象的极限,所以英国也好,日本也好,都不会相信西华购买美国武器装备的资本,其实来自于李思华个人。如果换了是他,他也不会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不过他现在也想不明白,李思华这个超级富豪,怎么会和红色政权搞在一起?不过听麦基逊说,李思华他们的政权允许私人企业,只是有一些限制。也许,这是个混合制的体制?他摇了摇头,懒得继续想下去。
其实麦基逊自己也很奇怪,而德州财团的这几个家族确实有着类似罗斯福的迷惑,原来以为这是李思华家族的军阀事业,怎么就突然变成红色政权了?即使是允许私人企业,感觉味道也不对啊?他们觉得大家本质上都是绝对利己的,李思华怎么可能用自己的金钱,去支持要消灭资产阶级的红色政权呢?
不过这样的迷惑并不妨碍他们继续与李思华的交易,赚钱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李思华到底要干什么,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麦基逊甚至觉得可能会有新的机会,据说这个西华政权,已经控制了缅甸大部,还有民国的三个省,这可是一大片地域,算起来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国家了。
所以麦基逊还通过安华集团,向李思华传信,希望她方便的时候,能回到美国聚会。
冲击波也传递到了莫斯科。
斯大林这两天非常恼火,共产国际远东局,以及苏联驻华的机构,到底在干什么?对于西华这股突然崛起,号称“社会主义”的力量,他们居然几乎是一无所知。
更离谱的是共产国际驻中国代表米夫,以及中共驻共产国际的代表王民,他们居然对现在的变化也一无所知。民国的报纸都报道了,原来中共中央苏区西进贵州,与西华合并,甚至西华最高领导层即西华政治局的主要成员和职务,都被公开了。虽然与中共中央苏区的联络,电报已经中断了几个月,但这两个家伙,居然对这样的变化,完全没有预料!这是怎样糟糕的工作能力!
如果不是还需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现在就想把这两个人枪毙了,简直是把重要的工作当儿戏。他们不是号称已经控制了中共的领导权吗?安排了原来中山大学留学的博古,担任中共的最高领导人吗?
结果现在是什么格局?博古在西华政治局的名单里根本没出现,主席重新恢复了最高领导的职位,而他的副手,那个陌生的李力胜,从哪里来的?米夫居然不知道,王民也只知道李力胜是原来海南那个小岛根据地的领导人。
在前期缅华出现时,苏联在东南亚的情报机构,有认为这个李力胜是属于中共系统的,斯大林因此还让米夫与中共联系询问,当时还与苏区有电报联系。不过苏区的回电,是与李力胜已经失去电报联系,当时就搁下了此事。
没想到,这个西华一跃而起,直接从缅甸攻占了云贵川三省,完全改变了中国革命的面貌。他们的地盘已经很不小,按照情报分析,单是人口规模,就可能接近1亿人,已经具备了争夺全国政权的潜在能力。
如果中国革命“可控地”胜利,当然对于苏联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好事情,尤其是在苏联能够控制中共的情况下。但是现在情况显然发生了变化,中共的领导层几乎完全更换了。他知道过去所谓的最高三人团,但现在博古和李得都被排除了,只剩下周恩来同志单独一人,还在最高领导层。
还有那个美国武器的情报,更是一头雾水,西华既然是红色政权,怎么会大量使用美国的武器装备?难道美国人插手了?可是这些该死的资产阶级,没有支持红色政权的可能啊?情报机构都被弄糊涂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这让斯大林感觉气愤,他把手中的烟斗,狠狠地在烟缸上敲了一下。
所以必须立即弄清楚,西华和中共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准备直接派一组人去西华,到缅甸直接拜访,绕开民国的限制。
各方势力固然关注西华,但最强的冲击波,自然是在民国的民间。
国民党虽然极力掩饰其中央军5个师对阵西华,几乎全军覆灭的消息,但至少,云贵川三省易主的消息是瞒不住的。这就像一颗重磅炸弹,让民国的各阶层人士,目瞪口呆。
很快缅华由缅甸入滇,在由滇入黔,最后由黔入川,变成了西华的整个过程被报道了出来。前期缅华入滇的时候,国人还以为是那种军阀间的小冲突,没有太多人关注。结果不到1个月,缅华就控制了云南,变成了西华,民众对于西华的实力,已经有了他们是很强的军阀的概念。
随着西华攻下贵州这第二个省,各阶层已经感觉西华不是简单地争地盘了,他们接下来会攻入广西,还是四川,当时就已经猜得沸沸扬扬。
最后西华是一举攻入了四川。没有人觉得他们会很顺利,四川可不是云贵,军阀们号称百万大军,实际上也至少有三十几万。这样的兵力,使得很多人预测西华进攻四川,可能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时间会拖得很长。结果却让人目瞪口呆,四川军阀们的抵抗一触即溃,根本没有比云贵军阀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刘湘集中10万大军,在綦江阻击西华军的一战,战前就被四川的记者们,向全国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以为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结果刘湘抵抗了一天都不到,就大败而归。接下里西华攻占整个四川,那就像是秋风扫落叶,没费多少力气。
仅仅4个月,西华一举攻占云贵川三省(其实还包括历史上上1939年才成立的西康省一部分),加上原来就占据的缅甸大部,就是四省之力,已经是民国数得上的大势力。各阶层现在对西华的认知,是仅次于蒋介石政府的全国第二大势力,实力还在新桂系之上。
尤其西华政权,居然是赤色政权,被蒋介石称之为不共戴天的赤匪,被常政府打败的中央红军,已经到了西华与之合流。看起来民国的西南,已经完全赤化。而且中央军的败迹,其实以民国的环境,也瞒不住人,只是具体损失了多少,大家不太清楚而已。
所以这个神秘的西华,引起了全国各阶层民众的强烈兴趣,尤其是对西华的领导人。英雄崛起于异域,先是与英国人战争,夺取了大部缅甸,又回国一举占领云贵川三省,他们接下来要争夺天下了吗?听起来就很带感,像是传奇话本。
现在民国的很多记者,都在往西华赶,准备提供关于西华的系列报道。说实话,这个时候的蒋介石政府,还压不住所有的舆论。
唐干林饶有兴致地阅读着民国的一堆报纸。他心想,老领导还是那么神秘,这些报纸,对于李力胜是谁?猜来猜去。不过这个时候,这些家伙连主席都不是太熟悉,何况是李力胜了。等到以后他们知道了李力胜是谁,一定会大吃一惊的,一个年轻的女子,从头开始,建立了无匹的革命力量,即使他自己,始终是这个伟大过程的参与者,但有时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革命者不能个人崇拜,但他很清楚,他就是崇拜李思华,她太神奇了,神奇得不可思议,他的人生,完全是因为她而改变。
唐干林差不多已经6年没有回国了,从1928年追随李思华去美国,到1935年现在,他都没有回过国。李思华中间还回过两次国,他却始终没有机会。他现在是李思华留在美国的全部系统的最高负责人。在公开场合,他是李思华的个人代表;在私下的同志们中,他是美国事务的几位主要负责人之首。
这一次他返国,是因为根据地扩大后,中央开始组建正式的对外情报机构,即西华情报总局,他将担任首任局长。中央的情报机构,会由军事情报总局、西华安全总局和西华情报总局三大系统组成,分别负责军事,内部安全、特务和反间谍,以及对外情报这三个方向。三大情报系统,最终都由李思华负最终决策的责任。
对他的任命,使得他成为对外情报工作的最高负责人,他深感自己责任的重大。他跟随李思华,亲自全程参与了海外情报机构的组织和发展,尤其是美国情报网的组建,他完全是全程参与和领导。
唐干林抵达了李思华所在的办公楼,李思华在楼前,微笑着等待他。他心头一阵激动,赶忙走上前,与老领导握手。
李思华将他接入了自己的办公室,寒暄过后,唐干林向李思华汇报了近期美国的各方面情况。实际上,这个阶段,美国对于安华集团并没有太多干预,电报还是畅通的,所以重要的事情和决策,李思华其实都很清楚,唐干林汇报的,主要是执行中的一些细节。
李思华对接下来他的工作做了一些安排,最主要的是:
短期,要保障美国计划的最后一部分,尤其是近期的股市操作、资金安全、股份逐步出让以及1937年的做空计划。要始终控制住金融团队的忠诚,以顺利地完成计划。
中期,要组建全球的情报网络,尤其是欧洲,世界大战已经为期不远,对于形势要密切关注。在世界大战中,我们要有一张全球性的网络,以执行我们可能的行动。
长期,除了政治经济方面的情报外,最重要的就是科技情报。对于欧美的最新科技,要用商业为主的模式渗入,同时在科学家中,发展对我们事业的同情者、支持者和共同利益者。科技的重点方向,则是核物理以及电子信息科技。
李思华还为唐干林介绍了主要的中央领导,但因为他是情报头子,所以只限于少数必须知情的最高层领导,包括主席、周恩来等少数几位领导。其它的,还介绍了负责国内情报和安全的李柯农等人。
唐干林的返国之旅,在忙碌的工作中渡过,他的人生,也掀开了新的征途。
第94章 坦克飞机与钢铁
重庆兵工制造基地,赵琪瑞是这个基地的副总师,他还很年轻,19岁到德国留学,今年刚刚归国,不过24岁。
赵琪瑞面临着极大的压力,因为他实际上是重庆兵工坦克项目的总负责人,他还如此年轻,就肩负这样的重任,压力可想而知,可是没有办法,到处都缺乏人才,他已经是组织上能够筛选出来的最合适人选了,毕竟他在德国学的就是履带车辆设计与制造,而且从1933年起,就被组织送到德国亨舍尔父子公司(Henschel und sohn)及克虏伯公司,边学习边实践。可以说,他是看着后来德国大名鼎鼎的“虎式”坦克成长的过程而自我成长的。
早在1931年,李思华就已经安排安华集团的德国分部,与亨舍尔公司,签署了联合研制小体积而大功率的发动机的协议,其实就是坦克发动机。实际上就是亨舍尔研发,安华出钱并获得技术和生产线。这比历史上在1935年亨舍尔得到德国政府资金支持后,开始的研发,早了整整4年。
不过,安华否决了亨舍尔的汽油发动机计划,而是要求研制具有多气门技术的12缸V型柴油发动机和使用铝合金铸件,这是后来苏联T-34坦克的经验,这样的柴油发动机,故障很少,而且重量很轻,有利于坦克连续作战。如果是德国自己,是不会考虑用铝合金铸件的,还是因为缺乏原材料。
同期,安华也与克虏伯公司签约,研制搭载的火炮和相关弹药,目标是75毫米锥膛炮,使用钨合金身管和炮弹。这是一种特殊的选择,因为国内的钨储量不错,而且在云南就有部分,足以满足抗战时的钨合金需求。这样的火炮,其实不管是德国还是日本,都无法使用,因为缺乏钨合金。
这使得西华的重型坦克可以仅用75MM的炮管口径,其穿甲威力却超过欧美主流的88MM或者105MM口径。而炮管口径下降,就意味着坦克的全重下降,现在这辆主战重型坦克的全重,只有32吨,说是重型,不如说是中型,比较适合国内比较崎岖的大部分地形。而如果使用88MM主炮,坦克全重就至少要达到41吨。
所以,现在这辆坦克的数据是:全重32吨,装甲正面厚100毫米,侧面厚60毫米,最高时速每小时40公里,搭载的锥膛炮,可以在1400米距离上击穿100毫米的装甲。这样的坦克,在北方碰上日本的那些豆丁坦克,自然是虎入羊群,是压倒性的优势。甚至可以说,其威力还远超德国初期的“虎式”,尤其是避免了虎式发动机故障频频的大弱点,而且减轻了至少4吨的全重。这型坦克,在西华被称为“猛虎坦克”。
为了避开英法对德国的制裁和监管,1933年10月,双方还联合在缅甸修建了坦克试验场,对样车进行了长达一年多的各种试验,不断改进。到1934年底,这辆坦克终于堪用了。当然,还在不断继续改进完善。
李思华担心希特勒行为的不可测,所以已经催促尽快实现全部生产线、工艺和技术转移,尤其是发动机。本来中型和重型坦克,是计划在未来的包头和陕西建设大规模生产基地的,不过现在的选择,是先在重庆兵工,搭起一条较小规模的生产线,先实现年产1000辆的生产能力。赵琪瑞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了。
就算是“小生产线”,其实规模还是很大,包括了坦克总装厂、车体炮塔铸造厂、坦克机械零件加工厂、坦克炮厂、坦克发动机厂、炮弹厂、光学仪表厂以及后勤服务设施。
坦克生产的车间是很简单的,就是搭起空旷的大厂房而已,不到大半个月,就已经完成。真正等待的,是电力,目前的柴油发电机,只是临时用电,无法用作生产的,电力的供给,还是要依靠在附近正在紧急建设中的火电厂。交通建设也在加急中,公路和专用铁路,都已经开工。全部配套的完成时间,上级只给了7个月,一切都要求是战时的效率。
主要的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已经从原来在海南的轻型坦克厂调来,当时工人就是超配的,提前进行了培训教育和操作训练,又补充了大批今年的技术学员和新工人,正在进行培训,尤其是焊工,焊接工艺和水平的好坏直接决定了坦克的质量,工厂对于这一块极为重视。
组织为赵琪瑞配了一个大约50人左右的高层管理和技术团队,除了不到10名的类似他自己这样从德国留学回来的人以外,大部分是这几年在美国专家的培训下成长起来的工程师。
团队其实不弱,但大家的经验确实不足。所以这些日子,大家几乎拼了命,对工艺和生产做着准备,焊接、组装、去应力、水密封试验和表面处理等等,每一个环节,都在检查着最后的设计。前两天,设备终于开始批量到达,整体安装工作全面展开,赵琪瑞这两天累得嗓子都有点哑了。
不过他的精神非常兴奋,学成归来,马上负责如此重要的项目,简直就是老天爷的好安排。他想着,李书记(李思华)说,一共要建设包头、陕西和重庆三个坦克生产厂,到1937年年产坦克量要超过3000辆,到1938年突破5000辆。想到这些数字,他内心就充满了力量,这就是大国的国力,用我们的“猛虎”,干死那些小日本!
成都青羊黄田坝,飞机制造基地的大工地上,尘土飞扬。
卡车司机田春华眼前的建材堆积如山,他回过头望去,连绵不绝的卡车队,还在将各种建材运到现场。
这就是大建设,帮着卸完货的他,擦了一把满脸的汗,出神地端详着仓库墙面上的宣传口号:“祖国终将选择那些忠诚于祖国的人,祖国终将记住那些奉献于祖国的人。”
据说这是李书记(李思华)亲自为成都飞机制造基地提写的标语,在现场好几个地方,他都看到了这条标语,每次看到,他心里就有种自豪。
成飞的首要任务,是实现与德国联合研制的BF109战斗机的技术、工艺和生产线的转移,在1937年前实现对这款飞机的仿制量产,目标产能为每年1000架起步。在西华内,BF109被称为“应龙-I型”。考虑到日本在1940年前,零式的总量不过是300架,而且只装备海军航空兵,即使日本将之用到大陆作战上,如果能有1000架应龙,就会形成压倒性的产能优势。
实际上,应龙I型对标的是历史上BF109的F型,即著名的“弗里德里希(Friedrich)”,相对于早期的BF109型号,最大的改进其实就是发动机,在1931年安华与戴姆勒-奔驰签约,就要求跳过1100马力,直接要求最终必须提供1300马力的引擎,为了将大马力发动机的功能充分发挥,还要求巴伐利亚飞机厂,增加了副翼和简单襟翼的设计。
BF109是著名的梅塞施米特设计的,在整个二战期间,都是最好的战斗机之一。李思华最期望的,是用应龙I型战斗机,与贵州飞机制造基地生产的JU87斯图卡俯冲战斗机(代号赤龙)和JU88战斗轰炸机(代号飞龙)配合起来,形成对日军的“掩护-轰炸”战术,应龙I负责掩护,与日军战斗机缠斗,而赤龙和飞龙则负责轰炸日军重点目标,从而形成充分的空中火力优势。
无论是飞机还是坦克,都是二战中最重要的尖端武器,而这个时候,对于西华来说,最好的技术来源就是德国。此时的美国,在这方面还落后于德国,也不够重视,历史上,美国的这些武器,要到二战后期,才通过深厚的国力和科研技术,逐渐赶上德国。
应龙I的技术优势,除了发动机功率大带来的载弹量增加,以及滞空时间长以外,其全罩式座舱、可缩回起落架、全金属制造的机身与机翼等技术,都是当时最新型的,性能远远超过了日本最新的零式战斗机,单单是应龙使用的高强度薄铝板和精密压铸件的水平,就远超日本住友金属的轻质铝合金50岚金属。整体上,应龙I型是适合采用“打了就跑”战术的高速战斗机,最大飞行速度高达710千米每小时。
为应龙配套,还专门研制了对付日本零式的穿甲燃烧弹,这种炮弹非常容易穿透零式的铝合金蒙皮,并引燃整架飞机。这是日本产品的一贯特点,为了节省材料,总是“薄皮大馅”,但皮太薄,就很容易被击穿。
当然,零式也有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轻,这就带来了转弯半径小、速度快、航程远的灵活优势,所以届时在战术上要精心设计,扬长避短,利用零式装甲较薄弱、发动机功率较低的弱点。
在成飞的附近,一个当下最高技术标准的大型水泥厂,正在进行最后紧张的设备安装和调试,基地的建设,包括机场和其它很多建筑,都需要高标准的水泥,这是最重要的建材。而其它大量的钢材,现在还要从缅甸长途运输而来。从成都过来的公路,已经完成施工,正在铺设沥青。但其它方向的公路,仍然在加紧建设中。专用的铁路线,也已经完成勘测,准备开始施工。
在技术团队上,现在成飞的配置堪称是西华标准下的“豪奢”,总共由500多名技术人员组成,其中超过150人,都是从欧美各国回来的高级和准高级技术人员,还有300多人,都是西华现在拿得出手的最好的工程师。
在当下的准备阶段,技术团队正在德国工程师的指导下,消化技术文件,建立起从文件制度、制图规范、飞机标准到工艺指导文件、生产说明书等一整套规范,了解强度、刚度、应力、变形分布情况、外载荷计算、静力试验等重要参数。
项目的推进计划,是1936年5月前,完成基础设施建设、设备安装、生产线和工艺调试、以及建立起原材料供应链,完成技术团队与工人生产团队的磨合,具备初步的生产能力。从1936年6月起,需要在半年的时间内实现小规模生产和试飞达标,完善生产工艺和生产管理,提升质量,最终到1936年底实现量产,在1937年6月前完成200架以上合格应龙I型的生产任务,并交付空军使用。
田春华将卡车开出了堆场,他回头望了一下,我们的祖国,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攀枝花矿区,总指挥张志坚走进帐篷,疲惫地一屁股坐到了垫子上,太累了,这个矿区的条件,太艰苦了。
张志坚是在海南钢铁基地,锻炼出来的新一代人才,来攀钢之前,他是海南煤钢化综合工业基地的副总指挥,年仅28岁的他,这一次来负责攀钢基地,成为基地建设的总指挥,对他个人而言,既是组织的重用,又是巨大的压力。幸好党委书记黄鑫帮他分担了不少,至少他可以只考虑主要的建设任务,而人力和后勤等繁琐的其它任务,都被黄书记和指挥部的其它同志分担了。
来到攀钢,他才知道任务有多么棘手。这里完全是毫无基础,原来就是荒山野岭,连生活都没有任何基础。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外部运过来,尤其是还没有路,完全要从零开始。
所以一开头,最优先的,就是“五通一平一住”工程,即通水、通电、通路、通讯、通排水、平整土地和建设工厂住宅区。
按照他的思路,从建设大钢铁基地的需求出发,重点解决最基本的问题,也是“食、水、电、煤、路”这5个字。
西华尽量保证了对施工的后勤保障,从粮、油、肉、蔬菜到其它副食品,都使用了大量的人力和畜力艰难地大批调运进来,专门还有人负责在附近开辟菜地,准备在本地解决易于腐坏的蔬菜问题,鲜肉虽然困难,但午餐肉罐头是不缺的,这保障了施工队伍的体能。
大型供水厂和生活自来水厂还在建设中,短期依托河流,建造了多个小型供水站,通过化工的最新产品——塑料管道,实现输水,在中途还要用多个水泵增压,以适应起伏的地形。
目前,集结在矿区的施工队伍,已经超过了20万人,足足10台200千瓦的柴油发电机已经进场发电,不过柴油的运输,在道路崎岖艰难之下,非常困难,发电机还难以满负荷发电。真正供应生产电力的大型火电厂、输电网络和多级变电站体系,正在建设中,按照计划要求,必须在1935年内实现供电和输电。
附近的宝鼎煤矿被紧急扩建,通过“夺煤保电、夺煤保铁、夺煤保钢”的“三夺三保”大会战,抽调了3万多人,进行煤矿的紧急建设。按照李书记的指示,这个煤矿区,优质煤炭的储量超过8亿吨,能够满足攀钢大几十年的焦煤需求(按400万吨钢材产量,至少需要每年400万吨焦煤以上,未来随着技术进步焦煤使用量会下降),当然远期就要从云南邵通或者贵州六盘水调煤了。想到这,他还是觉得奇怪,李书记和上级是从哪里获得的矿山储量报告呢?
攀钢地处山区,道路的建设就尤为重要。张志坚指挥部负责的内部路网,包括平地至大渡口的平大公路、石家湾至华坪的石华公路、宝鼎煤矿专用公路、大渡口钢桥、灰老公路、密兰公路等道路。另外,攀枝花地区水系发达,航运也非常重要,预计要疏通整理超过130公里以上的水运航道。
其实不归指挥部管的外部道路工程更繁重,主要是昆明到攀枝花、邵通到攀枝花、宜宾经凉山到攀枝花,以及乐山经凉山到攀枝花这4条公路。
有了这4条公路,攀枝花就从山区深处,能够四通八达地与四川和云南的经济区联成一体,而其钢铁,也就能方便地运输。
不过,目前修筑攀枝花到外界的铁路难度很大,所以张志坚特别期待李书记讲过的,即未来要修筑“丽攀昭铁路通道”,连通云南丽江、四川攀枝花、云南昭通和贵州六盘水。不过这样高难度的铁路工程,至少也是建国十年之后才有能力实施的计划了。
攀钢的目标产能是年产400万吨钢铁,暂时投放的,是150万吨的生产设备。计划通过近2年的紧急建设,到1936年末,实现正常生产,到1937年具备150万吨满负荷的生产能力,然后陆续扩产,到1939年具备400万吨的全设计生产能力。
实际上,因为修筑难度大且短期运输困难,攀钢只能说局部是为抗日战争准备的,更主要的是,李思华想要发挥其钒钢钢材的性能优势,未来使之成为优质钢轨的主要供给基地,钒钢制成的钢轨,尤其适合在高海拔、高寒、冻土层地带使用。
为了攀钢建设,还调集了大量卡车,目前在矿区及附近,已经集结了超过3000辆卡车,作为运输主力。其它配套,包括木材加工厂、建材厂(砖瓦等建材)等,都在建设中。
让他自豪的是,攀钢使用的技术,是当时最先进的,第一个高炉,就是1000立方,未来还要建设1200立方或者1500立方的高炉。且由于其铁矿石含有钒钛的特性,一开始就汇集技术人员,在其它钢厂对攀钢的冶炼工艺,进行攻关。
甚至是工业布局上,攀钢也是特殊的,因为常规的大钢厂,是所谓的“三大一人”,即大平地、大厂区、大铁路和人字形布局,而攀钢的第一个主厂区,是一个山坡,长不过3公里,宽不过1公里,自然坡度超过了10%,所以自然是“螺蛳壳里做道场”,需要极为精巧的设计,采用先进的运输方式来节省空间。
所以张志坚面临的任务,是极为艰难的,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用自己十二分的努力,和同志们紧密配合,来攻克一个个难关,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建设任务。
第95章 蜈蚣气囊与张烤鸭
从脚下望下去,江水汹涌澎湃,彭家冠不由有点头晕,赶紧定了定神。
他是修筑乌江大桥的建筑技术人员。乌江果然是天险,他在这里已经两个多月,对“天险”这两个字体验深刻,果然是流急、滩多、谷狭,枯水期短,洪水期长、水位变化大,水深流急。而且两岸岩壁近乎直立,不少地方存在不良地质,滑坡、岩堆、岩溶都很常见。
现在修筑的乌江大桥,设计指标是全长368米、桥面双线净宽20米、高45米的钢筋混凝土大桥。
这样的大桥,施工最难的是水中主墩的基础、墩身和连续钢构梁的施工。只能是选择枯水期紧急施工,抢出时间来。为此,在乌江两岸都设置了混凝土集中拌合站,以及混凝土输送泵,而不是这个时代常规的只在一侧设立。施工也是从江的两岸同步往中间推进,这对于尺寸精度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如果不是这几年积累的经验,建筑集团是不敢这样做的,否则在中间合拢不了,那不是要闯大祸吗?
明天就要进行江底的爆破,这让作为爆破施工负责人的彭家冠,内心压力很大。3号水中墩,仅墩身就有15层楼高,河床为硬质灰岩夹白云质灰岩,需在17米深,水下实施基础爆破面320多平方米、足有1个篮球场大,最大爆破层厚8米,总方量更是高达6000立方米,且爆破后的石碴,易流入主航道河床、深水区水下清碴困难,,需要尽量避免。
这一次他们采用的爆破方法,是近年才发展基本成熟的水下钻孔爆破法。通过钻爆船,对位置进行定位,然后将钻机从船上放下水底,定位后钻孔,在孔内放置军用猛火药,用塑料导爆管保护导火索与炸药连接。
在引爆时,点燃导火索,导火索燃烧到尽头,其火焰直接引爆火雷管,火雷管起爆炸药,完成整个爆炸过程。
所以如果爆炸效果不好,不但会影响施工周期,需要重新爆破,还可能破坏水底的底座基岩。想到这些,已经算得上经验比较丰富的彭家冠,就不由得有些焦躁。
另一位工程师张秋火,则正在考虑着自己发明的“蜈蚣气囊下水装置”,能否适应枯水期的乌江,虽然已经经过了多次试验,但这次是见真章,他也有些紧张。潜水员下水,如果将他发明的像蜈蚣般的气囊带下去,并能正常使用,就能较长期待在水底,而无需反复出水更换氧气,这无疑将大大增加工作效率和降低水下工作难度。
蜈蚣气囊,还能用于墩柱基础施工的圆形钢围堰,包括水上运输、安装、拼接和定位,对于降低整体施工难度,作用是全方位的。因此,总指挥部对他高度褒奖,不过气囊的有效性,到目前为止还是理论上的,能不能真正实用,就要看这几天的实践了。
一个个技术人员,思考和计算着自己的负责项目,而乌江大桥,也将在未来几个月中,一步步走向合拢,完成最终的建设。
张全安惴惴不安地坐在台下,他望望周边的人,很多人也神情有点紧张,不知道政府叫他们来做什么。
张全安家传的烤鸭,一向以“张烤鸭”著称于成都,他家做烤鸭,都是选用当年生养、体大肥嫩之鸭。成品切条,淋上罐中鸭之油汁调制的滚烫卤汁,那是鲜香扑鼻,味美多滋,加之鲜杀鲜烤,现做现卖,更是香鲜独特,风味浓醇,配以热烤之锅盔,蘸卤汁,风味别样,味美爽口。素有酒水穿肠过、美味心中留的美誉。
不过自己一个卖烤鸭的,政府为什么会找自己呢?
成都解放后,政府对他们公布了管理规则,允许他们继续私人经营,税收还比以前军阀刘湘的时候,减了不少。不过新政府是根据经营的规模来管理的,如果都是用自家人没关系,但是雇佣他人,就必须符合西华的工钱标准,给少的话会被严厉惩罚,甚至被关店。
私营餐饮店的利润,是老板与雇工分成的,像是张烤鸭这种,现在还全部是家人的,当然不用分,但是那些大点的店,就必须按照营业额和利润,拨出一部分作为“员工分红基金”,不能把利润全部拿走。生意做的越大,老板分成的比例,按照台阶上去,逐渐递减。
不过当然还是把生意做得大的好,即使老板的分红比例越来越低,但还是赚得越来越多呀。所以商家们虽然不满意,但也没有因此就停下来、不做生意的。
张全安有一次在茶馆摆龙门阵的时候,还听到一位先生,解释说西华这种做法很有深意。一方面,是西华摆明了要保护最底层的雇工,不让你们这些小老板,剥削他们,让他们辛辛苦苦,每个月还吃不饱饭,西华是共产党,宗旨就是为了底层人民的利益。
另一方面,西华这也是为了你们的长期发展,底层的雇工都有了点钱,他们才买得起其它的东西啊,多买件衣服,多买点吃食。就像你张烤鸭,这些雇工以前哪里买得起你家的烤鸭?但以后就不一定,他们收入多了,偶尔也会买一只解馋。这样的话,你家的生意不久会更好了?这叫,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那位先生最后感慨说,这就是“新朝气象”啊,想得远,做得到。可不是刘湘那个龟儿子,他哪里懂这些经济之道。
这些道理张全安还是听得懂,他也觉得,西华很厉害。没看到才2个多月,成都已经大变样了吗?现在的街道屋子,都干干净净,就连他们摆摊,都必须整整齐齐,街上的混混,都不见了,他们如果继续在街上混,都会被“城管”抓得去干活,清扫马路什么的,而生意确实也变得好了一些。
他更在意的,现在娃儿能够读书了,不要钱,每年只要一点书本费,而且那个书,读完一年还可以统一被付费回收,说是再交给下一年的学生娃儿,大家都可以省钱。
总的来说,张全安觉得西华还是不错的,能够太太平平生活,烤鸭还卖得不错,这生活就很踏实了。
很快会议就开始了,张全安注意到,来的人不少,大概至少有100多人,有些人自己还认识,都是做餐饮小吃的。
台上的领导张全安认识,他经常到他家附近的街道,检查工作,这位领导是本家,也姓张。
张领导讲话,介绍了这一次政府找她们的目的,原来大领导在重庆搞了一条“美食街”,非常轰动,现在生意好得不得了。
所谓美食街,就是把城市的著名美食,都汇聚到一条街上,比如你王麻子是做棒棒鸡的,店开在家门口的街上,你张烤鸭,店又开在张家门口的另外一条街上,人们走过你们家门口的街,只能吃到一种或几种美食。
但是如果有一条专门设计改建的美食街,王麻子也到这条街,开个卖棒棒鸡的分店,你张烤鸭也到这条街,开个卖烤鸭的分店,其它著名的小吃,也到这条街上开分店,最后假如这条街上有一百多种美食,大半个成都的美食,都能在这一条街上吃得到,你们自己想一想,这个生意会不会好呢?
台下一下子就轰动了,小老板们精神立即就亢奋了,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啊,生意那还用说?成都人、外地人,不得经常到这条街逛街和购买品尝美食?生意肯定好啊?
很多人立即就盘算了起来,有些人心头有些担心,到美食街开个分店,也得不少钱啊,自己拿不出来那么多啊,而且肯定要雇工了,万一生意不好,付不起工钱怎么办呢?政府这方面非常严厉的。
张领导笑着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表示,政府当然知道,很多小老板也没有多少钱,可能投不起新店或者担心投资大了,收不回本钱。所以政府有配套政策。
整条美食街,会由政府出资全面改造建设,务必突出成都的“川西文化”,简单说就是要干净又漂亮,一看就是成都味。美食街的商家,会进行预先登记,在设计师设计的时候,就根据商家对自家食品的需求,安排好厨房、店堂或者销售的铺面,完成建造后,商家直接“拎包进驻”就可以。
美食街对于登记入驻的商家,免掉3年的房租,3年之内只会交一点街道卫生费,当然营业额,必须照章纳税。3年后,政府会核定房租,不过请大家放心,政府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要活跃市场,所以3年后的房租也不会高的。
没等张领导继续说下去呢,很多人就已经在下面喊上了“我家马上就登记!”张领导也哈哈笑了,过了一会,才继续往下说。
美食街正在设计,计划总共容纳160个商家入驻,所以是登记为准,一个萝卜一个坑,满了就停止招商。所以商家们自己想好,后天上午8点,还在这里,开始登记,填写申请书。
不过,政府会对入驻的商家进行筛选,美食街的每一个商家,务必是有成都特色、或者至少是四川特色的特产美食,如果自己没有两把刷子,做不出好东西,那就自己洗洗睡吧,不要来申请,政府也不会同意,否则不就是砸美食街的牌子吗?入驻美食街的商家,政府也会严格监管,务必是良心经营,保证美食的质量,如果有商家偷奸耍滑、以次充好,政府会严厉惩罚,并将它驱逐出美食街。
张全安也很激动,这是大好的机会呀。他本来就嫌自己现在的铺面太小,最近生意好了以后,都不够卖的,现在政府免掉房租,自己扩大生意,就花不了多少钱,回去就和老婆商量,后天赶紧来登记。
这个“美食街”的主意,自然是李思华搞出来的。
她前世也是川人,对于各种四川美食恋恋不忘。有一天上重庆街头视察的时候,还专门带着警卫,去吃了一次火锅,过了把瘾。这就让她想起了这个“美食街”的主意,让人告诉重庆地方政府后,不到一个月重庆的美食街,就开出来了,毕竟只要选择现成的街道改建嘛。
美食街立即在重庆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这在当时无疑是新生事物,虽然小,也需要政府的组织能力的。这条街几乎可以吃到重庆大半的美食,自然很快就食客如织,无数吃货蜂拥而来,入驻的商家,生意好到不得了。
美食街开业后,有一天,李思华还专门请主席和周恩来等几位高层领导,去品尝火锅,大家都兴致勃勃,尤其是主席嗜辣,吃得满头大汗,十分过瘾,还感叹了一句:“要是天天可以吃火锅,那就是社会主义了。”
周恩来摇摇头哈哈地笑了:“主席啊,对我们不怎么吃辣的人,天天吃火锅,那就变成受刑啰。”
主席也笑了,不过笑过之后他又摇了摇头,又说:“现在啊,我们还是要艰苦奋斗。”
李思华笑了,她说:“主席啊,天天吃火锅,身体可受不了。你这个艰苦奋斗的总原则,我基本同意。不过呢,艰苦奋斗也有边界,过度了,反而是不好的。”
主席抬抬头,有点惊异,说道:“喔?愿闻其详。”周恩来和朱德等人的兴趣也起来了。
李思华笑着说:“这是经济管理角度的道理。要坚持艰苦奋斗,其实在经济上就是要把资本,尽量多地投入可以产出产品的产业,例如我们现在拼命在投资的工业。而不是像蒋介石那样,除了养兵和少数装点民国门面的事情,其它的资本都被蒋介石、他的亲戚们以及民国的高官们掌控,挥霍在个人的享受上。也就是说,我们是投资重于消费的原则。”大家都点点头,毫无疑问,这是西华的优势。
“但是完全没有消费是不行的,因为投资生产的产品,除了战争期间的消耗外,在和平时期,都是需要消费者购买的,也即是说,投资生产与最终的消费耗用,是需要平衡的。投资过多,生产出来卖不掉,那也是浪费;消费过多,社会生产力无法增长,到哪去找足够的消费物资呢?”
“所以经济学上,一直是有投资创造市场,还是消费创造市场的争论。其实我认为,投资可以促进消费,而消费也会拉动投资,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例如四川的蜀锦,非常有名,非常华丽。以前当然只有剥削食利阶层消费得起,所以在我们打倒了这个阶层后,蜀锦就失去了根本的富人市场,如果我们一味艰苦朴素,都把穿戴蜀锦视为一种奢侈浪费,那么这个产业就不存在了,蜀锦也就只能慢慢消亡。”
“这是我们想要的吗?不对的。我们期望的是百业兴旺。衣食住行,都能够丰富多彩。比如我们建设了二十年后,如果老百姓穿衣服,还是只有现在普遍的灰色、黑色、白色,土不拉几的,那我们的革命,可不能认为是成功的。因为向往美好、美丽是人的天性。如果西方衣服美丽多姿,而我们国内则是土气粗糙,这种对比,会非常伤人的,根本就很少人会相信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还丢了中华民族的脸嘛。”
“我们要让自己的同志们,也能穿得起蜀锦,其实又不是天天买,偶尔买一件,当作压箱子的宝贝,女同志还是舍得的。而如果将买蜀锦,当成是奢侈浪费,是一种罪恶,都没有人敢买,那不就悲剧了嘛。”
“当然现在的情况,是多数产品生产是几乎大面积的不足,只要生产出来,就能被消费掉,所以我们普遍不重视消费,而只重视生产,但这样的情况不会长久,我个人觉得,经过不到二十年的努力,我们是能够改变这种生产不足的情况的。工业,就是用来完成这个目标的。”
“那个时候,我们就要担心消费不足了,太多的产品,如果没有足够的消费,那不就是变成没人要的库存吗?资产阶级有一句名言,市场才是最珍稀的资源,其实就是这个道理。他们拼命侵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扩大市场。尤其是美国,为了扩大市场,可谓是削尖了脑袋。”
“所以呢,我们要形成一种平衡,国家的投资上,我们尽量鼓励艰苦朴素,将最多的资本和资源,投入到生产再扩大上,加速我们的发展。但是对于民间的生活,我们应该鼓励消费,这是扩大市场的必然需要,他们消费得越多,很多产业就发展得越好,我们得到的税收也就越多,资本就此扩大,市场因此活跃。”
“只要收入是合法合规的,让他们尽量消费。否则大家都把钱存在银行里,银行贷款给生产单位,但是生产单位因为没有消费市场,给钱也没用,这不就形成负面的恶性循环了吗?”
李思华的说法,对于主席和周恩来等人而言,都觉得很新奇,艰苦朴素在一定条件下还是错的?不过仔细琢磨一下李思华的说法,确实也有道理。
主席摇摇头,笑着指着李思华说:“伶牙俐齿啊,说不过你。”
李思华倒是因此想起了一件事,她自己画出图样,让服装厂用蜀锦,按照政治局领导们的身材尺寸,做了一批服装,其实就是后世的“唐装礼服”。要求在近期要举行的政治局就职会议上,全体都穿着这一套,在媒体面前公开露面(除了她自己还在保密期不出席以外),让报纸拍照,以为宣传。
服装做好后,她还专门把领导们请来,监督他们试穿。主席和周恩来拗不过她,穿上后有点哭笑不得地走出来,主席还说:“穿惯了土布,这个衣服不得劲喔。”
李思华却觉得眼前一亮,她鼓掌说好:“这才是大唐气象嘛,我们就是要超越大唐盛世,现在先让国民看一下我们的风采!中华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这是民族服饰的精华,可比孙某人的那个中山装,不知道要好看到哪里去了。叫他们还说我们是土包子!”
她又对周恩来说:“您这一身,才真正体现出温文儒雅这4个字。”
周恩来哭笑不得,他其实觉得穿中山装或者西装更适合他,不过力胜同志推崇传统服装,也有她的道理。
后来在政治局会议前,果然大家都穿了这一身,立即轰动了整个西华,不,应该说是整个民国。因为很多报纸的记者现在都在西华,也允许了一些民国报纸,参加出席了新闻发布会。
所以这一场就职会议,几乎成为民国所有报纸的头条新闻,他们的照片出现在了除了国民党直辖的报纸以外,几乎所有其它报纸的头版上。唐装的风雅和自信,让很多人感触非常深,民族要重新崛起了吗?西华的所作所为,无不展示了他们强烈的大国意识和自豪感。很多记者私下感慨:“西华真的是与民国其它地方大不一样,感觉就在另一个世界,一个中华民族自信自强的新世界。”
那以后,蜀锦又变得抢手,李思华的说法传遍了西华。因此女同志们也会攒钱,去买一件旗袍之类的好衣服,而有的女同志,还咬牙为老公,定制了一套唐装,作为重要时刻的礼服。
第96章 定国策
李思华吁了一口气,她今天下午心情有点忐忑,虽然决心在多日之前已经下定,不过事到临头,还是有点不平静,从今天开始,她要和主席讨论最重要的事情。
主席已经在他的办公室等着她,一看到她,就用惊异的神情看着她:“你是神仙吗?怎么提前知道了那些事情?”
李思华神情严肃,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她的秘书戴明诗和主席秘书吩咐:“安排下去,今天我和主席有非常重要的工作要谈,不是天大的事情,不许打扰我们,门口安排警卫,不许任何人窃听我们的谈话内容,包括你们两人,违反者一律枪决。”两人都神情一凛,赶忙关上门出去,安排警卫值守。
主席知道必有大事,神情平静下来,等待李思华说话。
李思华长吸了一口气,神色平静下来,说道:
“主席,我能知道这些事,既不是神仙,也不是我有一个无所不能的情报网络。接下来我说的,不管多么匪夷所思,我以个人的党性和革命者的觉悟,绝对保证都是真实的。”
主席严肃地点点头。这些日子他已经有很多猜测了,但都说不通。1个多月前,李思华给了他一张亲手写的纸,纸上预测了会在近期发生的10件事情,说是等到这些事情都发生了,她会和他长谈一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这10件事情,在主席看来绝对都是匪夷所思,她怎么可能知道呢?尤其是这最后一件,居然还有具体的时间3月8日,上海影星阮玲玉自杀身亡,前几天的报纸已经证实,这让主席非常震惊,怎么可能预测呢?就算情报网络再得力,也不会去关注这些事情啊?所以他心里的疑问已经积存很久了。
李思华平静地说道:“我本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之前的年份,是2022年。”
主席手中的香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主席目瞪口呆,又被烟气刺激,一下子咳嗽了起来:“你……你在说什么?”他猜想过很多可能,可是从来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够穿越时空,这不荒谬吗?
李思华看见一向镇定的主席,居然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心情不由得一向放轻松了。她微笑起来,对主席说:“你没有听错,我确实是从2022年来到这个时空的。”
接着李思华向主席解释了在她前世的那个时空,在2022年,对于“穿越”、“平行时空”、“魂穿”等等的传奇说法,以及她自己因为车祸而穿越的事实。她最后无奈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一种科学道理。但无论如何,在2022年的我,车祸之后,就变成了1926年的李思华,穿越到了96年之前。”
主席好一会才平静下来,问她:“那么你是在重复那个2022年的你的过去的历史吗?”
李思华点头又摇头,说:“到目前为止,凡是我没有干预过的历史事件,都按照那个时空的历史重演了,但是如果我干预了的事件,那就都变化了,例如历史上没有西华,现在有了。”
“记忆里有一种说法,就是历史的发展仿佛是一颗大树,一个穿越者到来,就会使得这颗大树的主干,重新生长出一条分枝,原来的历史主干仍然按照过去的轨迹发展,但是有穿越者存在的新的分枝,则会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形成一个新的平行时空。或者,现在就是这么一回事。”
主席沉思了一会,然后绽开笑容,站起来对着李思华伸出手来,说道:
“穿越者李思华,不管怎样,在这个时空,我们是共同信仰的战友,是共同奋斗的革命者,这就足够了。”
李思华也绽开了笑容,她觉得非常高兴,一直压抑着她,又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终于有一个可以信任的战友,与她共同分担。她站起来和主席紧紧握手。
两人重新坐下,李思华平静下来,对主席说:“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最重要的秘密,也就是未来八十多年的历史。”
接着她就开始叙述起未来“正常”的历史过程,主席极为专注。
简单地回顾了过去的年份,重点从时间地点重叠但内容不同的遵义会议开始,1936年红军长征达到陕北,西安事变逼常抗日,1937日本全面侵华,持久战8年抗战,1945年日本德国投降,再到国共内战,1949建立新中国,建国初期,1958年反右,1960~1962的“三年自然灾害”,1966年文革十年,1976年主席逝世,1979年改革开放前三十年结束,经济高速发展,与美国的关系变化,1991年苏联解体,中国发展成为世界经济第二大国,美国的霸权主义,……,一直到最后的新冠病毒生物战争。
随着李思华的讲述,主席时而深思,时而愤怒,时而高兴,时而叹息,一向镇定的他,心情也不由随着历史的变迁而跌拓起伏。
所有的内容,其实当天根本完不成讲述,由于两人都有大量工作,约定每天下午讨论,所以整整花了五天的五个下午,李思华才完成了对这一段八十多年历史的主要事件的讲述。而完成后,主席要求给他再有5天时间思考,然后再与李思华沟通。李思华的讲述,都是主席亲自做的记录。而两人也约定,李思华是穿越者这一骇人听闻的事件,未来也只有两人知道,绝不能扩散第三人,以免引起不可测的历史变化。就连主席自己的记录,也会在五天后,他亲自烧毁,不再存留。
五天后的下午,两人再次见面,主席的脸色微微有些憔悴,他这几天肯定心情非常震荡,没有能睡得很好。
刚刚坐下,他就严肃地问了李思华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觉得从2022年的角度看,我们的革命,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李思华就知道主席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这也是她从前世到今世,不断叩问自己内心的问题。她说道:
“这要看你用什么标准,以什么目标来定义。”她接着解释说:
“如果从救亡图存的角度来看,那革命当然是成功的,不仅是成功的,而且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大成功。一个比原始的非洲人均收入还低的,贫穷落后到极点的国家,不但摆脱了半殖民地的命运,而且在建国不到70年,就成为了全球第二经济强国,到2022年我穿越前,甚至基本达到了国际高收入国家的平均收入线12500美元。”
“当时有人总结说,新中国的成功,就是一部之前任何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传奇,因为太过不可思议,没有人能否认中国的崛起速度之快。”她话锋一转,又说:
“但是如果从我们现在革命的根本目的,即工农无产阶级革命的立场来看,即使不能说是失败,但肯定也不能说是成功。”
“我个人的认知是,在1976年文革失败之后,随着改革开放,我党和政权的性质就逐渐转变,逐渐成为了一个以民族工业官僚作为上层建筑的社会,而不是原来设想的由底层人民自己拥有的国家。”
主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又询问了李思华几个尖锐的问题,李思华回答得很艰难,坦白说,太多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两人关于未来历史的讨论,又持续了两三天,终于话题转向了当下和近期的未来,毕竟,在这个时空,他们还要走出自己的革命路线。
李思华早有准备,她准备了多个方面的重大问题,准备与主席讨论,这可谓是“定国策”,他们对于这些问题可以达成的共识,必将影响未来百年中国的走向。
这些方面,准备由宏观到微观、由路线到执行地进行讨论。主要包括历史文明、政体、政党、军事、政治制度、地缘战略、资源战略、城市布局与首都、货币与资本、产业建构、教育与就业、宗教信仰、民族问题、法律与司法、宣传与舆论,以及未来的“新三座大山”。
今天讨论第一个问题,即历史与文明。
这个问题,其实是定义“我是谁”和“我从哪里来”,定义了这个,才能往下推演,这是从哲学的高度出发,先知我、明我、知非我,方有立足地。
对于李思华先将历史和文明提高到如此重要的地步,这正对了主席的喜好。他很感兴趣,请李思华继续阐述。李思华捋了捋头发,开始总结:
“中华民族是一个原生民族,与西方非常不同。有历史学家总结,说我们是“一万年文明史,五千年国家史”,窃以为这个总结非常到位。”
“我们的文明发祥很早,在四千多年前的夏朝以前,还有悠久的部族文明史,只是当时没有文字(6000年前才有文字雏形),所以未能有记载,今天能发现的,不过是考古中的寥寥残余而已,不过不能否认这段历史。”
“从已知的信息来看,古代部族,文明传承和积累,靠的是“巫”,他们并不是神神叨叨的巫师,而是部族中最优秀、知识最强的人,他们主要为部族解决4个方面的问题,解释、食物、气象和治病。主席,我自己觉得,这就是最早的文化人了,不过他们对部族的重要性,可是远远比后来的文化人要高得多。”主席点点头,他听得很有滋味。
“当时愚昧,很多自然现象普通人是搞不懂的,就靠巫来解释;而巫以其知识传承,指点着部族获取可用的食物;根据经验判断天气变化,这对于部族狩猎或者原始农业非常重要;而治病,更是巫因为知识传承而垄断的高度技巧。这样的一个时代,通过一代又一代的巫,知识积累逐渐增加,对自然的利用水平逐渐提高,部分部族逐渐因此强大。”
“当知识不再是由少数巫掌握,而是一个统治阶层能够共同掌握的时候,巫就开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贵族,夏朝的诞生,应该就是这种贵族阶层对巫阶层的替代,而贵族阶层崛起后,国家就诞生了。”
“国家诞生的初期形态,是封建,其实就是领主制,最上层的“王”其实就是最大最强的领主,但他无法完全控制其它领主,所以只能用“羁縻”的方法,通过承认治下各领主对其领地的统治权,获得他们承认“王”对“天下”名义上的统治权和纳贡称臣。”
主席非常敏锐,立即接话说:“你的意思,是认为马恩理论中的封建制度,其实是我们两千年的体制?”
李思华笑了笑,说道:
“是的,这种领主制,其实就是西方在工业革命前的体制,所以他们在体制上是落后了我们二千年,他们从一百多年前,才从封建领主制中走出来,变革到了资本主义社会。”
“秦朝消灭六国,统一天下,开始实施郡县制度,这意味着领主制的结束。虽然其后还有反复,但从秦朝开始的历代王朝,主流都是郡县制。在郡县这一方面,其实西方现代采用的,是同样的制度。”
“郡县制一直流行到现在,有同志认为蒋介石政府是一个资本主义政府,其实不然,他们哪里算得上是资本主义呢?还是王朝历史上郡县的那一套。”
“如果我们建立了新中国,那么将迎来一种什么样的体制呢?我个人认为,如果我们革命的根本目标达到了,那将是一种民治社会,人民治理国家。”
“如果还是像我来之前的历史,那就是一种官民社会,官僚阶层统治普通民众的社会。由于我党前几十年的影响,商人或者资本家,并不是上层建筑的主流,而是工业官僚,通过国企成为主要的上层建筑。”
“所以,现在我们僵化地根据马克思的理论,将历史上社会的演进,分成所谓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再到资本主义社会,对于我们自己国家来说,非常荒谬和勉强,这是欧洲的历史,不是我们的。”
“我个人认为,中国历史到现在,如果要分得清楚的话,那就是4个阶段,部族、封建、皇绅和民治(官民)。”
“时间上,夏王朝以前的阶段,是部族社会;夏王朝到秦朝以前,是封建社会;秦朝到民国,是皇绅社会,即皇权与绅权二元分立的时代,皇权不下乡,限制在城镇;乡村,则是由乡绅控制。而未来,就是我刚才所述的或者民治,或者官民。”
“这样分类的意义,并不只是一种理论上、学术上的探讨,它的意义要重要得多,这是对以我为主的历史和文明的话语权和解释权的根本定位。我们自己不去解释历史,就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去解释,就会有西方随意地解释我们的历史和文明,随意贬低或歪曲。”
主席已经坐不住,他站了起来,点燃了一颗烟,吸了两口,沉思片刻,他认识到这是一个他忽略的问题,简单地跟随了马克思的说法,其实马克思也说过他的分类,可能不适用于亚细亚社会。他注意到李思华,赶忙要掐掉烟,李思华笑着阻止了主席,主席要是不抽烟,那还是主席吗?
李思华继续阐述:
“我觉得中国文明的大幸,是文明没有中断过,从商朝发明甲骨文以来,一直不断地有历史记载,让我们至少对三千多年的历史发展,基本是非常清楚的。这使得从古到今,各种思想的源流,其接替性非常明显。”
“在春秋战国时期,对于王霸、礼法、义利、天人、志功、善恶等的辩证,就不断发展和完善。”
“例如王霸,王道重视人心向背,认为符合大众的意愿,就像顺水行舟,能够得道多助,更能成功;霸道则相信硬实力,力量胜过才能成功。其后虽然王霸兼而用之,但实际上,王道还是占了上风,因为霸道一旦失败,往往结局太过惨烈。重视王道,就赋予了中国后世不太侵略他国的民族性格,但从结果看,是有利有弊。”
“例如天人,中国讲究天人合一,矛盾统一,所以大一统的思想占了上风,人们相信统一才是王道,这与西方很不同,西方认为的是天人相分,所以分裂才是常态,统一很难。到今天也是一样,国内无论什么势力,都相信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而在西方,欧洲永远是个分裂的大陆。”
“在这些哲学概念的深入下,养成了民族重视理性,而远宗教的特质。儒家因此而生,提炼出新一代的“仁义礼法”思维框架。这个框架现在看起来很落后,是导致中国现代落后的思维桎梏,但在当时,无疑是最先进的,它稳固了皇绅社会的统治,形成了一种约300年周期的皇朝更替。”
主席冷静地说道:“远古的民族哲学,虽然建立起来一种有效的统治框架,但缺陷是根本性的,解决不了王朝的周期律。”他示意李思华继续说。
“然而,仁义礼法解决不了皇朝的更替问题,于是新一代的思想穷变通久就成为了补充。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种思想下,中国社会得以在一次次的皇朝更替,一次次的战争中,挣扎着重新开始,历史不曾中断。世界上所有的古文明,其实都已经过去,只剩下传说。唯有中华文明,一直延续,一直发展。”
“理清了上述中国文明和历史发展的思想脉络,我们就可以解释和定义这个时代“我”的历史和文明阐述。”
李思华向主席介绍了几年前,海南历史教育上的一场争论。总结说,她个人相信,文明起源于亚洲之中,或许是中亚,或许是阴山到祁连山之间。不过,两个事实很清楚,就是西欧乃至东欧,古代都是蛮夷之地,文明非常落后,就连使用一个碗,用一支笔,也都是从中国传播过去的。所以西方的文明,是由东传西。
在中华本土上,文明则是由西传东,文明是起源于所谓“昆仑”,即我族祖庭,就古代人活动的地域范围看,或许就是阴山或者祁连山,当时的中土文明,西部的明显要厉害一些,技术要更先进。例如黄帝部落在炎帝之西。
所以,大致可以总结,就是文明起源于亚洲之中,然后主体入东,为中土文明;支脉流西,为古代西方文明。到现在,古代西方文明已经灭绝,被西方蛮族取代,在其古代灰烬上,发展出现代西方文明。而中土文明则成为唯一还存在并传承的原生文明。
第97章 狼和羊的博弈?
毛泽东想了一会李思华的文明历史论,然而说道:
“你是想发明历史吗?这与现在不管是西方的说法,还是民国的说法,都完全不一样。”
李思华笑了,她说道:“发明这个词用得好。不过这不算是我的臆想。在我穿越前的那个时代,这种猜想已经非常盛行,在国内西部的考古挖掘,也证实这种猜想,有可能是正确的。对于我而言,只是借用而已,因为这种说法对于我们今天重塑中土的文明和历史观,非常有利。”
“古代文明的起源,由于文字的缺乏,实际上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弄清全部面貌的问题,人们只能通过考古,去窥视那个时代的只鳞片爪。说是管中窥豹,但必然偏差极大。”
“所以呢,就是各取所需。西方现在拼命伪造历史,试图证明他们自古以来,就是人类文明的一大源流,甚至推演到了所谓古埃及身上,意思是还要早于中土文明。我们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伪史呢?”
“对于我们,西方的历史,不过就是公元1200多年后,蛮荒的蛮族开始崛起,至于公元1200多年前,由于西方历史造假太多,不予承认不予教育,认为那是黑暗原始时代。甚至就连公元本身,也是问题,我们会认为耶稣其实诞生于唐朝武则天之后,因为基督教的教义,明显受到了武则天时代景教改革后教义的影响。所谓公元,本来就不存在。”
毛泽东哈哈大笑:“你这样定义历史,是挖掉了西方文明的根喔,以后西方历史学家知道了,恐怕要恨不得杀了你。”
李思华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就让他们去恨吧,他们还是可以灌输自己国民假历史嘛。只不过走出国去,就会遭到质疑。因为我们即使还是穷国,但我们是文明古国,我们对历史的认定,自然会影响西方之外的其它国家,例如阿拉伯世界。”
“我们有真正的史书,对于这种说法,能够提供不少佐证,例如宋史对于凯撒的记载。西方有啥?挖个土洞、树起几根水泥桩子,然后从那里每年炮制出几十件的考古发现?还是号称在海底发现,结果却连海水千年侵蚀痕迹都没有的石碑?还是号称有圣人亚里士多德、用尽了整个古希腊甚至整个欧洲提供羊皮也不够的,居然能流传几千年的三百多万字的著作?还是几千年都不腐朽的清晰得像昨天刚画的埃及壁画?在西方开始历史造假的时候,手法太粗糙,太多的破绽留下,现在想补都补不了。”
“西方历史的真真假假,我们不管,但我们的历史就是如此叙述。自有相信我们历史的人,去挖掘西方伪造的历史,然后怀疑会越来越多,最后他们的历史只能在自己国内,外人都会以为不过是他们发明的。我们才是传承至今的古文明,我们对历史的阐述,才应该是最权威最有影响的,对于人类历史的解释权和定义权,应该掌握在我们手中。”
“所以建国后,我想将建国前,统一定义为黄帝旧历,而建国开始,则为中华新历,不再使用这个伪造的公元。例如今年1935年,就是黄帝旧历4632年。”
“西方要证明我们的谬误,就去找证据吧。不过他们伪造了那么多历史,除了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奴仆,谁会相信他们的所谓证据呢?”
毛泽东笑着说:“我还要好好想一想,不过大致觉得这个方向是有利的。”
定国策的第二个大问题,是政体问题。
李思华先回顾了影响西方政体的几个主要概念:民主、自由、共和、三权分立,她着重说明的是自己的理解。
“西方的民主显然不是我们中国人理解的人民当家作主,按其字根,是狂人政治,甚至是放纵的狂人政治。这很有趣,最早他们认为民主基本上就是发疯,一群人在一起能干什么?民主长期以来,在西方上层建筑中的印象不好,例如富兰克林就曾经说过,民主就是两只狼和一只羊商量吃什么,而自由就是一只武装的羊保护自己的财产。”
“类似富兰克林这样人的担心,无非是民主,可能导致穷人夺取他们富人的财富,所以长期以来,主要是推崇自由而否认民主,现在西方往往自称自由世界,还很少说自己是民主世界。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为了掩饰和包装其对人民的剥削性,会越来越以民主包装自己,而不再仅仅是自由,当然,他们将民主劣化为选票选举,而且会对所谓“民”的构成加以限制。”
“苏联也号称民主,苏联理解的民主,其实就是公有制,生产资料公有,属于人民,这就是民主。”
“毛泽东您提出的民主,是人民民主专政,人民掌握权力,掌握政权,实际上就是人民当家作主。按照我的理解,其实叫民本也许更合适,以民为本。”
“至于共和,就是各阶层基于自己的利益,参与协商并达成妥协。共和的性质,关键看能参与共和的,到底是什么阶层。美国就是共和制,但能参与共和的,其实就是资本家统治阶层的不同利益集团。”
“民国追求的也是共和,不过他们的共和,排斥了广大的底层人民,实际上是国民党军阀与豪绅们的共和,现在的民国,或许可以称之为党绅社会。”
“共和这个概念,本身是中立的,没有善恶。我们建国,肯定也是共和,只不过我们的共和,将是底层人民内部,包括合法的其它阶层之间的利益博弈和协商。”
“三权分立,是西方所谓反专制的民主机制。实质上,就是西方上层建筑之间博弈的机制,以避免某一集团独大而其它集团利益受损。名义上的三权分立,是立法、司法和行政,但这根本做不到实质的分立,其实只是一套形式。真正的三权分立,我个人认为是资本权、政府权与民权这三者。”
“资本权是西方实质的最高层权力,只不过由于其剥削性质太过强烈,为了社会稳定,被迫做了些自我限制,否则构成资本权内部的各个利益集团之间的撕扯,就会让他们四分五裂,所以博弈之下,产生了另外两种权力,这也算是亚当斯密看不见的手的一种良性应用吧。”
“一开始,是政府权产生,资本权让渡的权力,被各个利益集团通过政府行政的形式来瓜分,彼此制衡。”
“然后随着世界革命的兴起,尤其是苏联的产生,对于资本主义造成了极大威胁,资本权不得不让民众的生活有所改善,不得不让民众有“权力”的感觉,例如可以通过选票选举,否则他们就会人心尽失,民权因而兴起。”
“所以未来,就是资本权与民权的博弈。例如美国,每个总统上台前需要选票,所以会向民权示好,答应一堆改善人民生活的条件。上台后他需要资本的支持,才能做他想做的事情,所以就会倒过来向资本权示好,这个时候自然民权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呢,慢慢地资本权和民权两头大,政府的权力则越来越小,这才是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真正的三权分立。”
“这种三权分立的存在,其实仰赖于资本权没有掀桌子,其实他们有着最后的控制权。如果社会进入到大危机阶段,影响他们的统治,那个时候就会图穷匕见,只有一权,哪有三权?”
毛泽东静静地听完了李思华的阐述,他精神有点兴奋,背着双手在屋里走了一会,思考着李思华的逻辑,然后严肃地说道:
“所以我们的政体,从文明和历史来看,是必须终结皇绅社会,进入人民当家作主的新阶段,民主或者叫民本是必须的,当然这是我们理解的民主;人民内部也需要协商和博弈,共和是必要的;人民必须始终掌握国家权力,所以专政也是需要的。至于自由和三权分立,那都是西方的伪概念,我们当然不会用。总结下来,其实还是人民民主专政。”
李思华哈哈一笑,说道:“是的,只能是人民民主专政。国家其实可以当成是一个笼栅,人民都生活在笼栅里。上层建筑的政体决定了笼栅的松与紧,过于松,人民之间就会各行其是,没有合力,难以管控。过于紧,社会就会失去活力,大家都被束缚着。”
“西方的整体,其实原来是紧的,因此遭到了反噬,现在他们放松了一点,不过通过宣传舆论让人民以为是放松了十倍,以此来巩固他们的统治和实质利益。”
“我前世时我国的整体,一开始也是紧的,那是一种怕人民受到伤害的紧。不过后来转变后,就变得松了,而且是口头还是说紧,其实很多方面已经松得超过了西方。”
毛泽东吸了一口烟,严肃地说道:“所以真正困难的,是名实相符。人民民主专政,说起来很简单,但如何做到,就非常难。”
“在你告诉我的历史中,我们是用了人民代表大会立法、政治协商会议吸纳其它阶层意见、隶属于政府的司法系统执行司法,以及政府行政的体系,名义上肯定是完备的,但实质效果,则是一定会大打折扣的。”
李思华点头,说道:“是的,人民代表大会,很多时候被称为橡皮图章。意思是人民代表只不过会举手同意。这种说法当然有所偏颇,实际上,人大有常务委员会,有很多专业委员会,用专业人员去进行专业方向的提案审核,只不过,这样的努力还是不能让人满意。”
“人大代表的问题有三个,第一个是代表性。后世有一个阶段,人大代表简直成了所谓先进的代表,例如什么私人企业家,企业做大了,就能变成人大代表,简直莫名其妙,他们凭什么是人民的代表呢?他们凭什么代表先进?人民代表,不应该是底层人民自己的代表吗?”
“但是,如果真的是底层人民的代表,那就会有一个问题,即专业性。人大审核的各种法律和提案,他们很可能根本就看不懂、听不懂,自然也就易于被有心人操纵,所以才会是橡皮图章。”
“第二个问题,是时间的限制性,一般的人大代表,平时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完,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放在有关人大的事情上呢?例如要花时间去调研某种现象。而如果是专业的脱产的人大代表,其实又失去了代表性。”
“第三个问题,是随众性。对于不懂的法律或者提案,他们本能地就是看其他人同意与否,如果其他人同意,那么他们本能地也就会举手同意。”
最后李思华总结说:“从后世的实践来看,这三个问题,很难克服。美国的立法,则是专业政客们之间的博弈,他们本身就是资本家利益集团选出来的专业打手,是不一样的。”
毛泽东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革命成功了,我们可以很容易在形式上,把权力交给人民,可是他们真的还不会行使权力,所以教育才是根本啊。”
李思华摇摇头,说道:“恐怕教育,也未必能解决这三个问题。人民的教育程度提高,肯定对于人民民主专政是有帮助的,但是人的精力、智力都是有限的,其实还是达不到完全的要求。”
“所以我只能提出一些改进意见。例如通轻否重原则。建立一只包括多个专业的专业调研团队,对于人大的法律和提案进行专业调研,提供专业委员会进行立法,立法很容易被通过,此所谓通轻;但是法律只能试行3年,人大代表们,必然有一部分,会在试行中,体验到法律的好与坏,3年后再进行调研,然后对法律正式进行表决,只要一小部分的人大代表反对,则法律作废重修。这就是通轻否重,通过不重要,否决才重要。”
“另外一个,就是要坚持人大的底层人民代表性,后世农民的代表有多少?按照人口的比例简直是少得可怜,那谁代表他们的利益说话呢?所以要按照人口的比例来,而且要真的是农民代表,而不是干部代表。教育就是在这个方面发挥作用的,有知识有文化的农民,就不会是什么都不懂,被人糊弄。”
“再就是,坚持人大代表的独立性。党要建立起一套底层的选举体制,让候选人,被选区的广大农民所熟悉,而不是简单递给农民选票,上面有几个人,让他随便勾选,那有什么用呢?不是糊弄老百姓吗?在选举前,党的基层组织,要对人民进行专门的培训和教育,向他们介绍选区候选人提出的主要主张、意见,这样底层人民才会有自己的真实意愿的选择。”
“这样选出的人大代表,党组织就要保护他的独立性,例如他的意见,违反了政府目前的政策,这可不是反革命,而是人民内部的不同意见,要让他说出来,到人大来进行决策。”
毛泽东赞许地点点头,他认为自己还大大低估了人民民主专政的实际难度,未来这应该是党理论和实践研究的重点,体制都是不完善的,需要的是不断改进。
李思华接着介绍了她在海南和缅甸,对于司法和执法模式的建构,重点是“事实正义”原则,和执行上的民事侦缉警察体系。
在政府方面,则是坚持“党大、政府小”的二元体制,党应该坚持对政治权力上重要部分的全面掌握,不能让党变成政府的附庸,当然反过来也不是让政府就变成了党的附庸,两者各有独立性,这也是一种制衡。
毛泽东笑着说:“你这个搞法,在政府工作的同志恐怕会有郁闷,政府受到的限制很多,似乎不如在党内工作来得舒畅唷。有的同志说,到了政府,发现自己真的是去当公仆了,谁都来踩一脚。”
李思华也笑了,说道:“确实,这是一个认知的问题。政府是行政,是现实执行政策,每天都会碰到小问题,而权力有限,自然郁闷可能较多。党嘛,决定方针政策,要出问题就是大问题。不过我相信,最后总会达成了一种合理的惯性和习惯,就像是银行的业务与风控之间的关系。”
“行政可不是打仗,要甩开膀子大干,几乎是不现实的,相比军事,更多的是带着镣铐跳舞。我们太多同志都是来自部队,暂时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毛泽东点点头,说道:“所以总结你对我们的政体的思路:原则是人民民主专政,实践上首先就是调研—专业委员—人民代表,进行通与否博弈的人民代表大会,这是立法权;然后是调研—法院加检察院的事实正义的司法体系,这是司法权;最后则是党大政府小的二元行政体系,这是行政权。这就是我们特色的三权分立。”
李思华拍了一下手,赞许:“主席您这个总结非常精辟。”
她继续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在司法体系中是否要加入律师辩护,我还没有想好。律师对于案件当事人的权益,理论上是一种保护。而且普通人很难懂法,很多情况下,也需要律师这样专业的法律人士来协助。但律师很容易变成讼棍,大多数情况下,是为当事人在寻找法律的漏洞,用说词来尽量减轻罪犯的刑罚,所以正负的效应都很明显。美国普遍使用律师,现在泛滥的情况大量出现,实际上让社会法律的成本大大上升,而且富人借助律师的协助,很大程度上逃脱了应有的法律惩罚。所以短期我是没有引入律师体制,可能需要未来再斟酌考虑。”
毛泽东沉吟了一会,说道:“政体,是国家之根本,老百姓对之可能没有什么感觉,但实际上对国家的影响极为深远,国家朝什么方向走,就是政体决定的。不可不慎,我们需要广泛地从同志中征求意见,在建国前不断辩论和完善,以求在打这个基础的时候,就能比较完备,以免未来走偏。你这个方案,恐怕争论会非常大,心里要准备好。”
李思华点头,她当然知道,这等国家根本大事,绝无可能让自己一意孤行,一定要得到比较广泛的认同。
第98章 六千万人的大流动
现代社会驱动政治的,几乎都是政党。
李思华说:“现代政党,一种是以美国的两党制为代表,他们每4年一次竞选,轮流执政;另一种是以苏联为代表,共产党一党制;国民党实际上是一党制,但允许了剥削食利阶层的一些其它利益团体,成立其它的党,参与政治,但军队是党军,其它党派无权干涉,所以还有所谓军队国家化的声音。”
毛泽东点点头,说道:“共产党以一党制为主,是必然的,难道还能有两个代表底层大多数人民利益的团体吗?如果真的有,必然有一个是假的。我们的军队也是党军,军队是保障底层人民利益的,不可能让其它阶层干预,否则我们党,不就成了虚的吗?”
李思华接着说:“所以核心问题就是两个,第一是一党制下如何保证党组织的清廉、活力、效率和能力;第二是要不要像国民党一样,允许代表其它阶层利益的政党存在并参与政治。国民党的一党制,弊端是非常明显的,腐败透顶,也根本没有所谓效率和能力。”
毛泽东:“在我们党内,一定要强调纪律和教育,不能保持革命思想的干部,必须要从党内不断清除出去,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你那个纪律委员会加上监察部门的体制不错嘛,这个体制配合上每个部门每一层级的调研机构,以及定期和突击的专业财务审计,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预防腐败。另外,我同意对于腐败,在法律上归入重罪,严惩不贷。至于其它党派,我是倾向于赞成让其存在的,至少可以对我党发挥民主监督作用嘛,而且这些阶层也需要有自己人,代表他们说话。”
李思华笑了笑,说道:“主席啊,你可能有点太乐观啊。”
毛泽东哈哈一笑,他又抓起一只烟,熟练地用火柴点上,往椅子后背一靠,有点眯着眼,然后说道:“这个我知道,对于你告诉我后世的腐败情形,确实是触目惊心,搞到反腐亡党,不反腐亡国,这种大面积的坍塌,已经不是反腐体制的问题,而是大面积信仰崩塌的问题。究其根本,还是文革最后失败,只好改革开放,面对西方,一时没有了信心,信仰就此没了,监督机制当然也就不起作用了。”
这些天连续思考下来,毛泽东对于文革失败,他的路线在其后被扭转的这段历史,已经能够坦然相对。毕竟,在今世,一切尚未发生,还来得及思考新的路径不是吗?
李思华笑了笑,说:“是的,我们在机制方面,能做的只是尽量建立起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的多元化监督机制。而根本上,还是需要我们的党,整体能够始终保证信仰和战斗力。”
“一个组织,蓬勃向上的时候,腐败自然难以发生。因为绝大多数成员对于未来充满希望,他们上进求好,自然对于腐败难以容忍;相反,如果一个组织坠落向下的时候,很多成员失去了希望,他们就会对于类似腐败这样的情形视而不见,甚至自己参与腐败,对于前景没希望,捞钱就变成他们最现实的选择了。”
“不过,对于民主党派参政议政这个方面,我有不同的意见。”
毛泽东有点诧异:“那你说道说道。”
李思华说:“如果是为了装点门面,让我党的一党制,在外界例如西方那里看起来好看一些,民主色彩浓一些,我不反对民主党派的存在,不过也没有什么实在的作用。不过我需要提醒的是,要避免民主党派,对我党的腐蚀以及对政策方针的扭曲。”
毛泽东的脸色严峻起来:“你继续说吧。”
李思华:“包括周恩来等很多同志,一向主张在抗日大局面前,要有统一战线。但我认为,所谓统一战线的作用,大概也仅此而已,在抵御外辱之外,统一战线的存在,真的是利大于弊吗?”
“我们要注意到,民主党派,他们的立场,是基于他们代表的利益团体的,有些甚至不能说是代表某个阶层,实际上并没有广泛的代表性。而这些利益团体,大量地属于剥削食利阶层,与我党保持所谓良好关系的民主党派,其背后的利益团体,大约也不过是所谓良绅而已。”
“所以在革命胜利后,本质上,他们所代表的利益集团,与底层人民利益的方向是冲突的、不一致的。为此维持统一战线,只不过让他们能使用各种方法,来影响我们的决策、政策、方针,使之偏向他们所代表的方向。”
“这倒罢了,为自身谋利,本来就是他们存在的基础。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利用国家发展中的失误,传播不良的舆论,影响教育的方向和内容。前世1957年的反右,难道是完全没有原因的吗?有得到那个时候,我们被迫出手,还不如预防在前。”
“我对于这种思想上的破坏,是非常重视的。所以在教育上走的方向,一向是组织自己培养人才,无论是理工科的高端人才,技术人员,还是现在开始的社会科学和文科教育,尽量少用这些旧时代的文人。甚至对于中小学课本,我都要亲自审核,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思想的破坏。他们无从影响我们当前的政策之下,要防止他们影响下一代,影响整体的社会舆论。他们无从用枪炮打倒我们,就会想着用语言和思想,逐步打倒我们。”
“我对于所谓民国的大师及其徒子徒孙,是非常讨厌的。前世很多后来不好的思想源流,就是他们在学生中,一代代推陈出新的,例如胡适这个汉奸,到我穿越前还有人歌颂他,仰慕他所谓的只管自己、不用管国家和民族的自由主义。所以这不是政治分肥的问题,这是影响未来百年人心基础的大问题。”
毛泽东的脸色变得严峻,他想起了李思华谈过的一些前世历史中的事件。
李思华:“当然,国民不止于底层的人民,还包括其它阶层的人民。我们应该建立起合理的机制,吸纳他们的合理建议和诉求,保护他们的合法利益。但这未必需要通过民主党派这种后患无穷的模式来实现。”
“尤其是我们的有些举措,让我迷惑不解。例如前世,我党鼓励追求进步的高级知识分子,居然不是吸收他们入党,而是鼓励他们去加入所谓六三学社,这算什么?是我党的组织,天生排斥高级知识分子呢?还是觉得他们都属于另一个阶级,要自己组织起来,与我党博弈?自己去制造出一个可能与我党路线不同的政治组织,不说是蠢吧,我也很难有高的评价。”
“所以我是不同意民主党派参政的,这种政治分肥的事情,我们不应该做。当然议政是可以的,现在对于西南的一些所谓名流,我们是邀请他们作为各级政府的咨议,但也仅此而已。”
“另外,我还有个策略,计划将这个阶层的人士,尽量送走,等过两天,我们谈地缘战略的时候,再具体和您协商。很多同志认为这些民主党派中不乏精英和可用的人才,我是不做此想的,人才和精英,我们可以自己培养。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人才和精英,也许对我们的破坏性更大。”
毛泽东点头,说道:“不过呢,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们还是要尽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样可以减少革命胜利的阻碍。”
李思华却摇摇头:“确实可能减少了革命胜利前的阻碍,但也可能导致革命胜利后十倍的代价。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在他的传记作品《断头王后》中,对于那个王后,有一句评价的名言‘她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命运所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我可担心,未来我们未必能付得起这个价格。”
毛泽东哈哈大笑,指着李思华说:“你啊,就是一个死硬派!王霸之道,你就是霸道!还是想以力胜之啊。”
政党之后问题,是军事和军队。
李思华首先总结了前世人民军队的发展路线:
“在我穿越前所了解的,毛泽东您布局的人民军队,其实与西华现在的军队格局,是差不多的三级体系,野战部队、地方游击部队,再到地方民兵。”
“但是发展到后来,这一套人民军队体系,确实已经名存实亡,尤其是民兵组织。”
“我认为,后来的军队实际上是野战部队加上武警部队的两层体系,而第三层民兵,虽然在地方人民武装部名义上还有预备役部队,其实与原来的民兵相比,根本就没有太多继承性了,只有局部地域由于需要,例如海上民兵,还存在少数组织。”
“为什么民兵会逐渐消亡呢?因为上层建筑变化后,发现民兵在军事上是无用的。在国家逐渐强大的背景下,敌国入侵我国内地的风险逐渐降低,而战争向高技术化发展的趋势,两重因素作用下,使得维持庞大的民兵体系,似乎没有作用。所以先是停止了民兵的武装化,然后逐渐自然地减少了民兵的存在。”
“当时我的观察是,民兵的逐渐消亡,其实是基层管理和组织逐渐减少的一部分。全国和全民转向经济发展,基层管理和组织这种太过革命化的安排,似乎就显得不合时宜,而且成本太高,似乎有正常的各级政府机构存在,就足够了。实际上,这是去革命化的一部分。”
“当然,这种基层弱化的趋势,在后来遭到了不少反噬。例如新疆和西藏被煽动起来的恐怖活动;例如落后地区的乡村,重新落入贫穷而瘫痪的境地,东莞当时有的小姐,居然回乡过年,还要到村长家“值班”,村长完全变成了恶霸;例如某明珠大城市,在抗疫中表现出来的基层涣散和无能为力。”
“从2010左右开始,对于基层涣散,上层建筑有所重视,但说实话,除了新疆这样的重点反恐地区,改进幅度有限。”
毛泽东的神色非常严峻:“基层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就一定有别有用心的人,会去占领。”他对于李思华前世这些“沉渣泛起”的丑恶现象,尤其是落后乡村的治理瘫痪,痛恨至极。
所以两人一致同意,必须长期加强,而不是逐渐降低对基层的管理和组织。
李思华说:“我们的民兵组织,真正在建国后,我想将之与教育和基层组织干部体系,结合起来。”
她解释说,如果保持10%的人口比例是民兵,那么这10%主要就是选拔次优的年轻人,最优秀的可能进入大学或者军队。这批次优的人,也可能在年轻人比例中要占到25%或以上,建国6亿人口的话,要超过6000万人。那么多的人组织起来干什么呢?就在本地作为当地的青年积极分子的先锋队吗?激情能够保持多久?尤其是农村,一帮乡村青年,能有多少见识,带动当地的发展和思想进步?
所以要让他们教育起来、流动起来。
“在教育方面,建议在城市和乡寨,都要设立民兵流动教育站。城市和乡寨中,最优秀的工作人员、经济组织的管理人员,都要作为长期兼职的教师,还可以专设一些专业教师。他们对来到城市和乡村的民兵进行教育,或者是政治思想,或者是自然生态、动植物知识,或者是农业种植养殖科技,或者是加工业的经营和管理,或者是机械电气操作,或者是企业的组织和管理。”
“这样的流动教育,如果一个民兵在各地经历了三年或以上,尤其是乡村青年,几乎可以肯定会变成一个不同的人,一个远比过去,呆在自家乡村要有能力、有思想的人。”
“在流动方面,建议每个民兵要打散,三三两两地分入其它地区的民兵组织,而不是在当地。每一年轮到一个地域,参与当地乡寨或者是城区的工作,担负最基层最繁琐的工作,担负劳动任务。白天工作,晚上夜校,全面占领他们的时间,让他们在劳动、学习、工作锻炼中,逐步成为我们理想的接班人。”
“如果建国初期,我们实行九年业务教育,从7岁开始上学,那么16岁是初中毕业,学习优秀的人上高中,部分上技校或中专,两部分的人员大约25%足够了;其余的75%青年中,25%就选拔进入民兵。”
“从16岁到21岁,总共是5年,每个民兵应该在各地轮流驻扎5个地域,每年1个。例如从四川到陕西,再从陕西到山西,从山西到内蒙,从内蒙到新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选择基层干部的过程,也是一个大移民的过程,在5年完成后,尽量劝说他们在外地,尤其是祖国需要的地方安家落户,还可以带动他们的家人,前来新的地方安家。”
“这样大规模地流动起来,大规模地教育起来,大规模地训练和组织起来,大规模地在异地参与劳动、生活和工作。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拓宽了眼界,学到了能够实践的知识和本领,思想得到极大的拓展,就能够告别愚昧、拥抱现代化。未来的村长村干部、乡长乡干部、区长区干部、街道干部,主要就来自这个民兵群体。”
“需要指出的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半军事化的一面并没有弱化,但其它的方面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这就是一个超级干部学校、超级教育学校、以及一只超级劳动力大军。”
毛泽东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这是要让全国都流动起来哈,六七千万人,成本能撑得住吗?”
他发现他和李思华谈话,总是很难坐得住。或许是因为她时有惊人之语,让人难以平静下来的缘故。
李思华认真地点了点头,解释说:
“我自己仔细想过,成本可能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这个大计划实施的前提是要有足够的粮食,这一点我们下次再讨论。”
“如果有足够的粮食,那么问题就不大,耗费主要是在交通上,在路途中除了消耗粮食,住宿是帐篷、行动要靠运输发生成本,但到了地头,他们其实是替换了本地的民兵,充当当地新的劳动力,并没有增加新的人员,当地的粮食消耗并没有增加。”
毛泽东兴奋了起来,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开始走步思考,一时仿佛忘了李思华还坐在那,让她感觉有点好笑。
毛泽东却顾不上,他想象着这样做的好处,每个乡寨和城区,每年不断有在各地获得各种本领和经验的民兵前来,替换成为当地的生产人员,他们为原来封闭的当地小圈子,带来了巨大冲击,不但他们自己,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从普通青年到革命战士的转变,而且用他们的见识、经验和热情和组织,可以带动本地的经济发展和建设,可以提供新的思想思路,可以打破原来千年不变的宗族、陋习,让当地的民情风尚,焕然一新。
李思华曾经和他说过,前世解决就业难题,是靠尽量推迟青年人的就业时间,尽量都上高中,到后面尽量都上大学,平均就业年龄因此推到了20岁之后,因为社会实在无法提供那么多的职业。这样的普及,实际上降低了高等教育的质量标准,结果是太多的青年,等到22岁大学毕业后,没学到什么本领,大量的人最后也只能家里蹲,或者从事一些最简单的工作,例如送快递,这样的浪费下,多数人的大学教育,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李思华的这个计划,通过民兵组织这一形态,让大量青年,经过5年伴随高度实践的教育和工作,到这些青年21岁后,生存的本领、成熟的思想、实际工作的能力,恐怕反而会超过前世,甚至超过很多,实践出来的。
他停了下来,转向李思华:“所以问题就在于经济成本?这个计划非常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流动起来才能让革命深入,这也能打破地方主义和在地方上形成新的势力固化!”
李思华补充说,这也是教育过程,5年过后,我们也发文凭,相当于大专毕业。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军事准备,并没有弱化,这5年本身也包含了军事训练的内容,恐怕这样反而能够学得更多。
主席非常同意这点,比较关键的束缚,即经济成本,需要算细账,如果开始支撑不了,那么人数就减少一些,逐步再增加。
第99章 抗日整军与公有制激励
李思华非常赞同主席所说的“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她说道:
“从历史的经验教训看,一定不能让新中国的乡村和城区,再继续保持一种超稳定的状态,很多的地方,不是没有好的资源和发展进步的机会,而是没有发展的热情、没有发展的思路、没有团结改变的决心和意志。愚昧和懒政,始终动摇不了,甚至沉积和发展。”
主席笑了笑:“所以民兵组织就是一条超大的鲶鱼,让整个中国活跃起来、行动起来、进步起来;民兵组织也是一股洪流,让它冲走整个中国旧社会上蓄积的沉渣烂滓,例如什么外地人歧视、乡土圈子之类的垃圾文化。我们就是要搞事,搞到整个中国的传统社会都流动起来,行动起来!”
在两人对于人民军队的三层组织架构基本确定后,讨论了野战部队和二线部队的定位和发展问题。
李思华对前世军队的发展总结是,野战部队走向了“职业化军队”,这是因为战争走向了高科技化,所以对于军队人员素质的要求越来越高,大部分军人逐渐变成技术人员。在这样的背景下,长期坚持军队的“人民化”是做不到的,能做的是不断的思想教育,是“人民子弟兵”的始终定位,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所以要保护人民,要以人民的利益为最基本的出发点。
她的神情变得沉重,历史的演变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变,她告诉主席:
“虽然思想教育上如此,但在行为上,要求野战部队长期融入人民,就不现实。他们需要不断的非常连续的训练和学习,没有那么多时间,参与帮助人民劳动等行为。几乎都会在军营和驻地,或者就在演习中,这是新时代会逐渐发展的特点。”
“从野战部队的技术发展方向看,二战阶段是坦克装甲兵的辉煌时代,我们现在努力追赶的,就是这个方向。但等到核威慑建立,大国之间基本实现和平的时候,就要在大规模装甲化的基础上,重点发展电子信息作战能力,前世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美国发动海湾战争时,其它各国才醒悟过来。在我们这个时空,我们应该先走一步,军队要努力实现在全球最早的信息化、电子化。”
“二线地方部队,主要职责是守卫。这在前世的武装警察部队中,并没有改变这个基本职能。”
不过李思华并不喜欢“武警”这个名称,警察就是警察,将警察与军队混在一起干什么?她建议叫做“国民守卫部队”,简称“国卫部队”。
谈到接下来的军队发展,李思华的神情才变得兴奋起来。她说:
“由于抗日战争及建国初期的需求,我的计划是,在1937年先发展到180个师300万人,国卫部队300万人,合计600万军队!”
“这些数据,我是根据对日军的了解而确定的。前世抗战14年,日本总共投入的兵力高达700万,其中大部分都集中在中国战场上,至少有105个师团,兵力约410万。到1945年投降时,中国战场上日军还剩下53个师团,兵力一百多万。在侵华的大部分时候,其平均兵力保持在200万人左右。”
“所以日军的总动员能力,就是700万军人,其实在初期是达不到的,在1937~1939年,能达到400万人就不错了。”
“如此,我军600万人对日军400万人,加之武器装备具有一定优势,尤其在装甲坦克和空军能力上超出,就能够实现以力破敌,尽快在大陆击败日军,实现国家统一!”
她进一步阐述了她对抗日战争的军事设想。
“现在还只能对抗日战争做简单的想定。1937年战争爆发后,南方先交给蒋介石政府,他们的失败更能反衬我们的强大,让人民相信我们才是国家的拯救者,从而大大降低统一的阻力。”
“初期我们的战场在北方,我们将以至少250万的基本机械化、装甲化的陆军为主力,在国卫部队配合下,击破北方的一切日军,占领整个华北,然后封锁东北,从山东南下,反包抄东南沿海的日军,以此胜利,顺利击破最后可能萎缩在中南和华南的蒋介石国军,最后再全军出击东北日军,完成大陆基本统一,建立新中国!”
主席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李思华的战略设想,和他的基本判断差不多,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李思华对于西华部队,有那么深入的了解。李思华在讲述未来的历史时,非常推崇他的《论持久战》,认为是全世界“阳谋”最高智慧的经典,不过如果能正面短期击败敌军的话,谁愿意持久战呢?国民将因此少掉多少牺牲,而国家也因此能保留更多元气。
从了解了西华的实力开始,他就在推演新的抗日战争的路径,计划用几次空前的大会战,消灭日军的主力,次序可能从华北而中原,中原而江南,最后是东北,他正准备写一部《抗日战争的军事策略》的新书。
他脑子里不由得浮想联翩,已经有点沉浸到战争的推演中。李思华笑了笑,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再继续讨论。
而下一次接下来两人讨论的,是政制问题,所谓政制,就是政治制度,关键的核心,就是公有制和私有制问题。
主席最近对这个问题的研究很深,他向李思华说道:
“我看西华现在的所有制,是以党组织管理的公有制为主体,但不限制私有制发展,不过对私有制企业或生意,做了各方面的限制,主要是保护底层人民的利益,以及限制资本家对于剩余价值的大量占有,你那个1%或2%的创始股权,在同志们中的议论非常多。”
“农村实现公有制,实际上是通过乡寨来实现集体所有制,你那个乡寨,似乎有公社制度的影子?”
李思华点点头,说道:“是的,乡寨可以说起源于公社。主要的区别,在于前世的公社,其实还是分散的,是各个自然村组成,只是用了一种组织形式来统合,但对于乡村的生产和布局,其实没有改变。”
“乡寨不一样,它首先是集村并寨,将乡村的人口汇集到一起,构成了一个可以基本城镇化的小镇,这样可以使得乡村,也同样具备城市最基本的生活元素,例如购物、简单的娱乐、基础医疗、基础商业等。这是一种城乡一体化的尝试。”
“农村以乡寨形式组织起来,就可以进行更高级的生产活动,例如更多更普及的农业机械化,例如广泛的多种经营、多种养殖,例如先进农业的普及,例如对农业生产更科学的规划,对于新品种、新生产模式的推广,力度完全和自然村落不一样。”
“组织起来,形成一定的人口规模,形成梯次的农村人才结构,形成丰富多彩的农村文化和商业生活,农民的观念、知识水平才能提升,进步也就能加速。”
“从当前的实践看,初期还是比较成功的。在乡寨整体的支持下,例如单个家庭的庭院经济、家畜家禽的养殖,得到了非常快的发展,因为农民可以非常容易地从乡寨,获得必要的种苗、幼崽,而全程都能得到在乡寨汇集的初级农业技术人员的支持。缺乏劳动力的,也能得到乡寨整体安排和民兵组织、合作社的支援。这两年缅甸农村的生活水平,快速提升,大概是最好的明证了。”
主席点点头,感叹说:“前世我们以粮为纲,实际上粮食也没有多产出,但忽略了让农民开拓其它农业生产和经营,这也是导致农村萧条和贫穷的重要原因。”
李思华安慰他,说道:“主席啊,前世的问题,很大程度上还是工农业剪刀差,为了发展更重要的重化工业,导致农村缺乏资本来发展,就算是养猪养鸡,不也得买幼崽,还要全程的饲料吗?农民连这点资本都没有,所以养殖业哪里发展得起来?”
主席沉重地说道:“所以不管是工业还是农业,资本都是最大的限制啊。这在我们建国后,问题仍然很突出。你从美国赚的那些钱,总归是不够一个大国发展的。”
李思华苦笑了一声,哪里能够?她从美国,预计最后能提供四十亿美元左右的资本,已经去掉了一半了,还要应对抗日战争。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大国,这点资本怎么可能足够?她预计建国后至少二十年到三十年,肯定是资本短缺的。
“主席啊,我们应该高兴。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工业的基础,已经建立起来了,即使是现在,相比前世建国的时候,也好了十倍不止。至少在这个时空,不需要您再去莫斯科,被斯大林有点侮辱式地接待,不过是为了区区3亿美元的贷款,156个项目而已。就这3亿美元的资本,还被迫放弃了对外蒙古和唐努乌梁海的主权。”
主席深沉地说:“是啊,沙俄侵占了我国超过16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加上外蒙和唐努乌梁海,就是330万平方公里以上,占掉了清朝国土的1/4。就是这样,为了区区3亿美元资本,前世我们还得忍辱负重,苏联还觉得是对我们多大的恩惠。力胜同志,感谢你啊,让我这一世,不必再这样对苏联低头忍辱。”
李思华笑了笑,她将话题转向了公有制。
她指出,我们推行以公有制为主的所有制体系,就必须对公有制的弊端高度重视,不能只是大唱赞歌,历史上、世界上都没有完美的体制。正视弊端才是进步的前提。
公有制最大的弊端,是因为很难直接体现“公有”,需要国家作为中介,来将公有制创造的财富对底层人民进行分配,于是劳动者个人与生产资料、产品之间被分离了开来,劳动者的劳动创造,与私有财产没有了直接和必然的联系,这就可能导致劳动者的劳动积极性和创造性得不到充分发挥,从而抑制生产力的提高。用西方经济学术的语言来讲,这叫“产权不明晰”,他们认为只有产权结构被明晰,经济组织才是有效率的,其实就是变相地说只有私有制,才是有效率的。
另一个弊端是,西方经济学家普遍认为,公有制下,难以进行“破坏性创新”或者叫“颠覆式创新”。这个说法虽然太过绝对,但仍然值得高度重视。因为对于公有制企业的管理层而言,资产保值增值才是他们最重视的,他们不是“主人”,只是“管家”,于是就难以做出会颠覆过去收入来源的创新举措,倾向于保守而不是创新。一言以概之,是守家之犬,而非可以到野外积极打猎的猎犬。
主席听得非常专注,这对于他而言,属于新的知识,他原来知识结构中,比较薄弱的经济部分的知识,这让他也感觉打开了一片新天地。
公有制的缺陷,自然就是私有制相应的比较优势。但是我们允许私有制,最根本的并不是从公有制的缺陷出发,而是我们要承认利己主义的合理性,这是人的生物本能,我们不能完全否认。
李思华认为,从弥补公有制的缺陷出发,可以考虑如下的策略组合,她的思路是:
“主席啊,我的总体思路是,允许私有制在限制下合法合规发展,对公有制经济形成补充。所谓限制,根本性的就是两条,即保障雇工的合法利益,以及限制资本家对剩余价值的过多占有;所谓对公有制的补充,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让私有制作为鲶鱼,鼓励私有制企业在那些高风险、创新性、颠覆性的领域去先行发展。”
“例如未来的高科技领域,如果他们闯开了初步的道路,我们可以用国家基金、风险投资的方法扶持其发展,以混合制企业的方式,控制重要的战略科技产业;另一种就是公有制不可能占有所有的产业领域,例如小商小贩,例如城市中创新的服务业,这些领域,完全可以让有头脑的私人,去发现市场并投资创业。实际上,这就是我们从维护公有制角度出发的利己主义,这里的利己,就是有利于维护公有制。
“在公有制企业内,要保证一定的物质激励机制。我们擅长并相信政治思想教育,这其实是一种精神激励,但不能完全依赖精神激励,时间长了很难维持,必须配套物质激励,精神加物质的双重激励,才能保证公有制企业管理层和工人们的长期积极性。目前开始试行的“管理层和员工分红股”以及管理层相对于员工5倍以内的高薪机制,都是一种尝试。”
“对公有制企业的创新和颠覆发展,要有新的办法。我有一个想法是,物价局现在是核定各种工业品成本的,直接将所有的工业品成本抬高5%,相应售价可以同步提高5%,不让企业受损失。这5%被税务局以创新税的名义征收税款汇集,然后通过系列机制,用来激励企业技术创新。”
“例如,其中4%的资本,是用来研发那些方向比较明确的应用科技的,例如纺织行业,也许就会有某种方向的新型织布机。对于这类创新,企业自身可以投标,企业可以和相关研究所联合投标,研究所可以单独投标,社会上科技人员可以组织私人企业,以其技术团队单独投标,反正是各种具备研发能力的团队,都可以提出申请,提交研发方案,获得研发项目,成功后国家将相应技术,赋予缴纳了5%创新税的相关企业,让其获得研发的技术,改造生产力。”
“而剩下的1%的资本,是用来研发那些方向并不明确、甚至根本不知道未来有没有用的可能“虚无缥缈”的潜在科技,只要能够提供通得过科学家创意审核小组的审核,认为可能有点希望的,就小额地提供研发资金,让其实践个人看起来疯狂的科学想象。这1%的钱,要做好基本上打水漂的心理准备,绝大多数资金,肯定会被无效益地烧完,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但是,哪怕是几千个不靠谱的想法和项目内,只要最后能够烧出来几项好的科技,我们最终就不会亏本。”
“我以前听说,蒸汽机就是西方喜欢科学的庄园主无聊之下,搞科学玩具搞出来的,而且刚刚出来的时候,除了新奇,也没有人知道这玩意,未来会有那么大的用途,居然会形成了人类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彻底改变了世界。”
“所以我的思路,是以全民承受工业品价格提高5%的代价,来给国家科学研究体系,提供永续的研发资本。在现代科技研发中,资本才是第一生产力,有时候,其重要性还超过了人才,因为在不断的资本投入下,科技人才才能被训练和教育出来。”
“当然这样大的资本投入,必须建立起有效的监督机制,除了设立专门的监督部门,以及教育部、科技部、能源部对于相关领域项目的交叉监管以外,在调研体系内,要设立由专业技术人员组成的科技调研部门,专门对项目审核、项目进行、科技应用等方面进行调研,避免对研发资金的滥用,总之,要建立一整套严密的监督规则和惩罚条例。”
“还需要建立机制,督促公有制企业,不断进行小步快跑的技术改造,不断提升科技含量和技术水平。我的另外一个想法,是仿照上述的研发资金来源,对战略资源和具有准垄断性的重要工业原料,增加10%的技改成本,提取出来作为专门的技术改造补贴。对于那些公有制企业合理的技术改造项目,企业自身筹款一部分,国家用这个技改税支持一部分,即愿意技术进步,国家就支持补贴,否则就没有。”
“公有制技术企业的利润,需要规定不同的比例,专门用来进行与产业和产品相关的科技研发,即企业必须有研发投入列支,这也是强制性的,经济调研员们,要将之作为调研的重点,凡是发现企业领导挪用这笔资金的,将之作为重大经济犯罪行为进行追责。”
“总之,对于公有制企业的激励,以及提升效率,将是我们经济战线的重大挑战,关系到社会主义事业的最终成败,是核心关键的重大任务。”
主席沉默了一会,他的神情有点凝重,说道:
“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步步歇。包括我在内,一直以来,都是面临着生死存亡的革命成败压力,对于未来国家治理,学习和思考是很不够的。你的思路我清楚了,短期我是无法表示赞同或者反对的,过一段时间,我思考成熟一些,再和你探讨。总之,我们不但要善于破坏一个新世界,我们还要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而现在看来,管理和激励好公有制企业,就是建设新世界的关键手段。”
第100章 李思华疯狂的地缘和资源战略(一)
接下来的大问题,是地缘战略,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打败蒋介石政府,统一全国,建立新中国,这是已经确认的现阶段的战略。但是,我们现在就要为未来布局,要为中华民族的发展布局,如何让新中国,尽快地从整体落后贫穷的面貌,转变和发展成为世界级的强国、大国和让无产阶级富裕起来,成为共同富裕的有产阶级呢?这第二步的大战略尤为关键。
李思华先从关键的地缘战略谈起,她问主席:“您知道为什么当初发展西华的时候,为什么我一定要从缅甸破局,将之作为革命发展年的第一个大根据地?要知道当时的同志们都很难想通,我完全是用自己的威信,来作为赌注的。”
主席哈哈一笑,说道:“成功者是不受谴责的,所以现在同志们没有人说这一战略不好。但是如果在事前啊,包括我在内,多半也是会反对的。因为缅甸的英军势力虽弱,但英国是世界霸主,正常的想法,当然是如果英国大举派兵,形势就会逆转,出兵缅甸,不但不是寻找到了弱点,甚至可能是碰上了全球最强,有点鸡蛋碰石头的味道嘛。”
李思华笑了:“做出这一战略选择,当然因为前世的记忆,使得我对于英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的窘状,非常了解,知道他们害怕再打一次类似布尔战争这样的消耗战,他们的霸主地位已经很危险了,所以其实是似危实安。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选择缅甸本身有什么意义呢?”
主席想了想,说道:“你的资本和武备来自于美国,必然需要出海口,这是原因之一;其次,你肯定对东南亚有想法。不过,占领缅甸这个事情本身,一些同志是有想法的,他们认为中国人民受够了帝国主义的欺辱,将心比心,所以我们不应该去欺负其它的弱小民族。民族自立自治,应该是我们的原则。”
李思华冷笑了一声,说道:“迂腐的书生之见!只见一叶,不见泰山;只看着表象,却不去深究内理;只顾着眼前,却不去思考将来;只顾着所谓自己的迂腐道德,却忽视整体民族的生存发展。短视之至!”
主席哈哈一笑,说道:“不要生气嘛,来,说说你的见解!”
李思华说:“首先这个所谓民族自立自治,我是就非常不认可的。这些同志自己不研究,完全是听到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就以为真的是事实,这是懒政以及懒于学习研究的一种表现。”
“东南亚所谓的各民族,是哪里来的?都是从我国西南,从蚩尤那个时代开始,在中华的部族时代,在内斗中失败了的各个部族,不断向更南方迁徙,与当地的南洋海岛原生人结合,形成了现在东南亚的各个部族,所以哪来的什么独立民族?不过都是中华苗裔,是中华部族的一部分,文明都是从中华传过去的。”
“所以对于文明和历史必须有自己的解释权,就在于这种关键的地方。不是要正当性吗?这就是我们从文明和历史出发的正当性,而且是颠扑不破的真实历史。既然是中华苗裔,我们去统一,有什么不可以?”
“你放弃了阵地,敌人就会去占领,前世东南亚各国,不管是因为我们在文明和历史上放弃也好,还是因为那个时空建国后的力量不够也好,总之就是这些部族,真正成为了独立民族以及独立国家,然后就开始被美国、苏联等利用,给我国找了不少麻烦。”
她给主席举了不少例子,最典型就是越南,我们支援他们独立建国,结果是他们转身就咬了我们一口,打了10年的中越边境战争。缅北一大堆诈骗犯,朝鲜和韩国就不用说了,韩国还变成了著名的“偷国”,不断窃取我们的文明,连孔子和朱元璋都被他们说成是韩国人了。马来西亚,我们放弃输出革命后,马共解体,华人成为二等公民。更不要说印尼了,五十年代对华人的大屠杀以及1998年的大屠杀,每一次都是几十万华人被杀被抢。
随着李思华讲述的一个个实例,主席的脸色越来越严峻,还有几分愤怒。
李思华继续:“我们好心以民族自立自治的原则,让一个个国家独立,后果就是这些国家,反而因为中国是最近在咫尺的大国,认为天然就威胁他们的独立和安全,所以暗地里的敌视,几乎是难以避免的。像越南是最典型的“农夫与蛇”的故事。”
“如果因为缺乏力量,倒也算了。但在这个时空,我们明明有力量,却因为所谓的民族自立自治而放弃这些阵地,那除了“其蠢如猪”的叹息以外,还能说什么呢?”
“而且让这些部族自立自治,就是真的对这些部族的底层人民好吗?其实自立自治,都是这些部族的上层建筑搞出来的,东南亚的底层人民,几十年后,大部分过的日子好吗?例如缅甸,底层人民过的是什么日子?例如越南,被侵略了几十年,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不是要解放全人类吗?结果连东南亚人民都放弃,不是扯淡嘛?这些部族的治理自治,其实就是让这些部族的剥削食利阶层,得以长期统治这些部族的底层人民,满足了他们的私欲,这是革命吗?”
“在我前世,这些部族最后的独立民族自立自治,何尝不是对中华民族放弃了他们的一种反噬?”
主席脸色深沉,点燃了一颗烟,在烟雾中注视着李思华,说道:“那你是认为我们有机会、也有力量占领东南亚,并使之成为我们的领土咯?”他心里已经接受了李思华对于“民族自立自治”的逻辑。
李思华点点头,继续阐述:
“按照我的了解,东南亚目前诸部族的力量都微不足道,主要的殖民势力是英国,其次是法国,而美国还没有深入。”
“到1937年,我们的工业力量会超过日本,而财政收入也会赶上日本,如果顺利,我们能够在1939年,即通过两年的奋战,在大陆击败日本,将之逐出中国,建立新中国。那我们在时间上就有了一个绝佳的周期。”
“从1939年到1945年,六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西方列强几乎无法干预我们,无论是英国、还是法国,届时留在东南亚的力量都微不足道,而美国此时,必然被日本的海军力量所牵制。所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此时不取东南亚,不是傻子吗?”
李思华对于西华工业力量的发展进行了预估,从1937年到1945年,工业总产值至少会翻4倍以上,而大陆加上东南亚,几乎可以提供所有的工业生产资源,以及非常充足的人力资源。如果用1937年财政收入15亿美元来测算,到1945年是60亿美元,其实不止,毕竟那个时候是统一的全国,而现在1937年的财政收入预测,仅仅是根据地的,所以到1945年,很可能财政收入能达到75亿美元以上。
她向主席解释了GDP衡量经济的意义,然后告诉他如果用GDP来衡量的话,财政收入大约会占GDP的20%左右,所以GDP可能会达到380亿美元左右,然后到1950年,还会至少增加50%~60%,即发展到接近600亿美元的水平。
李思华并不记得1945年各国的GDP,但是对于1950年的主要大国GDP,还是有一些记忆的,到1950年,美国是3000亿美元,苏联是950亿美元,而英国仅有380亿美元,法国仅有290亿美元。根据上述数据她给出了总结:
“如果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我们养500万按照二战水平,高度机械化的陆军,以及一只还算强大的空军,是没有问题的。面对我们强大的军力,1945年已经被德国打得苟延残喘的英国,根本没有力量来重返东南亚,更不要说是届时刚刚复国的法国了。等到1950年他们初步恢复的时候,我们的国力、军力都已经远在他们之上,无需顾忌他们了。”
“唯一有力量干涉的当然是美国,不过我们背靠苏联,美国必然忌惮两个社会主义大国的联手,他们军事干预的风险并不大。我们则需要在美国和苏联这两颗鸡蛋上跳舞,利用他们的彼此忌惮,来实现我国的稳定发展。”
“当然,我们要记住我们的力量是有边界的,过度使用力量,只会让我们衰弱。所以对于东南亚,我们的目标就是“陆权的边界”,即从缅甸、越南开始,一直到新加坡的大部分东南亚半岛,这些都是与我国大陆相连的陆地,是我们无需海军保护,就能够直接使用陆军武力,抵达的地域。”
“这些地域,如按照我前世的国家分野,大概是缅甸、越南、柬埔寨、老挝、泰国、马来西亚本岛部分、锡金、不丹和印度的东北七邦,唯一的一个岛屿是苏门答腊岛,这主要是考虑全面控制马六甲海峡。苏门答腊岛与新加坡之间,狭长的海峡,就是马六甲海峡,如果不去得苏门答腊,就意味着只控制了半个马六甲,而且美国肯定会利用苏门答腊,来形成对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安全威胁。”
“苏门答腊有47.3万平方公里,足以建设一个大省,可以承载完整的军事工业和大量驻军,所以虽然是岛屿,在缺乏海军之下,也能够牢牢控制。”
“所有上述东南亚攻略的领土面积,是约285万平方公里。除了东南亚以外,我们还剩下两个战略方向。”她指着桌上的世界地图继续阐述。
“第一个战略方向,是朝鲜、日本北海道、九州岛、库页岛和千岛群岛。这个战略方向的实现,要看日本与美国的矛盾发展到何种地步。如果最终还是按照我前世历史的演进,就非常有可能。”
“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日本被新中国逐出了大陆,甚至连朝鲜都保不住,那么他们剩下的,就是还算强大的海军力量。相反新中国的强大,并不在海军上,反而对于美国的军事威胁,是完全不存在的。日本在大陆无所作为了,其海军力量,能够停手不用吗?以日本军部的疯狂程度,必然还会选择进攻英国和荷兰的殖民地。”
“在东南亚半岛的本土,他们将面对我们强大的陆军力量,因此只能避开。那么需要海军力量来保障陆军登陆作战的印度尼西亚,菲律宾,就会成为日军攻略的天然选择,他们够疯狂的话,说不定澳大利亚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顺便说一句,我觉得我们建国之后,我们要努力将这个概念,灌输给日本帝国主义,引导他们走上这条路。”
“如果日本在大陆失败,就只能走向海洋的“南进之路”,这就必然与美国形成激烈的冲突,于是我们在战争末期就有了机会,那就是与美国合作,登陆并取得北海道和九州即筑紫岛,以及收回库页岛和千岛群岛。”
说到这里,李思华又冷笑了一声:“对那些民族自治自立者来说,我这个战略又该是烧着他们的屁股,要跳起来了。他们就从来不会考虑一下自己的民族利益和人民的生命安全。从鸦片战争后开始,近百年的时间,日本帝国主义欠下了中国人民多少血债,不让他们痛入骨髓,如何安慰我们民族的数千万冤魂?去问问那些所谓“宽以待人、要向前看”的同志,他们有什么资格,能代表地下的冤魂,去原谅日本帝国主义和日本人?扯淡!”
主席神色严峻,李思华的“野心”,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并不顾虑什么“道德”,而是担心自身有没有这样的力量,这个战略的困难,还超过了东南亚,因为几乎都是海岛,没有海军的话如何控制?
李思华解释说:“按照前世美日太平洋战争的情况,海军上美国确实后来就占了上风,但是海岛的陆战,让他们非常痛苦,硫磺岛战役,美军死伤超过2.5万人,冲绳战役,美军死伤7.5万人。如果不是美国适时研发出了原子弹,接下来攻略日本本岛,可能的伤亡,简直让美国高层不寒而栗。马歇尔自己曾经估计,至少伤亡50多万人,这其实肯定是低估了。”
“所以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美国必然试图利用中国,那我们就可以做交换。所以在战争后期,在美国海军的配合下,攻占这些岛屿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守住。”
“为什么我们要这些岛屿呢?因为对于新中国的战略意义极大。”
李思华指着地图上这几个岛屿的位置,对主席阐述。
“从北至南,库页岛、千岛群岛与北海道这3个部分,压制了日本的北方,总面积17.55万平方公里。这3个地方是“鲸海”即日本海的东北出口;朝鲜半岛与九州岛这2个部分,压制了日本的南方,朝鲜半岛面积22.6万平方公里,而九州岛是3.65万平方公里,合计26.25万平方公里。”
“所以北与南,正好构成了2个省,将日本死死地钳制在中间,不得动弹。未来日本必然是美国与我们斗争的基地,而如果我们达成上述战略,日本就很难发挥美国期待的作用。”
“单看朝鲜半岛与九州岛,控制了这两个岛,加上收回台湾和台湾北上接壤九州岛的一系列小岛例如钓鱼岛等,就意味着不仅渤海,而且黄海和东海,都将成为我们的内海,这将极大地保障在缺乏海军武力的基础上,我们从大连一直到广东香港的沿海安全。这个意义非常大!”
“从地图上就可以看得到,从朝鲜半岛、九州岛、台湾北系列小岛到台湾,就形成了对中国沿海的一条防护岛链,这条岛链,在前世是美国用来封锁我国的“第一岛链”,在这个时空,我们要将第一岛链,变成我们自己的武器,给我们圈进了非常一大片的内海,增加了大量的海洋国土。这样我国的沿海城市,安全就得到了极大的保障,而渤海、黄海和东海这3个内海,几乎完全变成我们的海洋领土,我们就可以用来充分发展海洋经济。”
主席听得心潮澎湃,这真正是战略上的大手笔!“以陆制海”的大国策!但问题是如何保障对这些海岛的控制呢?海军没有至少五十年,恐怕难以与美国对抗。
李思华的答案是5个策略。
第一是原子弹,目前已经全面开始研制,而且中程和洲际导弹载具,也在一起研发,目标是到1945年历史上美国完成的同期,我们也完成,开始形成与美国的彼此核威慑。美国因此必然顾忌,进攻我们占据的海岛,会导致双方的核大战。
第二是侧重发展空军和防空、反舰导弹部队。在这些海岛,要形成密集的“刺猬岛”,让美国知道,进攻这些岛屿,必然付出非常惨烈的代价。
第三是移民,这些海岛,除了库页岛等少数地区,多半非常适合人居,大量移民,形成当地经济基础,并组建起我们野战部队-地方部队-民兵组织的3级军事体系,让美国对于登陆的陆军作战完全绝望,那将是远比他们进攻日本岛屿更惨烈十倍甚至几十倍的代价。
第四是充分利用美苏矛盾,在美国眼中,欧洲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还没有发展起来的东亚。美苏在欧洲的矛盾,更加是不可调和。美国十分清楚,一旦与我们交恶,就是逼迫我们倒向苏联,正将形成地缘政治上“世界岛”陆权的彻底成型,他们不可能不顾忌。
第五是贸易捆绑。我们的大市场对于美国,尤其在我们经济有一定发展的前提下,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而我们也不可能关起门来发展,还是需要发展一定的对外贸易的,其中对美贸易必然是大头。贸易的利益,也会构成对美国的一定制约,虽然这方面的制约是相对弱势的。
主席对于李思华的岛链战略,感到既振奋又担心,这个战略远比东南亚战略要更冒险,需要看我们十年后的发展结果,只有具备了相应的实力,这个战略才有实施并完成的可能性。
第101章 李思华疯狂的地缘和资源战略(二)
第三个战略方向,自然是外蒙与唐努乌梁海,总面积约173万平方公里。至于外东北,需要根据届时的情况而定。
李思华对于这个战略方向的设想,还是与时间有关,如果1939得以建国,那么苏联从1941年开始,接下来将有至少4年的时间,陷入与德国的艰苦作战中,在此期间,拿回外蒙与唐努乌梁海,难度并不大。
主席严肃地说:“如果在这个方向也出击,加上其它两个战略方向,我们会不会得罪所有的大国?在1945年苏联击败德国后,矛头会不会转向我们?”
李思华冷静地回答:
“一切都取决于实力,但是我们可以遏制与苏联的冲突。原因是苏联自身在二战中损失极为严重,其实在战争后期,苏联很大程度上是依赖美国的支援,美国为二战向英国和苏联贷款了差不多500亿美元,其中英国得到300多亿美元,而苏联得到了100多亿美元,实际上是大量的战争物资和武器弹药。”
“但在1945年打败德国后,苏联就成为美国最大的对手,因此对于苏联的态度急促转变,由盟友变为主要的潜在敌人,不但再不支持继续向苏联提供战争物资,而且开始催促苏联还债。苏联自己呢?其工业基础大量位于欧洲地域,在德国二战早期的进攻中,几乎损失殆尽,靠的是迁移到乌拉尔山以东的部分工业支撑自己。”
“所以二战后的几年中,苏联其实是一个虚弱的巨人,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力量那么大。说白了,其短期已经打不起大仗。对于我们,战争讹诈或许有,但肯定不敢开启大战。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如果有500万高度机械化的陆军和比较强大的空军,实际上苏联会非常忌惮,担心陷入与我们的长期战争,从而其欧洲部分不稳,会输掉其二战的成果。”
“所以啊,苏联比起我们,更是举世皆敌。而等到我们在苏联之前有了原子弹,它对于我们就会更忌惮,对于战争就会更小心。”她又走到了地图的前面,指着中苏接壤地带对主席阐述她的思考。
“从具体的战争部署来看,苏联与我们之间会有3个战争的潜在区域,新疆、外蒙与唐努乌梁海、以及远东地区。”
“很明显,届时苏联只在新疆有着战略优势,在其余两个地方,都很困难。我们在外蒙与唐努乌梁海,必然依托大量山岭,部署大量的装甲和坦克部队,还有大量空军,对苏联的西伯利亚铁路构成严重威胁,他们很难防范我们切断这条苏联通向远东的唯一性的大铁路。在远东,苏联的形势是最恶劣的,我们从东北、朝鲜和库页岛对于外东北构成了三面合围的形势,而苏联远东部队只能依靠西伯利亚大铁路即远东铁路获得补给,可谓命悬一线。”
“所以呢,一切还是取决于实力,只要我们构筑完成了上述布局,苏联是不敢打的,因为这就形成了远东与新疆的交换,他们可以占领我们新疆的西部,但绝对将失去远东,这样的交换,肯定是他们不愿意的。”
“斗争的焦点,将在于外蒙与唐努乌梁海的边界,他们会不断试探,试图解除我们对远东铁路的威胁,实际上就是解决远东的运输问题。成败与否,在于我们能否守住外蒙与唐努乌梁海的边界。”
“我个人认为,在1945年之后,我们在陆地上不会再惧怕任何大国的挑战,即使是苏联也是一样,按照现在工业格局的发展,10年后,我们的钢甲铁流,并不会逊色于苏联,而我们的地利,除了新疆,其它地区都远在苏联之上。”
“所以苏联理性的态度,在看到我们的实力后,是不敢完全翻脸的,因为他们在东欧地区,受到的西方北约的军事压力太大,他们的军队主力,是不可能离开欧洲的,对付我国的,只能是小部分的军队,有个200万军队已经了不得了,这是我们完全可以应付的。”
主席出神了一会,吁了一口气,说道:“三个战略方向,我们的弓弦也都拉满了喔,一切都取决于届时的实力。”
李思华点头,说:“所以节奏也很重要,需要根据到时候的二战局势变化,而及时调整我们的策略。关于东南亚攻略,我还有一个子战略。”
她在地图上,指到了印度尼西亚的位置,脸色带着五分冷酷,说道:“拆了它!”
她解释说:“印尼总共是5个大岛,爪哇岛、苏门答腊岛、苏拉威西岛、加里曼丹岛的大部分,以及新几内亚岛的不到一半。后两个岛的资源少、土地也贫瘠,所以能承载大量人口的就是前三个,即爪哇岛(现在4000万人)、苏门答腊岛(约1000万)以及苏拉威西岛(约1000万),整个印尼6400多万人(1950年数据),绝大部分都在这3个大岛上。”
“我们的东南亚战略,要取掉苏门答腊。而对于爪哇岛,我有一个有点疯狂的想法。那就是在国内解放战争时,保留几十万的桂军和常军,在1944年日本快不行的时候,将他们放到爪哇岛上去,作为对配合美国进攻日本的交待之一。”
“为什么这么做呢?我的思路是为了国内“泄洪”,说实话,解放之后,除了镇压掉最反动的部分阶层人员以外,与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对社会解放和社会主义,不肯由衷支持的人,肯定还是大把。指望改造,其实是扯淡,大多数人是改不过来的,但是,我们又不能把这些人杀掉,罪不至死嘛,人家就是不同意你。”
“这自然对社会造成比较大的后患,主席,在我前世,建国初期三十年的多场运动,也与这批人高度相关,在社会内部形成了一种大的压力嘛。所以呢,干脆让他们随着桂军和常军,去爪哇岛追求他们的自由世界。”
“我们要高高兴兴地送走他们。我知道周恩来等同志,始终觉得这里面有大批的人才。我不这样觉得,站在我们一边的,才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反对我们的人才,反而是大麻烦。这批人走了,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就更轻松,因为思想更统一。”
“如果这个设想成功的话,几十万常军和桂军,带着最终数量可能达到两三千万的这种人士,登陆爪哇岛,他们的战力对我们不行,但是对付二战末期的日军,和当地的苏加诺等独立势力,却是绰绰有余的。”
“他们是真实反共的,很容易得到美国的支持,这就有了他们的立国之本,在实施这个战略前,让这几十万常军和桂军,先占领马来亚和新加坡,我们扔出去的垃圾人口,尽量朝马来亚移民,这是给他们统治爪哇岛准备的。在1944年适当的时候,我们进军马来亚和新加坡,将他们驱赶到爪哇岛上,我们统一大陆,他们到爪哇岛立足。”
“我们来简单估算一下理想状态,爪哇岛届时的4000万人,其中有600~700万的华人,其余印尼为主的人口,大约3300多万。如果常桂将印尼驱赶到苏拉威西去建国,带走比如说是1500万人口,那么本地土著就下降到1800多万人。追随常桂而去的,假如有2000多万人口,加上当地华人,那就是3000万人,这样就造成了华人的人口比例优势,可能超过60%的人口比例,这就比较适合他们发展了。”
“这样未来就可能形成一种新格局,在我们统一了整个东亚大陆的基础上,海岛上存在着3个主要国家,常桂的爪哇,也许可以叫做南华;马来西亚跑到西马即加里曼丹岛上;新的印尼包括苏拉威西、加里曼丹的一部分,以及新几内亚岛的一部分。这个常桂的南华与新的马来西亚和印尼,都是仇敌,这个格局如何?”
主席倒吸一口冷气,指着李思华说:“你……你这个主意……”
没等他说完,李思华笑着打断了主席:“很恶毒不是吗?不过我对印尼这个国家,从来是充满憎恨的,前世从明朝到1998,多少次针对华人的大屠杀,这些罪行可不仅仅是荷兰殖民者的,当地土著人少得了吗?至于马来西亚,一丘之貉。”
“我可是女人,讲究睚眦必报。可不像你们男子汉,要讲究宽以待人。”
主席哈哈大笑:“你这个女娃,真是牙尖嘴利喔。”
地缘战略之后,讨论进入了资源战略问题。
李思华首先从人口说起:
“在我前世国家解放时,我国号称4.5亿人,按照后世的统计推算,实际上1949年是5.4亿人口,而汉族占据了97%以上。”
“至于东南亚的人口,我并没有当下的数据。不过可以进行估算,我前世穿越前东南亚有6.7亿人,去掉印尼的2.7亿,菲律宾的1亿,其余人口是3亿人。中国解放的时候5.4亿,如果没有计划生育政策和三年自然灾害,那么2021年的人口可能达到19亿人,增长了约3.5倍。”
“东南亚人口的增长幅度要高得多,我记得看过一个从1850年到1986年的统计,全世界人口增长了3倍,而东南亚则增长了9倍,其二战后一直保持着2.2%~2.8%的高水平人口增长,远远超过了中国人口增长的速率。”
“因此可以估计我们纳入东南亚部分地区的人口,最多只有未来的1/5,即未来的3亿人口,对应1950年,最多是6000万人。再考虑东部七邦以及苏门答腊,预估我们要纳入新增国民人口8000多万,其实没有那么多,因为一些人可能要跑到他们认为的“同族”那里,而且这里面大约还有1000万华人,实际上是纳入了7000万新国民。”
“因此用1950年作为时间基点,去掉跑到爪哇岛的华人。那么我国届时的人口可能是6亿人,汉族约5.1亿人,其余新国民和原来的“少数民族”,大约是9000万人,汉族人口的比例是85%或者说约6:1,仍然是绝对比例优势。”
“我们在人口战略上,就必须要推行彻底的汉化战略和移民战略,使得每个地区的汉族人口,都占据绝对优势,再将少数人口全部汉化,致力于三代以后,只有一个中华民族,而没有所谓的少数民族。因为本来就是一个中华民族,让几千年来向周边迁徙的不同部族,回到中华文明主流,重新合而为一,这才是彼此尊重、避免内乱的根本之道。所有的国民,一视同仁,没有优待,更不能有歧视和虐待。这是老祖宗时代,就留下的宝贵经验,我们要发扬光大。”
”这样的思路下,按照前世的人口增长轨迹推算,如果不实行计划生育,我预计到2020年左右,我国的总人口可能达到20亿人以上。”
主席惊异地打断了李思华的阐述,问道:“那么多人?我们养得活吗?”
李思华点点头,说道:“养得活,等会我会探讨耕地和粮食方面的问题。”主席让李思华接着继续阐述:
“20亿的人口,到底是累赘还是财富呢?取决于我们的经济和产业发展以及教育普及,如果这20亿人口,都是有消费力的工业人口,那么就是巨大的财富,这将撑起届时2倍于西方及其附庸世界的市场规模,他们到时候只有9.6亿人。我们就会变成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如果说有一国能够“单独建成社会主义”,那就一定是我国,因为我们有最大的市场,而不会是苏联。苏联全盛时仅有2.8亿人口,加上东欧经互会国家,总计不超过4.3亿人口。”
“如果那么多的人口,不能成为有消费力、受过足够工业教育的人口,那么真的就是垃圾人口,例如前世的印度,虽然13亿人,但其实大约8~9亿人都是“人牲”而已,既没有受过教育,也没有消费力,根本构不成市场,也无法纳入工业。人口过多,对印度这种国家,就是种巨大的负担而不是财富。”
李思华的目标,是让这个时空的中国,无需再经过人口计划生育这样极端痛苦的人口调整,她想想前世就觉得心痛,大约有4亿人口,都没有得到见识这个世界的机会,这是多么惨痛的牺牲!如果我国有足够的资源可以养育他们,他们的人生,本来也应该是丰富多彩的,而结果,根本没有活的机会。
她指出,一定要拿下东南亚,她最早的设想,就是为了要解决粮食和资源问题。主席对于这个方面呢,高度重视,他仔细地聆听着、分析着李思华的思考。李思华指出:
“最基本的资源是粮食。我的基础计划,就是一个“45亿亩耕地计划”。在我前世国家有14亿人口时,已经接近峰值人口,那个时候耕地为22亿亩左右,能够满足人口主粮供给,但是基本放弃了作为油料基础的大豆,因为大豆的产量,只有稻米等主粮的一半,平均在200公斤~250公斤/亩。“
“所以大豆是依赖进口,每年要进口8000多万吨,即14亿人需要1亿吨大豆,需要5亿亩耕地来生产;而按20亿人算,就是要1.5亿吨大豆,这需要额外的7.5亿亩土地。”
“所以这个45亿亩耕地,就是对标我前世14亿人口完全实现自给自足情况下需要的耕地,前世需要22加上5亿亩,即至少27亿亩,才能完全覆盖。那么在这个时空,至少20亿人口,那就需要40.5亿亩,才能达到前世的标准,现在设定45亿亩,多出4.5亿亩,当然是为了更保险、更有余地。”
“45亿亩耕地哪里来呢?”
李思华向主席介绍了,正好在今年即1935年,地理学家胡焕庸,提出的划分我国人口密度的对比线,又称为“瑷珲—腾冲线”。她在民国地图上,画了一条从东北瑷珲到云南腾冲的直线,抬起头来对主席说:
“根据这个最新的发现,在线的西面大约420万平方公里内,主要是我国的东南地区,居住着超过94%的人口,而其余那么大的国土,居然只居住着不到6%的人口。”
“胡焕庸线,说明了一个事实,即民国的我国国土,只有420万平方公里,是大致适合人口密集居住的。这个事实很残酷,但事实就是事实。”
主席的脸色有点严峻。
李思华接着分析:
“按照前世时我国及东南亚的耕地开发情况,大约宜居地区有30%左右的面积,可以开发成耕地,再多的话,对于生态环境的压力就太大了。按照这个30%,我们大致可以估算耕地,大陆420万平方公里的30%,是126万平方公里,合19亿亩耕地;我们计划纳入国土的东南亚285万平方公里,按30%则是85.5万平方公里,大约13亿亩耕地,两者相加就是32亿亩耕地,大部分的基本盘就有了。这是705万平方公里的最宜居国土,所能提供的适当的耕地面积。”
“如果前面我们设想的3大地缘战略都得以成功,那么我们的总国土面积可能达到1460万平方公里左右,即不太宜居的国土,还有755万平方公里。”
“首先要去掉西藏和青海约200万平方公里,那里海拔太高了,只能种植少量青稞之类的粮食,产量也很低。所以能考虑的,就是剩下的550万平方公里左右。”
“这550万平方公里,实际上不是不能耕作,而是因为缺水。其实一些地区,有足够的水的话,开发耕地的潜力很大,例如新疆,是“三山夹两盆”的地形,平均海拔在1000米上下。两个大盆地,如果不是缺水,都是非常适合作为小麦这样主粮的耕作基地,其耕地规模的潜力至少是50万平方公里(7.5亿亩)。”
“我们未来,会只能依靠科技研究带来的技术进步,探索能否从西藏引水入新疆的问题。短期是用不着的,宜居地区的32亿亩耕地,已经足以让我们有非常充足的粮食了。但如果我们要开发西部,就不能不考虑粮食在当地生产的问题,总不能全部靠从东部运过来。这550万平方公里领土中,短期我们就算有5%比例的耕地是不缺水的,那即是27.5万平方公里,合4亿亩耕地。”
“所以建国初期的时候,也许我们很快能实现32加4即36亿亩的耕地格局,这足以支撑我们粮食丰足50年,而50年后,就需要增加耕地了,这要依靠届时的科技进步。”
“在建国初期,产量如果按亩产400~500斤算的话,大约是我前世2020年左右的亩产一半左右,即36亿亩相当于前世2020年的18亿亩产量。按此估计,我们在初期,从24亿亩耕地开始,就足够了,这已经能支撑我们所有粮食的消耗,并有大量的剩余,按照建国初期的储备条件,我们要努力先实现“积三年之栗”,那么所有的自然灾害,就都不怕了。当然,粮食在近期的储存技术下,也最多只能三年,超过时间,肯定都要腐坏了,不合算。”
“所以啊主席,东南亚的战略意义,从粮食上就凸显出来了,如果没有东南亚,那么我们的耕地会非常紧张,必须让所有的耕地100%地发挥作用,基本上没有什么腾挪余地,而且未来必然要实施计划生育。有了东南亚,如果我们未来实现36亿亩耕地,可以全开发出来,每年使用24亿亩,其余12亿亩休耕,这样每块耕地基本实现“耕二休一”,三年中能有一年得到休耕,蓄养肥力,让农地土壤自然恢复,或者养殖一些牧草,提供畜牧业使用。”
“当然,这是短期的,随着人口增长,就很难保证耕二休一了,以后农地土壤的修复,要依靠科技。”
李思华的这一段数据分析,让主席非常激动,他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深知粮食的战略意义,这就是国家的最根本大计。他转过身来,对李思华说:
“不抓粮食,总有一天要天下大乱,吃饭是第一件大事。有了饭吃,社会上少数人闹事也不怕。农业是轻工业原料的主要来源,农村是轻工业的重要市场。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农业就是工业。苏联在发展农业上走过的弯路,我们不能走,要引以为戒。”
第102章 资源的困局与破局
李思华还谈到了人口与耕地、林地之间的配比问题,她给主席算了一本大帐:
“如果未来是20亿人口,城市化率50%,即农村农业人口仍有10亿人,假设其中7亿为乡寨人口,以农业多元化为发展方向;其余3亿为农场人口,以农业规模化和林业管理为发展方向。”
“7亿乡寨人口,人均配给农地3亩,预留委托种植1亩,平均单人就是4亩,这样14万个乡寨(占地280万平方公里),总体管理耕地28亿亩。45亿亩余下的17亿亩,则由农场管理,进行大规模种植。”
“对未来我国的国土进行计划性的顶层设计,总计1460万平方公里,其中类似青藏大部分地区这样难以开发的大约200万平方公里,可开发面积就是1260万平方公里。”
“耕地占掉了300万平方公里。”
“乡寨的280万平方公里中,耕地去掉187万平方公里,森林化绿植我们假设是剩余土地的70%左右,算63万平方公里,所以住宅、寨区、建设用地等,占地是30万平方公里。”
“农场3亿人,耕地占掉113万平方公里。对应的住宅和建设用地等,占地按照乡寨的比例,是13万平方公里。”
“城市10亿人,城区按照1000万人口对应2000平方公里的国际参考数据,大约需要20万平方公里的城区,按照1:5的绿植比,其实就是100万平方公里,加上预留城区扩张20万平方公里,总计120万。其中城区20万,绿植70万,其余30万是夹入的乡寨面积。”
“其余用地,内河水域40万平方公里,道路交通也是40万,军事用地20万,不可预计20万,总计还要用掉120万平方公里国土。”
“所以综合估算,去掉难用的高原荒漠、耕地、城区、人居区、其它用地,总共约700万平方公里。剩余7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我们应该尽量将之涵养为森林或者森林与草原的混合体。这样国土的森林覆盖率就基本能够超越50%,保持非常好的绿色生态环境。”
“这里就涉及了农场为主的林地管理,假设最终真的实现了760万平方公里的森林加草原,那么再假设260万平方公里的森林保持原始森林状态。剩余需要管理的林地,也有500万平方公里。”
“这些人工管理的林地,需要在严格管控下提供木材;采集多种药材、植物果实、花卉、各种可供工业加工用的原材料;发展药材、蘑菇等森林种植业;发展养鸡、养羊甚至养牛等森林草场“自然肉质”的养殖业;发展造纸、家具、板材等加工业等等。”
“500万平方公里的林地,对应农场的大约7500万个家庭,每个家庭对应100亩管理林地,这样我们就可以实现对林业的精耕细作。”
“以上就是我对最重要的资源即土地尤其是农地的未来战略思考,这一战略,是立足于完全基于国内实现100%的自给自足,并能积储大量粮食。”
主席哈哈一笑:“好一本大帐,这就是你常说的战略顶层规划吧,都是用数字来说话,也就是你说的数字化管理啰。”
李思华笑咪咪地点点头,不过她神色又严肃起来,开始向主席讲述她对其它资源战略的思考:
“除了土地和粮食外,其它国家最重要的自然资源,就是能源和矿产。”
“能源资源,主要是煤炭、石油、天然气,以及在3大能源上派生出来的电力。”
“我国煤炭资源比较丰富,主要集中在山西、内蒙、外蒙、新疆、贵州、安南等地,不过运输压力不小,因为东部沿海的煤炭资源是比较少的。”
“煤炭资源丰富的原因,是因为中华大地,主体是一片古大陆,“陆相生煤”,千万年的森林倒下,逐步被埋入地底深处,逐渐转换为煤层。”
不过谈到石油和天然气,李思华就不禁叹气了,她向主席说道:“主席啊,我们国家不折不扣地是个贫油国啊,前世不过发现了东北大庆、山东东营胜利等几个算得上的大油田,到了2020年左右,每年要消耗石油8亿多吨,其中超过6亿吨都要进口,自己生产的不过2亿吨左右,所以,石油是一个我们巨大的资源缺陷啊。”
主席有些好奇,问道:“如果我们的战略得以完成,国土面积达到了1460万平方公里,那么大的国土,还会缺油吗?”
李思华点点头,说道:“还是会缺油。虽然确实会改善我们自己的石油和天然气储量,毕竟也增加了一部分。但是这些新入的国土,其实情况和中原本土一样,石油都不算多。”
她解释说,石油与煤炭不同,煤炭主要来自植物死亡后的尸骸沉积,而石油则是来自于动物油脂性的尸骸沉积。因此是“海相生油”,汪洋大海几十亿年,每年都有无数动物和微生物尸骸坠入深海,沉积入地层,被一层层地压入深处,逐步形成油田。
因此,大部分石油储藏,都在难以开采的深海。而陆地上的油田,则大多来源于沧海桑田的地质运动,海底隆起变成了陆地,下面就有可能有大油田。至于陆地上的其它油田,大多数都是因为原来是大湖大泽,类似海洋的作用,亿万年沉积,形成了油田,但这些油田的储量就比较有限了。例如我国的江汉油田,大概就是云梦泽亿万年的遗泽。而塔里木盆地,就是远古海洋的遗泽。
我国是古大陆,说白了就是几十亿年一直是陆地,因此石油就少,而煤炭就多。但是现代随着工业的发展,石油的重要性越来越超过煤炭,因为无论是作为动力能源,还是化工材料,都有着煤炭难以比拟的优越性。
世界上石油最多的地区,是中东,其次是美洲(美国和委瑞内拉等国),然后是苏联,偏偏就漏掉了我国和欧洲。我们的海军,至少需要50年的发展,所以对于中东原油,我们是比较被动的,地理上不远,但实际上鞭长莫及啊,未来对于我们进口石油卡脖子和威胁,一定会成为美国重要的对华遏制手段。
在地缘战略上,我们已经尽量弥补。有了缅甸,可以通过最短距离,进口中东原油,用输油管输送全国的工业区;有了马六甲海峡,就控制了最重要的海运路线,这个海峡是“咽喉要道”。但这一切,在海军强大起来之前,仍然是不够的。五十年之内,这一定是我们的一个大的痛点。
从技术上来看,替代原油,可以有煤变油技术,但成本高,穿越前,成本似乎是在煤炭成本再加上20美元/桶左右,一旦原油价格便宜或者煤炭价格过高的时候,就会亏本。不过这一技术我们应该坚持发展,至少是一个替代选择。
然后是近海和深海石油开采技术。近海相对比较容易一些,我们已经开始着手在进行预先性的研究,争取建国后早日实现近海石油开采,前世渤海的近海油田储量,还是不错的。至于南海这样的深海油田开采,那就至少要以50年为单位了。
远期最重要的是页岩油技术,页岩油也是石油的一种,是存储在页岩层系中的石油资源,储量远超地球石油的总储量。按照2020年左右的统计,俄罗斯约有750亿桶、美国的储量则为580亿桶,中国则约有320亿桶,因此中国在页岩油方面是不缺的。不过页岩油的开采技术,前世直到2010年左右才成熟,短期是指望不上的。
李思华向着主席摊摊手,说道:“所以咯,主席,石油问题,是无法完全自给自足的,建国初期还可以,我预计不到二十年,就必须依赖进口了。所以战略只能是,自产一部分,保证军事和重要的战略用油;进口一部分,主要用于车辆运输和石化工业;发展公交系统的同时,压制国内私人汽车的大量使用,降低私人对汽油、柴油的消耗量。短期,大概只能是如此了。”
主席哈哈地笑了:“我们怎么可能没有资源缺陷,每个国家都有。我们比较倒霉一点,正好缺了那么一种最重要的。但这也许就是老天爷对我们的考验,社会主义建设,总是要闯千关历万险的。”
李思华继续阐述:
“能源除了煤炭、石油、天然气以外,铀矿也非常重要,不仅是造原子弹要用铀,而且这是未来利用原子能,实现核能发电的基础。我国的铀矿储量,虽然不是最丰富,但还算好,尤其是内蒙和东北,都有大铀矿。在这个时空,如果我们的国土能够扩大,铀矿的储量就更丰富了。”
“远期值得注意的是濒临新疆的哈萨克斯坦,它拥有全球第二大的铀储量,有23.2万吨,占全球储量的15%,而且哈萨克还有丰富的油气资源,号称有760亿吨。所以新疆的发展也是长期战略性的。这两年我们开始在抢运澳洲的铀矿石,不过这只是短期的应急使用。”
“粮食和能源之外,剩下最重要的资源,就是矿产和水资源。”
“我国在矿产方面,已经是难得的基本能够自给自足了,缺乏的种类很少。这是1460万平方公里广大领土带来的优势,与苏联同样的优势。不过还是有一些重要的缺陷。”
“第一是铁矿,我国铁矿石的储量是足够的,我穿越前勘探出的总量已经高达800亿吨,但是品味不高,也就意味着钢铁的生产成本比较高,类似石碌铁矿这样的富矿,几乎是凤毛麟角,大多数铁矿,铁含量在30~35%,严格意义上属于贫铁矿。而且很多铁矿的开采条件不太好,地形复杂,埋藏比较深,开采成本较高。”
“所以从市场化的角度,我国铁矿石是比不上澳大利亚或者是巴西的铁矿石的,他们很多铁矿,挖土下去没有多深,就是含量70%的富铁矿石,所以成本极低。这是老天爷给吃的饭,谁都比不上。”
“未来战略上我考虑,要将钢铁生产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基于国内铁矿,用补贴的方式进行支持,降低他们的生产成本;另一部分是在沿海,建立若干利用进口铁矿石的大钢铁厂,充分利用海外铁矿石低价的优势,大量生产钢铁,用以发展对外贸易使用和国内民用事业发展。总体是“以我为主,海纳百川。”等到渡过了钢铁使用的高峰期,至少是70年以后,再逐步缩减对海外铁矿石的依赖性。”
“第二是铜矿。我国铜矿的情况,其实与铁矿很类似,总体储量也不少,但开采和加工成本高。国际上铜矿主要分布在南美和澳大利亚,它们具有同样的优势——品味高、开采成本低。所以对于铜矿石的利用,应该是与铁矿石一样的策略。”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这些需要进口的金属矿石,都必须建立起国家统一的采购体制,用国家的力量去压低成本,而不能让沿海的金属生产企业,搞所谓的纯市场化操作,那一定会造成彼此之间抬价,让西方国家利用,会导致损失巨大。”
“其它部分矿产资源,也存在一定的需要从海外地区进口的情况,这也是开展国际贸易所必须的,否则难道光是从我们国家向外卖产品吗?我们的进口,自然应该以工业设备以及便宜的工业原材料为主。”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李思华喝口茶,休息了一会,正好让主席思考一下。过了一会,主席从思考中抬起头来,掐掉一支烟,说道:“这些资源,就是以后我们国际战略斗争的一个重要方向,你以前和我说过非洲与亚洲在资源上的互补性。非洲未来的重要性,在经济上确实就是补充资源的不足。”
李思华点头同意,两人讨论几句后,李思华继续阐述她的资源战略。
“主席,最后最难的一个资源,就是水资源,要很好地利用我们在胡焕庸线以西的广大国土,最需要的就是水资源。”
“在我原来的时空,中国的总水量高达2.8万亿立方米,但其实分到每个人的头上时,却只有平均2240立方米,在全球人均水资源占有量里面,接近倒数前十名。总的水资源不算丰富,在西北地区,就更是紧缺了。”
“这个方面,前世国家做过的努力,主要是南水北调,这个工程规划建设50年,总投资预计超过5000亿元人民币,是人类所计划过的最庞大的建设工程。”
“到我穿越前,已经花费2500亿,建成了中线工程,每年可以调水150亿立方米,相当于为北方补充了1/3条黄河的水量。其西线工程,即引长江水入黄河,一直都还没有开启。”
”我们现在的时空,面临的问题是一样的的。国土扩大以后,水资源的总量,应该说更加改善了,东南亚地区,绝大部分是水资源丰富的。问题是如何将富余的水资源导入西北呢?”
“南水北调,是解决华北地区的缺水问题,对于大西北,则当然帮不上忙,所以只有藏水入疆,是可行之道。”
“藏水入疆,或者说大西线调水工程,在我前世可谓众说纷纭,但由于顾虑太多,且费用高昂,不可测因素也多,所以始终停留在传说的阶段,国家的资本一直不算特别富裕,投资在工业上的话,效率不是要高很多?干嘛要投资这个长期有利但短期效益低的大西线呢?后来大西线工程,还被不法分子利用,例如有几年有个纷纷扬扬的“红旗河”工程,据说是上海某金融公司的骗局,用来欺骗老头老太的钱的。”
“这个红旗河工程,说得还是有模有样的,构想就是从雅鲁藏布江的中游,沿着青藏高原的边缘,沟通整个中国大江大河的上游,然后将河水江水引流到相对干旱的新疆地区,整个输水渠的长度,长达6100里,工程量堪比再造一个长江出来,预计每年可以调整600~1000亿立方米的水量。而更大的大西线工程,是从雅鲁藏布江、怒江、澜沧江、雅砻江、大渡河取水,通过筑坝挖洞,将水引入黄河,支流通往新疆。”
“总体上,计算下来能够调集的富裕水量,超过了2000~3000亿立方米,相当于5~7条黄河。如果真的能汇入大西北,那自然是换了天地,大西北必然焕发生机,国土的生存空间将大为拓宽。新疆现在的年平均降水量只有145毫米,藏水入疆,自然生态会大变,降雨量也会大增。”
“从青藏四五千米的雪线下来,到新疆1000米的海拔,应该说很多水流通过自流是可行的,但恐怕要在大山中不断曲折转弯,有的地方恐怕还不可避免地要开隧道通流,整个工程我随便想想,都会头皮发麻。”
“但我觉得,还是要尝试,不去考虑一下子引入什么600亿、1000亿立方的水,那太不现实。但是,如果能引下来最便利的200~250亿立方水量,新疆也将彻底变化,成为农业耕作大基地,也能有了发展工业的凭据。”
她深知,很多事情是建国初期,开国的一代人,如果不去做,后来人就不会再去做了,开国一代,普遍有改天换地的大气魄,胜过后来者,这是“天道”。
至于什么破坏生态,她是不屑一顾的,水流经过,破坏什么生态?让周边的草木更茂盛吗?一条或几条大河,在地貌上就是几条曲线而已,就改变了地质生态了?什么都不敢做,生态也只不过是荒原,对于民生有何好处?
所以她向主席建议,在建国后,需要让新疆和西藏的同志们,建立起专门的研究所和勘察队伍,对于大西线藏水入疆进行深入研究,最后能有几十亿立方、百亿立方的水资源,进入新疆,都是值得的。
她解释说,后世对藏水入疆的预算,大约是4万亿人民币,这当然是极为庞大的数字,但那种预算,是全商业、全市场化的。我们在建国之初,就享有低成本的优势,类似这样的工程,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和布匹,有施工机械,反而是能够解决大量就业的。与其让上千万青年,去上山下乡,干嘛不让他们去大西线施工呢?
她预计,只要有200~250亿立方的水资源进入新疆,就能引发新疆质变,至少耕地能增加到4亿亩以上,能够成为一个承载人口超过6000~7000万,基本工业完善的战略基地,足以支撑远期我们对苏联和中亚的战略行为。
如果未来调水,能够增加到400~500亿立方,即增加一条黄河,那么整个大西北都将质变。当然远期的调水,其实就是“能量换水”,不说核聚变,至少要等到混合堆成熟,通过核电能够获得便宜的电力,然后建设大量的提水系统,用工业化输油管的方式,将2000亿立方的藏水引入大西北,这就不仅仅是新疆的问题了,包括整个内外蒙、陕甘宁晋豫,都会极大受益。
新疆的生态和降雨增加,必然会影响到接壤的整个大西北地区,包括内外蒙和陕甘宁晋豫,实际上整个黄河流域都将获利。再配合几十年的水土保养和森林绿化,大西北的环境就将得到极大改善。
而且,从2000年左右开始,大西北将开始进入一个自然的“暖湿周期”,气温是与降雨量息息相关的,温度降低1度,降雨量也会降低,而历史统计的粮食产量,就大约要下降10%。大西北的干旱,除了古代的人为破坏,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降温了,所以地球升温,对于大西北是有利的,相当于胡焕庸线向西移动。我们也要利用好这样的历史周期,结合我们人类的主动作为,尽早尽快地彻底改变大西北的面貌,为子孙后代留下发展的空间。
至于在宜居的70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大量的水利工程,也将是建国后的重点,对于黄河、淮河、甚至部分长江流域,都要进行水利工程建设,不仅防御水灾和旱灾,也是进行大生态建设,要避免前世那种“围湖造田”等方面的愚昧行动,尽可能多地保留河湖湿地,涵养水土。
第103章 首都的选择与货币的抉择
主席兴致勃勃地说:“回顾历史,我们可以发现,历代王朝建国,没有一个不把水利建设放到重要的高度上的,为的就是恢复农业生产,减少自然灾害,我们当然也不例外。我们的优势就是能够动员人民群众,打人民战争,动员人民一起做大事,这正好是最适合水利工程的。”
“所以在建国初期,要尽量利用低成本的优势,尽早尽快进行大规模的水利建设,为未来国家的发展打好基础。”
“至于南水北调和藏水入疆,必然是国家的百年大计、百年工程。先做好研究,然后量力而行,毕竟我们短期人口还没有那么多,对水资源还没有形成非常大的压力,但计当长远,我们确实要未雨绸缪,在有能力的时候,尽早执行。”
这种改天换地的大工程,让主席很有兴趣,他喜欢这样的无所畏惧的设想,对着李思华说:“我青年时代写过一个《奋斗自勉》,你知不知道?”
李思华笑着背诵:“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不过主席啊,在我穿越前不少人,可是将您这句话偷偷地篡改了,他们把3句话中,都有意省去了一个奋字,变成了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本来的意思明明是:与天地一起奋斗、与同志一起奋斗,天人合一,昂首奋进。结果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硬生生说成了要斗天、斗地、斗人,把您说成了一个喜欢斗争的狂徒!”
主席神色愕然,苦笑了一声:“哪有只讲斗争不讲团结的?果然是居心叵测。”
说笑了一阵,李思华又回到了主题,她谈到了一些特殊资源,例如稀土和石墨。
我国在稀土资源上具备独特优势,不仅储量大(全球40%以上),而且品种全,尤其是在高精尖制造中占据更加重要地位的中重稀土(以镝、铽为代表),几乎是全球独有。所以后世,我国的稀土被称为中国的“新石油”,具备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
所以在这个时空,就要对稀土的利用进行战略规划,稀土是与电子信息产业配套发展的,很多未来的电子产品,没有稀土真的就不行。我们要建立起垄断性的央企,不但掌控稀土资源,慎重地进行进出口,而且要在研发上努力做到世界领先,例如稀土分离技术、加工工艺,以及新材料,例如稀土在磁性材料、光学材料、激光材料、核应用材料、催化材料、介电材料、储氢材料等方面的科技研究。
石墨则主要是考虑到未来石墨烯这种战略性的新材料,其在碳基芯片以及各种材料方面,具有颠覆性的战略作用。石墨烯自然要利用石墨制备,而我国有有5500万吨储量,全球其它地区则仅有2200万吨。
所以稀土和石墨,都是长期性的战略资源,是未来的新“石油”,我们要早早入手,将之牢牢掌控,并尽早发展相应的应用科技,将自然资源的优势,尽早转化为科技和市场的优势。
整个资源战略的构成,非常复杂,主席也听得有点吃力,他对李思华感慨说:“我们这一代人,在好多方面,尤其是科技和管理方面,落后了呀,真的要抓紧学习研究,赶上去。但就是人到中年,理解力有点跟不上了喔。”
李思华笑着说:“主席你还年轻,我们的高层领导,也大都还比较年轻。只要努力,是肯定跟得上的。”
接下来的大问题,是城市布局与首都的选择。李思华说道:
“主席啊,首都的选择,很多同志自然地倾向大城市,我是有点异议的的。在我前世过国家选择了北平,是因为这里没有被战争破坏,是完整的大城市,入驻成本就很低,这里是华北与东北交通的咽喉,便于从华北控制东北,而且从明朝开始这里就是首都,国民的心理比较接受。再其次,是因为当时与苏联的关系比较好,认为背靠老大哥,比较安全,当时甚至考虑过首都放到哈尔滨,这完全是基于苏联肯定是可靠盟友的考虑。”
“所以,总结起来,是历史影响、咽喉要地、背靠苏联、城市完整这四方面所决定的,当然也有您受到明史朱棣定都北平影响的个人因素。”
主席有点诧异:“是吗?不过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
李思华继续阐述:“结果当中苏在1960年后逐渐走向交恶,当时的北京,其安全性,就遭到质疑了。因为除了燕山防线,苏联当时的大规模机械化部队,无论从外蒙还是远东攻击北京的话,几乎都是大平原为主的地形。原来以为背靠苏联的有利因素,反而翻转成为了劣势。”
“据说在选择首都的时候,竞争最激烈的是北平与西安,最后西安差了一票。不过这也不过是坊间传说。西安战略方向向西,在当时不是重要的方向,相比北京,缺水更是厉害,而且又远离南方经济中心,肯定不会成为首都。”
“那么在这个时空,应该如何选择首都呢?”李思华提出,应该考虑几方面的变化。
“第一,如果顺利获得了东南亚新国土,那么西南的重要性将大大增加。宜居的700万平方公里国土中,将有差不多400万平方公里,是在西南,这是半壁江山。而且在这个时空,最根本的工业基础,是建构在西南的,而不是在东北。”
“第二,如果外蒙和唐努乌梁海收回,那么北方的战略态势变好,对于北平也算一种利好吧,但在经济上的意义不大。”
“第三、苏联因素只能考虑负面的、可能敌对的方向,而且危险性一点都不次于美国,东北作为重要工业区的进一步发展,必须考虑这一不利因素。”
“第四、定都一定要选择大城市吗?有没有可能新建一个纯粹的行政首都呢?前世不少国家,首都最后都因为负荷太重,导致最后决定迁都,而迁都的方向,往往就是营造纯粹的行政首都,小而美的城市,以规避大城市病。”
“所以如果继续选择北平,就剩下了历史影响这一个优势,其余的条件并不具备优势,咽喉要道也只是过去时代的咽喉。在现代战争条件下,北平离海太近,易于被海上袭击。所以我自己,是不太主张继续定都北京的,根据新时空的条件,首都应该更南、更西,才可以兼顾。”
“北京其实还是通过天津临海,走商贸型大都市的路子,一般贸易为重的国家,会选择这样的首都,总体靠海嘛。不过现在这个时空,领土面积将大为扩大,美国的警惕性也会大大提高,贸易的前景现在并不好说,我还是倾向于选择“内陆型首都”,以兼顾自身本土经济体系发展为重。”
“我有个想法,是在襄阳-南阳盆地,择地建设一个纯粹行政性的新首都。此地在湖北和河南之间,居天下之中,兼顾东西南北。”
“不过,显然不用现在就确定首都,局势的演变还很复杂,等到建国的时候再考虑也不迟,现在说这个,也就是提请主席您有空的时候,对这个问题加以思考。”
“不过整体国家的城市布局,就有一个类似首都的问题,我们发展的重点放在哪些城市?”
“军工是不用说的,为了安全性,除了造船,一定都必须选择内陆。除了军工以外的其它行业呢?”
“在我前世,70%~80%的经济体量,集中在沿海城市,从大连开始由北向南,到深圳一带,都是如此。全部三大经济带,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唐,无非都是沿海的优势。原因其实就是改革开放后,以进出口加工贸易为重,资本因此集中在沿海,把这些城市的经济推上去了。因此,只要贸易繁盛,沿海城市必然繁盛。”
“但是这样一种“自然自发”的城市格局,在安全上弊端很大,经济、人口、科技都集中在极其狭小的沿海空间,如果发生原子弹之间的战争,破坏的效果简直难以想象,可能导致国家在非常短的时期,就失去了70%甚至更高的经济能力。”
“世界上所有大国的城市格局,几乎都是在原子弹之前,就已经成型而无可更改的,例如美国的城市,要么在东海岸针对大西洋贸易,要么在西海岸针对太平洋亚洲贸易,人口大头就是集中在两条狭长海岸上,在核威胁下也很不利。我们建立新中国,对于城市格局在成型之前,还有一定的调整余地,问题就是,要不要调整?”
“我认为,国家投资,包括大工业、基础设施建设等方向,应该以内陆为主,而非沿海。对安全的顾虑是一方面,其实如果获得了第一岛链,安全性相比前世是大大提高了的。”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贸易繁盛,沿海城市,无需国家重点投资,也可以崛起,贸易必然吸引国内外其它资本,用这些资本来建设沿海城市不好吗?干嘛不把有限的国家资本,重点向内地投入呢?”
“相反,如果贸易不繁盛,那么本身我国就会形成一个内陆贸易国,以内循环为主,那样的情况下,就更应该以建设内地枢纽型的城市为主了。”
所以从正反两个方面分析,国家重点发展内陆枢纽城市才是正确的。李思华开玩笑说:“内陆靠中央,沿海靠天命。”其实也不是天命,关键未来贸易是否会繁盛,取决于多方面因素,不是自己想和别人贸易就可以的。前世,为了加入美国主导的世界经贸体系,国家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例如货币其实变成了美元的附庸货币,而如果此世我们坚持完全主权的货币的话,贸易就很难说。
“在具体的内地城市布局上,我觉得各省应该根据经济条件,要么是“一条线”,着重发展省城与另一个省内核心城市之间的经济带;要么就是一个三角区,即省城与另外两个省内核心城市之间,构成了经济主要发展的三角区域。在建国初期,全面的发展资源肯定不具备,每个省建设开始,都只能选择少数的重点区域重点发展。”
“在全国来看,以内陆型经济为主和工业基础的角度,重点就是七大工业大区,即已经开始建设的川滇黔缅大工业区、未来计划的陕晋蒙冀钢铁重化工业区、两湖制造工业区、长三角轻工业及贸易区、粤桂越琼轻工业及贸易区、新马泰特色工业区(橡胶、石化等)、东北加北朝鲜工业区。”
“由于西华工业建设的先入为主,因此未来川滇黔缅大工业区,不可避免地成为最重要的一个工业大区,由于地理崎岖,这将导致运输成本的上升,从现在开始的交通建设一直是重中之重。”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个大区的建设,实际上就是提前完成了核威胁下最优化安全布局的防护。前世国家还要专门建设“大三线”,为国家做好最坏情况下的准备,现在则一步到位。”
作为从战争中走出来的第一代领导人,主席自然是最重视安全问题,所以他对于以建设“内陆枢纽型”城市为重点的建设方针是非常赞同的,不过他指出也必须要考虑成本,很多产业沿海城市有先天条件,我们还是要支持。
接下来是货币与资本问题。
李思华向主席介绍了她与史政福精心构建的,长期以战略核心资产为锚、短期以重要实物为锚的人民币体系。
她对主席说:“主席啊,我得承认,这个货币体系其实还有点勉强。采用这个体系,其实就是拒绝了很多的国际贸易。”
“为什么呢?因为货币是贸易及其它交易的中介,或者说媒介。货币本身没有价值,是一种信用,凭借信用,交易买卖双方通过货币这种媒介,一方买、一方卖,虽然终极标的大致是实物为主,但是没有货币的话,直接以物易物,就变得很麻烦。”
“麻烦在于,持有货币,是最灵活的,可以买、可以不买;可以买甲物,也可以买乙物,这可不像以物易物,只能是按照说好的物资进行交易。”
“所以很明显,人们会倾向于使用那种具有最高信用的货币,因为最保险,而且流通的地域和接受度最高,随时可以将此等货币换成自己想要的物资。”
“这就是美元,以及以前英镑的优势,甚至连他们的敌人,很多时候也只能使用他们的货币,因为自身的货币没有这样的高信用,例如苏联也许想买第三国的某种物资,但人家就可能不接受苏联的卢布,也不需要苏联可以提供出来以物易物的物资,只要美元。这种情况下,苏联也就只能使用美元购买,除非他干脆放弃从这个只接受美元的第三国购买。”
“所以几乎所有“贸易立国”的其它国家,不可避免地要加入一个国际主要储备货币的贸易圈,例如当前的美元圈或者英镑圈。但是“美元是我们的货币,但却是你们的问题。”美国或者英国掌握了发币权,不但可以因此向被迫使用美元或者英镑的国家收取了铸币税,而且通过美元和英镑就可以影响他国内政,美元或者英镑本身,就是他们在经济上最重要的武器。”
“例如,她前世,美国就利用其国内利率的变化,通过美元来向全世界收割。低利率的时候,大量发行美元,用纸张代表财富,在全球大量投资,其实他们无需投入物资,拿纸张印钞就可以。等到全球经济高涨,美国在高位出手其它国家的资产,然后美国抬高利率,美元就回流美国,全球其它国家就资产暴跌,等到足够便宜了,再降低利率,重新发行大量美元,又到其它国家投资,这就犹如潮汐一样,每一个潮起潮落,就是一个美国利用美元的收割周期。”
李思华叹息了一声:“前世的我国,不是不知道要被美国剥削,但在改革开放早期,极度缺乏资本、缺乏技术、国内人民没有消费力从而缺乏市场之下,也只能忍受着这样的弊端,进入美元圈,在美国的剥削之下,努力壮大自己,直到最后可以和美元抗衡。通过这种努力,到我穿越前,虽然已有摆脱的雏形,但最终的结果,仍然有待观察。”
“现在这个时空,我们怎么办呢?”她的精神振奋起来。
“我的决心是,向美元说不。为什么呢?”
“首先是新时空国家的基础是不一样。那个时空缺乏资本,这个时空,仍然缺乏资本,但情况好了很多,我和同志们前期在美国的努力,是大约40亿美元的初始资本,对于一个大国似乎并不起眼,还是一笔小数字。但很多时候关键的就是第一桶金,有了本钱就可以从小到大地滚雪球。工业基础建立起来了,就有了财富快速积累的本钱。”
“我前世缺乏技术,这个时空,已经不缺基础。使用这笔美元资本,充分地利用了美国和德国的大萧条经济危机,由此获得了欧美主要的基础工业体系,甚至是非常广域的,甚至远远超过了前世苏联从美国获得的工业基础,无论在深度上还是广度上。”
实际上,前世苏联支援我国建设工业,反而是阉割的。后来有专家总结说:“苏联给了我们建设图纸、生产图纸、工艺图纸、验收图纸,但是没有给我们原理来源图纸、以及工业参数来源图纸。而没有这些图纸,就是让你难以自我发展,让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反而美国资本家们,为了活下去,所有的技术都交底了,得到的工业科技,是彻底的。前世在大萧条期间,苏联一家的工业建设,大约占全球的45%,接近一半,而现在大约是三家均分,西华与苏联都差不多各1/3,而全球其它地区剩下1/3。
李思华解释了一下背景,然后继续说道:
“前世因为国民没有消费力,所以缺乏市场,这个时空,同样好了很多,因为有了资本基础,所以不再实行完全的“工农剪刀差”,消费能力得以积累,市场的规模也就能逐渐扩大。”
“资本、科技、市场这三大环节,既然相对于前世都有很大的改善,人民币也就有了向美元说不的本钱。”
“我预计二战后,美元圈的市场,并没有前世那么的压倒性的地位。一方面,是如果我们将东南亚吸纳入我国,他们就失去了未来的东南亚市场,一增一减之后,美国在东亚地区,几乎毫无市场;另一方面,我们的壮大,本身就将他们的市场比例往下压了不少;第三方面,在苏联和经互会的竞争下,他们暂时还不能像前世苏联崩溃后那样强势,也没有东欧市场。”
“所以二战后,美元虽然会替代英镑,成为西方主要的储备货币,但它会发现,其市场其实也只有南北美洲和西欧美元,以及残缺的日本、澳大利亚、剩余的几个亚洲小国。其余印度、非洲几乎没有消费力,对于美元的价值不大。”
“所以呢,未来美元的市场,也就是一个7~8亿人的市场,仍然是世界最大,但也谈不上压倒性,因为缺了两大块,苏联经互会和我国。在地缘政治上,我国势必与苏联有一定对立,但在货币和市场格局上,则存在着很大的互补性,以及彼此支撑对抗美元的价值,苏联人也会看到这一点的。”
主席又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努力地用自己熟悉的逻辑,来理解李思华讲述的他比较陌生的货币格局。他笑着问李思华: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未来中美苏就有点像三国争霸,不过关系要复杂得多,在政治上,存在一定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对抗资本主义;在军事上,美国是个海岛,在亚洲大陆,陆地是苏联对抗我们,而海上,则是我们和苏联各自对抗美国海军的一部分;在经济和金融上,美国力图实现全球货币霸权,而我们和苏联则有联合对抗美元的可能。”
李思华赞许:“主席理解得好很透彻,未来我们是要与苏联有一定的联合,对抗美元霸权。”
第104章 社会主义玩不玩资本?
李思华补充说:
“由于这种货币上的格局,所以未来我们会有一段比较艰难的时期,最可能的是从1946年到1955年这10年,即美国从二战中腾出手来后的接下来10年左右。”
“我们可以比较一下经济实力,预计到1955年美元圈的GDP大约是9000亿美元,而苏联经互会的GDP大约是3000亿美元,我们如果到1955年能有2500亿美元,那么我国加上苏联经互会,就超过了美元圈市场的一半以上,单单保持独立性,是足够了。”
“那么二战后的最初十年,我们实力还比较差的时候,如何保证我们的利益呢?美国肯定会对不愿意加入美元圈的我国,经济上严厉打压。坦白地说,美国人对于美元的利益,看重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其它,美国本质是金融立国的。”
李思华提出的策略,是“软磨硬抗,局部弹性。”她解释说:
“在东南沿海上海到香港的沿海城市群,设立为自由贸易试验区,即经济特区,允许使用美元,让美元资本在这些地区,可以发展。例如允许资本家在这些地区,以美元形式投资工业、商业和贸易,对进口产品设限,但对出口产品不设限,贸易区内可以收入美元、存款美元、支付美元。总体的策略,就是我们划出一个小圈,加入美元圈,这是向美国的示好,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尝到贸易的甜头之后,会不断地扩大对美元的使用,先麻痹他们10~15年。”
“这对我们不是没有好处,美元毕竟是全球仅次于黄金的“硬通货”,在1973年石油危机以前,是直接可以和黄金之间,以1盎司兑换35美元的价格进行直接兑换的。限制进口、鼓励出口,我们就会有顺差,一方面用来进口一些,对我们还有用的工业设备或者其它物资,另一方面,要将美元储备始终保持在一个比较低的幅度,多余的美元,则每年连续性地兑换黄金。”
“美国不会允许我们永远只在小范围内使用美元,他们会用各种方法,来逼迫我们对美元全面开放,这就需要硬抗了。总之,这是一场艰难的斗争,要准备好随时掀桌子。根本的原则是,我们自己几乎不投入资本,自由贸易区内,只有外国资本或私人资本,并且雇工,必须遵守我国的法律法规。”
“在自由贸易区之外,我们必须坚持完全使用人民币,不允许使用和兑换美元。那么这些区域就不对外贸易吗?我们不必因噎废食。”
“以物易物太笨拙了,很难进行匹配,也就很难扩大贸易。所以我们可以用一种比较聪明的办法,即货币互换。比如我们与经互会之间的贸易,完全就可以采用这种形式。”
“例如,苏联卢布不能国际流通,他们名义上的标价是1美元兑换5.3卢布,但黑市上几乎是1美元换12卢布,相当于1人民币兑换5卢布左右。那么我们折中一下,可以和苏联签一个货币互换协议,比如说是我们借给苏联100亿人民币,而苏联又借给我们400亿卢布。那么贸易就可以展开,苏联用我们借给他们的人民币来购买我们的产品,而我们用苏联借给我们的卢布来购买苏联产品。等到年底或者定期,对双方货币进行结算,重新补足100亿人民币和400亿卢布这两笔资本。”
“这样就能避免以物易物中的笨拙和不方便的地方。而且这种方法,完全不限于经互会成员国,对于其它的发展中国家,甚至是非美发达国家,都可以尝试。原因也很简单,我们交易对手之间,大家都缺乏美元嘛,美国虽然痛恨,但很大程度上也难以干预。”
货币的内容,对于主席比较陌生,但他听得非常仔细,也能够理解。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把手中的烟在烟缸中掐掉,深沉地对李思华说:
“这也是一场长期抗战哟,其艰难、复杂和危险的程度,一点都不下于真刀真枪,甚至尤有过之。一个失误、一次失败,就会有无数的老百姓遭殃,而国家的经济也会极大受损,发展就会遭到挫折。”
“现在我们的同志,对于这个领域非常陌生,对于货币的认识,往往还停留在货币是买东西的钱、是纸币上,这是我们知识上的一大缺点,尤其是从事经济工作的同志们,需要尽快地补上这一课。”
“我们不但要会打军事的战争,我们还要学会打经济的战争,重点就是货币的战争。”
李思华点头称是,她的阐述转向了从货币衍生而来的另一方面,即资本市场的问题。要不要设立资本市场,是更加复杂和关键的经济决策。她的说法是:
“前世的我国,应该说越发展到后来,对于发展资本市场的立场就越坚定。当然,两个时空的情况,现在已经差异很大,所以根据自身情况的抉择才是重要的。”
“让我们观察在这个时空可能的选择:如果参考苏联,他们是坚定地否决资本市场的,但我觉得他们所谓基于马列主义的思想理念,只是僵化的教条主义。”
“马列主义者对于资本市场的认识,首先必须确认一个根本的逻辑,即在社会主义时代,经济的运行细胞,是不是还是企业?”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是明确的,社会主义社会与资本主义社会一样,企业仍然是经济运行的基本细胞。”
“那么企业靠什么运行?仅仅是生产线机器设备和人员吗?人财物三样,一样都不可缺,除了人和物,财即资本,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企业,必须依托于资本而运行,资本就是企业的血液。”
“企业不是仅有生产,企业生产,是为了在市场上交易,我们不可能用政府,来采购企业的全部产能,再对人民进行产品分配,没有一个社会做得到、做得好。苏联尝试这样做,但很明显,结果就是苏联,几乎只有服务于军事采购的重工业体系,其民用产品体系,包括轻工业体系,简直是脆弱不堪,产品粗劣,只能在国内使用,如果到国际上,那是毫无竞争力的,前世对他们民用工业的总结是,二十年如一日,几乎没有技术进步和改进的存在,除非国家拨发新技术和新产品,专门给一笔资金来改进。”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苏联的民用工业企业,最根本的就是得不到资本,他们得到资本的唯一途径,是银行贷款。而银行贷款都是政策性的,需要考虑风险,除了国家计划采购的产品订单,他们没有贷款的可能性,贷款还要承担利息和债务,对于企业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既然没有资本,谁还去考虑什么提升质量、创新产品、拓展市场呢?一文钱难死英雄汉的现象,就在苏联不断地上演。即使是其政府有意改善,几乎也没有可能。政府又有多少资本呢?”
“相反让我们来看美国,在民用工业上,美国相对于苏联的成功,最关键的就是资本市场。”
“资本市场是什么?是1年以上即长期的直接融资。”
“优秀的企业于是无需银行贷款,可以从股票、债券等市场上获得资金。资本市场帮助企业,完成了三大任务:让优秀企业得到无需负债无需付息的长期资本,让有资本的投资者能够投资,让市场的交易去发现价格,达成企业与投资者之间同意的价位。”
“通过资本市场,美国相当于动员和汇集起了民间的资本,然后投资于优秀企业,他们获得资本快速成长,于是社会上逐渐发展起来一大群优秀的企业,他们创造了巨大的生产力,从而也就创造了新的巨大的资本,这是一种良性循环。”
“对比苏联,我们就可以发现,苏联的民间资本,除了存款,没有别的用途,而存款后,等到银行贷款,几乎只针对有把握的大中型企业和国家项目,对于小型的创业企业,几乎不可能贷款,连抵押物都没有,凭什么贷款?但是我们都知道,再优秀的企业,也需要从小开始生长,如果在婴儿的时候反而没有奶水,怎么生长呢?银行资金的匹配效率和宽度,是远远比不上资本市场的。”
“所以,美国通过资本市场,动员起了全社会的资本;而苏联单独通过政府,只能是动员一部分资本。这就在投资上拉开了巨大的距离,结果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说话之中,李思华观察了一下主席,他静静地思索着,皱起了眉头。
“当然私有制下,资本市场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创造富人。企业的老板和高管,最主要就是被资本市场激励,他们知道,如果他们的企业上市并被投资者接受,他们拥有的股权价值,就足以让他们成为巨富。资本主义企业的积极性,就是这样来的。”
“按照股市的价格发现规则,一般是通过市盈率进行估值,例如企业每年赚1000万,市场上按照20倍的估值,会认为这家企业的全部股权,价值2亿,而如果老板拥有20%的股权,他的股票就价值4000万元,相对于企业不上市的情况下他每年赚200万,20倍的增值,自然是让他瞬间暴富。”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魔力,是我们需要认真对待,而不是嗤之以鼻的真实存在,资本市场是资本主义的思想家、政客、经济学家们,认为美国资本主义相对于苏联社会主义所拥有的巨大优势。这里面有客观存在的逻辑和事实,不是嘴上随便否认,就能抹杀的。”
“所以我国的策略应该是怎样的呢?首先对于要不要资本市场,答案应该是肯定要。但关键就是我们的资本市场,不应该是对美国完全的模仿,否则我们就变成了私有制,还谈什么建设社会主义呢?我们要建设的,是公有制为主体下的资本市场。”
“资本和资本市场本身是中性的,资本可以投资于私有企业,也可以投资于公有制企业;资本市场可以对私有企业赋能,也可以对公有制企业赋能。这是基本逻辑。”
“资本市场的组织形式和运行逻辑,我们可以参考美国,无论是股票市场还是债券市场。我们要控制的,无非是两层。”
“第一层,我们规定所有达到直接融资门槛的企业,老板加高管的总股权比例,不超过5%(老板不超过2%),这已经大大限制了他们在资本市场可能的获利规模。”
“第二层,企业直接融资,资本是应该投入企业再生产,这部分我们不管,是企业融资的根本目的嘛。我们管的,是老板或者高管抛售股票获利的行为,不但要有类似三年之内不得抛售这样的管制措施,还要对于抛售获利进行高额的台阶式税收。”
“例如老板本身是2%股权,他理应得到每年企业的2%利润。但如果他抛售股票,例如抛售了1%即一半,按20倍市盈率他一次性得到了相当于企业年化利润的20%,则我们控制一个最高获利额,例如相当于企业利润的4%,那么16%比例的资金就必须缴税掉,即抛售股票,我们只允许他获得相当于2年利润比例的财富。”
“这样的限制,是要求老板和高管,只能从长期经营中获利,如果要一次性抛售,想获得巨额财富或者跑路,那么就要冒着巨大的损失。在我的前世,有很多企业股票上市后,老板和高管都是等着抛售了股票、自己有钱了就行,至于企业的长期健康发展,早就抛在脑后了。”
“采用这种做法,我们是强调资本市场的融资功能,而不是造富功能。我们可以允许小富人,却不会允许大富豪存在。没有所谓的“红色资本家”,红色共产与资本家,本质上不可能相融。”
“对于投资者获利,首先我们只允许合法公民进行投资。其原则是,亏损自担,获利实行总额管理。例如,我们的统计部门确认,人民的年平均收入是100元,那我们对非企业主个人财产的最高限额,可能就是10万元,相当于人均年收入的1000倍。超过10万元以上的部分,会有非常高额的税收。还是那句话,只允许小富人,不允许大富豪。”
“而且我们只期望激励起自己国民,投资资本市场的欲望,充分利用国内的剩余资本,并不指望用资本市场引入国外资本,我们并不需要他们的资本,否则会搞乱我们国内的经济体系。”
主席听得笑了,说道:“感觉你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别人会按照你的算计来投资吗?”
李思华却不屑地说道:“这些条件苛刻吗?确实非常苛刻,但这是必要的苛刻。我们不需要美国资本市场的全功能,我们只取其中的部分功能,而限制其它的功能。至于如此苛刻的规则下,投资者会缺乏投资的欲望?呵呵,关键还是看国内有没有剩余资本,否则能够有机会,赚到相当于普通人年收入1000倍的财富,会没有吸引力?”
“至于那些将之与美国等西方市场相比,认为不合理太苛刻的人,他们完全可以用脚跑路啊,看看他们自己的所谓聪明才智,能否在人家国家的市场上,赚到更多的财富。说实话,在股市上获利的人员,大部分并不是所谓的高手,只不过是有足够的幸运罢了。”
主席向李思华诚恳地表示,对于资本市场,他太缺乏认知了,完全缺乏必要的知识储备,他需要一段时间进行学习和研究,所以现在没办法对李思华发表他自己的意见。不过对于李思华的思路,他已经很清楚了。这确实是一个极端复杂、而且利弊交织的大问题,他让李思华帮他找些这方面的书籍,他要好好学习提升一下。
第二天下午开始讨论产业建构问题。
对于这个领域,李思华是比较有把握的,前世的阅历几乎是决定性的。她向主席解释说,可以将国家导向的产业方向,分为三个大的领域:
“在当下的时代,最重要和最基础的,当然是重化工业,以钢为纲,在本质上是没有错误的,因为钢铁产量,确实代表着重化工业的规模和产能,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国防能力、建设能力甚至是发展能力。”
“在我前世,我国的粗钢年产能,几乎是一路发展到了近10亿吨,才停滞了下来,充分说明钢铁需求的巨大规模。所以建国后的前几十年,肯定是毫不犹豫地不断扩大钢铁的产能,其它的重化产能和品种,也必须是一样的发展,核心的总结就是全品类和超大规模,如此才能满足国家的发展需要。”
“最近的几年,在根据地大举引进基础工业的过程中,重化工业是最被重视的,技术引进得极为彻底,我们已经能生产和建设最先进的钢铁生产系统,包括1500立方甚至更大的高炉。在这个方面的缺憾,是部分合金钢产品的质量,以及品种的齐全,还比不上美国,不过这也是现在科研和工艺改进的重点。所以至少在当前,我们和世界列强,大致是同一条起跑线,不过我们的科研力量仍然薄弱,未来存在落后的可能性,这只能是依赖自己,加速增强科研的人力资源,以及资本投入。”
“我们的国土相对于前世变化了,所以钢铁和重化工业的布局是肯定要调整的。外蒙以及东南亚部分地区,铁和煤的储量还不错,所以国土内部的钢铁和重化工业的布局肯定是要扩大的,另外一个重要的举措,就是未来,在东南沿海苏门答腊和马来亚,布局基于澳大利亚、非洲和巴西优质铁矿石的钢铁大厂,不过这是远景,需要等待国家面对的国际形势,稳定下来。”
“第二个大的产业方向,是以自然农产业产品,以及重化工业产品为原料的民生轻工业集群。在前期引进的6000个工厂中,其实此类工厂的数量和种类是最多的,因为从长期来看,轻工业的重要性并不低。”
“这一类产业的投资小,见效快,在国内目前工业产品总体匮乏的背景下,很容易得到快速发展,而且能让人民快速地富裕起来。既然现在已经获得了充分领域的相关科技和生产能力,而且各种工厂几乎都已经能够复制,所以必须激励这类工厂的发展。”
“关键的,是国家的资本有限,重点要投入重化工业。因此发展民生轻工业,需要动员社会资本,允许私有企业发展,部分的原因也是为了充分利用社会资本。当然,我们的重点是动员城区和乡寨,通过集体筹资的力量筹办加工业企业,在企业内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加强管理和营销,多层次地支持他们发展,让轻工业在全国各地,尽快地繁盛起来。”
第105章 二十世纪什么最重要?
李思华继续阐述:
“第三个大的产业方向,是创新科技产业,尤其是电子信息产业。”
李思华和主席在各种聊天中,已经反复和多层面地向他介绍了电子信息产业的重要性和光明未来。说白了,苏联在这个领域的一败涂地,何尝不是最终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且在这个产业中,还包含着她前世国家的一些遗憾,例如芯片,在美国封锁后,多年举步维艰,华为这样本来已经走到了世界巅峰的企业,被迫又跌下神坛,只能是等待自身国家追赶上来。她希望,在这个时空,不会有这样的遗憾。
“在我们发展电子信息产业的道路上,有几个爬台阶的关键,首先是晶体管,然后是其它的一些重要电子元器件,接着当然就是计算机,在计算机的基础上,电子信息产业就分叉成多个领域发展,重要的例如电子通讯、互联网、信息数据库平台等等。”
“我的打算是,在当下就开始技术积累和预研究,如果能在1939年建国,建国后即将电子信息科技,作为科学界研发的核心三大领域之一,另外两个领域则是原子弹及相关的核能科技,和以导弹为代表的现代军工科技。总的目标是,保持与美国电子信息科技进展的同期水平,甚至在局部上超越。”
主席赞同地点点头,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打的是上层建筑的仗,是建立人民政府、人民军队。建立这些上层建筑干什么呢?就是要搞生产。搞上层建筑、搞生产关系的目的,就是为了解放生产力。未来生产关系是改变了,就要提高生产力。不搞科学技术,生产力无法提高。科学技术这一仗,一定要打,而且必须打好。”
李思华接下来提到了农业:
“农业的产业格局,已经比较清晰。未来只不过是将现在还比较单一的农业,彻底地扩展到农林渔牧。通过重点发展农业科技,实现主粮种植以外的,大量能提供各种生物资源的种植和养殖,例如浅海养殖、深海捕捞等新农业。”
“其它的产业,例如现代服务业、金融业、商贸业、物流业等,是依附于工业和农业的发展的,重点就是配套,需要建立起统一的大市场,避免地方保护主义造成的市场割裂。”
主席对于产业领域兴趣很大,问了李思华不少关于具体产业的内容,尤其是关于计算机和未来网络。他感叹地说:“未来的世界,和我们熟悉的世界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咯,差别太大了。人类科技的进步,确实是一日千里,是不断加速发展的。我们必须尽早建国呀,早建国一天时间,就多一天时间,来追赶西方。落后就要挨打,不赶上去,我们在未来还会挨打。”
李思华点点头,说道:“确实,在我前世,有人将这段我国追赶的历史,称之为抓到了最后的赶超机会,因为如果再晚,后来就没有可能追赶了。而没赶上去的话,简直就是现代人与原始人之间的差别了。”
接下来是教育与就业的问题。
李思华是极端重视教育的,在她的布局和影响下,现在军队、党组织、民兵组织、政府部门,对于教育都形成量化和考核机制。
她吁了一口气,说道:
“主席,教育是个天大的问题啊,我现在只能是提出一个轮廓。城区和乡寨应该尽量建立起幼儿园体系,将劳动力从养儿育女中解放出来,并做好幼小衔接。”
“接下来建立起小学6年、初中3年的九年制义务教育体系,这是必须列入法律的强制性教育,所有父母都必须遵循,让所有儿童能完成初中文化水平的基础教育。在初等教育领域,将数理化、语文政治、自然生活和基础军事,作为教育基础,其它的暂不涉及。尤其是什么外语教育,莫名其妙,我们需要那么多懂外语的人吗?浪费这些时间,不如集中到更适合的主课上。高中生开始学习英语,就足够了,要好好学习外语,主要还是在大学里。”
“接下来对初中毕业生,我有一个比较疯狂的想法。”
主席的兴趣提高了:“疯狂?你这描述,说明不简单,那说来听听。”
李思华说出她不同于常规教育思考的方向:
“我觉得,最擅长学习的30%上高中;10%去专业性的技术学校和中专;25%加入流动性民兵组织;其余35%,本地就业,补充本地劳动力。”
“我认为,以大学为目标的高中生,有25%的青少年,已经足够,否则会产生“过度教育”的问题,多数人继续学习的,并不是生活需要的本领,而是过多的他们未来用不上的知识。”
“从我前世的经验看,最顶尖的研发人员,日本的比例大概是0.65%,即1.2亿多人口中,有70多万的研发人员,已经是最高的比例;美国的比例大概是0.5%,3.3亿人口中有160多万研发人员;欧盟的比例还低于0.5%,近6亿人口中有230多万研发人员。如果我国未来能达到日本的水平,这个数字就很高了,要是有20亿人口,就意味着1300万研发人员,会超过全球其它国家研发人员的总和。”
“制造业即工业人口中,除了战争期间,制造业的巅峰大约也就是15%的人口,其中假设工程师的比例高达20%,那也就是总人口的3%,加上一些储备和初级补充的技术人员,包括研发人员在内,占到人口比例的5%,已经是不得了的高度了。”
“所以去掉科技和制造业,其它需要高级文化知识的,即企业白领和管理人员、政府工作人员、很多社会组织,教师等等,按照前世各国的基本情况,能占到总人口的10%,也已经是很高的水平。”
“综合来看,如果不浪费的话,每年人口比例的15%上大学,已经足够,不过为了保险,我们把这个数字,放到20%的比例。预计建国初期,每年新生人口,大约会是1500万左右,即很可能一段时间后,每年会培养300万的大学生,这个数字肯定是足够的。”
“我曾经向您描述过前世的大扩招,一年上千万大学生,我始终觉得这是资源错配,大学教育质量是明显下降的,所谓大学生,其实已经名不符实。”
“如果将高中生的比例设定为30%,就是要在高中形成竞争的学习气氛,因为会有1/3的人被淘汰,只有自己优秀,才能保证上大学。淘汰下来的10%,要根据他们的意愿,总的原则,大约是5%补充入流动民兵组织,使得这一组织吸纳青年的比例,实际上不是25%而是30%。其余的5%,就当地就业。”
“这样的话,未来干部的来源,就是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大学生及更高教育水平的革命知识分子;第二部分是流动民兵组织培养出来的相当于大专文化水平基层干部。”
“我非常重视流动民兵组织,它是大学之外的另一个巨大的教育体系,是工作、革命实践与知识、能力教育配套的体系。这个体系比起大学来更加庞大,也更加复杂,因为它不是象牙塔,而是青年与社会接轨的中介组织。”
对于这个流动民兵组织的设想,是主席对李思华教育体系思想中最重视的部分。他认真地指出:“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我们既然要避免严厉的人口节育,反而必须用好庞大的人口规模。”
李思华还与主席讨论了全社会的的“终生教育”体系,她认为这方面要建立两层体系:
“第一层是大学与企业合作的,各产业领域的科学技术进阶培训学校,由专业人员兼职或专职上课,讲述产业领域科技、产品、工艺、材料等方面的最新发展,让产业领域中的技术人员,能够不断进步。”
“第二层是非科技领域的教育培训系统,例如政府和企业的所有机构,都必须设有培训部门,对于工作人员,不断进行国家新的方针、政策、理论的培训,进行工作领域涉及的案例、社会发展趋势等方面的培训和考核。企业则同样应该保持不断的职业培训和教育。”
“通过教育体系,我们要建立起一个学习型社会,活到老,学到老,不能让人民在本身低落的知识水准上躺平,必须强制性地、诱导性地让他们不断进阶。”
李思华认为,教育体系直接影响到就业。就业除了受到国家经济发展状况的影响以外,也和教育的结构是否适合就业息息相关。她沉重地对主席说:
“教育结构的重点之一就是考虑就业的问题。就业,是让所有国家头疼的头等大事,而且是与未来科技发展带来的社会趋势矛盾和相冲的。”
“从长期看,一个可怕的趋势是,几乎所有的职业,需要的工作人口数量,都在不断减少。科技发展创造的新就业机会比较少,而且要求很高;而旧产业衰退或者技术进步淘汰下来的人更多,这就造成城市人口,越来越多的比例,是只好到简单的社会服务业就职,即城市中所谓的低端就业,例如送快递、餐厅服务等等,这些低端就业,本身就很容易会被下一步的科技进步,例如无人化和智能化所替代。”
“我前世的一个典型例子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刚刚改革开放时,一个鞋厂,可能会用几万人来生产鞋子,等到2020年,也许这个鞋厂只剩下一两千人,但产量反而是几十年前的十倍。这样的故事,到处都在发生。为什么到后来各国都有大批量的青年倾向于躺平?对于这样的社会现实无可奈何了嘛,如果自己去找工作,就只有这些城市的低端就业,永远看不到出头之日。”
“我们在最近的几十年,还不用太担心,制造业还在蓬勃发展,尤其我国的大建设,要改天换地,有无数的基建工程,城建工程、乡寨的发展工程。但是未来总有一天,我们也会面临这样的窘境,教育结构是百年大计,需要早早地为此做好准备。”
“单个行业的就业需求减少,这是历史的大趋势,不是我李思华,甚至不是我党,可以扭转的。我们也不能因此保护落后,排斥进步,那最后会让国家和民族倒霉的。所以我们能做什么呢?”
“第一、就是让教育贴近社会的就业需求,如果教育出来的人,根本不适合社会的工作需要,失业就会更严重,而社会的经济发展也会受到严重影响,经济不好,就业就更糟。”
“第二、就是努力实现经济长期的稳定发展,如果经济一直在增长,至少就业还能得到一定的保障,社会对就业的需求,在一些方面萎缩了,但在一些新的方面,还在增长,至少可以抵消一部分就业压力。”
“第三、就是预设退路,准备好一些能大规模接受就业人口的手段。例如乡寨,除了是为了改变我国农村的基本生态,实现现代化和革命化以外,很重要的一个预想,就是作为就业的退路。”
“如果在城市找不到工作,有生活困难,或者是对低端的工作不满意,那么可以去乡寨,3亩地一栋房,生活压力不大,对于多数人是可以接受的。配套的一个手段,就是我们的城市化率,发展到50%的程度就差不多了,需要管控,不能再让城市的总体人口比例,无限制地增加下去,等到发展到西方那样80%以上的城市化水平,城市就算没有明显的贫民窟,但新贫阶级的存在,是必然的、肯定的。”
“考虑一些其它策略,一些长期性的超级大工程,也是大规模吸纳就业人口的方法。例如未来我们在国力承受得起的前提下,诸如藏水入疆、黄河治理、大西北环境改造等的超级大工程,将国家收入的一部分转移支付,组织起大量潜在的失业人员,投身于国家万里山河的改造之中,在这个过程中,本身很多人就可以不但获得工作,而且创造了新的生活环境、新的城市和乡寨,获得了永久的事业。”
“当然,这些超级大工程,必须考虑到生态环境。不过,我们对于生态环境的态度,不是保持原始荒漠,那有什么意义?我们的态度是提升和改进,让绿色森林,进展到国土的每一个角落。”
关于教育和就业,主席听着李思华的讲述,深感棘手。大国治理,太复杂了,千头万绪,革命可不是打倒了反动派,就万事大吉了。建国以后的治理,才是真正的考验,新的大矛盾、大问题,会不断地冒出来,而且都不是那种可以简单地“三下五除二”、“快刀斩乱麻”地解决的,而是需要在长期的过程中,小步地调整、不断地投入资源,来改善和完善,来提升和发展。
李思华摇了摇头:“这就是一代又一代国家领导人的宿命啊,我们现在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开一个好头,打下一个不错的基础,至于未来,恐怕要看后世的领导人,他们的智慧和能力了。”
主席感叹:“历朝历代,他们开国后也是千头万绪,不过他们主要的是恢复农业生产,相对于我们现在面临的任务,可以说简单得多。我们,是要把一个农业社会,提升到一个工业社会,然后再提升到真正的社会主义社会。”
“现代科技的发展,是双刃剑,一方面极大地提升了生产力,能够创造大量的物质财富。另一方面,它又毁掉了传统小农经济下,对于劳动力的大量需求,使得就业问题,变得越来越突出,这也是,时代对国家新的考验。”
李思华说:“国家能否向上进步,能否不断发展和强大,其实就是不断解决矛盾,能解决一个大矛盾,就能前进一步。相反,被某个大矛盾缠住了,国家发展就可能停滞。就业问题,就是国家永远面临的一个大矛盾。”
接下来讨论的,是宗教信仰问题。在谈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思华想起了前世网上很有名的一个说法,即中国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真正无神论国家。她向主席谈了这种看法,总结道:
“我国总体上是无神论国家,大多数的人民,其实是没有真正的宗教信仰的,因为我们民族的传统,祖先敬仰就是我们的信仰。别的国家,都是神救世人,我们的民族,则是大禹治水、后羿射日,我们崇拜和敬仰的是这些祖先,而不是什么神仙上帝,这其实是我们文明的一个优势,相信人类自己的力量。”
“但是宗教信仰是普遍存在的,汉族中的佛教、道教等,是“浅信类”,更多的是一种民俗,其实谈不上强烈的宗教信仰。但少数民族中,尤其是绿教,信仰是比较强烈的,宗教的重要性,很多时候超过了现实生活。”
“但这种情况,对于我们国家和民族,是不适合的,尤其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所以我们总的宗教政策,应该是“信仰自由”,但不允许“自由传教”,宗教的存在,必须是被动的,而不能是主动的;宗教必须是温和的,而不能是狂热的;宗教只能是个人信仰的,而不能是去改变社会生活规则的。”
“例如,如果有宗教因为所谓“虔信”,不允许儿童去接受现代教育,认为教育课本中的科学知识是“亵渎”,那么对于这样的宗教“信仰”,我们要坚决地打击镇压,不能接受国家正常管理的宗教,我们就不需要。”
“更重要的是,宗教不能影响历史的真实。例如陕西的白彦虎陕甘回民暴乱,从1862年至1877年期间,白彦虎率领回民与中央政府军队作战,并且屠杀了2000多万无辜汉族百姓,大西北多少地方,汉人被杀绝。所谓的宗教信仰,在其中起到了极其恶劣的作用。”谈到这里,李思华的表情是愤怒的,主席的表情也是愤怒的。
“这样残酷残暴的历史,难道由于要团结回族,所以就要被掩盖吗?我们有什么资格,能代表地下的这2000多万冤魂,去原谅、甚至去修改史实?应该反省的、应该忏悔的,是那些追随白彦虎的狂热宗教信仰的回民。追随白彦虎的回民,跑到苏联,成为了所谓的东干人,中华民族,对于东干人永不原谅,永远不会再接受任何一个东干人。这在未来,还会是我们与苏联交涉的一个重要问题,如果有机会,我们会让东干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样的历史,我们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都思考,狂信的宗教原教旨主义之下,会发生何等罪恶的事情。我们绝不会因为尊重个人的信仰,就放任有人去掩饰历史的罪行。”
“所以我们的宗教自由,绝对不能放任不管,绝不能让步。尤其是借助所谓信仰,宣传敌视国家、敌视中华民族、敌视汉人的这一类,是不折不扣最严重的反革命,要坚决镇压,坚决打击,斩尽杀绝。”
停了一下喝了口水,李思华觉得有点疲累,这些天与主席的深度探讨,两人都是很累的,费脑子嘛。但这些问题都涉及我党根本性的原则,不能不讨论清楚。她继续说道:
“另外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就是西方宗教的渗入,例如基督教。最主要的,是必须切断国内基督教与西方基督教的关系,有人信仰,这我们不管,但是如果利用宗教,来干涉我们的内政,那是绝对不会允许的,要坚决打击。”
“而且党员一律不得信教,就算是回民党员也一样,拖泥带水算怎么一回事呢?总之,宗教信仰是个人精神的,不能影响国家、社会、教育、科技等方面的“世俗”。”
主席的总结是:“宗教有积极的一面,也要批评其消极的一面。一切哲学的唯心论及宗教的神道主义的本质,在于它们从否认世界的物质统一性出发,设想世界的运动及发展是没有物质的,或在最初是没有物质的,而是精神作用或上帝神力的结果。”
“宗教徒的信仰,关键是有了迷信就不行,所谓的狂信,就是迷信到了深处,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神谕”,其实已经步入了罪恶。所以我党要坚持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科学世界观,又要团结爱国进步的宗教界人士,建立统一战线。”
第106章 就是不走寻常路
接下来是民族问题。
这个问题,主席没等李思华阐述,就笑着说:“你关于民族问题的理论和思想,对于党内的同志们,思想冲击是很大的。原来很多人是相信民族自立自决的,现在就不一定啰。”
李思华有点不好意思,说道:“那是同志们原来没有朝这样的方向想。我是因为一早就觉得,不能放弃东南亚,因此一直在这方面研究。”
她接着说,她认为要解决民族问题,第一个角度,是要从历史和文明的角度,让自身拥有对民族的定义权和解释权;第二个角度,是要从马列主义的革命理论出发,从解放底层人民的使命出发。
所以她建议,我党关于民族问题的总体原则是:
“从历史和文明的起源看,亚洲诸多的“民族”,几乎都是从祁连山到阴山的“昆仑”发祥地,走出来的部族,都是中华民族的苗裔,现代东亚各种“民族”的表象不同,只不过是部族不同的发展历史,所赋予的时光印记。例如东南亚各部族,就是从大陆西南,逐渐南迁的各种部族。”
“凡属中华部族苗裔,则都是中华民族的一分子,除非你自己不承认。不过那些不承认属于中华民族的独立分子,又算什么呢?他们没有资格绑架整个部族的人口,同意和支持他们的独立企图。”
“中华民族内部,一律平等,没有优待,也绝对禁止歧视。国家对于边疆地区,会有一定的支持和优待,但那是对于贫困区域的所有人民的,不会对于某个部族特意偏颇。”
“普通话国语,应该是中华民族的统一文字和语言。所谓的少数民族语言,一律视为对国语的“注音符号”,不被视为语言,也不会刻意去推广。所有儿童,教育的一开始,就必须以普通话国语,作为教育基础,至于那些注音符号,在教育系统内除了研究者外,不纳入教育内容。”
“对于有独立倾向的这些部族的上层,我们应该毫不犹豫地以严厉镇压、坚决消灭为主。我们对于这些部族的目标同样是,坚决消灭上层剥削食利阶层,解放底层人民,他们将享有未来作为新中国公民的一切权利,和承担相应义务。我们要旗帜鲜明地坚决反对民族自治,所谓自治,不就是维持原来的统治架构吗?上层还是那个对我们离心离德的上层,下层还是被这些上层统治,愚昧甚至被煽动仇视我们。如果这样做,那我们究竟是在干什么?是东郭先生呢?还是自欺欺人呢?”
“我认为建国后,我们需要实施民族大混居政策,各地居民广泛地异地移民安置。二十年中,要彻底地打破所谓的本乡本土的地方主义思维。人口流动起来,才能开阔眼界,学到本领和见识,从而能够进步和学习,一辈子呆在一个小地方,傻乎乎地敌视外人,那就是一个个的井底之蛙。”
主席基本赞同李思华的构想。他指出,如果要在国内消弭民族差别和意识,必然也是长期的斗争,甚至伴随着独立势力的反抗,鲜血恐怕是少不了的。
所以我们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一定要彻底动员起各部族的底层人民,通过乡寨组织、流动民兵以及其它形式,将他们从原部族上层的统治中剥离开来,融入到另一个大集体,真正人民群众的大集体。当他们体会到作为一个新中国的公民,与以前的生活有多大差别的时候,所谓的“民族意识”,也就淡化了,更多的,就是“中华民族一分子的意识”。
接下来是法律与司法问题。
李思华对法律和司法的重视,尤其是以“事实正义”为基础,坚决反对“形式正义”的司法逻辑,在根据地非常有名,主席等同志也都有所耳闻,甚至研究学习过。主席个人是非常赞同的,他素来重视调查研究,重视实事求是,反对形式主义。在他看来,李思华的“事实正义”,正好是贯彻了他相关的思想主张。
李思华笑着说:“我这些思想,本来就是前世受到您思想的影响。”
主席哈哈地笑了:“那我们现在,算是相互夸奖,相互吹捧。”
笑过之后,李思华阐述了对司法其它问题的一些想法:
“司法,在任何国家都得到高度重视,西方国家是立法、司法与行政号称三权,美国律师界的势力和影响之大,导致她前世,美国的总统大都数都是律师出身。在我国古代,刑部、大理寺等,都是国家重要的“柱石”部门。”
“之所以会这样,因为国家的日常权威体现在法律,司法就是法律权威体现的具体“变现”。人民群众感受和认同国家的权威,最重要的也是司法公正。”
“因此,司法的重要性非常高,其实超出了常规地方部门的程度。从前世来看,无论是法院还是检察院,都是地方政府管理的,这造成很多弊端。例如,有的司法机关,实际上成为地方保护主义实施的手段;有的则成为地方政府主官体现意志的手段。”
“既然是立法、司法和行政的三权,为什么我们不考虑将司法权从政府行政权中剥离开来,即法院、检察院、公安局这“三元”系统独立化,不再受地方政府的管辖呢?”
主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催促李思华:“你仔细说一说。”
“前世我就认知到,司法的三元系统之所以受制于地方,主要就是因为经费都是来自地方财政,说白了还是建国早期国家太穷的缘故,各地的司法系统,只能混在地方财政这一口大锅里。到了后来,就是积重难返了。”
“在我们的时空,财政的情况要好很多,因为这几年重要的建设费用,主要是从美国的收益来支撑,根据地的财政收入,因此可以比较大幅度向民生倾斜。所以为什么不将司法三元体系独立出来,由中央进行独立预算、独立司法,而地方政府不得干预司法过程和结果呢?这是长远的基础。”
“我觉得不但是司法独立,以后还要司法流动,不能让一个地方司法机构的人员,几十年都是那么一群人,否则也可能与地方势力关系过于密切,受其影响,妨碍司法公正。因此需要仿效民兵的流动机制,最多5年时间,人员就要交流到其它地方,本地的司法体系,由新人接管和执行。”
“公安局本身是“侦缉”机构,无论是民事侦缉警察,还是常规的经济侦缉和刑事侦缉警察,其职责方向,未必与地方党组织和政府的需求和倾向完全一致,甚至可能因为坚持按原则办案,会发生抵触。所以我们将公安局独立出来、流动起来,是对地方党组织和政府是否“执政为民”的一种监督、一种“镣铐”。”
“警察系统这样就会变成垂直的“条组织”,这将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机构。从我前世的经验看,美国警察有近100万,在3.3亿人口中,警民比例是千分之3.25;我国的警察数量有超过350万,在14亿人口中,警民比例为千分之2.5左右。当然,两国都有很多不属于警察的协助人员,例如我国的协警。事实上,两国的警察数量都不够,都是因为控制财政支出的缘故。”
“实际上,社会安定的话,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以公安为核心的警察,例如我前世六七十年代,国内仅有六十多万警察,后来数量剧增,是因为城市化的需求所致。”
“不过我们需要考虑现在的格局,其实“侦缉”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公安”,在民兵组织普遍化的背景下,公共安全的压力并不大,压力在侦缉上,例如需要大量的民事侦缉警察。”
“所以我建议,建国后将警察的数量基本定位于千分之3.5,其中2个千分点要求全部是民事侦缉警察。按照建国初期6亿人算,即警察总数为210万人,其中120万为民事侦缉警察。这是一个什么水平呢?”
“民事的很多事情,是无法算发案率的,因为是事先解决的,所以我们只能看警民比,每个民警对应500个公民,再考虑交叉监督,每个民警可能要对应1000个人。从长期工作的角度,每个民警理应将自己负责的1000个人的主要脉络,搞得非常清楚,在任期内熟悉和了解其中的大量人员,尤其是底层困难人群,从而在民事上把握革命性,保证国家的司法公正原则,能够基本地传导到每一个公民。”
“其余的90万公安警察,主要应对公安案件,这在建国初期也已足够。”
“法院和检察院,在建国初期是比较头疼的,因为不管再怎样“事实正义”,判决都是需要依据法律条文的。因此法官和检察官,就必须有专业性。这是短期很难改善的,相关人才,要很多年才能培养到足够的数量。”
“所以在我们现在这个早期,只能是以政治觉悟和热情,来弥补专业的不足;用“常识”的清晰,来弥补判决的困难。尽量发挥民事侦缉警察的优势,把案件的事实尽量搞清楚,而不要把法律条文上的难题,丢给经验和知识都不足的法院和检察院。”
“法院和检察院的人员,是直接确定司法程度的执行人员,当然更应该流动起来,在一个地方只能呆三年,要完全规避与“地方实力人物”之间的纠葛。地方党和政府的领导同志,要规定必须尽量避免与法院、检察院及警察系统的密切来往,更不能将自己的意愿,施压于司法系统。”
主席的总结是:“我们历史上,用肃反比较多,用司法比较少。肃反是战争年代临时性的做法,肃反要坚持,有反必肃。但未来法制要遵守,而按照法律办事,不等于束手束脚,有反不肃,束手束脚,是不对的,要按照法律放手放脚。”
“至于司法系统内部,司法腐败是最恶劣的腐败,需要未雨绸缪,在机制上就应该尽量避免司法最后走向腐败,走向与地方经济利益的勾结。”
第二天下午讨论的,是宣传与舆论问题。
李思华在这个问题上,举了很多前世的例子,从我国的“中宣战五渣”到美国、英国不断的恶劣的舆论战。西方的舆论战不断进化,你明知道他们就是一个个“谎言帝国”,但经常会被他们的舆论战,弄得有点狼狈,也在全球各地形成了一些对我国有偏见或者恶感的民众,对于我国在国内舆论的引导,在海外的经济利益等,都形成负面的伤害。
所以在宣传和舆论上,更加是“你不去占领阵地,阵地就会被敌人占领。”
李思华总结前世的问题,对我党的宣传部门叹息说:
“我党的宣传部门,其实是体制上就限制死了,是无法打舆论战的,他们虽然控制了一些组织的报纸、媒体,但其实主要就是告之民众,党和政府的政策方针,并对之做相关的解释。”
“所以这样的宣传部门,几乎是完全的职能管理部门,就像军队中的文职部门。他们对于舆论战,根本就是门外汉。舆论战需要的是类似军队中的军官和战士,因为这也是战争。”
“既然宣传部门行政化了,那就另外需要一只专业的舆论战部队,也就是在西方名为“心理战”的战士们。他们的战争,在内部是保持人民之间舆论的正确方向,避免人民被错误的言论误导,产生错误的思想和认知;在外部,是“心战”,针对敌人心理的弱点,不断打击和误导敌人的判断、误导敌方民众的心理活动,从而误导敌方的公众舆论。”
“我们常规的报纸和其它媒体,只是舆论的平台,而舆论战部队,就要利用这些平台,来释放自己的武器。把舆论交给新闻记者或者名人,是不负责任的。”
“我建议这只部队,现在就要开始组建,它将是一只非常特殊的部队,只有核心部门是专职的,例如负责舆论策划、舆论分析、心理分析、人民反应的数据分析、在我国内部的敌对舆论来源分析等方面专业的团队;而大部队,即舆论释放的人员,应该是“兼职型”的,他们各有各的社会身份,比较专业点的,例如媒体和新闻记者,时事评论员等,更多的是各种社会身份的,例如学者教授、企业家和管理人员、官员等等,我们需要大量自己的“KOL”,即关键意见领袖,以引导国内的民间舆论和全球人民的舆论。”
主席笑着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虱多不痒,中国共产党一出世,就被人骂,是被人骂惯的、骂大的,而且越是敌人骂,就越是证明了我们的工作做得还不错。”
“自古以来,没有先进的东西,会一开始就受欢迎,它总是要挨骂。敌人的骂,需要有题目可借,因为无理由地天天大反,听众感觉讨厌,市场缩小,只好收场。过一个时期,另有新题可借,再来掀动反华,总是这样的规律。帝国主义骂我们,证明它没有办法。”
“真正反华的,不过是一小撮人,这些人加起来只占全人类的百分之几,他们不代表历史发展的主流。”
“当然,我们不能被动挨打,要针锋相对、有理有据展开批驳,要坚决与之斗争。斗争必须讲究策略和方法,你这个舆论战部队的提法非常新颖,是个好方法,能够让全世界都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我们要通过积极的舆论引导,使敌人的骂转化为激励作用,激发党员群众的干劲和斗志,同时提升斗争本领和斗争警惕性。用敌人的反动言论甚至骂声,来教育国内党员群众,这就像是种牛痘,人民群众经历过这样的骂,就免疫了嘛。一切问题的中心,还在于我们自己的团结,和自己的工作都要做得好。”
李思华呵呵地笑了起来,主席有时还是很幽默的。
最后的一个大问题,是新“三座大山”的问题。
李思华介绍了她前世,到2020年左右,变得比较严重的房地产、教育和医疗三大问题,这是人民群众不满的核心问题。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中国人啊,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是有土斯有财,在现代城市,“有土”就变成了有房,有了房子似乎才有了真正的家,才在城市中安居下来,城市才变成了他们的“家乡”。这种观念,使得买房,成为了那个时代的核心财富理念。”
“当然政府也在推波助澜,因为学习了香港的房地产经验。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往往是吃饭财政,要干大事,例如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就要另外筹集资本。发行政府地方债券,是一条路子,但中央有严格限定,不可能无限制地发行。”
“于是卖地,就成为了建设资本的主要来源,建房的土地越贵,政府的收入就越高,所以有这个动力去推高房价,其实就是推高地价。当时很多房地产商还表示自己很委屈,因为大头都被政府拿走了,他们赚的是小头,不过这当然也是托词,否则那么多房地产富豪,是哪里来的呢?”
“房价节节走高,人民群众不满的情绪,自然就逐渐提高。到后来,新入城市的群众,根本不可能靠薪资收入买得起房了,而提前买好的群众,则成为了利益关联的团体,保持高房价,就意味着他们的财富高,当然不愿意房地产价格下跌。”
“这样发展了二十几年后,房地产就有了“大到不能倒”的味道,全国的房地产,总值高达400万亿人民币,相当于全国4年的GDP。几千万人靠房地产吃饭,从房产公司、建筑公司、建材企业、房产销售到各种玻璃、木材等二十多个大行业,都靠吃这碗饭。”
“然而到2020年左右,在新冠疫情爆发的背景下,房地产的后劲已经没了,尤其是一线城市,价格已经高到离谱的地步,再往上推升,显然已经不现实。上海的一套房子,大约相当于普通职员100年的收入。”
“在这样的情况下,房地产被视为新三座大山之首,因为国民,尤其是城市居民的绝大部分收入,都投入了购买房产,在银行也就有着庞大的贷款。”
“国家提出了房住不炒的新政,开始对房地产行业金融上去杠杆化,提高房地产企业获得银行贷款的难度,包括让买房者获得银行贷款的难度,也都大大提升,结果很多房产企业因为本身负债率就很高,经营就变得困难;而很多购房者,也因为经济开始困难,难以继续支付房贷,被迫放弃。”
“在我穿越前,房地产仍然处于博弈之中。不过我的看法是,再宽松的政策,也难以挽回房地产整体地走向下坡路了,人口开始减少,生育率下降,而经济进入困难期,大量的人群收入减少,富人阶层则已经拥有大量的房产,继续购买的动力不强。”
不过她已经穿越,未来房地产是否会下跌一段,或者能在高位稳住,她并不知道也不肯定,但无疑她自己的看法,是倾向于消极的。
第107章 安得广厦千万间
除了房地产,另外的两座大山,一座是教育培训,另外一座是医疗费用。
这三座大山,房地产是国人“家”的成本,教育培训是国人“孩”的成本,而医疗费用,则是国人“活”的成本,对于国人而言,变成了新时代的“刚需”,严重挤压了其它产业的消费,使得经济呈现了一定的畸形。
她对主席感叹说:“国家本来就建好了基础教育的体系,但是中国人高度重视孩子的职业竞争优势,害怕让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于是在学校正常教育之外,用花费大钱的培训补课,填充了孩子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这座大山,后来被国家拆了,通过法律强制,让主课方面的补习,基本烟消云散,剩下的不过是文艺、体育之类的特长培训。”
主席感兴趣地问:“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李思华回答:“本质上,这是国内能提供的高薪职业太少,而优秀的竞争者太多,家长为了孩子未来的竞争力,而在压力之下,做出的经济选择。”
她摇了摇头,开始说最后的医疗费用问题:
“医疗费用问题,当然主要针对的是老年人,无论是医疗还是药物的费用,都变得越来越高。成本升高的成因非常复杂,有医药集团的推动,有医院牟利的需求,还有整个医疗的利益体系中,掺杂了太多的利益机构和个人。”
“主席您知道,医疗其实是一种刚需,就像粮食,如果国家不能控制,纯粹地市场化、商业化,那在利益集团的推动下,费用节节升高,根本无法避免,她穿越前美国的医疗相关产业和费用,已经高达美国GDP的15%,这让美国都不堪重负,历任总统选举,医疗都是一个尖锐的大问题。”
“房地产、教育培训和医疗,就是她前世所谓的三座大山。一个普通的家庭,如果这三座大山凑齐了,那么夫妻两人收入的70%~80%,都可能要消耗在上面,还谈什么其它消费呢?而且对于家庭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社会浮躁、焦躁的情绪流行。更底层没有这些消费能力的,就只有躺平,变得所谓的低欲望,社会的活力,就被扭曲了。”
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真是有点不堪回首。她对主席说:
“您不知道,我前世也买不起房。”
主席诧异地笑了:“你一个军官,都读到博士了,还买不起房?”
李思华感慨地回答:“我读的学校就是在重庆,读博士的时候已经差不多30岁了,我挺喜欢重庆的,想着要是以后退役了,最好有套房子,所以那个时候有点想买房,可是2020年的重庆市区,我一个普通军官,哪里买得起呢?当然如果在偏远的郊区,咬咬牙还是能付得起首付,不过自己觉得没意思,就算了。反正是军人,跟着部队走,总有宿舍住。”
主席的神色变得有点严峻:“你一个校级军官,都买不起房,这个房价,确实是很贵了。”
李思华点点头:“所以在这个时空,我们不应该重蹈覆辙。整体来看,教育培训问题是比较容易解决的,前世拆了这个行业,号称有1400万人失业,但毕竟也撑下来了。所以提前的法律法规,就可以预防这个问题。”
“比较头疼的是房地产和医疗问题。”
“在这个时空不要说很远的未来,单单预计到1965年~1970年,我国的人口就可能超过10亿,假设届时的城市人口是4亿,那么至少就是1亿个家庭以上。如果全部是政府建筑房屋,可以说,世界上没有一个政府能够承担得起。政府能建成一部分廉租房之类的过渡房屋,提供给新入城市者临时居住,就已经不错了。”
“城市不是乡寨,乡寨以平房为主,土地、木材、打基础的成本都很低,主要成本就是水泥,就连人工都由合作社依靠互助解决了。所以建房的难度很小,依靠自己的力量就可以,但城市就完全两样了。”
“在城市,一个根本的原则是,我们要不要通过控制土地的价格,来为地方政府提供一部分的资本?我认为,政府通过房地产来获得资本,是必然的,否则地方财政不足,但是通过抬高地价的方法,则不可取。”
“从国际的经验来看,前世国家选择类似香港的房地产政策,从“居者有其屋”的角度看,这个模式是远远不如新加坡的“组屋”模式的。可是为什么还是用香港模式呢?一言以概之,因为缺乏资本。”
“新加坡是个非常小的城市国家,所以自筹资本,以建屋局的模式,政府来修筑绝大部分的房屋,是做得到的,然后再将之出售给居民。相应的,我原时空上世纪九十年代大规模开发房地产的时代,国家是缺乏资本的,而且在大部分行业市场化了以后,建筑的成本是比较高的,因此不可能按照新加坡的模式。”
“但在我们的时空,资本的问题有所改善。所以我认为还是应该主要参考新加坡组屋模式。”
“我的设想是,中央设立建屋总局,在各地方城市设立建屋分局,根据规划,合理地确定每年修建组屋的数量,上报规划得到国家批准后,开始执行计划。央行设立“建屋基金”,专门为此配套增发货币,无息贷款给建屋局。”
“建屋局建设使用的材料,包括水泥、钢材、木材、砂石,玻璃、其它建材等,全部纳入国家特别计划,保障供给。原则上是以成本价加上不超过5%的利润,供给建屋局。相应的供应商在这种生意中,不是没有收益,虽然利润微薄,但这是最稳定的生意,帮助他们养活了员工,消化了大量经营成本,而且扩大产能的话,因为规模效应,他们的平均成本还会下降,而他们其它的生意,就可以获得更高利润。”
“而建屋局使用的建设用地,地方政府划拨,基本上是零成本。”
“人工上,鼓励城市和乡寨,发展各种建筑公司,建筑公司的主要形态,应该是混合制企业,这不是战略行业,无需国家完全控股,但为了预防私人建筑公司,偷工减料,所以需要一定的国有股成分,进行监督。凡属组屋的建筑工程,对于利润也是卡得很紧的,例如只有10%。但同样,这样的生意对建筑公司还是很有意义的,无论是养活队伍、积累经验还是稳定经营。”
“这样,通过土地、建材、人工等环节全面的最低成本化,就可以让组屋的建造,降低到最低成本,以前世的房地产成本结构来观察,大约70%是土地成本,30%是其它成本,于是,我们可以发现,现在土地成本几乎是0,而30%的其它成本可能下降到了15%~20%,所以,按照这种模式建筑同等质量的组屋,成本可以控制在市场化情况下的20%,这就让地方政府有了巨大的余地。”
“成本是20%,我们假设,允许地方政府以50%的价格出售,这是2.5倍的价格,利润高达30%,这就满足了地方政府,从房地产行业中获得城建资金的需求。”
“对于购房者来说,原来市场化的价格,如果是房地产成本的120%,而现在则是50%,他们购买所花的价格,就只有市场化水平下的40%出头,房地产这座大山的压力,就大大地降低了。”
“另一方面,大部分的购房者仍然需要房贷,对于房贷,必须严格限制银行贷款的利息率,各银行要设立“组屋专项贷款基金”,可以向央行争取增发货币,经过央行审核而定。我前世房贷的利息,名义上是8%左右,实际上那是银行玩弄的数字游戏,实质利率高达百分之十几,是非常高的利息水平。正常情况下,我们必须将人民承担的利息控制在6%以下,以进一步压低房地产对于城市居民的负担。”
“每家购买组屋,只能是单独的一套,是完全的房住不炒,而且如果搬迁卖出,只能是卖回给建屋局。那些小富人如果不满意,可以放弃组屋,去购买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商品房,对于商品房,国家将课以重税,务必将其单位成本拉高到组屋成本的5倍以上,售价拉高到组屋的3倍以上,恢复到市场化和商业化环境下的高价房产,让普通的人民,根本不会去考虑购买这类房屋,且银行的贷款条件需要非常严苛,不能让这部分商品房,有金融杠杆炒作的可能性。”
“从这部分商品房,政府就可以按照香港模式,获得地价收入和房产销售税收。”
“需要设立独立的建屋监督局,监督方向是两个,第一个是保障建屋的各环节质量,哪个环节拉胯,就严厉追究那个环节的法律责任;第二个是对各城市建屋的数量,进行严密调查,数量必须满足需求,数量也不能过多而浪费。组屋建筑的数量,本质上是由建屋监督局控制的,而非地方政府。”
“主席,从金融的角度看,这种货币的增发就是一种“精准定向增发”,对于其它经济面的影响,就会最小化,也不易引起通货膨胀。”
主席点点头,感慨地说:“建设社会主义,人民的要求,就是我们经济工作的目标。经济问题的核心其实就是关心群众的痛痒,真心实意地为群众谋利益,解决群众的生产和生活问题,盐的问题,米的问题,房子的问题,衣的问题,生小孩的问题,解决群众的一切问题,你这个房子的方案,我觉得尝试一下是完全可行的。”
李思华认为医疗问题,解决的难度比起房地产更大。她接着说:
“主席,为什么我觉得医疗的问题更大呢?因为现代医疗,主要是依靠西医和西药的手段。”
李思华前期确定了“中医为养、西医为治”的总原则,本身也是不得已,想依靠中医来完全解决医药的问题,不现实。西医师经过大学教育之后,至少能根据严格的数据标准开药,或者开刀治疗。西药这种“头疼医头、脚痛医脚”的做法,基本上能够标准化。但中医就不行了,高度依赖中医师的个人水平,难以量化,所以会有很多“庸医”出来,从现代化国家的角度看,只能是辅助,不能作为主体。
“西医为主,就会有很多深层次的的问题产生。”
“首先是西药,大量的西药是有“专利”成本的,除非未来我们完全不承认国际的专利,自己仿制,但这样将严重影响国际贸易,专利体系是欧美进行贸易的根本基础,他们就靠这个体系获得高额收益,这是“合法剥削”的一种。所以不承认专利,只是一种备手,是在我们与西方彻底交恶的情况下,可以采取的极端措施。但这样也得不到生产新药的配方和技术。所以正常情况下,西药的成本就比较贵。”
“其次是西医,西医采用大量的先进设备,这些设备同样包括专利成本,卖得非常贵,我们目前的现状还必须大量进口,虽然前期工业基础搭建的时候,也包括了一些医疗设备的生产,但那都是最基础的部分,而最近几十年,会有大量的新设备被发明出来,我们在这方面的研发能力,肯定是需要大几十年去追赶的。”
“医生当然更是问题,培养的速度快不起来,这不仅是教育,还需要大量的医疗实践。”
主席的脸色也有点黯淡,他也知道这几个方面的难度是非同小可的。
李思华继续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大约是以下几个方面的战略。”
“模仿我前世的“赤脚医生手册”,短期培训大量的低级医护人员,组织大量专家,编撰这个时代的“赤脚医生手册”,让各个乡寨和城区的一些卫生院,即最底层的医疗机构,能够完成对普通小病的治疗,例如感冒发烧这样的,也能将人民对于普通医疗的花费降到最低。未来再在这个基础上,发展家庭和社区医生。”
“要通过五十年的长期努力,建立起我们的医院体系。我前世一直到2019年,全国医院数量仅有3万多个,其中三甲医院不到两千家,医生的压力也非常大,看病开刀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研究提升自己呢?只能靠丰富的临床经验来应对。相对于14亿的人口,医院的比例确实太低,中国的一位医生大约负责6666位病患,而根据WHO国际标准,一位医生负责的合理病患人数是1500至2000人。希望在这个时空我们能做得更好一些。”
“如果要达到WHO的标准,意味着相对于我前世,医院总数,要根据人口规模增加3倍,达到过去4倍的密度。如果用50年的时间发展来达到,在这个时空到1990年左右,人口假设是12亿,需要的医院就将达到近12万家,这是非常艰巨的目标。但好处就是,医院的数量多了,医疗费用的控制,就会变得简单一些,医院之间的竞争也激烈了嘛,不会像前世,全靠政府控制,否则医院都是挤破头,涨价根本没商量。”
“另外,尽快建立全国民的医疗保险体系,不管怎样控制,医疗的费用都是高的,所以对于个人,也只能是未雨绸缪,在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缴纳保险,到年老的时候才有足够的医疗资金。”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发展私立医院,全部以微利的公立医院为主。国外例如美国的私立医院,主要是为富人做高端服务的,我们无此必要。”
“学医是很艰难的学习,所以必须明确高级医生是社会中的高收入群体,鼓励人才学医。高级医生的收入,需要类似企业高管,根据水平,能够达到普通人的5~10倍。”
“医、药必须分家,医院只有处方权,没有卖药的权力。对于药品,另行成立公立的连锁药房,分开管理,避免腐败。而且对于医生实行账户监督。”
“从行业的角度看,医药是一个巨大的产业,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在我国转入和平建设后,无论是医疗设备研发还是药物研发,都将作为重点的方向,从人才培养开始,逐步发展,争取在未来让我国成为这个领域的产业大国。落后不要紧,关键我们要有决心、有行动、有策略地赶上去。”
对于新的三座大山,主席也非常感慨,新的时代有新的问题,医药是落后就要挨打的问题,教培是教育安排不当激发的问题,而房地产则是政府资本不足搞出来的问题。所有的这些问题,在开始的时候似乎都很微小,但等到后来,不断累积之下,就发展成为一座座人民身上的大山。治大国如烹小鲜,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今天头脑简单了,未来就会让你头疼一万倍。
主席和李思华花了十多天,对于李思华关于这立国的16个大问题的原则和初步策略,进行了广泛的研讨,有些原则和策略,主席同意并支持。而有一些,主席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详细思考,包括学习研究。但总的来说,通过对这16个大问题的探讨,那个还未诞生的新中国,其基本面貌,在两人心中,似乎都清晰了很多。
这十几天的探讨,由于涉及到穿越和后世很多事件的秘密,所以只能是主席和李思华两个人自己知道,别人包括秘书,都不能旁听。李思华因此自己亲自做了记录,很多时候她说一段,让主席思考,自己就会在那个时间,记录下双方的阐述和探讨,当然她在记录中抹去了穿越的秘密,而且对于提到的后世事件,要么抹去,要么作为假设和预判。
全部结束后,李思华又花了两天整理记录,确认没有问题,才交给秘书戴明诗,将记录编撰成一本小册子,名为《关于建国后若干重要问题解决策略的初步探讨》,主席秘书也参与了编撰。两人编撰的时候,心态和思想上,都可谓是遭遇了极大的震撼,有时兴奋激动,有时脸色煞白,有时不得其解,有时则认为完全颠覆了自己的思想。
编撰完成后,李思华又安排将这本小册子,分发分为3个层次控制,少数的最高层领导们,可以全部阅读;次要领导们,会将其中的部分重要内容,例如地缘战略这些部分略去,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最后一个层次,就是相关领域涉及的领导们,例如房产的部分,自然会发给建设部门的领导。
接下来,在我党的高层领导中,就是一场心灵的十级地震了。
周恩来同志,是最早拿到这本小册子的,他本来就在奇怪,因为李思华与主席之间,近一个月的时间,每天下午都会彼此沟通谈话,而且内容秘而不宣,门外警戒森严,要求各级同志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得打扰,他本身已经不断猜测,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才会如此。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这个。
他仔细阅读了这本小册子,他工作繁忙,本来是打算先草草阅读一遍,以后再抽时间细读的。结果一打开阅读,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就陷了进去,几乎每一句话,都在仔细思考,震撼太大了。
他读得非常慢,整个晚上一直到深夜,其它的事情都顾不得,也只完成了对第一个问题即历史文明相关内容的阅读和思考。他翻了翻其它还没有细读的问题,心里浮现了三个字“定国策”。两人好大的魄力,真是指点河山的气概,心里有点振奋又有点失落。晚上,他失眠了。
这个晚上,中央领导中,失眠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第108章 苏联特使(一)
其实,这本小册子的影响,即使在几十年后,也是非常巨大的。
小册子的内容,在二十年内,是高度保密的。二十年后,开始有部分内容被公布,很快流传到国际上,事实上,在20年后的1955年左右,无论是主席,还是李思华,都已经成为国际上最受瞩目的几个巨头之一,他们在1935年还属于寂寂无名的时刻,却以超越时代的眼光和魄力,开始为一个后世的巨型国家定下国策,从而影响了亿兆生民和全球的历史大趋势,所以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华盛顿邮报》著名记者沃尔特李普曼,是一个被称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美国最伟大的新闻记者和政治评论员的人。在他的专栏里感慨:“这并不能被称为一本书,这只是主席和女皇(后来美国人对李思华的昵称)这两位巨人对话的记录。然而在我阅读的时候,敬畏之情却不时地浮现。”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在1935年的4月,在那个远东遥远山区城市重庆的春风里,那两位巨人相谈时的情形。他们当时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很低,在人们当时的印象里,只是一股赤色叛军的首领,国际上没有任何一位重要人物关注他们。对于美国和欧洲的任何记者来说,大约欧洲任何一个小国的首脑,都会比他们更受到关注。”
“然而,他们从容不迫,他们充满了统一中国甚至超越统一中国的巨大信心。在这本记录中,你可以发现,在当时,他们已经对能够建立起一个伟大新国家确信不疑,考虑的已经是建国后如何建设的问题。”
“人们当时可能会想象这些偏僻地方的力量,对于国际上巨大的力量一无所知,然而我们却看到,他们对之了如指掌,而且对于与世界的巨人们并列,充满自信。”
“他们仿佛是在棋盘上,以上亿甚至上十亿的生灵为棋子,毫不犹豫地去操纵和行动;他们对于前进路上的巨大阻碍非常清楚,以巨大的信心和精妙的策略,充满信心地跨越任何障碍。”
“在他们这场对话的20年后,我们惊异地发现,确实中国基本上按照了两位巨人的剧本,发生了巨大的相应变化,今天,中国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强国之一,已经有人称之为美国和苏联之后的第三极。而这一切,对于两位巨人来说,不过是理所应当,因为他们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将这一切推演和计划完成。”
“这实在是令人敬畏。英雄创造历史,20年前的一场对话,演绎了我们时代中大众都目睹到的一部惊人的史诗,一个东方巨人的觉醒和强大。”
后来,在基辛格访华的时候,他还诚恳地对主席和李思华说:“这本书改变了我的人生,让我理解了,什么是大国的治理和基础。毫无疑问,这是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一本书。”
20年后的蒋介石,在他爪哇岛的办公室,也曾经仔细地阅读这本小册子。据说他绕室徘徊,良久无语,只是吩咐让国民党的高层们,都好好地读一读这本册子,此后再无评论。
后来人们发现蒋介石这几天的日记中,失落又认真地总结了,他所认为的导致共产党战胜了国民党的经验教训,他认为共产党一共有7个优势:
组织严密、纪律严厉、精神紧张、手段彻底、军政公开、办事调查以及主义第一。
耐人寻味的是,这7条总结,没有一条有关于军事,而全部都是政治。
苏联特使布柳赫尔在1935年4月下旬,已经抵达了重庆。他是从缅甸登陆,然后一路北上。
布柳赫尔这个名字在民国很少有人知道,但说起他当年在国共合作期间的化名“加仑”,那可真是大名鼎鼎,无论是在国民党还是我党的高层,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有的同志,还和他非常熟悉,尤其是原来在粤军中的人员,因为“加仑将军”几乎是北伐的实际统帅。
这一次斯大林派遣加仑作为特使,充分说明了他对西华已经算得上非常重视了。此时的加仑已经不是1927年在中国大革命时代的加仑。他现在是远东军区的司令员,就在今年即1935年,他成为苏联首批5位元帅之一,可谓位高权重。
斯大林选择他作为特使是很特殊的,他并不是外交人员,也不是共产国际的工作人员,他完全是一名军人。所以其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利用加仑在中国的巨大威信和人脉,来确立苏联与西华之间的关系。
对于李思华来说,她对于加仑并没有很多参与北伐的同志们那样的尊敬的感情。加仑只是代表苏联的利益,当初他确实为北伐做出了贡献,可他回国以后呢?他之所以在回国后飞黄腾达,是因为他率领4万余人的苏联特别远东集团军,击败张学良的东北军,打赢了中东路战争。
在加仑击败张学良后,乘胜进占了满洲里,炸毁了中东铁路隧道,对铁路沿线的通讯设施进行了破坏,还击沉多艘中方战舰,并扣留了一些民用船只。在1929年的11月6日,苏联方面逼迫张学良签署了城下之盟《中俄伯力草约》。最后中东路事件,以东北军方面接受苏方提出的恢复中东铁路中苏共管的原状、双方释放被俘人员而宣告结束。
这一次战争中,加仑基于对中国国情、军力充分掌握的指挥和筹划,当然是起了关键作用,他利用对中国的了解,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苏联的这一次战争,无疑是一次具备帝国主义以强凌弱色彩的侵略性战争,加仑的所谓正义、所谓对于中国人民的感情,又在哪里呢?说到底,他是苏联人,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苏联自身的民族利益,虽然加仑不会知道,在1938年他会被斯大林处决。
既然各自为了自身的民族利益,西华与苏联之间谈什么感情呢?大家基于各自利益,能合作就合作,不合作就拉倒。想让我们听从苏联的指挥,一边呆着去吧。
李思华专门召集了政治局会议,将她对加仑的了解以及对苏联的意图判断,清晰地进行了阐述。实际上,她也是在警告一些同志,不要因为与加仑的交情,而在我党以及民族、国家的利益上让步,会议安排,由主席和周恩来,负责与加仑的谈判,李思华自己不会出面,她仍然有身份保密的必要。
4月底的重庆,春光明媚,26度左右的气温,让人感觉很舒适。不过加仑心事重重,他对于接下去与主席的沟通,心里其实已经不抱太大希望。
斯大林同志之所以派他来西华,他是很清楚需要达成什么目的的。苏联已经敏感地判断,由于中共的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过去的那种共产国际领导中共的情况必然会改变。西华已经拥有4省之地(西康省这个时候并未成立,所以西华占据的大部分西康地区纳入四川),形成了在民国非常大的地方势力,如果他们积极地要与莫斯科取得联系,不会是太困难的事情,而到他出发为止,根本没有任何西华联络苏联的情况,这当然不正常。
在他出发前,对于自己的使命是很有信心的,斯大林交待他的使命,主要是搞清楚西华现在的情况和政治局的领导格局,祝贺中国同志们的胜利和发展,表达苏联愿意扩大对西华的各方面支援,以帮助中国同志尽早赢得在全国的胜利。当然最关键的,是试探能否恢复共产国际对中共的领导,当然未来共产国际对中共的领导,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的直接,必须尊重中国的同志们嘛。
他的信心来自于,1935年的苏联,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苏联在1928~1932年,实施了第一个五年计划,工业中生产资料生产(即重工业生产)年均增长28.5%,消费品生产年均增长速度也达11.7%,工业产值在国民经济中所占的比重由48%上升到了70%,已经成为工业大国。尤其事关国防的军事工业、重工业、化学工业,规模已经仅次于美国。这样的发展速度,举世无匹。苏联已经形成了对自身社会主义建设的高度自信。
不要说是1935年,在三年前的1932年,苏联的工业规模就已经大大地超过了英国和德国,用指数来比较的话,1932年苏联为187,英国为101.3,德国为79.4。这是任何一个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在任何一个历史时期,都没有能够做到的。
其实并不仅仅是人们印象中的重工业高速发展,在这个阶段,民用的消费品生产也在高速扩张,1935年苏联首先取消了面包和面粉、米的配给制,后来又取消了按定额发放的其它食品的配给制。在建国18年后,苏联终于几乎告别了票证管控制度。
在1935年的春天,苏联甚至对于资本主义最发达的美国,都已经开始存在某种蔑视,1932年9月的《幸福》杂志估计,美国有3400万成年男女和儿童没有任何收入,这几乎是人口总数的28%。而且这个报告根本没有统计正在另一种地狱里受难的1100万农村人口。如果不是苏联对于美国工业设备的大规模采购,美国将有更多的资本家会破产。
苏联的成就与大萧条期间的资本主义社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让美国当时的很多知识分子向左转,赞同苏联的知识分子甚至在数量上,可能超过了右派。威廉.艾伦.怀特把苏联称为“世界上最令人感兴趣的地方。”而一向反苏的威尔.罗杰斯则说:“那些瞧不上眼的俄国佬,……他们的办法真了不起啊。……国内人人有工做,想一想这多好。”另一个后世的著名右派,斯科特.菲茨杰拉德斯,当时也在阅读马克思的著作,并且写道:“为了要革命,也许参加共产党是必要的。”
很多后来对苏联极为仇视的欧美知识分子,在大萧条期间,却开始对苏联模式顶礼膜拜。总之,1935年的苏联,环顾全球,颇有一种“风景这边独好”的强大感觉。
所以,加仑怎么会不自信呢?西华还不过是一个非常落后国家的地方势力,苏联凭什么不能领导他们呢?
然而,但加仑从缅甸登陆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小觑了西华了。
缅甸的西华人员,用了几辆福特轿车送他们一行去重庆,他非常清楚民国的道路状况,已经做好了很多时候车辆不能通行,他们必须骑马或者步行的准备。然而一路从缅甸到重庆,虽然道路还很少是沥青马路,大多数都是渣灰铺设的道路,使得轿车的乘坐也不是十分舒适,但毕竟一路直达,居然通行无碍。这让他非常诧异,中国的西南,包括缅甸在内,都是地形崎岖,西华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让车辆通行,这非常的了不起,充分说明了西华对社会的动员能力。
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的筑路大军,西华几乎是在将整个根据地的道路,都在进行改建或新建,他注意到西华的施工机械很多,除了熟悉的美国机械,他居然还看到了据说是西华自己生产的设备。
他还看到了很多建设中的“乡寨”,被他认为是苏联版本西华化的集体农庄。不过,西华配给农民的土地数量比较少,据说是因为人口太多的缘故,所以要“精耕细作”,不能像苏联一样地追求大规模的机械化。
最让他震惊的是看到了非常多的工业建设,各种厂房拔地而起,据说西华和苏联一样,从美国进口了很多的工厂和生产设备。他不知道西华哪里来的资本,但显然规模非常大,让他想起了从1928年以后的苏联工业建设,西华的气势,似乎完全不逊于苏联。
他一路穿行了全部的4个省,所以很清楚,西华现在对于根据地的建设,是全面型的,不是局部的,这让他非常不解,西华哪里来的如此规模的建设能力,中共以前是很穷的,要依靠共产国际的支持。
所以,在他抵达重庆前,他已经觉得要让西华完全服从共产国际,恐怕是不切实际的,已经下调了自己的预期。
然而,事实远比他想象的残酷。首先接待他的,是周恩来同志。周恩来与他进行了一场极为严肃的对话,告之他前期由于共产国际的军事代表李得,以及从莫斯科米夫和王民发出的诸多错误指挥的命令,导致红军遭到惨重损失,中央苏区也被迫放弃。同志们因此对于共产国际极为愤怒,李得已经被政治局领导集体决议枪决,并且集体表决,未来绝不会再服从共产国际的领导,中共将走自己的道路,独立自主自决。
周恩来指责说,从1927年北伐战争开始,共产国际就一直在错误领导,不断要求中共对城市发起进攻,导致无数同志在错误决策下牺牲。其后更是变本加厉,将成功建设和发展了中央苏区根据地的主席等人,驱逐出领导层,让一帮什么都不懂的学生,掌握中共领导权力,还派遣了李得这样战术僵化、在不了解中国现实的情况下瞎指挥的所谓军事代表,从而导致了中共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惨败。共产国际对此应该付什么责任?千万同志的鲜血,白白地流淌了。
周恩来坦承,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也有责任,他已经向中央做了深刻反省。现在,随着西华政治局的成立,确立了主席、李力胜同志和他三人的最高领导权。西华将在这个领导体制下,走自己的道路,努力靠自己的力量,实现革命的最终胜利。至于苏联,如果是平等的合作,我们欢迎,如果还想利用我们,我们将坚决地拒绝。
周恩来的表态和言论,对于加仑是当头一棒,这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对于西华处决了李得,加仑非常愤怒,他咆哮着说,西华无权这么做,这是对共产国际的背叛,结果,一向温文尔雅的周恩来,同样愤怒,拍了桌子,说凭什么西华无权处决李得?他对于中国革命犯下的大错,百死莫赎。我党是独立的、中国人民的共产党,不可能对共产国际盲目听从,更不是苏联的傀儡!
当天的会谈,不欢而散,连晚宴也都取消了,双方都没有这个心思。
接下来的两天,加仑没有要求再举行会谈,他冷静地思考了两天。
西华政治局对于前期共产国际错误的领导,已经做出了不可改变的定性和结论。如果他还坚持共产国际的“权威”,不承认共产国际的前期错误,那么与中共的关系,肯定是无可挽回,这并不符合斯大林同志的意愿。
正如斯大林同志在出发前对他讲述的担心,原来从莫斯科派遣回中共的中国同志,除了王稼祥和章闻天外,已经全部被排除在西华政治局之外,至于在莫斯科的王民,更是没有任何任命。结合他与周恩来的会谈,很明显,由于中共党内对于共产国际领导的极大愤怒,原来的“亲苏派”已经完全被排斥了,现在西华的领导层,是一个对于苏联不信任的团体。
所以他接下来没有急于与周恩来恢复会谈,而是提出,要求与他以前熟悉的一些同志会面,了解一些情况后,再考虑下一步会谈。西华爽快地接受了他的意见。
接下来的几天,加仑密切地接触了一些他熟悉的同志,以及从莫斯科归来的所谓“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中的一些人员,例如前期中共的最高领导人博古。
第109章 苏联特使(二)
加仑密集走访的效果,让他更为沮丧。
周恩来没有说错,甚至包括被中共中央打击的博古在内,对于共产国际指挥的谬误,都是非常抱怨的,大多数人非常愤怒,他们现在对于共产国际很不屑,根本不相信共产国际的能力。
如果只是情绪,或许还可以挽回,加仑自己,至少可以苏联党和政府名义,对之前的错误进行道歉,承诺加大对西华的援助,和在未来更加尊重西华领导层的独立意志。
但现在的问题是结构性的。博古等人的说话虽然委婉,这些被打击的同志心中,也不可能完全对于西华政治局没有抱怨,所以还是向他泄露了一些“秘密”。
原来他一直没能见到面的李力胜,应该是中共党内“反苏派”的领导人,他们在大革命失败之前,就已经对苏联和共产国际高度不信任,甚至由此引发了中共党内的重大分歧。从结果看,当时是亲苏的同志占了上风,所以李力胜带着反苏派出走,在海南、缅甸逐步建立了根据地,然后大举进攻西南,终于建立了今天占据4省的西华根据地。
留在大陆的中共,一度也曾经发展顺利,在主席的领导下,建立了在江西南部的中央苏区,其它一些同志在民国的腹地,也建立了一些大小不一的根据地。然而,自从共产国际支持王民和博古排挤主席等原来的领导层,取得中央苏区的领导权,并派遣李得担任军事顾问,负责最高军事指挥权后,苏区的局势就急剧恶化,形势急转而下,最后中共被迫放弃中央苏区根据地而长征,幸好得到了西华的接应。
所以两大中共的力量,重新进行了整合。毫无疑问,失败的亲苏派,被全面清洗,因为对中共的同志而言,这是残酷的事实所证明的,亲苏派压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绝大多数的亲苏派,现在都已经转变了立场,有些人当年有多么亲苏,现在就有多么反苏。
而且在西华内部,由于整体上,根据地是由反苏派发展和建成的,因此从军事、经济到地方事务,反苏派都占了绝对的上风,他们构成了当下中共的绝大部分实力。苏联或许可以得到少数亲苏派的谅解,却根本无法动摇西华的整体思想倾向。
严格意义上,反苏派其实也不是反苏,更准确的,应该定位于“民族国家派”,他们首先并不是共产主义者,而是民族主义者,以民族的利益为优先,绝不会同意牺牲民族的利益,来为苏联服务。
在他走访这些同志的时候,很多人都向他提出了对苏联民族主义的批评。例如他亲自指挥的中东路战争,苏联不但没有兑现当年列宁承诺的废除沙俄侵华的一切不平等条约,归还侵占中国的土地,现在斯大林反而变本加厉,中东路是在中国的领土上,苏联为了这条路的路权而攻击中国,这如果不是侵略,什么算侵略?
而且更离谱的是,就在今年3月份,你们居然把中东路的路权,全部卖给了日本帝国主义,根本无视中国的主权。既然你们苏联,自己就不是按照共产主义的民族平等来行事,完全是按照类似沙俄的帝国主义民族逻辑,那么凭什么要求中共听从苏联的指挥?是要中共卖国吗?
他竭力为苏联辩护,但事实就是事实,他明显感觉到中国同志们,对他为苏联侵略辩护的不屑与不满。最让他气愤的是,居然有同志质疑苏联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是利用在中国这样革命的此起彼伏,尤其是进攻城市的声势,来化解西方帝国主义,对于苏联这样唯一的一个社会主义大国的压力。为了转移苏联的压力,却让无数的中国同志,在错误的路线方针下,无辜地流血牺牲。
所以他沮丧地、然而清醒地认知到,中共就像是苏联共产党,已经转变成为了一个民族利益优先的独立政党,不可能再回到共产国际领导他们的旧格局了。苏联或者与之切割,或者就只能平等合作,这只能是由斯大林同志和苏联最高领导层决断了。
在他接下里与周恩来同志的会谈中,两人都表现得非常平静。对于周恩来同志来说,自从他阅读主席与李思华的对话记录后,他就清醒地意识到,既然收回外蒙和唐努乌梁海,是两人定义的地缘三大战略之一,是未来最高国策,甚至也不会放弃对外东北的主权,那么与苏联的关系,不说走向完全敌对,至少冷淡是必然的,我们当然不可能再服从共产国际背后苏联的领导,为此付出放弃苏联援助的代价,也是必然的、无可挽回的。
加仑与周恩来的会谈,重点已经不再是苏联及共产国际与中共的关系,而是转向了对日本帝国主义的警惕。作为远东军区的司令员,加仑对日本的扩张非常警惕,按照他的判断,日本全面侵华,只是时间问题。
他之所以与周恩来探讨这个问题,就是要埋下伏笔,不要看今天你们西华,似乎无需苏联的援助,但等到日本侵华的时候,再看你们需不需要,他内心觉得,届时可能是改变苏联与西华这种别扭关系的契机。他可不认为,西华的力量,能够在短期内成长到,独立对战日本帝国主义的程度。
不过,他觉得应该向斯大林同志建言,不可完全放弃西华,因为日本帝国主义,同样对远东充满野心,他们如果占领了中国,将战争的矛头指向苏联远东,是非常自然的选择。
加仑知道,这个时代苏联的外交政策,是试图实践“集体安全”策略,德国正在复兴,虽然苏联也在德国复兴上加了一把力,国家与德国之间,是互相利用。但斯大林同志现在的想法,是结好英国、法国,所以已经与法国签订了互不侵犯的条约,试图在德国问题上,与英、法组建共同阵线,从东西两面限制住德国的扩张。
而对于东方,则是开始改善与蒋介石政府的关系,甚至可以给予其一定军事援助,增加其对抗日本帝国主义的能力,以降低苏联远东的压力。
加仑想,如果不是西华的横空出世,苏联或许对于失去了中央苏区根据地的中共,不会有太多关注也不会支持,以免更加破坏与蒋介石政府的关系。
但现在完全不同,加仑虽然不认为西华是日本的对手,可是现在他认为,蒋介石政府也不可能是西华的对手,他对民国的军队非常熟悉,绝对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西华军就像是苏联建国时的红军,看似弱小,白军一时在各地都非常嚣张,但事实证明,这些白军最终绝不会是红军的对手。
所以至少在对抗日本上,西华是非常值得利用的,也必然是中国未来对抗日本侵华的主力。所以从苏联民族利益的现实主义出发,苏联没有必要,完全与西华绝交。两者之间,从共产主义体系的内部关系,走向国际战略合作的国家关系,也是可以接受的次优选择。
周恩来同志安排了加仑与我党最高领袖主席的会谈。
有了充分心理准备的加仑,对这一次会谈并没有奢望。果然他与主席的会谈,也是非常艰难的,他代表苏联,不可能在态度上有太软化,而且他也没有这样的授权。
所以加仑对主席表示的态度是,或许共产国际派出的人员,确实犯有错误,但这不应该是中共将失败都归结与他们的理由,也不是中共拒绝再接受共产国际领导的理由。
主席的回答是,当然最大的失败原因是我党自己的原因,因为轻率地相信了共产国际的策略和指挥,轻率地相信了共产国际领导的正确性。所以我们现在的决策,就是对我党错误的反省和改变。只有自己能够承担起对人民、对国家、对民族、对共产主义理想的独立责任,我党才会成为一个成熟的、坚定的革命政党。所以这个问题,不用多说。
主席严厉地批评了苏联现在沙俄式的民族帝国主义倾向,不仅提到了中东路事变和苏联卖路权给日本的事情,而且他还举例了一个加仑相对比较陌生的事情,就是东干人。主席责问,白彦虎当年带着这些所谓的“东干人”,背叛中华民族,屠杀了超过2000万的汉人,是不折不扣的恶魔和刽子手,是中华民族不共戴天的死敌。
沙俄当年为了侵华的目的,收留了这些恶魔,意图用于未来对华的继续侵略。在苏联成立以后,你们继续收留东干人,意欲何为?主席的这个说法,让加仑大吃一惊,他赶紧表示自己对此事并不知晓,会汇报给斯大林同志。
主席表示东干人问题,必然成为未来中苏之间重大的原则性问题后,没有再继续多说。
加仑体会到,中共现在存在强烈的民族主义倾向,以及对苏联的强烈不信任。这已经不是短期可以解决的问题了,除非苏联进行政策调整,否则与中共的关系冷淡,恐怕在中日战争之前,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苏联会进行政策调整吗?当然不会,加仑自己也不支持,苏联民族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为了做最后努力,他又向主席提出,与李力胜同志会面会谈。主席委婉地拒绝了,说李力胜同志正在各地巡查,短期不会赶回重庆。当然事实也是如此,不过加仑知道,这本质上还是托词,表明反苏派的领导人李力胜的坚决态度,不可妥协。
加仑放弃了与李思华见面的打算,他又向主席提出,在重庆附近进行一些考察,了解中共建设和发展根据地的具体情况,好让苏联同志们了解和参考。主席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并不急于赶回苏联向斯大林同志汇报结果,因为短期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现在的想法是,按照斯大林同志的要求,对西华进行更深入的了解。
接下来,以重庆和附近为主,他带着苏联使团,参观和考察了不少项目。包括公路和铁路建筑、工业基地建设、城市改造、乡寨建设、民工加工业等方面。
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他并不懂经济。但他看得出来,西华对于民用工业和生活事业的重视,远远超过了苏联。苏联的精力,更多地用到了重工业上,而民用工业,则不过是实现产品的数量生产。
例如最常见的暖水瓶,在中国他才发现,居然可以有那么多花样,不仅是外形的美观,而且各式各样,适合各种不同的生活场景,不像是苏联,千家万户,都是一样的傻大黑粗。
当然,使团中的同志大多不以为然,苏联坚持发展重工业才是最重要的,国家强大了,自然轻工业也能慢慢地发展起来。西华现在这么做,是在浪费资源。
重庆的城市商业,非常繁华,各种琳琅满目的吃食,是苏联没有的场景。西华似乎不缺粮食,不过这些吃食,主要的食材也不是粮食,有大量养殖的家禽和猪羊制品,据说主要来源还是缅甸,不过今年冬天开始云贵川三省,就能开始大量供应了。还有大量来自于森林和渔牧的食材,例如那些蘑菇汤和味道怪怪的魔芋。西华的同志解释说,中国人口众多,所以需要充分动员农林渔牧的全面潜力,不像苏联地大物博,但人口较少,发展大规模农业种植的条件比中国好得多。
但他知道,虽然使团的同志们表面不说,内心却不可能不羡慕,相比现在的苏联,中国在饮食方面丰富得多。
真正让他内心有点沉重的,是西华的工业建设。单单参观的那个重庆煤钢化综合工业基地,就让整个使团感到震惊。第一期就是50万吨的钢铁产能,他们在基地呆了三天,发现建设进度进展极快,据说今年内就必须投产。这样工程的建设速度,还远超苏联,中国的人力资源太丰富了,同样的一个项目,他们可以动员更多的建设人员,虽然技术人员仍然不足,但普通的建设过程,进度就太快了。
如果是一开始,苏联使团对于西华工业的考察,还抱着居高临下的态度的话,随着考察的进行,大家都开始不说刻薄的评论了,因为规模之大、技术之先进,根本不逊于苏联,很多民用的机械和消费品生产,是苏联现在还根本没有的。
一个疑问,也在使团所有人的心中,越来越大。西华是从哪里获得这样大规模的工业建设资本呢?单单在重庆附近,据说就有几百个大小不等的工厂,正在建设中。虽然对整个西华根据地的总体建设规模,仍然无法了解,但凭经验预估,恐怕建设中的工厂不下于几千个,这接近几年前苏联自己全国的规模了,怎么可能呢?
同志们都注意到,西华工业建设的主要生产设备,很多是来自美国,也有部分来自德国,这不意外,苏联也是如此。不过西华已经能自制不少设备,这让他们吃惊,说明西华自己的工业人才,已经具备一定的基础和规模。在参观考察工业建设中,他们经常发生错觉,这不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家,而是一个先进的工业强国。
当他们考察结束,使团几乎所有的人,都收起了对西华的轻视。西华或许比起苏联来,在经济和工业规模上,还差得很远。但他们的水平也已经不可轻辱,他们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国家的工业基础,有了一只能够发展大工业和普通工业的人才团队,而且像苏联一样,组织严密、纪律严厉,手段非常彻底。西华必将是未来一只强大的力量。
就连加仑,他对于自己认为西华不可能单独对抗日本的判断,也有了一点怀疑。先观察未来的发展吧,他告诉自己。
对比西华的发展,他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是,他自己对于苏联当下,是有些恐惧和担心的。
三十年代的苏联,工业和经济高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欣欣向荣,似乎一切都很美好。然而这个时代,对于党员和官员,却是一个恐怖的时代。
在列宁去世后,斯大林虽然接管了苏联共产党的最高权力,但他的权力在很长时间,一直不算巩固。很多反对派,例如红军创始人托洛茨基、布哈林、季诺维也夫等人,都对斯大林的权力,进行过强力的挑战,对他构成了重大威胁。
等到了去年即1934年,斯大林好不容易将所有反对派打压下去,完全镇压了反斯大林派系,结果一件大事却发生了,那就是12月1日,列宁格勒州委第一书记基洛夫被刺杀,此人是党的最高领导之一,苏联的权力中心成员之一。调查组居然什么也查不出来,唯一的目击证人,基洛夫的警卫队长鲍里索夫,在送往莫斯科闻讯的过程中,居然出车祸死了,而且就他一个死了,其它人都没事。
这让斯大林坚定地认为,党内存在一个大阴谋派系,他们已经图穷匕见,试图用暗杀来消灭斯大林和他的盟友。大清洗就这样发生了,加仑是3月从莫斯科出发的,而之前的三四个月,苏联官场已经是一片腥风血雨,让加仑也觉得胆寒。
事实上他有点担心自己的命运,在这样的政治风暴面前,过去任何的功勋和成绩,都根本一钱不值,唯一的就是斯大林同志对你政治态度的判断。何况,现在负责大清洗的内务部亚戈达,在他看来就是个疯子,加仑非常讨厌他,但却不敢将任何一点这种情绪,表达出来。
他并不知道,未来在1938年他也将在大清洗中被枪决。而整个大清洗的重灾区无疑是军队,总计有3.5万名苏军指挥人员遭到处决,包括苏军全军总计五个元帅中的三个、57个军长中的50个、199个师长中的139个,397个旅长中的220个、456个团长中的401个。这样的惨况,直接导致了苏军军事指挥层的断层。此后大批营连干部,名不副实地充任师团以上的高级军官,直接导致苏军很长一段时间的高级军官断层,成为了在苏德战争初期苏军惨败的最大原因之一。
加仑心事重重,带着苏联使团返回苏联,他并不知道斯大林同志会不会满意,因为毕竟没有能达成斯大林同志的愿望,保持共产国际对中共的实质领导。尤其是西华政治局现在,反苏的情绪浓厚,而且力量强大,亲苏派根本没有再崛起的可能性。
第110章 德国特使
法肯豪森在邮轮上,注视着繁华的实兑港。
自从西华的前身缅华建立后,实兑港就变得日益繁荣,西华与海外的大量贸易,使得这个小港,现在至少算得上是一个中型港口了。按照法肯豪森的观察,实兑港是一个很先进的港口,大量的龙门吊之类的物流设备和集装箱卡车,构成了一幅不逊色于德国港口的繁荣画面,这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本身是要接任德国驻民国的军事代表团团长的职位的,他从1930年退役后,就赋闲在家,纳粹上台后也没有出山的意愿,他并不是纳粹,而是一个以德国利益为优先的纯粹军人。这一次,本来是在前任德国驻华军事代表团团长赛克特的推荐下,接替他的职位的。
然而,西华的崛起,打断了德国原来对华外交的基础策略。德国深度参与了蒋介石政府对我党中央苏区的围剿,甚至第五次围剿的战略,都是德国的军事代表团策划的。但是西华的崛起,让原来的战略,在德国内部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因为情况完全不同了。
法肯豪森是个“中国通”,从参与八国联军,镇压义和团起义开始,就多年多次地与中国打交道,他对中国有浓厚兴趣,甚至大学的教育,也是选择的柏林大学的东方学院。他与蒋介石政府的很多人员,尤其是高级军官,都熟悉,也有一些蒋介石政府中的“朋友”,所以他本人的意愿,对于西华是有点敌视的。
然而,西华对德国的价值,似乎更大。因为德国人清楚,西华的背后,有美国的德州财团,尤其是德州财团的核心之一,安华财团。虽然美国财团参与一个共产主义背景的中国地方势力,这件事本身很怪,但事实就是如此,而且这与德国也没有关系。
关键是,德国支持蒋介石,是因为要发展德国的贸易,尤其是军火生意,其次则是获得一些战略矿产资源。与蒋介石的贸易情况看似不错,从1928年以来的7年,大约已经有9000万马克的军火交易,但这与西华一比,就根本算不上什么了。西华从1933年开始,2年间从德国的进口几乎高达5000万美元,当时马克与美元的比率不过是4.2:1,所以,德国与西华一年的贸易额,就超过了与蒋介石政府的7年总和。
而且西华背后的安华财团,与德国大资本家们的合作是深度的。包括几种最重要的德国军队复兴的重要武器,都是由安华牵头投资的,并且在西华提供的实验场,进行对英法保密的机密测试。在西华崛起后,希特勒本人详细了解了安华与德国的合作,自己都大吃一惊,不能不承认,安华支撑了德国军事在困难时期的关键发展。而且在安华搭桥之下,不少美国财团投资了德国。安华,是不能得罪的。
这样的势力,虽然不是明确的盟友,但可能比盟友更重要。而且现在他们已经占领了缅甸和中国的云贵川,根据地的面积几乎达到了180万平方公里,拥有人口超过1亿人,虽然还比较贫穷,但是一个中等强国的架子,似乎已经搭起来了。他们的军力在美国财团的武装下,其实很不错。不但击败了英印军的6个师,而且前期在与蒋介石政府在湖南交战中,干净利落地几乎歼灭了中央军5个师。作为深入中国军事的德国人,他们对事情很清楚,西华表现出来的军队战斗力,用赛克特的评论是,“已经达到欧洲的标准。”远在民国其它军队包括中央军之上,西华很可能成为统一中国最重要的竞争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西华与英国是敌对的,这对德国就非常重要了,双方有共同的敌人。
所以德国的中国政策,势必转向。原来的德国驻华军事代表团,即使不撤销,也不会那么深入了,会转变成为单纯的军事贸易,而不是参与中央军的整编和改进,德国的原则,变成了需要避免深度得罪西华,西华是更重要的客户,和反英的潜在盟友。
所以,作为蒋介石政府的“朋友”,他也只能慨叹时也运也命也,德国的利益才是他效命的根本,对于蒋介石,只好说抱歉了。
自从1933年希特勒担任德国总理后,德国的经济恢复得很快,这使得纳粹政府获得了很高的信任。希特勒刚上台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1933年初,德国经济几乎陷于停顿状态,工业开工率仅占33%,失业人数高达600万,如果加上400万临时工,算上家属,德国6500万人口中,几乎一半在饥饿和贫困线上挣扎,可谓惨不忍睹。
纳粹上台2年以后呢?1934年底,失业人口已经不可思议般地下降至270万人,经济全面复兴,增长势头完全压倒了英法。
奥秘全部在于“军事凯恩斯主义”,即大兴军备与政府大型建设相结合的产物。希特勒上台不久,就通过财政赤字,开展大量的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包括高速公路网等,以刺激经济、促进就业。他将减税和对铁路、公路、水道等的投资结合起来,使得德国的基建业蓬勃发展,李思华前世,德国从1933年到1936年,基建行业的从业人员从66万飞升到2百多万,要知道,1933年德国全国的人口,仅有6500万人。
更重要的是“军事优先”策略,大举投资德国军事工业,1933年6月,财政部长沙赫特,批准了一个德国未来八年总计350亿马克的军事开支预算。而当年德国的国民总收入才430亿马克,单单1933年的军事开支的预算,就比1932年与1933年市政建设开支的总和还多三倍,此后军备开支,长期占德国政府预算的60%以上,这完全是疯狂的程度。
无论是军事优先还是大型工程建设,都需要巨额的资本,在国内,希特勒采取了两手策略,一是国企私有化,从民间和私营公司吸引资金,充分动员国内储蓄,以各种大型卡特尔构成德国生产力的主体,而拒绝“浪费资本”的小企业。二是反犹太人,他利用全社会普遍的反犹情绪,不仅没收了犹太人大几十亿马克的资本,补充了政府资本的不足,而且让30万犹太人失去工作,相应地为“正宗德国人”腾出了30万个工作职位。
在海外,就是吸收美国资本,包括借贷和投资。后世有人称华尔街与希特勒德国之间的合作,是“奸商与魔鬼的合作”,其实在希特勒上台以前,从1924年到1931年这7年,美国以摩根为首的财团,就向德国贷款了高达1380亿马克,按照4.2的汇率,大约相当于300多亿美元。所以如果德国经济不能复兴,那么华尔街巨额的投资,就会打水漂,在希特勒上台以后,他们也就只能继续加大赌注,来让德国具备还款能力。
如此巨额的资本投入下,德国的经济复兴,就变得比较自然了。李思华到现在为止20多亿美元的投入,就已经能为西华建立起一个还不错的工业基础。而美国资本对德国的投入,到二战前可能超过了500亿美元,这是何等的规模?德国经济如果不能高速发展,那才是见鬼了呢。
但是,德国经济的这种增长,长期来看明显风险很大。资本主要来自于借贷,每年的利息就是天文数字。而德国的面积并不大,无论是巨型工程,还是军备建设,都有上限,不可能无限制扩展规模。所以在1935年初的这个阶段,德国是非常重视对外贸易的,尤其是能够卖军火。
为了规避使用美元从而被华尔街剥削,德国才是那个时代以物易物的大法师。军火换资源,是最常见的,他们对于中国的钨、锑等矿产,是非常渴求的,德国根本没有这样的矿产。
就在法肯豪森一路北上,感受到与加仑将军类似的震撼的同时,李思华因为德国特使的到来,正在思考着德国问题。
德国人并不知道,李思华并不打算今后大量进口德国工业产品,她只对这几年德国的新科技,以及部分先进的生产设备感兴趣。在1935年,实际上大多数的科技目标已经实现,未来几年对德国的需求是有限的。
不过,李思华还是决定,要和德国搞好关系。她考虑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犹太人的问题,在德国排挤迫害的犹太人中,也有大量宝贵的科研技术人员,这对西华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至于那些以金融为主的犹太吸血鬼,她的态度自然是有多远滚多远。
德国人从1933年开始的经济复兴,在李思华看来,在经济的本质意义上,是脆弱的,因为并没有创造出有效的需求。德国此时的需求60%都是军备,如果不是战争,那最终将是浪费,而发动战争,除非获得足够的回报,否则除了毁灭还能有什么呢?至于政府巨额工程,德国太小,属于真正需求的规模太小,而且不可持续。
美国华尔街财阀,以及罗斯福这样聪明的政客,会不理解这一点吗?迄今为止,他们并没有顾虑德国还债的问题,反而说明了他们完全理解这一点,那就是德国除了战争以外,没有第二条道路。
基于前世的资讯,也基于对上述逻辑的理解,李思华对于美国财阀们的判断是,在一开始,他们就用资本去驱动德国发动战争,两个目的,一是只有德国向外掠夺并扩大市场,抢夺英法的资源,才有还债的可能性;二是要借着德国之手,将欧洲的老列强们打入深渊,从而使得美国和美元在战后,可以获得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一开始,其实他们对于德国发动战争就是纵容的。
但是随着希特勒政权取得了惊人的战果,完全可能要占领和统一欧洲的时候,情势就完全变了。如果德国统一了欧洲,那它还要美国干什么?还会偿付欠美国的债务?想都不用想。一个统一的欧洲,就意味着美国和美元,根本无法取得霸权地位,那美国出资是干什么,给自己制造一个比英国更强大的敌人吗?
这就是1941年及以后美国态度改变的原因,德国已经完成了它帮助美国,削弱英国乃至法国等欧洲国家的使命,应该退场了,所以美国开始寻找理由直接参战,对德国完成最后一击,顺势取得世界霸权,而且是在英法等欧洲国家不得不感激涕零的状况之下。所以,没有日本发动的珍珠港袭击,美国也会另外找到足够的理由,来参加欧战,以实现其最后的目的。在这个第二阶段,美国暂时放弃对德国的债务,也就无所谓了。
迄今为止西华的一切顶层设计,就是要利用这种“大历史趋势”,来实现自身的崛起。
德国的命运其实已经注定,对于德国价值的考虑,那就是两个方向,主要的方向是,德国还有什么羊毛可褥?显然最主要的是科技和人才,除此之外,也很难有其它的方向了。
历史上证明过的重要德国科技,前期已经通过资本的功能,获得了七七八八,而希特勒既然决意走向战争,这几年他对军工技术的保密性,就会大大重视,一些最新的德国军工科技,并不容易获得。所以当下的合作,在科技方面,重点只能是“军民兼容”,即那些在民用方面具备更大潜力的科技,在军工方面也有一定用途的,例如合金材料和化工。未来对于德国最新军工科技的取得,还需要在德国彻底陷入消耗战后,通过战略资源交换的逻辑,逼迫德国给出。
人才方面当然是以科技为主,但也可以兼顾管理方面,尤其是系统管理、工程管理这些德国的强项,对于德国人才的策略就是“两波流”,在二战前抢夺犹太科技人才,在二战即将结束的时候抢夺一些德国本民族的科技人才。
除了褥羊毛这个主要方向,还有另外一个重要方向,就是在我党和我国不付出重大代价的基础上,有没有可能增强德国的战争潜力,让德国在二战中支持得更久?
李思华对此并没有所谓的“道义负担”,前世有些“学者大V”,恨不得希特勒在最初就被掐死,欧洲人多死一个,就如丧考妣,至于自己国人死了那么多,却冷漠以待,整天说着要原谅日本人,“日本人民是无辜的”,这不是扯淡吗?本质上,那些人,就是将欧洲人,视为他们心中的贵族顶礼膜拜,而将自己的国民,当成贱民、恨之欲死。每一个圣母背后的面目,都是漠视其它。
说到底,二战的欧洲部分,不过是新帝国主义对老帝国主义的挑战而已,欧洲的有些小国,例如后来的南斯拉夫,确实无辜。但战争的主角们,哪一个是干净的?一群鬣狗抢食,无辜的小动物们也被卷入,而战后的舆论倾向,只不过是胜利者赢得一切而已。
但是要在自己不付出重大代价的基础上,让德国的战争潜力提升,是非常困难的。李思华想了很久,除了情报支持以外,也很难有其它的办法。我们不可能对德国提供没有回报的物资支持,我们自己,还缺乏各种物资呢。
一开始,她想在这次法肯豪森来访的过程中,先将双方情报交换机制的种子埋下。未来当德国发现来自于中国的情报“神准”,那么他们的重视程度就会越来越高,在关键的时候,例如英国敦刻尔克撤退,也许就能让德国不至于错失良机,将英法败军的大部分,消灭在海滩上,而不是大部队得以撤退到英国本土。这样的关键情报多了几次,也许就足以让德国,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毕竟希特勒可是一定会战斗到最后的。
不过李思华继续思考,又认为这种政府间的情报交换后患太大,因为希特勒政府那头,万一情报泄密呢?他们的内部,也没有那么坚强。如果美英法乃至苏联,都知道了是新中国政府提供的关键情报,让他们有着巨大损失,这当然会让他们狂怒,导致对新中国的高度敌意。
所以李思华最后决定,让海外情报机构的负责人唐干林他们,构思一个巧妙的方案,让德国得以发展出一个“国际情报网络”,这个情报网络,其实是我们有意识送给德国的,我们将通过这个以欧美白人为主的“国际情报网络”,将重要的情报不断传给德国,让他们对这个网络越来越重视,这就能取得同样的效果。
等到英美等国,发现是这个网络,在向德国提供的重要情报,那么只要在关键的时候“断线”,就能让他们不知道情报的最终来源。
法肯豪森没有想到,这一次拜访西华,除了与西华政治局的正常外交会谈以外,他还见到了安华集团驻西华的代表,美国著名的富豪李思华女士。按照她的说法,她是集团派到西华,负责集团在西华的一切事务的。
李思华向法肯豪森,提出了“资源换劳力”的建议,即德国将犹太人中的技术人员筛选出来,允许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被送往西华,这对德国来说是“废物利用”,但西华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工业建设,这些人还是有用的,而且无损于德国的自身利益。西华提供的回报,是每年对德国机械、生产线等的大量订单,以及非常重要的,以低价保障对德国在钨、锑等战略金属方面的供应。整个交换协议建议是六年,即从1935年,到1940年。
这个建议,开始让法肯豪森很诧异,不过他想到自己从缅甸北上,一路上看到的西华大规模的工业建设,他就理解了。他内心不由有点骄傲,西华到底还是个农业国的基础,缺乏工业人才。
他对此很积极,因为他本人并不是纳粹,对于迫害犹太人,其实是看不惯的,前世历史上,他也是协助拯救了一些犹太人,也因此在战后免于刑罚。
法肯豪森满载而归,他的使命完成得很好,建立了与西华的规模性贸易关系。而且西华答应,不干涉德国与民国蒋介石政府的相关贸易,但不得介入西华与之的战争和其它争端中。李思华并不想这个时候,过于削弱蒋介石政府,毕竟在抗战爆发后,前期还需要他们在南方抵挡日军呢。
第111章 日谍阴影
重庆沙坪坝的一座小酒楼,已近黄昏,落日的余晖,照在酒楼的窗户上,色彩斑斓,傍晚的清风徐徐吹来,将白天的燥热一洗而空。三三两两的食客,开始在二楼就座,声音开始渐渐地糟杂了起来。
在一扇窗户边,一个中年男人悠闲地坐着品茶,他显然早就来了,占好了这个相对幽静又有凉风的好位置,在他的对面还放了一付碗筷,显然,他在等人。
表面虽然悠闲,这个男人的内心却并非如此,偶尔闪过观察周围动静的锐利目光,显示出他内心的警惕和不平静。
他是影佐祯昭,来到重庆前,是日本驻上海的武官,实际上在他到上海前,已经是日本参谋本部中国课的课长,担任武官其实是一种掩护,对他在上海建立情报机关的掩护。
他在上海的工作还没有全面展开,就接到了新的任命,由于西华的出现和崛起,对于西华的情报工作,成为了新的重点,影佐被寄托了厚望,他的上司和同僚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例如时任上海领事的石射猪太郎,就评价影佐“当面态度恭敬,说话轻松,在外是老练成熟的人物了,一点也不可麻痹大意,是个敏锐的谋略家。”
此时的他还仅仅是一个中佐,还算不得特别重要的人物,所以组建对西华的情报网络这个任务,当然是重用。不过他也知道,帝国不可能仅仅将希望,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肯定有人负担着建立另外的情报网络的使命。
在李思华的前世,此人在1939年在上海北四川路永乐坊,设立特务谋略机关,就是大名鼎鼎的“梅机关”,这个特务机构,是日本策动建立策划建立汪伪政权的执行者,也是臭名昭著的76号汉奸特务组织的组建者。未来的影佐,将以汪伪政权最高军事顾问的身份,成为背后的“太上皇”,煊赫一时。
然而在这个时空,影佐自然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发生了转折。
领受了组建西华情报网络的任务后,影佐不敢怠慢,他亲自伪装成一名江苏的商人,带了一组日本情报人员,各自以不同的中国人身份,来到重庆,开展工作。
来到重庆之后,他发现情况大出所料,他以前在民国上海和华东的特务经验,在这里简直是毫无用处。重庆与民国的城市已经完全不同。
一开始他的情报组就遭遇了巨大的困难。原因在于,中共的组织太严密了,而且已经将市民群众都组织了起来。他作为商人的身份,刚刚进入酒店就被侦缉民警盘问,了解他做何生意,来重庆的目的,打算呆多久,是否会离开重庆,到西华根据地的其它城市等等,虽然态度和蔼,但盘问的内容,几乎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事前准备充分的话,说不定他就露出了破绽。
刚刚入驻重庆,他就感觉不妙,立即要求情报组分散,各自设法融入重庆社会,彼此之间规定了只能是单线联系,而不是聚合在一起。他本来入驻的客店,是在朝天门附近,但第二天他就单独去了沙坪坝区,换了住址。能够联系上他的,只有2位他的下属,其中一个,就是他今天要见的佐藤次郎。
十几天下来,作为一个老练的特务,其实他感觉越来越不妙,似乎有一张大网正在笼罩下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兜住。
之所以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一开始是他发现的三件“小事”。
一是共产党在城区,广泛地建立了居委会,每条街道的每个商铺或客店,以及每片居住区的每家每户,都被纳入了居委会管理,居委会有一些年轻人,但有很多的“大爷”、“大妈”兼任居委会的巡查员,虽然他们大部分时刻,是在检查卫生、处理邻里纠纷等小事,但对于在其居住区中的“异常人士”,显然负有监督之责,他自己就亲耳听到过有“大妈”吩咐住户,要注意防范间谍,有什么异常情况,可以向居委会或者民事侦缉警察汇报,那个可恶的“大妈”,还大大咧咧地说,举报错了不要紧,警惕性才是最重要的。当时恨得他真想把那个粗壮的女人,给一刀劈死。
二是共产党迅速地建立起了户籍和身份证制度,他们居然给每个居民都拍照,然后登记家庭住址,赋予编号,发给带有敲盖钢印照片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据说每户的口粮、以及一些工业品,都是要凭身份证领取票证的。
关键是这样做以后,本地民警几乎能够认识所有当地的人员,他亲自见到,民警查证入住酒店陌生人的身份证,将编号记下后,据说会和身份证当地的派出所核对。这样一旦遭到怀疑,伪装成本地人是很困难的,身份证可以伪造,但相貌相似是很困难的。而外地人,如果不住酒店,去租房居住,显然一开始,就会落入民警和居委会的管理和视线之中。
在他换到沙坪坝的客店后,也有当地的民警向他询问,在他出示了“临时居住证”后,还提醒他,这张证件只有1个月的有效期,到期必须向临时居所的负责民警换证,说明延期的原因。
三是最让他头疼的,西华的民事侦缉警察,居然负有协助居民业务的责任,在他入住沙坪坝后,就热心地根据他随口说的生意,向他介绍供应商,简直要让他发疯,民警说协助商人做好生意、满意而归也是他的责任,而他们的民事警察网络,可以为商人介绍各种适合的供应商或者销售商,这是免费的,是党组织活跃民间贸易和商业的基本举措。这简直要让他哭了出来,能不能少负点责任啊。
所以没有几天,他就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味道。西华的城市居民管理,简直是严密到令人发指。他影佐也是老牌特务了,可是何曾见过如此严密的体系,如此“苛刻”的管理?他难以想象,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居民管理,共产党是对每个人从生管到死吗??1
他很担心时间长了,他这样没有具体生意的掩护,是混不下去,必然暴露的。所以之前在构思,是不是干脆开一家什么方面的店铺,例如茶楼、饭馆或者书店之类的。不过他前期是说自己来西华是采购工业品的,这个转折太大,让他感到苦恼。他现在又不敢直接撤退,任务一点头绪还没有,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的话,上司必然会大发雷霆,而自己的前程也会尽毁。
按照影佐现在的判断,要在重庆建立情报网络,最好是以“孤狼”的性质,来重庆长期居住,完全融入本地后,再个别地启动。
他一直在担心情报组的其它人员会暴露,他自己算得上特务经验丰富,都觉得如此艰难,何况那帮家伙。
果然,今天就出事了,和他保持联系的一名情报人员小野,联系他,告之已经有两名组员失去了联系,关键是其中一人是报务员!是他们携带唯一电报机的人员!
昨天他刚刚安排报务员发报,向总部汇报在重庆开展工作的艰难,以及了解到的一些重庆的表面情报,其实都算不上是情报,只是观察而已,他现在也只能拿这样的内容去搪塞。
结果一发报就出了事情,这让他敏锐地意识到,共产党很可能有先进的无线电侦缉设备,电台开机后很快就暴露了。而报务员和另外一人,很可能已经被捕,他们这个情报组来重庆的情况,大概率已经被共产党知晓,对他们的搜捕肯定已经开始。
幸好出事的时候是白天,而小野就在附近,于是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他赶紧离开了酒店,来到现在这个酒楼,这里是他和他的助手佐藤,约定的接头地点,他想与佐藤协商后,就要通知情报组的其它人员,各自撤退。
影佐已经不敢再回居住的酒店,他们来到重庆的时间,是大家都知道的,如果共产党对那天抵达重庆的人员进行筛查,很难说不会顺藤摸瓜找到他。事实上,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他内心在沮丧地想着。
离开与佐藤约定的“正常”时间还有差不多半小时,影佐的思想飘散到了对帝国当下战略的忧虑之上,作为前途远大的情报官,他以身许国,自己的安危并不重要,但是不能影响帝国的大局。
日本二十年代繁荣的“大正民主”时代已经过去,从1929年全球大萧条危机开始,日本就变得悲惨如地狱。
1930年,日本的批发物价比1929年暴跌了18%,而接下来的1931年更惨,继续暴跌超过30%。日本主要的出口品生丝,从1929年12月开始,仅仅半年,就暴跌了50%的价格。其它重要的农产品,棉花下跌30%,大米下跌35%。整个日本农村,几乎完全破产,大量的农民,只能靠卖女儿去当娼妓维持生存,以至于一些农村,最后连20岁以上的女子,都没有了,因为全部都卖完了。
农村如此悲惨,一些日本的青年军官,尤其是那些家境贫寒的军官,变得极为激进。他们对于日本政党的无能极为愤怒,认为日本的前途在于日军,不断刺杀首相和重臣,使得日本的政治,进入了不稳定的时期。
以1932年刺杀日本首相犬养毅为标志,贫寒中下级军官为主的“皇道派”崛起,他们并不知道,在军部将政党赶下了日本的权力之台后,他们的利用价值也就结束了。
在这个时刻,日本财阀们,对于这些“以武士传统而蔑视商人”的皇道派深感威胁,他们开始与代表军部主流的“统制派”合作,向他们提供军费,而统制派则为他们打开新的市场,其实就是侵略中国。
这就是日本历史上有名的“军财合抱”,军部排挤了政党,掌握了日本权力,而他们的权力,又依赖于财阀们的资本。这使得军部的侵略性变得极强,民国自然成为了他们的首要目标。
所以1931年918事变,日本占领了东北以后,并没有满足,这台野兽机器,已经停不下来了,在1935年这个时刻,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华北,正在准备制造“华北事变”,以类似东北的形式,将华北从民国中分割出来,如此反复蚕食民国领土,直到最后把中国一口吞下。
不过,这种打算,还算是日本人中比较理性的,其实大多数日本军官,巴不得一次性就将中国吞并,其后屡次“暴走”,最终终于打破了日本的蚕食战略,发动了1937年7月的七七事变,中日战争全面爆发。
影佐是个坚定的全面侵华派。事实上,日本情报机构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如此,其实也是“屁股决定脑袋”,日本侵华越厉害,对他们情报的需求就越多,他们的地位就越重要,他们人生的飞黄腾达,都寄托在日本侵华之上,所以不积极,才见鬼了。至于日本是不是真的具有这样的能力,他们是不愿意去深思的,大日本帝国怎么可能失败?
不过,作为情报官员的本能,他们对于中国政治和军事方面的任何变化,都是高度关注的,现在中国出了西华这个异数,已经占据了4省之地,而且在缅甸击败了英印军,据说还打败了中央军,俨然有民国新兴最强之姿。这使得军部对于以蒋介石政府为主要对手的策略,能否继续存在了疑问。这正是需要他们这些情报官员大显身手的时候。
可是,自己的任务刚刚开始就失败了,影佐的心中满是苦涩:“真是变态的西华。”
在他心中,西华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大敌,根本不是蒋介石政府能够相提并论的。虽然抵达重庆约十天了,他也没能得到任何重要的情报,尤其是有关西华的军事情报。但单单观察西华对城市的管理,就知道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管理严厉,手段彻底、非常强悍的团体。在这样团体中成长起来的军队,战斗力也绝不会弱,一定是皇军的大敌。
影佐盘算着自己的任务,按照日本情报机构的规定,对华派遣间谍必须完成两类工作,第一类是平时的工作,包括调查各地驻军军队数量及其变动情形;调查各地的交通情形,调查一切建筑、电话、电报等各种设备配置;调查一切兵工厂工业情形及其设备、管理及产品;调查当地天然资源、银行及商业状况等;调查当地民众抗日组织内部及测验民众抗日情绪;结交当地领袖,掌握其品格及特性,以便利用。
而等到战争爆发,就转而执行战时的工作,包括侦查及军事行动;进行扰乱后方及破坏工作;收买汉奸;挑拨离间军阀与政客关系等。
自己现在算完成了什么?重庆的交通情况吗?眼下的情形,自己都朝不保夕,还谈什么发展下线?
对于西华的情报工作,一定要尽快调整,按照以前对于民国蒋介石政府的模式,是绝对不行的。等到回去,即使被严厉处罚,也要向上司建言。
影佐眼角已经看到了佐藤,他戴着眼镜、穿着长衫,一幅民国知识分子的样子,缓缓地向影佐的桌子走来。
影佐眼角挤出笑容,站起来没有说话,佐藤也没有说话,两人像是熟悉的老友,笑了笑就各自坐下,然后都环顾了一下四周。
影佐招呼了一下跑堂,让他开始上热菜。然后开始小心地向佐藤说着报务员被捕的消息,以及因此他们都有暴露的很大风险。佐藤在酒楼这样的公共场合,自然会掩饰自己的神色,可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失神了,脸上露出了极为震惊的表情。
接下去,影佐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佐藤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等到热菜上齐,影佐也注意到佐藤至少表面恢复了平静,才开口说:
“我认为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西华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开始搜捕我们,我们需要撤退,最多留几个最不可能暴露的人员长期潜伏,等待未来帝国的召唤。”
佐藤思考着,说道:“那就让水谷和宫崎留下来,他们两人是单独到重庆的,除了影佐君和我,与其它组员都没有直接联系。”
影佐点点头,正要与佐藤商量撤退的计划,突然,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影佐神色一变,不好!他左手从兜里掏出一颗药丸放入茶水,端在手里。
冲上楼的果然是西华军,有人冲着他喊着:“影佐祯昭!”他叹息一声,他们居然连他的名字都知道,那两个帝国的叛徒,到底招供了多少?他将茶水一饮而尽,药丸中是氰化物。他最后瞥了一眼佐藤,发现他脸色煞白却没有动作,毒性开始发作,他模糊地想着,可惜没有带枪,否则一定要让佐藤跟随他殉国。
西华负责反谍的安全局,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找到影佐,是因为李思华安排在公安部门推行的一项技术,就是人脸画像还原,根据目击者的描述,还原画出嫌疑者的画像,然后根据画像调查。对于国家来说,这项技术显然不是难度,而是思路。所以公安部门迅速在社会上招募了擅长素描的人员,进行反复训练摸索,现在重庆,确实有了几个擅长画像还原的高手。
这一次,影佐就栽在了这项技术上,但西华安全局俘虏两名日谍后,在严厉的刑罚下,很多有一人招供,他们反复询问了影佐的相貌,然后还原了影佐的画像,画像立即在侦缉民警中传阅,影佐一眼就被负责沙坪坝他入住客店的民警认出来了,影佐本来就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一个外来的商人嘛,不重点关注是不可能的。
所以接下来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李思华知道此事后毫不动容,日本的间谍行为当然是毫不意外的,为了弥补国力的不足,这个时代的日本,是极其重视情报工作的。她只是要求同志们要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将防范日本间谍,作为当下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严密机制,严密社会管控。
她甚至没有想起来,影佐祯昭,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在前世代表着什么。
第112章 川陕公路上的李涯(一)
相比于日本人,蒋介石政府 “渗入”西华搭建情报机构,显得轻松很多。毕竟在外的西南四省(只有西康比较少)的人很多,国民党找出一些适合的青年人选,以仰慕西华回乡的名义,很容易在西南落下脚来,西华才占领西南不久,各地还有很多地头蛇,适合特务们去勾结,所以一些情报网确实建立了起来,虽然层级都很低,得到的情报,也都不过是一些大路货,有价值的很少。
李涯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是法西斯主义的拥护者,信仰“一个领袖、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他也看不惯民国内部的腐败和低效,也曾为此而苦恼和忧心。不过前几年德国和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开始流行,这让他认为找到了救国救民的真谛,国民党和民国的问题,如果能彻底地贯彻法西斯主义,就能得到解决。共产主义,显然是法西斯主义的大敌,他们煽动无知的底层民众,对抗国民党中央,是民国的心腹大患。
他是特务处川北站潜伏组的组长,在军统前身的这个组织内,他算得上是“高级知识分子”,因为他是青华土木工程系毕业的,几年前怀着报国的心态,在亲戚的介绍下,加入了力行社,接受了特工训练,现在,他已经不折不扣,算得上是国民党内的老特工了。
正因为他的文化水平高,所以特务处派遣他的目的,就是希望他能够在西华内部,得到比较高的社会地位,从长计议,未来可以向特务处提供重要的情报。所以安排给他了一个十个人的潜伏组。
他内心也庆幸,正因为自己是潜伏组的,没有太多活动,所以还比较安稳。据他知道,以煽动叛乱和暗杀为主的行动组,可就惨了,西华的报纸公开宣称在各地都抓获了一些国民党特务,其中一次他还看到了川北站行动组组长王春峰的照片,照片里的王春峰,垂头丧气地站着,背插木牌,就要被送往刑场枪决。当时让他好一阵兔死狐悲。
现在特务处的川北站,还没有发展到未来军统完善时的体制,所谓普通组、潜伏组、行动组、策反组、随军组、防谍组等,实际上在川北站,就只有潜伏组和行动组,而按照李涯的估计,行动组十之八九,已经全部完蛋了,因此他不能不谨慎。
李涯是四川南充人,家里算得上是书香门第,按照西华的阶层分类,他父亲属于中等的地主,家里土地也被没收。西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每个人只能有3亩固定的土地,其它要看政府是否委托种植。而且还要分城区居民,还是乡寨居民,如果决定安家在城区,那么就不会分配农地。
所以他刚回家的时候,对西华政府殊为痛恨,几个世代的世家传承,毁于一旦,坚定了他为国民党效命,对西华斗争的决心。
不过这段时间下来,他的内心其实又变得很彷徨,因为他这段时间的经历有点“魔幻”。
他本来计划是在南充先安定下来,然后寻找机会的。结果当他返家,很快侦缉民警,就找上门来与这个“进步青年”谈话,知道他是青华土木建筑毕业的后,非常欣喜。没有几天,他就被推荐到了川北公路指挥部,作为工程师参与川北公路的修筑。
这让他哭笑不得,他回家可不是想干这个呀?他向找上门的川北公路指挥部人员解释说,自己虽然是学土木建筑的,但毕业有四五年了,其间为了谋生,并没有做这方面的工作,实际上自己对于路桥建筑,是很陌生的。但对方的“人事专员”笑着说,至少你还有一些知识背景,比起很多工程师,已经强了不少,而且你是青华的学生嘛,学习能力肯定强,在美国工程师的培训下,你会很快合格的。这是组织对你的重用,建设川北公路,是建设我们国家,让民族强盛的重要一步,你作为进步青年,应该努力参与嘛。
这让他无可推脱,而且在听到有美国工程师培训,也让他心里一动,早就听说西华与美国似乎有不一般的关系,也许通过参与这个工程,通过直接接触美国人,可以了解到一些内幕。所以最终他还是接受了,不过就是有点担心,来到西华,就进入了这种建筑工程,都在荒郊野外,还怎么建设和管理潜伏的情报网络?不过一时间,也没有其它的选择。
他安排了一个面目老实的组员,到他呆的工程部附近,做零食小生意,作为他的联络员,短期之内,他也只能这样对外联络了,上级传话过来,在“匪区”除了特别危急的情况,其它时候一律不得使用电台,因为有多部电台,都被西华破获,判断西华一定有美国最先进的无线电侦测和定位技术,使用电台的风险很大。
就这样,他在川北公路指挥部的工程部,呆了下来,已经三个多月了,现在他可以“自豪”地说一声,自己已经是一名合格的路桥工程师了,早就以为遗忘了的书本知识,又逐渐地熟悉了起来,在美国技术人员的培训和修筑实践中,逐渐融会贯通。不过这样的结果,只能是让他哭笑不得,难道就此变成了一名西华的路桥工程师,为西华满天下修筑路桥?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他认为自己的收获还是很大的,现在他对西华的了解,已经有些深入。
作为一名“读书人”,他最近阅读了在指挥部能够看到的大量西华的政策文件,以及主席、李力胜等中共高层的理论和文章。这是第一手的,以前他在国统区,既找不到,又不能公开地看。
这使得他觉得了解了西华的思路和趋势。让他感触最深的,是那个中共最神秘的领导李力胜的一篇文章,他认为通过这篇文章,解决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此前他的疑惑就是,共产党为什么对于类似他们家这样的“富人阶层”,虽然不是杀头,也一定要没收财产,搞得他们像那些穷棒子一样?中国的历史,就是官绅合作的历史,皇权不下乡,乡村社会,一向都是依靠“乡贤”来进行管理。共产党把这个阶层都干掉,自己怎么管呢?
李力胜的文章,在他看来冷静又冷酷,原来在这些共产党高层的视野里,是两个角度,一是底层人民的角度,二是资本的角度。
中国历史上的王朝治理,相当于三个阶层,皇权、绅权以及老百姓,绅权即构成了一个中间阶层,从皇权的角度,就是必须付出中间费用,才能从老百姓那收税,获得资本。而绅权在提供皇朝中间服务的同时,不断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蚕食老百姓的利益,甚至是皇权的利益,最终导致王朝衰败,而老百姓穷苦,以致无法聊生。
王朝的300年周期律就是这样来的,开国初年也不是因为啥政治清明,而是因为在战争中,无论是士绅还是老百姓,都大量死亡,开国时人口都比较少,人均耕地就比较多,而士绅对老百姓的盘剥,在皇权最强的时候,自然比较弱。但随着皇朝延续,人口滋生,士绅对土地的豪取巧夺,又再次开始,于是新的循环又开始了。说白了,每个皇朝末年,都是支付不起士绅的中间费用了,因为这个中间费用的比例,已经高到了无法持续,既让皇权无法再维持,也让老百姓无法再承受。
共产党号称是底层人民的党,所以他们要打破这个三层的结构,即消灭皇权,更要消灭这个中间的“剥削食利阶层”,而他的家庭,很不幸,就被西华归类为这个“剥削食利阶层”。
西华未来的统治,也会形成一个两层的社会结构,即国家成分的政府、组织、军队等国家机构,以及底层人民,仍然需要人民提供税收,来形成有效的统治和治理,那就需要资本,资本从哪里来?从消灭剥削食利阶层获得初始资本,而从人民收税获得持续资本,去掉了中间阶层和中间费用,人民负担的税收和费用就比较低,就能够改善生活。
这个逻辑他读通了以后,出了一身冷汗。他对近期看到的西华各种的政策行为,觉得豁然开朗,理解了。
例如他已经知道西华从主力部队、地方部队到人口10%民兵的三级军事体系,他恐惧于这样严密的体系,但又觉得是穷兵黩武。但他现在明白,既然去掉了绅权,西华就用现代的方式组织了一套新的体系,用这样的体系深入最底层,建立起底层基础而绵密的基层组织,将所有底层人民都纳入到这个管理体系。在这样的体系下,对于绅权,确实不需要了。
共产党建立起这样的体系后,动员能力是惊人的,远非国民政府可比。共产党的一道命令,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传导到最基层,而且能够迅速得到有效组织和执行。这种体系的伟力,岂是国民党那种与地方博弈分权分利的体系可以相比?
越是对西华的理论了解得透彻,他原来的法西斯主义信仰越是退潮。他对法西斯主义的理解是,仰赖于强力的领袖,以个人魅力和手腕,组织起强力清廉的政府和军队,但是底层的执行,仍然要依赖李涯这样的青年军官和官员去执行,而这些青年军官和官员,不正是西华理论所谓“绅权”的变种吗?他们多半都像李涯一样,出身“良好”,背后的家族都有自己的剥削利益,怎么可能彻底革命呢?这样由上而下、执行意志可能在中间环节不断弱化的体系,真的能比得上西华这样由下而上、真正从心灵层面动员起底层人民的体系?
大道至简,所以从家庭遭难的角度出发的他,对于西华的理论始而愤怒,继而颓然。西华理论的逻辑不复杂,应该说很简单。但正因为简单,怎么去想,真理都是这么一回事。李涯不屑于去自己麻醉自己,去强迫自己不相信西华理论的阐述。
这让他觉得绝望。在他原来的思想中,对于西华对他们李家的“抄家”耿耿于怀、恨恨不已,因为他觉得作为家主的自己父亲是个老实人,对于佃户也还算不错,也做不出那种逼死人的烂事来,无疑是个“良绅”。 但现在他明白,这与个人的“善”、“恶”毫无关系,这是西华对国家体制根本性的颠覆,根本不会去考虑个人的善恶问题。
当然司法会考虑,就他所知,那些被判刑甚至被枪毙的豪绅,确实过去对穷苦人干了不少恶事。
所以现在他的思想很复杂、很苦闷。理解了西华的理论,他知道,呆在国民党,其实就是站在士绅的角度,努力维持被西华称之为“剥削食利阶层”的利益,最多就是改良,让这个阶层控制其剥削性。但能够做到吗?也许法西斯主义能够做到这样的改良?但怎么看,都不如西华的做法来得彻底。
对于西华不再用完全仇视的眼光去看待后,他越来越发现很多西华相比民国来得恐怖的地方。例如共产党在各处建立的乡寨,开始让他很不解,这得花多少钱?如此大动干戈,农民们得有多少怨恨?他还曾经为此窃喜。
随着逐步了解,他发现当初自己的看法完全是错误的。农民怎么会怨恨?他们绝大多数原来都是佃农,现在搬到乡寨,就能获得西华认证,获得永远属于这个家庭的3亩农地使用权,而且建房都是集体合作,建材专供,成本极低,农民可以拥有了以前世代都没有的大房子,怨恨?简直是开玩笑,他们都把共产党当成了大恩人。
甚至是投入的资本,他现在以一个工程师的角度去看,其实也非常有限,建材里需要花钱的,大约就是水泥和红砖,而劳力、木材、砂石都是乡寨自己组织供应的,相当于大家互助,不需要资本。且水泥和红砖,都是成本价专供,甚至家具,也都是乡寨组织一帮人打造,收费低廉。这些农民有个两三年时间,这套房子的成本就回来了。西华的银行,对于乡寨农民建房,是有“专项贷款”的,可谓从头到尾都设计清楚了,非常精妙。
所以西华在农村的根基,简直是坚不可摧,那些民兵士气的高昂,他是经常见到的。这些过去萎缩愁苦的穷棒子,难以想象现在居然变成了器宇轩昂的样子。
他对西华在城市的管理,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由此及彼,从农村的情况反推城市,绝对也是不同凡响,肯定有西华自己的一套严密体系。
李涯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思想,转向了手头的工作。
他参与修筑的川陕公路,并不是由巴中经南江而直抵汉中这样一条直线的公路,直线的修筑难度太大,李思华前世也是到了2018年,才有这样一条直接通达的最短高速公路,即巴陕高速,其关键的瓶颈在于米仓山隧道,这是一条全长13.8公里的超特长隧道,是号称西南最长、国内第二长的高速公路隧道。在这个时代,科技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所以当下还是不可想象的。
正在修筑的川陕公路,是起于绵阳,大致沿着秦蜀7大古道之一的金牛道路径,由剑阁、昭化至广元与陕西交界的七盘关后,进入陕西境内。入陕之后,是北上先到汉中以西的宁强,然而再折而向东,进入汉中。
这条川陕公路的好处,就是尽量避免了隧道工程,因此能极大地缩短修筑时间。历史上国民党从1935年9月到1936年6月,花费9个月,动员10余万民工,在几乎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设备的前提下,主要靠人力,也修成了这条重要的公路。
李涯当然不知道这段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在他现在看来,工程的进度是非常快的。
西华的军队,已经进入了陕西汉中附近,实际上已经控制了广元到宁强、以及宁强接近汉中这个部分,李涯隐约听指挥部的人说,国民党陕西的军队,曾经与北上的西华军交战,失败后跑到汉中,现在死守汉中。他们对于西华军的胜利确信无比,唯一的就是遗憾,国民党因此而停止了对西汉公路(西安到汉中,主要是宝鸡到汉中这一段)的修筑。
在他看来,共产党还不会马上进攻汉中和陕西,而是会等到这条川陕公路完成,实际上,就是因为这条公路花不了多少时间了,干嘛不等这条公路完成呢?到时候进军就极为方便。
按照现在的速度推测,从1935年2月下旬动工的这条公路,指挥部已经向上级承诺,可以在7月中旬竣工通车,整个修筑不满5个月,简直是神速。
神速的背后,是丰沛的人力、资源和科技。
据指挥部的人说,西华为了这条公路,动员了超过30万人修筑,还有多得不得了的人员,负责后勤供应,包括粮食、钢材、水泥,以及其它建材。
他们将从绵阳到汉中的几百公里路线,分成了数十个标段,分开同时施工,数十万人分布在这数百公里的沿线。其中耗费的资源,数量难以想象,共产党的动员力,简直令人侧目。李涯自己就想,如果是国民党动员,单单是要保证粮食这一项,就几乎不太可能。
指挥部头疼的一件事情,就是陕西今年大旱,粮食大面积减产,灾民无数。正因为如此,所以上级对于这条公里进入陕西,时间是非常严格的,按照他的猜想,在这条公路完成后,共产党很快就会发起对陕西的攻势,“救民于水火”嘛。
这条公路的难度是很大的,主要都是多山地带,地形崎岖多变,途经秦岭和大巴山两大山系,其中秦岭一带都是坚硬的花岗岩,大巴山则是以风雨侵蚀造就的石灰岩为主。公路的路线往往曲折盘山,一段纵坡极其陡峭后,又转向峭壁,因此需要对路线和坡度,进行精确的测量和设计,这在国际上都是高难度的工程。
第113章 川陕公路上的李涯(二)
尤其是四川段的4大险关,七盘关,明月峡、千佛崖和剑门关,上级还要求不得破坏古迹,可把指挥部难坏了。
七盘关还算好办,绕开就行了,从七盘岭山腰一侧,另辟路径,逶迤盘旋而下。
明月峡是古栈道半壁绝崖,指挥部用炸药炸出凹槽,形成“老虎嘴”形态,并且在一些地方浇筑了高架桥。相当于炸出的凹槽提供一边的支撑力,而连续的高架,则提供另一边的支撑力,道路就可以修在中间。
千佛崖就比较头疼,这里号称山是一面佛墙,佛墙是一面山。它位于广元城北5公里的嘉陵江东岸,是四川境内规模最宏伟的石窟群。在长约420米、高约40米的崖面上,龛窟密布,重重叠叠,多达13层,全岩的造像有17000余座。是上级严令不得破坏的重要古迹。最后不得已绕路而行,多修了超过35公里的道路。
还有剑门关,如果要直行,就必须拆毁历经千余年的雄伟古关楼,也是不被许可的。于是在这里完全是通过大量的水泥钢材,浇筑高架而越过。
这一类的“天险地段”,不下十处。每一处都单独设立施工处,集中中外工程师的集体智慧,专门订立施工方案。李涯对此也比较自得,至少有两处,都是按照他提出的施工意见为主的。不管怎样,修路对国家总是好事,他也不觉得这样做,会是对国民党不忠。
而且他心中,对于西华现在的大建设,实际上是非常钦佩的,听说西华已经在规划,经过四川到陕西的铁路,那必然也是一个大工程,能参与这样的工程,也是值得自豪的人生。
他转眼又苦笑,我怎么真的从一个西华工程师的角度来思考了。
不过西华对于国际建筑科技的掌握,确实令人钦佩。按照美国工程师的说法,西华现在采用的建筑科技,是与美国同等级的,而且类似这样的山区道路施工的水平,恐怕美国也未必比得上,西华是被逼出来的嘛。李涯自己就非常钦佩川陕项目的总指挥,一个30多岁的男子,他的技术水平,李涯觉得自己没有了十年功夫,是比不上的。
在他和美国工程师们,熟悉起来后,他发现了西华的一个大秘密,那就是西华得到了一个有华裔背景的美国财团——安华财团的支持。按照他这一段时间的了解,这些美国工程师、以及大量的施工设备,都是安华提供的。从美国工程师们无意的一些谈话中,还要很多美国工程师,参与了西华在各地的工业建设项目,而他们全都是安华财团从美国聘请的。
按照这些美国工程师的说法,安华财团非常强大,是美国著名的德州财团中的一部分,他们在美国甚至有上市公司。至于安华为什么会支持一个共产主义的西华,没有人知道。不过美国人的意思,是谁关心呢?只要能赚钱就好,大萧条太可怕了,如果不是安华聘用他们,可能在美国都要饿死了。
这对于他也是新奇的,原来美国也不都是天堂,经济危机下无数人都饥寒交迫,连技术人员也一样。
安华在美国的头面人物很出名,是一位年轻的华裔女士,曾经被美国著名的《时代》杂志,夸奖为“美国第一位真正的女性企业家”,据说还曾经想评选这位女士作为封面人物,只是被这位女士拒绝了,真是奇怪,居然还有人不愿意做时代杂志的封面人物的,富豪们的癖好,果然与常人不一样。
名字叫什么?“Li-Si-Hua”,是李世华吗?美国人也不知道,他们还奇怪这个华裔,为什么不起一个美国名字呢,如果不是她在美国太有名,而且实际上是他们的老板,他们才记不住这个古怪的名字呢。
李涯这几个月了解到的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以及他对西华体制的观察,他在半个月前写成了一封长信,通过联络员递交了出去。他寻思,由于不能使用电台,他的这封长信,也不知道在一个月内,能否传递到在西安的上司那里。
实际上,李涯的“情报”得到了高度的重视,国民党在四川的情报布局,到处都被摧毁,类似他这个层次得到的情报,在当下也是非常宝贵的。所以在半个月之内,情报就已经在西安他的上司那了。而且上司阅读后,极为重视,立即拍发了电报给南京总部,在这会儿,已经被蒋介石总裁,反复阅读了。
蒋介石对于这封情报,非常激赏,要求戴立重奖这位情报人员。他觉得,一直以来西华的迷雾,通过这封情报,揭开了一角,现在他对于西华,已经不再是那么摸不着头脑了。
对于情报虽然激赏,可是他的心情是沮丧的。这封情报,让他更为明确认知,西华是前所未有的大敌,其实力之坚强,远非过去的共产党可比,对方已经占有4省之地,而且军事装备和战技士气,都在中央军之上。且在美国财团的支持之下,居然有能力大兴土木,进行大规模的道路建设和工业建设,已有建国之姿,民国的未来,因此而动摇。
几个月前,薛岳率领的5个中央师,遭到几乎全灭的败绩后,让他极为震惊。最近的几个月,他也没敢马上再发起对西华的进攻。对方的底都没摸到,进攻个毛啊。
但是3月份,在汉中附近的冲突,还是让他大感不妙,共产党已经开始进入陕西。
当时为了应对,他以胡宗南为统帅,汇集了第1师,第49师、第60师、第61师、第2师补充旅、第1补充旅等部,不惜暂时放弃在陕北的“剿匪”,总共4个师又2个旅共计4万多人,合编为“西北纵队”,在汉中与西华军对垒,但是结果很不妙,对方仅仅是缺乏重炮的轻装部队,明显从四川还掉不过来,结果胡宗南的第1师,就损失了1个多团,而第49师,几乎全军覆灭。剩余军队,只好让他们先全数撤退到汉中,做好防御准备。
西华军的战力,明显远远超出了中央军现在的对战能力。
李涯的情报,让他确认,西华军在7月中川陕公路竣工后,很快就会发起对陕西的进攻。
所以他现在面临的艰难选择是,要不要放弃民国对大西北的统治。
目前民国在西北地区的统治本来就很脆弱,那些西北军的旧军阀、以及宁马青马等回族武装,哪个是真的完全听从他的命令的?单靠胡宗南几人的嫡系部队,根本就控制不了。如果与西华军直接战斗,恐怕他这点在西北的嫡系部队,最后也会消耗完毕,结果却是一无所得。
他决定抛出一个毒饵,调动张学良的东北军,全部到汉中负责“剿匪”,再勒令杨虎城的西北军,共同进剿。胡宗南等的嫡系军队,则撤回河南。
东北军还有26万人,5个军,即49军、51军、53军、57军和67军。而杨虎城的西北军17路军,包括38军和7军两个军,有6万多人。这两部合在一起,就是7个军约33万人,部队的数量并不少。
就让东北、西北两家去和西华军争夺西北吧,蚁多咬死象,西华军要将这两只军队吃掉,自己也得有不少损失。如果这两军最后失败了,反正也不是他的嫡系,这些杂牌军,本来就是国民党中央军的潜在对手,被灭了也好。
蒋介石冷冷地一笑,杨虎城这个陕西省主席,不是一直自以为是陕西的主人吗?要维持你自己的地位,就去和西华军好好地碰一碰,最好就是以死相拼。进一步地想,如果西华军占领了陕西,那么进一步占领甘肃和宁夏,也是自然的,这就占据了西北的核心地域。
蒋介石想到日本人今年在华北不断的大动作,其全面侵华的态势日益明显,心头的忧虑不由更甚,他叹息了一声,日本人明显试图全面占领华北,复制其伪“满洲国”的故伎,进一步肢解中国,国民政府不断委曲求全,但日本人步步进逼,毫无妥协之意,他支撑得非常辛苦。
如果西华占领了西北,那在北方的东面,他们就几乎要与日本人对上了,不,是肯定会对上,日本又岂能眼看着如此大敌扩张而不顾?他们迟早要大战一场。也许这就是民国的机会,国民党的根基,毕竟在南方。
李涯并不知道,因为他的情报,让蒋介石定下了“借助列强之势,力保南方国民党中心统治区域;驱虎逐狼,引动西华与日本互战北方;顺便消灭残余军阀势力”的国民党大战略。
思考完对于西华的战略,蒋介石又想到了在西华背后支持的那个美国财团,即安华集团,他知道,李涯所说的那个“李世华”,应该就是美国安华的“李思华”,出身于广州的富豪之家,其后应该是去了美国,在美国大获成功,他还曾经安排驻美大使施肇基,去拜访此女,试图去交好使之支持国民政府。当时施肇基回复说,此女婉言谢绝,说不参与民国政治。当时他还有点不悦,不识抬举。
可是,不管怎样,这样的一个大富豪、一个大财团,怎么会去支持共产党呢?她和她背后的力量,不会不知道共产党,就是要革他们这些富豪剥削阶级的命啊?这不是羊去帮助狼吗?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此女在广州的时候,因为什么事情,对于国民党,有着深刻的仇恨?所以利用共产党复仇?这种猜想很无聊,蒋介石摇了摇头,算了吧,不管怎样,安华支持共产党是铁一般的事实。
国民政府这几个月,已经多次向美国政府提出了抗议,要求美国纠正安华集团支持民国内部叛逆的共产党势力西华的行为。可是该死的美国人,只是回复说安华集团与西华之间,不过是正常的商业贸易,他们会提醒安华,减少与西华之间的贸易,一点实质性内容都没有。这些帝国主义,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国事多艰啊,先总理曾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现在的形势,又岂止是尚未成功啊?蒋介石的脸色,阴沉一片。
第二天,国民党国防部高级会议,接着,就是对东北军和西北军的调令,让他们进驻陕南和汉中,准备抵御西华的进攻。国民党中央的命令,并不要求他们主动去进攻西华,蒋介石知道,那样的话,这两个军阀肯定不会积极,但是等到西华进攻,再看你们地盘都要没了,还不抵抗?
过了两天,李涯就听说,美国安华财团驻西华的代表,李思华女士,今天要来视察川北公路指挥部。这下子他搞清楚了,原来不是“李世华”,而是“李思华”,这就是那些美国工程师说的大老板,支持西华共产党的背后力量的代表。
这让他很好奇,李思华来的时候,周围戒备森严,而他的身份,还轮不到陪同,只能远远地看了几眼,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上去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这让他和周边的同事们都有些吃惊,那么年轻,在美国就是大富豪了?
不过这一切对于李涯来说,都无关紧要,无非就是确认了他情报中有一点谬误而已。
李思华这次来视察川陕公路,确实是因为对这条战略公路的重视,但其实并不是因为蒋介石和李涯他们猜测的,西华军会等待川陕公路竣工,再开始进攻,时间上是有巧合,但并不是核心的原因。
在攻略陕西上,大量的重炮群和重型坦克,确实难以调动,穿越秦岭。其实川陕公路修好了也没用,因为过了汉中,真正进入陕西腹地,还要穿越秦岭,在她前世历史上,这是在1936年下半年,国民党修好了川陕公路的北段,即从汉中到宝鸡翻越秦岭的公路后,才能实现的,现在国民党已经停止筑路,未来还要靠西华自己的力量,继续修筑才行。
所以进攻陕西的20几个师,并不会携带大量的重炮和重型坦克,而是一只“轻型”的军队,但实力仍然是压倒性的,西华政治局并不担心,会由于不能携带最强的装备,以至于打不下陕西。
她确实极其重视川陕公路,但原因是,这是一条贯通西部南北的大动脉,在战略上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有了川陕公路,西南与西北这两个大区,才能构成完整的一个体系。
所以单单一条川陕公路还不够,在5月份,第二条川陕公路,即大致沿着荔枝古道,由达州经宣汉、镇巴、西乡北上,再折而向西,经城固到汉中的公路,也已经开工。这条公路更为困难,会大量地使用高架技术,穿山越岭。
传统上,秦蜀古道有7条,其中4条,其实是在陕西境内,从古都长安到汉中的道路,包括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故道,这4条道,主要是穿越秦岭;另外3条,则是从汉中入蜀的道路,包括金牛道、米仓道和荔枝道,这3条道,主要是穿越大巴山。
现在西华修筑的,主要是从四川入汉中的道路,目前比较合适的路径,最好的是金牛道,前世历史上的川陕公路和宝成铁路,基本上就是沿着这条道。荔枝道其次,更逶迤曲折。米仓道其实最短,近乎直线,可惜山高险峻,非得有长距离的隧道不可,在这个时代修筑,技术上实在没把握。
所以,西华现在计划的,是由蜀入川,西面金牛道、东面荔枝道,各一条公路。等到占领陕西,除了完成国民党已有一定基础的、基于褒斜道的公路外,也会再选择一条新建公路,使得川陕公路的北段,也是两条战略公路,这样“2+2”的格局,才能保障大规模的物资和人员交流。
而且西华公路的标准,要比国民党的高很多,国民党大致是达到9~12米宽度,能够双向会车就可以。而西华要求是至少20米宽度,达到4车道的标准,而且对路基标准的要求也完全不同。
为了这4条公路,李思华和西华政治局准备了巨量的资源和人力,而且对于施工速度要求很快,南下西段的川陕公路要求在7月竣工,而东段,则要求在12月竣工。进入陕西后,北段工程要求立即开工,在1936年7月前完成全部4条公路的施工。
这次视察,看到川北公路中总体进展顺利,她还是很欣慰的,这就是正确的体制下,一个政权初期的蓬勃活力——不仅是同志们努力,各种工程师、工人、民工都被这种大建设,改天换地的豪情所鼓舞,加上充足的粮食和给养,就迸发出高度的热情和干劲。
她心中有着紧迫感,日本在下个月(6月份)就会和蒋介石政府签署不平等条约《秦土协议》,逼迫国民党中央军从华北撤军,使之逐渐失去对华北主权的控制。
这个《秦土协议》,本身就是因为察哈尔驻军,驱逐了日本关东军驻内蒙阿巴嘎旗特务机关,派出的到察哈尔偷绘地图的日本特务,被日军挑起事端,逼迫蒋介石政府签署的。所以,日本人的黑手,已经开始从东北、华北伸向察哈尔,如果西华拿下了陕甘宁三省,就意味着在北方,与日军的前锋,中间已经只有一个绥远省了。
“世事如棋局局新”,她感叹了一句。心想,回到重庆,要向中央提出两个建议。
第一是西华部分轻装部队,应该提前前出,绕开汉中,直插秦岭,在秦岭一带建立稳固阵地,以防范敌人在秦岭居险而守,构筑防线,而且这样对汉中形成包围,待大部队沿川北公路北上,汉中就可一鼓而下,使之成为西华重武器部队经略陕西的大基地。
第二是等待全取陕西后,即将中央迁往西安,未来与日军在北方的大战,必然是将陕西作为最重要的基地。在明年1936年开始,即应从陕西开始渗透和经略山西、绥远前线,未来与日寇的大战,大概率会从这两个省开始。
第114章 进击的儿童赵云腾
钱莹朝着他跑了过来,还一边嚷嚷着:“哥哥,哥哥,你给我编的草环,掉在地上坏了!”
赵云腾心里叹息了一声,穿越都快九年了,自己还在和小萝莉、小萝卜头们混在一起,有没有比他更惨的穿越者啊?
这两天他还在盘算着,在这个时空,他马上就要九周岁了,也就是虚岁10岁,好不容易,年龄终于又要变成两位数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他可不敢得罪钱莹这个小姑奶奶,要不然小丫头能把他哭死。他挤出一丝笑容,对钱莹说道:“没事,哥哥再给你编一个更好看的。”
他哄了钱莹几句,让她在一边玩着,自己找了几根草,还有几朵小花,开始给小萝莉编新的草环。他的思绪却不由得发散开来。
他现在叫赵云腾,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人们也不觉得奇怪,在这个时代,大人可能都要为了保密而改名改姓。对他而言,内心还是习惯于将李思华当成自己的“姑姑”,而不是母亲,他偶尔想起穿越前他真正的父母,未尝不心痛断肠,所以还是前世的关系,更让他感觉舒适,就像他的名字“赵云腾”更顺耳顺心,而不是李云腾或者刘云腾什么的。
他是在去年即1934年,被李思华安排人员接到根据地的,因为李思华觉得这以后,根据地才算稳固了,这时候让他过来生活学习,才比较合适。而且去年马姨娘去世了,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李家就剩下了肖姨娘一个人,她也舍不得赵云腾这个她抚养长大的“孙子”,因此李思华索性让老管家他们都各自家去独立了,将肖姨娘和赵云腾接到了根据地,现在的“李家”,其实除了他们三人外,就只有两个跟了肖姨娘很久的“老丫头”,也没有去处,于是跟随过来一起生活,所以现在的“李家”,其实有五口人。
他还曾经向李思华开过玩笑,说你这个曾经的富豪大小姐,家中下人曾经上百人,现在可就是“家境凄凉”了。李思华随口说道,也算不上,现在已经比她前世好多了,要知道前世,她基本上就是一个人生活。
到了根据地,他才知道,原来李思华已经做下了如此大的事业,用“改天换地”来形容,一点都不算夸大其词,这当然让他大为震撼,也让他更加认真地思考,自己未来该做些什么。
初步思考的结果,是有些让他沮丧的,穿越前他只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考上军校的18岁青年,也就是那个时空的高中文化水平,军校还来不及读,实际上并没有经过军事教育和训练。来到新时空后,前5年浑浑噩噩,大脑还不能支持成人的思维,5周岁之后才算是完全接受了前世的记忆,并能够正常思考,可是一个几岁的孩子又能干什么呢?他的表现已经很“神童”了,人们都说他像妈妈李思华一样的聪明,这种夸奖,其实只能让他苦笑。
所以他羡慕李思华的成就,但不认为自己也能做得到。李思华前世已经是博士了,几年的军官生涯,以及在军事、经济等多方面的知识储备、经验阅历,都不是他能比的。李思华来到这个时空,基本上是“俯瞰”,然而对他而言,其实能做到“平视”,都很不容易。
不过他当然不愿意平庸地渡过这一生,穿越是何等神奇的机遇,怎么能就此躺平呢?他前世也是一个雄心勃勃的青年,他上军校,是因为真的喜欢军事指挥,想将自己孩童时的梦想,变成真正金戈铁马的生命历程。
所以迷茫之后,他还是决定要沿着前世的轨迹,做一名真正的军人,虽然年龄太小,这个时空又有了李思华搞出的西华,抗日战争估计与他无缘了,但至少这个时代的战争几率,远高于他前世,不愁没有实践自己理想的机会。
来到根据地后,他向李思华认真地叙述了自己的思考,包括过程和结论。
李思华对于他的未来,没有表示任何的她的倾向,她认为这是一个应该由他自己决定、自己努力的过程,在新时空,她也没有权力去干涉他的人生选择。她只是给了他几个建议。
第一是要读书,不管以后做什么,先建立起自己足够的知识储备。自从李思华开启“十年翻译运动”后,不仅在西华中央建立了图书馆,就是她自己的私人藏书,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汗牛塞栋”,由于李思华懂得三门外语,即英语、德语和日语,所以包括这三国的原版书籍,也有不少,比较多的,就是哲学类、军事类、历史类等方面。
比如说军事指挥,李思华私人和图书馆的书籍就非常多,因为不仅是来自于美军军官的著作,在美国还搜集到很多其它国家被翻译成英文的军事著作。李思华甚至还让人搜集了西点军校等美国陆海军的讲义和教材。
这些书籍资料,有一小部分正在被翻译成中文,大多数是英文的。她询问了赵云腾的英文水平,其实很不错,因为在香港“清醒”后的那几年,他也干不了太多的其它事情,学习英文就是他当时的选择之一。所以赵云腾还可以直接阅读英文的军事著作和讲义。
第二是读书要读进去,但还要读出来,这涉及到“道”与“术”的结合。赵云腾的思维已经是成年人,所以在读书的开始,要注重“道”。我们是革命者,首先就要用革命理论武装自己的头脑,形成自身完整的哲学思维逻辑框架。有了自己的“道”,才不会在海量的书籍面前被淹没。太多的人读书,最后是读成了“知识分子”,但却无法进阶,成就“智识分子”,就是因为没有自己的道,结果在世上成千上万的各种“术”面前,迷失了自己。这些人不是知识的主人,而变成了知识的奴隶。
不同的道,适用的术也不一样。革命者的道,必然应对的是革命者的术。很多术之间,确实是共通的,资本主义军队能用的战术,我们大都也能用。但一定有一些术,是由道所单独决定的。例如我军的三级体系中的民兵组织,资本主义军队,就几乎不可能实行这样的制度。
所以赵云腾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建构自己的“道”。在此基础上去学习军事指挥,才会有更高的成就。
当然,重视道,并不是轻视术。道是道理、逻辑、方针、路线,术则是配套的执行方法、策略等。说白了,术就是执行力。很多时候,对于个人而言,道反而容易一些,毕竟只是思想和逻辑。但术即执行力可能更难,例如军事指挥上名将与普通的军官,差别就是巨大的,这是术的造诣不同。
李思华自己就感慨,在她现实的工作中,很多道的方面已经想得很清楚,可是在落实的术上,她自己却迟迟找不到很好的方法。
第三是如果赵云腾以军事指挥为本,那么建议他不要自我设置桎梏。在这个时代,“专业化”往往还没有像后世那么重要,“普适化”通常反而更重要。军事指挥是一种重要的术,如果自己能够升华,那其实背后的根本,是管理的战略、战术,应用的范围就不止于军事指挥。要知道从国家的角度,经济、金融、货币、商业,又何尝不是战争。
当然,如果要将指挥的艺术溢出军事,那么就需要其它方面的广博知识,一场金融的战争,并不止是类似军事战争的心理博弈和决断,你至少还要有丰富的金融知识,否则就可能是瞎指挥。
第四是一个具体的建议。西华由于从各地移民了大量的孤儿,包括在云贵川三省,也有大量的孤儿,这是个残酷的时代。西华因此建立了专门的学校,来供养这些儿童成长。在军事上有一个特殊的“少年军校”,就从中选择少量优秀者成为学员,是从以前的一个特别训练组升级而来的。李思华身边的王春妮以及周小红两名护卫,都是从这里训练和毕业的。
李思华建议赵云腾,可以考虑加入这个少年军校进行训练和学习,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系统性,虽然这个学校主要是培养个人战斗方面的天才,但现在也开设了“少年参谋班”,努力将一些聪明冷静的孩子,培养成为未来顶尖的参谋,然后让他们去发展,一些人可能因此成为未来的将校。
通过这个学校的学习,一是可以给赵云腾未来的发展,以一个很好的起点。这个“少年参谋班”的成员,未来肯定都是分配到我军各级参谋机构,作为军官的苗子。二是赵云腾也需要良好的身体,这是革命的本钱。少年军校聘请了顶级的武术教练和中医师,能够帮助他成就良好的体魄。
对于李思华的建议,赵云腾都仔细地听取了,不过他其实有点发憷,这个参谋班都是那种小天才,自己能不能和他们相比?说实话还真有点胆怯。
李思华看出了他的担心,笑着对他说,不要看低自己,作为穿越者,赵云腾虽然在前世,还没有经过高深的教育,但至少有一个好处,“广博”啊,那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所以即使前世你只有18岁,但也是“什么都懂一点,但什么都不精”而已,这个“什么都懂一点”,尤其是前知一些历史的趋势和事件,其实就已经是巨大的优势了,关键是自己能否努力,将优势保持下去,并将信息优势,转化为自己能够实际应用的优势。
就这样,按照李思华的建议,去年他入学了“少年军校”,他其实还不是这个特殊学校中最小的,现在这个军校主要是招收从8岁到14岁的孤儿,去年他8周岁,同岁而月份比他小的,也有好几个。
他在这个学校,是安静地读书、学习和训练。李思华曾经告诫他要低调,“猥琐发育”,虽然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是李思华的儿子,这些人也不太可能泄密。但随着时间推移,总是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善良的,觉得他有利用价值的人,利欲熏心的人,以及敌人,可能就会别有用心。
赵云腾深以为然,他知道自己的两世,加在一起,大约也只能算一个心理年龄22岁的青年,前世的18岁加上今世5周岁之后的4岁。虽然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淳朴,但总有一些狐狸,是自己浅薄的人生阅历,所应付不了、看穿不了的。低调没有坏处,李思华的存在,已经给了自己在新时空很好的起点,这就够了,难道要一辈子,都依靠李思华的庇护吗?自己可是大男人。
如果自己居然不能管控好自己,李思华的存在,反而会给自己带来灾殃,那就是自己“德不配位”啊。
不过他还是很快体会到了穿越者无意的“优势”。
由于少年军校的特殊性,尤其是年龄比较小的学员,为了他们的心理健康,每周都会有一天,是去和其它普通学校的孩子一起玩耍,尤其是与更低年龄的那些孤儿们一起,鼓励他们之间交朋友。据说这样可以增进孩子们的责任感、社交能力和心态的稳定性,避免孤儿由于幼年悲惨的经历,可能造成的潜在反社会的心理扭曲。赵云腾去了以后,就知道这肯定是李思华的主意。
他所在的小组,每周去的,其实是个保育院,很多孩子只有4~5岁,还不到规定的6岁最低小学入学年龄。所以他们小组,每个人去了,就变成了哥哥姐姐,需要他们帮助保育院的老师,去照顾这些小娃娃,不管是小萝莉还是小萝卜头。
保育院以后世的标准来看,是很简陋的。在他看来,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缺乏玩具和游戏设施。于是他“善心”发作,自己画了一堆玩具图样,还有建议整个保育院改变得更活泼可爱的图样,然后交给了保育院的院长,让院长惊讶了半天。
这个“孩子”的建议,很快得到了重视,他的方案被大大地夸赞。保育院向上级汇报,很快就拨发了木材,还有木工到来,制作了滑梯、绳梯、沙堆等游戏设施,还给了很多布头,保育院的老师们,都开始自己制作各种布娃娃。院长还找了几个会画画的青年,把房子各处的墙上,都画成了被赵云腾称之为“卡通”的各种图样。
现在这个保育院,很有点前世幼儿园的样子了,这让保育院的孩子们,高兴了很多,因为现在他们有好多可以玩的花样了。
就连少年军校的老师们,都对赵云腾刮目相看,说这就是好参谋的料子呀,保育院虽小,不也是一个“筹划”和“计划”吗?老师们的夸奖,他们可不知道,反而让赵云腾有点觉得羞耻,姑姑当年一出手,干的第一件大事,是建设军队;可是我赵云腾一出手,第一件事就是帮助策划了一个幼儿园?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在他回家“探亲”的时候,他都没有和李思华说这个事情,不好意思说呀。
大家都知道是赵云腾出的主意,把保育院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大游戏场,这让很多小朋友,都崇拜上了这个大哥哥。其中就有两个小丫头,一个是钱莹,还有一个叫张巧云。
两个小丫头都是5岁多了,到9月份就可以进入小学上学了。其中张巧云,他觉得性格比较好,特别爱学东西,比如看着他帮她们编草环,她就会在边上仔细看着,试验着自己编,不会的地方就问他,等到自己做好一个草环,就高兴得不得了。她还喜欢画画,每一次等到他来了,就给他看自己画的画,要他教她如何去画得更好。
钱莹可完全是个“粘豆包”,每次他一来到保育院,就像个牛皮糖一样,黏住了他,让他帮她做这做那,如果他忽略她,那个眼泪,就像豆子一样啪啪地掉,真的是小姑奶奶惹不起。不过他以成年人的心态观察,其实钱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他有了一种依赖的心理,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哥哥。都是孤儿,内心都有很脆弱的一面,也没见钱莹对别的孩子是这样。
所以,对于这样的小萝莉、小萝卜头,他是完全硬不起心肠的。
到了根据地一段时间,接触的信息多了,他才体会到,这个时代,是个何其残酷的时代,就像李思华的护卫王春妮,如果不是西华拯救了她,她的命运会怎样,简直让人不敢想下去。这不是他原来在香港的那几年,由于李家平静的生活,把社会隔在了外面。
在西华生活后,他了解到单单是身边的同学们,就有多少悲惨的往事?他逐渐深刻地体会到,这个时空对他的“真实感”,无数人的生命和生活,都在挣扎着求存。现在他对于李思华革命的认同感,已经和去年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个时候考虑更多的,其实是个人的“事业”,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参与改变这样的悲惨社会,才是最大的事业。
就让我,成为一个姑姑那样的革命者。赵云腾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句话。
在少年军校中,儿童赵云腾的日子,不紧不慢地一天天过去,他已经快是一个“少年”了,少年心事当拿云,他期望着自己破茧而出的那一天。
第115章 东北军与西北军
西安市西梢门外西南的西校场,这个时代的西安机场。
说是机场,其实挺简陋的,主要的设施就是一条长800米、宽100米的土质草皮跑道。
西北军的领袖,国民党陕西省主席杨虎城,正在西安机场,等待接机一位大人物的飞临,即东北军的领袖,当下担任“西北剿总副司令”的张学良。
杨虎城现在的心态很复杂。
过去几年,他基本上算得上不折不扣的陕西王,但这种好事,今天大概已经走到了尽头。
蒋介石以剿共为名,将全部东北军都调入了甘南和陕西,总数高达26万人,他的西北军,规模只相当于人家的零头。陕甘两省,成为了民国对抗西华的最前线,蒋介石将东北、西北两军33万人,明显作为了国民党嫡系与西华之间的屏障,中央军在陕甘几乎都已经撤离,不过在河南则屯驻高达30个师,顶在两军的背后,监控他们与西华军的对垒。
要是过去的时候,中央区撤出陕西,他大概能高兴得去喝三天大酒。可是现在,心里只有苦涩。
陕西就在四川的北面,他对于西华岂能一无所知?中共已经发展到如此的强大,简直是匪夷所思。他开始的时候都不相信,但是当时很多“名流”从四川逃过来,和他谈过话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这让他终于确信,西华实力的强大,不下于中央军。
他对于共产党素有好感,认为他们清廉而富于革命理想,朝气蓬勃。1928年,他甚至曾经申请加入过中共,但被当时的中共认为他投机成分太大,没有批准。不过对于他们坚决推翻和消灭地主豪绅的“赤色恐怖”,他也是心有余悸,颇有腹诽,他信任的张汉明,其实也是一位共产党员,结果却冤死在他们自己人手上。根本上,他要保证自己的团体,以及6万多跟随他吃饭的弟兄们的利益。他一贯是有着统一陕甘的雄心的,对于红军的态度本来就很矛盾。
在3月初的时候,他已经派遣南汉臣秘书长作为他的私人代表,出使西华,南汉臣本来就是共产党员。他用这样的姿态,来表示他对中共的友好态度和信任。
但是南汉臣带回的答复,是他不愿意听到的。西华明确地回复,中共将很快进军陕西,统一陕甘,将西北纳入人民政权的管制。这是西华未来抗日的基础战略,绝不会动摇。西华欢迎杨将军及其下属,站到人民的一边,加入西华的行列,西华会对西北军进行改编,择精汰弱后,并入西华军的序列。
按照他对西华答复的理解,语言是客气的,但内容非常不客气。军队整编、社会改造、政府新造,旧有人员全部教育培训,未来任职不保证。人员待遇按照西华标准,一视同仁。这是完全地要把西北军和他任职的陕西地方政权,一口全部吃下去。
按照南汉臣的说法,在中共西华政治局成立后,按照共产党二号人物李力胜的建议,确定了中共在国内的政治原则,即不留尾巴、不做妥协、彻底革命,坚决地实现任何根据地地域中,按照社会主义制度的彻底改造。南汉臣还转交了周恩来同志对杨虎城的私信,呼吁他顺应革命的形势,放下个人私心,不辜负人民的期望,融入西华,共赴抗日救国的大局。
说实话,一开头的时候他是颇为恼怒的,共产党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哇,这不比蒋介石还狠?太小看西北军了吧?他非常努力地才压住自己的怒火,没有当场向南汉臣发火。
但这些日子来,随着对西华实力的进一步了解,他内心确实有些动摇。
西华没有限制四川乃至云贵的那些“民主人士”出省,这段时间来西安见他的也不少。这些人多半对于西华不乏抱怨,甚至有的人直接是仇恨。但同时他也发现了,这些人的内心情绪,更多的是畏惧,畏惧西华的强大,畏惧西华那种改天换地、无畏一切的魄力,和推倒一切重新来过的执行力。他们这些士绅过去的利益,在西华的政策行动之下,就像是雪遇上了水,化得非常快。
他现在知道,西南三省,到处都在进行大规模的建设,工厂拔地而起,道路全面开建,电站和输电线路全面铺设……,一个新的时代,似乎就要到来。而他对于西华军也更加焦虑,因为知道了他们至少有几十个师,几乎都是全副美械,重炮成群,而且有很多坦克部队。这等军力,绝非西北军能够抵御。
对于中央军的撤退,他心知肚明,这是怕了西华了,让他们这些“杂牌”,去挡在西华面前。想要地盘,有本事你就挡得住西华,否则,你就先替蒋介石挡枪。这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阳谋”,偏偏他毫无办法。
对于东北军的到来,要是以往,他当然绝不会欢迎,相对中央军,那也不过是前门拒狼,后门就迎虎。不过现在,至少大家可以报团取暖,否则对于西华,他就这2个军6万多人,还不如投降了算了。但是现在加上了东北军26万人,这就组成了了33万人的大兵团,或许还有一战之力,还有希望。
张学良从飞机上俯瞰着西安城,马上就要降落了,他的心情,也并不是那么美好。
自从1931年918事变后,对日寇“不抵抗”的东北军,在全国声名狼藉,而且被赶出东北后,失去了地盘,也就失去了军费的来源,变得要仰赖于蒋介石的“中央政府”,可是蒋介石的钱是好拿的吗?平时基本不给,给一点的时候,就是要东北军出兵出力流血的时候,至于军备补充,更是无从谈起。再这样下去,东北军还能支撑多少时间,他自己也心里没数。
4年以来的身心煎熬,让这个当年的花花公子,变得深沉了许多。东北军全军26万人的身家性命,荷于他一身,压力之重,很多时候让他只想逃避,可又是避无可避。
这一次蒋介石调动东北军全军西向,入主陕甘两省,看似是前所未有的放权举措,将东北、西北两只军队的统帅权,都交给了他张学良,但他也知道,这口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但他和东北军如今,又能有什么样的其它选择呢?
这一次蒋介石任命他统帅两军,对垒西华。杨虎城继续担任陕西省主席,而他张学良的左膀右臂、头号大将于学宗,被任命为甘肃省主席,似乎将陕甘两省全部交给了他,而中央区几乎退出了陕甘两省,除了在后方河南,有这中央局近30个师外,做得真是“仁至义尽”!张学良的嘴角,不由得浮现了一丝冷笑,很快,又转为了苦笑。
没有选择啊,3年多来,东北军吃够了没有地盘的苦,没有地盘,就没有军费,没有军费,就没有士气和军备,当年的那只强军,现在还剩下多少战力?陕甘两省,当然是贫瘠之地,相比当年的东北,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好歹也是地盘不是?当年冯玉项的西北军40万大军纵横六省,虽然最终失败,也是一时枭雄。
张学良并不像杨虎城,杨虎城对于西华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张学良则还不然。他此时心中的西华,只是民国一个新崛起的强大势力,与其它势力不同的是,这是一个由共产党领导的赤色政权。在他潜意识里,并不觉得东北军就一定不是西华军的对手,他心里还有那么三分期望。
不过他也知道,蒋介石这次这样做,甚至没有逼迫他尽快去与西华军作战,而是要求他们做好对西华军的防御,其中必然有复杂的原因,而西华军非常强大,恐怕是一定的。他不愿意去想的一种不好的情况就是,也许蒋介石压根就没有觉得他东北军加上西北军,能够是西华军的对手,所以根本不要求他们进攻,而是在秦岭据险而守,能够挡得住西华军的进攻,已经是邀天之幸。
飞机已经降落,颠簸之后停下来,张学良走出了机舱,他一样就看到了迎在前面的杨虎城,满面笑容地向他走来。
杨虎城向他敬了一个礼,然后两人笑着握手寒暄。
杨虎城为张学良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少帅的名气,让西安的名流闺秀,几乎都有出席。张学良看着却不由得慨叹,如果是几年前,他一定很喜欢这样的场合,而现在,却只是味同嚼蜡。
张学良在西安安顿下来后,张、杨两人开始密集接触和协商。
杨虎城为人豪爽,当年贫寒出身,靠打工养家糊口的时候,就能成为几百青年的“大哥”,组建穷人互帮互助的孝义会,并在孝义会的基础上又成立了超过800成员的中秋会,其人格魅力毋庸置疑。
张学良在这个时代,属于“世家公子”,同样善于结交各种各样的人群。
因此两人很快就打得火热,毕竟都知道大家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必须要报团取暖,否则在陕甘两省的这个贫瘠的地方还内斗的话,那真是死得不冤。
从杨虎城这里,张学良终于知道了西华的“真相”,这让他目瞪口呆,而东北军的诸多将领,也都恍然大悟,纷纷大骂蒋介石不安好心,这是才脱狼口,又入虎穴啊,原来西华是那么强的力量,中央军自己都未必敌得过!
两军何去何从?接下来是多次的军事会议,以及两人之间的多次秘商。他们已经被中央军和西华军两大势力顶在了中间,谈不上有多少回旋之力了,如果失去关中,就意味着基本上告别了中国的政治舞台。但西华的条件,又让他们难以接受,既然西华的意思,是让与共产党有交情的西北军,都要荡然无存,对于没有交情的东北军,还能谈什么呢?张学良自己想想,也不愿意啊,他想到惨死的老父,难道让父亲的一辈子心血,就这样湮没无闻?
两军总计,毕竟有33万人,7个军的兵力,这在民国,也是非常大的力量了,必须死中求活。
根据杨虎城掌握的西华情报,西华军拥有大量的重炮和坦克等先进重装备,如果在平原地区对撞,东北西北两军,肯定不是西华的对手。所以唯一的生机,是利用秦岭横亘在陕西、甘南与四川之间,山高险峻,充分利用地形来构成对西华的阻碍,设置山区阵地,层层阻击。
这个战略也是不得已,秦岭之中,如果驻屯大军,那么运输补给是很吃力的,必然消耗大量人力。所以也只能是大军屯驻秦岭之下,派出多股侦察兵监控,一旦西华进军,立即进兵秦岭。
至于汉中,张、杨两人都决意放弃,西华已尽得大巴山之险。而西华筑路出川后,汉中更是无险可守,西华军本来就要进驻到汉中了。而且如果大军派驻汉中,大量补给都要翻越秦岭支援,这怎么可能支撑得住?
所以张学良下令汉中驻军,立即撤退到秦岭一带修筑工事,胡宗南的第一师跑掉后,这里剩余的部队,本来就是杂牌中的杂牌,毫无战斗力可言,现在干脆让他们监督民工,修筑秦岭的防御工事。
秦岭防御之险要,主要是“两关三道”,东端有武关,西端有散关,另有三条谷道穿越秦岭中部,可为汉中与关中之间的通道。它们是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三条谷道连通关中与汉中。但以秦岭之高峻,每条谷道都可谓曲折回旋,幽深险峻,不利于人力物力的大规模运动,尤其不利于粮草补给的运输。
最紧要的,自然是散关,古称为崤谷。最近的几百年,南北相争,都是以散关为重。散关又称为大散关,宋朝诗人陆游名句“铁马秋风大散关”,让其名扬天下。散关位于宝鸡市南郊的清姜河岸,它是所谓关中四关(即关中四大门户,东有函谷关、南有武关、西有大散关、北有萧关)之一,很早的时候就是周朝散国之关隘,因其扼南北交通咽喉,自古为“川陕咽喉”、兵家必争之地。这个关口山势险峻,层峦叠嶂,是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的。
但是散关,仍然是最适合大部队行军的,所以西华必攻散关。而散关如果不守,那么西华军就会长驱直入关中平原,所谓“八百里关中”,本来就是指从南面的散关到北面的函谷关之间的关中地带。
所以此地将由东北军最精锐的部队,王一哲的六十七军驻守,这还是因为散关地势有限,不能集中太多的兵力,所以另一个强军,第57军将为其后备。
东北和西北两军的7个军中,将有5个军调往秦岭山下,准备防御作战。两个人的心态是,就是压上所有资本,与西华拼它这一家伙。如果西华实在太强,反正也没有其它出路了,投降了事呗,还能怎样呢?反正如果对西华作战失败,逃到蒋介石那里,也没有好果子吃,惨败的军队肯定被蒋介石吞并,自身还能有个闲职就不错了。这样的话,与投降西华有何差别呢?
当然,他们都不愿意把部队拼光。尤其是东北军的高级军官们,大家的思想都很明确,东北军现在是一身的耻辱,从上到下,多少人都想着要打回东北老家去,向日本人一雪国耻,怎么能都死在内战中呢?所以一个默契就是,先打打看,能防住,就能据守甘陕两省地盘,以待将来。如果打不过,那就投降,东北军也是民族武力啊,哪怕让西华改编了,只要最后能参与收复东北,死了也才甘心嘛。
至于西北军的高级军官们,由于杨虎城本人的思想倾向,其实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亲共”的倾向,对于与西华交战,内心本来就很矛盾,只不过是放不下自己的权势和地盘而已了。所以也都是试探着打一打的想法,要真的拼命防御,把部队都打光了,那算怎么一回事呢?
两人商量议定,又召开了多次高级军官会议讨论细则,统一了军官们的思想,整个关中大地,随着一道道军令的发出,开始沸腾起来了。
张杨关于防御西华的计划,被上报给了蒋介石。这个计划,让蒋介石很是欣赏,还专门回电将两人夸奖了一通。他觉得这下子,张扬两人是要和西华拼命了,不管成败如何,这都符合他的心意。因此,他还专门让财政部拨给一批军饷,并让国防部向关中送去了一批武器。
打吧、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蒋介石如此想着。
东北军、西北军两军的动向,立即被西华在陕甘两地的各个情报站汇集,上报到了西华中央军委。这几个月,西华派出了大量情报人员,已经将陕西、甘肃和宁夏三省的军政情况,摸了个透彻,建立了绵密的情报体系。两军的大动作,甚至包括其战略思想动态,都被搞清楚了。
西华中央军委,主席和李思华,都被这两人的“首鼠两端”逗乐了,主席笑着摇摇头:“放弃嘛不甘心,战斗嘛不愿损实力,这个仗,他们怎么打呢?”
李思华笑着补充说:“他们也是没办法,蒋介石是大大的狡猾,现在东北军和西北军,实际上是被国民党和我们西华两方,夹在了关中平原,实际上是动弹不得了。”
围绕着秦岭的攻防战准备,引发了双方一系列的战略战术准备。
第116章 轰炸机和新战术
6月初,李思华视察了贵州飞机制造基地。
这个基地,是以制造轰炸机为主的基地,第一步的主产品,是仿造与德国合作的容克JU87俯冲轰炸机和JU88战斗轰炸机。
当下的重点,自然是JU87俯冲轰炸机,因为JU88战斗轰炸机,暂未完成全部开发,预计要到1936年底,才能全部完成。这还是因为安华进行了大量投资,以及从美国招募了不少飞机设计师,强化德国设计的缘故,才使得发展周期大大缩短,否则JU88,历史上要到1939年才能完成。
从效用来看,JU88的重要性,显然要比JU87来得重要。因为JU88是一款快速轰炸机,而且是一款“全性能”、“万金油”式的轰炸机,它不仅能承担轰炸任务,而且进行简单改型,就可以承担俯冲轰炸机,重型战斗机,夜间战斗机,战斗轰炸机等多种任务,速度也高达580千米/小时,机动性很强。
不过在1937年与日本战争的设定下,JU87斯图卡轰炸机的重要性,并不亚于JU88,这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地面的防空火力还没有那么强,因此斯图卡俯冲轰炸的功能,能够发挥到极致。此时的地面防空火力,对于经常需要在低空飞行和攻击的俯冲轰炸机而言,还构不成致命威胁。
在防空火力有限的前提下,斯图卡JU87的优势就非常明显。因为在这个时代,高空水平轰炸有着十分明显的缺陷——即便采用最先进的轰炸瞄准仪,投弹精度,往往也有数百米到数公里的误差。这种轰炸,只能用于对某一个战略目标进行大量投弹,却不能在用于战术上精确炸毁某一个目标。相反,俯冲轰炸则具有很大优势,由于俯冲时,飞机与地面夹角大于45度,投弹高度一般为几百米,因此投弹精度,比起高空水平轰炸,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所以斯图卡JU87,虽然整体上只是一种“过渡型”的轰炸机,但在这个时代,反而是效能最高的轰炸机。当然,等到二战后期,它就过时了。
除了上述两种轰炸机,李思华还确定了引进美国的B-17轰炸机,这是世界上第一种全金属4发动机的重型轰炸机,安华通过德州财团,参与了波音在这一机型上的投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B17的技术。虽然未来B-24更加强劲,但李思华对于获得B-24科技的信心不强,那已经是二战中期,美国对于技术保密会非常重视的。
由于安华参与了B17机型,因此这一种重型轰炸机的问世时间也提前了,不过按照目前进度,也要在1937年下半年根据地才能实现量产,是赶不上抗日战争的初期了。
李思华走进了基地的飞机生产的组装车间,这是一座非常大的开阔车间,钢架支撑起来的顶棚,超过了10米的层高,这使得光线非常充足。
车间非常长,大约有650米左右。在车间的轴线中央,是飞机组装生产线,一架架的斯图卡,正在生产线上完成最后的组装。在车间的两侧,则是多个办公区,它们通常是半隔断,工程师们,就在这些区间办公。
实际上,生产车间尚未投产,预计需要到9~10月份,才能初步具备生产能力。但组装车间早已开工,他们首先要完成的,是利用从德国转移过来的100架斯图卡的零件,组装成合格的100架斯图卡轰战机并完成调试,目前已经完成了超过80架,还剩下最后的十几架,到月底,估计就能全部完成了。
在生产车间,李思华看到的,则是对生产设备的调试过程。设备基本都已就位,目前正在进行精度调试,从下个月开始,会进入试生产阶段,一旦完成所有测试并合格,就会进入正式的生产阶段。不过高品质的铝合金等材料,短期还要依赖进口。需要等到明年3月左右,预计才能实现从原料到飞机成品的全产业链。
整个进度,是符合李思华的预期的,当然,这样的进度,也与西华为之下了血本有关,单单是最优秀的工程师,就投入了超过500人,一点都不比生产战斗机的成都飞机制造基地来得少。
对于李思华而言,现在的生产能力是重要的,这是因为迫在眉睫的战争需求。但未来更重要的是,这个基地,以及成都基地,还有未来的西安运输机生产基地,就是中国飞机制造产业起步的摇篮,是3座大型教育、培训和研发基地。她希望,通过10年的时间,从1935年到1945年,完成人才和研发体系的奠基,形成5万以上的飞机制造工程师和技术研发人员团队。只有这样,未来才能跟得上国际航空科技的快速发展。
这个10年周期,也非常现实,因为二战开始后,相关科技就很难继续取得了。例如在轰炸机领域,JU87到二战后期就会落伍,JU88则基本可以应用到二战完成,至于美国方面的轰炸机,B-17技术的取得,是没有问题的,但二战开始后的B-24,就非常困难,李思华现在并没有把握。所以未来的一切,还是要依靠自己。总之,现在能够获得的航空科技,最多能保证到1945年二战结束不落伍,等到1950年左右,就会基本过时,因为喷气式飞机的大时代基本上会来了。
李思华决定,如果能在1939年建国,那么将迅速组建喷气式飞机的预研,这就需要在最近4年中,培养出一批合格的技术研发人员以及工程师团队。
目前利用德国零件组装的100架斯图卡轰炸机,当然就是近期“应急”使用的,先让西华具备轰炸能力。甚至是轰炸机的飞行员团队,也都早有准备,从前年即1933年开始,他们就在德国的空军基地,进行了超过1年的训练,1934年回国后,又在缅甸自己的空军基地,进行了反复训练。当然,斯图卡新机,是从4月份才开始提供的,因此最近的2个月,他们一直在进行新机的适应性训练,以保证尽快具备作战能力。
李思华抵达基地后的第三天,一次使用斯图卡轰炸机的实弹轰炸演习,在离开基地近百公里外的演习场进行。
李思华从望远镜里,观察着逐渐靠近的斯图卡机群,斯图卡是一架双座的轰炸机,最大速度410 km/h,最大巡航速度310 km/h,空载重量3900 kg ,满载重量6600 kg,它原始设计中的主要武器,是携带6枚总重1800 kg炸弹,300kg一枚,当然,只使用一枚直接总重1800kg的大型炸弹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个设计被李思华否决了,只是作为一种特殊选项,她要求的,是使用4kg的子母弹,共有78枚小型炸弹被内置在炸弹载体,这样的面攻击,才有更大的威力,而且足以击破这个时代的一切坦克。
另外,它还装备了两门BK 37型37 mm机关炮,一挺MG 81型7.62 mm轻机枪(位于座舱后部),因此,即使不轰炸,对于地面的攻击能力也很强。斯图卡就像一门会飞的火炮,具有大范围的作战能力和灵活的攻击性。
随着那种熟悉的尖利刺耳的警报声变得清晰,机群越来越近,李思华不由得微笑了起来,前世她可是看过无数的斯图卡攻击的视频。当然,斯图卡的弱点是防御,它的一挺7.62mm机枪根本不足以挡住敌方战斗机的攻击。而且,需要良好的视野,如果云层过低的时候,就很难使用,因为其最低的俯冲高度为800m,到了这个高度附近,飞机就必须拉起来了。
斯图卡著名的尖啸声,实际上来自于其安装的俯冲发声器,因为尖啸声能够对地面上的对手的心理,产生了严重的恫吓效应,可以增强攻击的震撼效果。
机群抵达演习场,李思华看到,大约12架轰炸机先是在空中水平地几乎排成了一行,然后第一架飞机转向俯冲,以几乎垂直的角度向下,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第一架飞机投弹后拉起,从平飞再斜向上离开演习场,第二架跟随,每架飞机持续投弹,直到最后一架飞机。整个过程的轨迹,大致是在空中,拉出了一个横放的有点斜的“U”型。
演习场内爆炸声不断,尘土飞扬,烟尘飞起得非常高。
轰炸完毕,在现场,整个地面设置的目标已经面目全非,全部摧毁。斯图卡在这个时代的摧毁力和精准的攻击能力,表露无疑。
李思华确定了一件事,即空军使用斯图卡进行实战的能力,已经初步具备了。她的嘴角扬起了笑容。在陕甘攻略中,一种会让东北军和西北军闻风丧胆的新战术,已经可以实施了,这将大大减少我军的伤亡,以及让战争的进程,极大地缩短。而这,正是她此次视察,需要确定的最重要的事情。
6月下旬,西华中央军委,一场关于陕甘攻略的高层军事会议举行。在这次会议上,要基本确定陕甘攻略的战略战术。
由刘伯承总参谋长领导的参谋部,讲述了他们的战役方案。主体思路大致如下:
一、目前西华总兵力已经发展到70个师,此次陕甘攻略,预计使用26个师,40多万主力部队,并有超过40万的地方部队和部分民兵参与,以迅速确立对于陕甘的稳固占领,进行政治、经济和土地改造。
二、无可避免地,要击破敌人的秦岭防线。
在战役发起前,我军的大量特战单位,必须进入秦岭敌人重点防御区域附近,骚扰敌军,为我军大部队的到来完成接应,并搞清楚敌军的细部部署。
重炮和中型坦克难以越过现在尚无开阔公路的秦岭,因此部队只能是“轻型化”,以携带大量的迫击炮和其它轻炮,以及掷弹筒、重机枪等,构成攻击的“拳头“,集中火力,打击敌军脆弱部。
三、一旦撕开敌人弱点部位,攻击部队立即前突,形成战役突破部,从突破部集中大量火力,侧击两边敌军防御阵地,从而动摇敌军整体防线。
整个思路,并没有多少意外,实力远在敌人之上,正面突破就是正常的战术。而且秦岭整个地方,其它的战术还真的不是太好使。几个重点突击的地方,例如散关,大部队很难展开宽阔的攻击面,那种迂回侧击的战术,很难实现。
李思华对这个计划不置可否,她听取了其它一些同志的意见,包括林彪在内。他正好回中央述职,所以也参加了这个重要会议。
她看到主席正在思考,没有表述自己的意见,反而说起了“题外话”,说道:“不急于定案,我请大家看一场电影。”
大家都奇怪地看着她,她却笑了,说道:“这场电影,能让大家有新的思路。”
政治局办公的地方,李思华让改建了一个小型的电影院,现在已经可以放映最新型的彩色电影。
历史上彩色电影是1906年诞生的,不过当时是红绿两色的双色电影系统,而非后世的三色。直到1932年,美国迪士尼公司才制作出第一部三色特艺影片《花和树》(《flowers And Trees》),获得了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
在这个时空,三色电影系统诞生后,安华集团很快购买了一批彩色摄影机器。虽然相比后世,这个时代的彩色电影失真严重,不过毕竟要比黑白电影清晰得多了,至少,非常直观。
所以当同志们在电影院坐下,看到影片居然是彩色的时候,都觉得非常新奇。然而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不在彩色上面了。
李思华安排播放的影片,正是此次她在贵州视察时那一次斯图卡演习的影片。当时安排了多位摄影师,从多个角度拍摄,然后再从这些胶片中选择,剪辑成为一部多角度的连续影片。
影片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二十分钟。在放映过程中,李思华不时听到同志们的惊呼,她也知道,第一次看到斯图卡的轰炸效果,当然是非常震撼的。当灯光重新亮起,李思华发现同志们的眼中,亮光堪比灯泡。
曹子卿一拍大腿:“这才是现代战争嘛!”同志们激动地讨论起来。
李思华笑吟吟地说道:“贵州飞机制造基地,已经完成第一批全部100架斯图卡轰炸机组装,空军已经接收了这一批飞机,并具备了实战能力。”
电影院似乎被轰炸,热烈的气氛和惊喜的声音,似乎要掀破屋顶。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了这一批轰炸机,就可以对敌军的防线进行反复的轰炸,而东北军与西北军的防空能力,在这个时代几乎算得上没有,这完全是李力胜同志常说的“降维打击”,敌军根本不可能抵御这样的打击力量。战役战术的选择,一下子变得极为简单。
刘伯承高兴地拉住了空军司令员周天骥的手,问道:“空军确定可以投入实战了?”
周天骥用力的点点头,说道:“是的,空军已经进行了多次演练。按照李政委的要求,在汉中的空军机场在3月份就开始抢修,现在已经可以实用。赤龙(斯图卡)机群,这几天就会完成转场。”
周天骥是当年在广州被拯救同志中的一员,李思华看中了他的个人素质和坚定的政治信仰,在1930年就想办法让他接受了美国空军的3年训练,完全是按“空中指挥员”标准的空军军官训练,使其成为了这个时空中我国第一代真正的空军高级军官。
由于空军是技术军种,除了政委体系,李思华并没有安排那些老红军、老干部进入空军。主要的军官,几乎都是在近年中的飞行员体系中提拔的。因此周天骥平时也非常低调,他的革命资历太浅了。
李思华的心情愉悦,不过她还是提醒大家,未来进行战略战役的规划和计划,必须综合考虑我们的所有力量,不能只是按照过去的老经验了。我们过去,只打过陆战,所有的思维,都集中在游击战、运动战这些陆战的战术上,现在我们有了空军,所以战役思维,必须转化为“立体战争”,空战和陆战,不是彼此脱离的,而是相互结合,才能取得最大的战果。
这一次使用赤龙(斯图卡)轰炸机,就是对大家很好的一次训练,参与具体战役的同志们,必须学习如何与空军搭配和组合,以创新灵活的战术,来快速击破敌军。未来与日军的战争中,双方都是立体对抗,从空中打到地面,对于空军力量的灵活使用,将是陆战取得进展的重要手段,有的时候,甚至是主要手段。
例如坦克战,赤龙(斯图卡)轰炸机,就是最适合的突击武器,斯图卡的设计,本来最主要的用途就是对付坦克。不能一想到坦克战,就只是彼此坦克之间的炮轰,那是低级的指挥错误。赤龙机群加上我军的猛龙坦克集群,将是未来我军突破和打击日军主力的主要手段之一。
大家都仔细地听着李思华的阐述。单单是观看战术演习的影片,就让他们产生了强烈的震撼,这是一次很好的教育,他们明白了,过去红军时代熟悉的战术和指挥,必须提升到新的地步,这就是现代化,先进的武器结合革命的军队,形成了新的战斗力,就像生产关系必须适合新的生产力,军事指挥的新技巧和新战术,也必须适合新的战斗力水平。
刘伯承神清气爽地拉着周天骥离去,他要和参谋们重新制定一个战役计划,新计划的制定,当然要空军的主要领导参与。
第117章 缺钱了怎么办?
安排好了军事方面的工作,李思华还是将自己的工作重心,继续保持在经济事务上。她对于军事上很放心,这些后世的“老帅”,现在都是年富力强,正是个人军事指挥水平步向巅峰的阶段,其实她自己是比不上的,当然她可以在应用现代科技方面进行提醒。
6月份,西华召开了根据地高层经济工作会议。议程当然很多,李思华重点关心的,却是资本短缺问题,她对此做了重要讲话,主要是对根据地的资本情况,进行了详细分析:
“随着根据地四省大范围的大建设的展开,资本短缺问题开始变得严重起来、普遍起来。这无可避免,旧中国的基础是个农业国,贫穷落后,资本匮乏。西华的情况虽然好很多,但仍然逃不出资本匮乏的大格局,我们只能是选择重点的方向,进行产业突破。”
“什么是重点的方向?其实就是两个方面,一是与战争有关的关系民族生死存亡的产业,以及奠定国家大工业体系基础的产业,例如煤钢化,这是军工的基础,也是大工业体系发展的最基础产业;二是能够快速满足消费需求,引导资本增值的产业,例如化肥,不仅带来本产业直接的利润增加,而且它能够大幅提升粮食的产量,所以不是一个1:1的资本关系,而是1:10甚至更高的资本增值关系。”
“资本匮乏在未来的几十年之间,都不可能彻底解决,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地缓解资本匮乏的严重性,并且保证各产业的均衡发展,例如不要完全剥夺农业的利润,来发展工业。”
“以今年即1935年为例,我们西华的资本从何而来?”
“作为西华高层的经济领导层,大家知道,今年我们海外收益投入的资本是5.5亿美元,而由于很多生产设备等,是前两年购买的,实际的资本投入大约是7亿美元。这7亿美元当中,大约5亿美元是直接采购资金,对西华人民币不产生直接影响。其余的2.5亿美元,是投在西华根据地的,相当于发币准备金的一部分,这部分资本,变成了约6亿人民币的基础货币。”
“人民币当下是绑定实物的,大宗的有米、面、布、钢材这几类。例如粮食,预计到秋收后,今年根据地以稻米为主的粮食总产量大约会达到1200亿斤,这是个什么概念呢?按照1人民币相当于30斤米的价格,这就是40亿人民币,我们西华政府掌握其中大约25%的产量,这就是10亿人民币。”
“再如钢材,今年我们投产的钢铁产能,会达到600万吨,但是这是理论产能,我们西华政府能够掌握的现货,大约会是在100万吨左右。按照每吨钢铁150美元左右的价格,这算1.5亿美元,也就是3.6亿人民币左右。包括其它的大宗物资,例如原油、布匹等在内,实物方面政府掌握的总价值,大约在20亿人民币左右。”
“其它的大类,就是我们在工业建设上的大量投资形成的固定资产,除了来自海外收益的投资,还包括部分这几年我们自己用积累增加的投资,目前累积到大约是7亿美元加上5亿多人民币,折合人民币大约23亿元。
所以大家简单计算就可以知道,我们党和政府的总资本,大约现在是人民币50亿元左右。”
“以这50亿资本作为本钱,我们发行了大约35亿元人民币作为基础货币,大约是按总资本的70%确定的数字。这个数字已经不小了,民国国民党政府,正在进行法币改革,他们预计发行的法币,总额大约是14亿元,法币与人民币的汇率,大致是1:1.2左右,因为都是基于银元改革的。”
“大家知道,基础货币发出去以后,有一个乘数效应,就是货币不会被只使用一次,银行贷款出去的钱,在社会上几次周转后,又会有一部分存入银行,银行又会把这部分钱再贷款出去,按照我们的统计,目前根据地的货币乘数,大约是还不到3倍,即35亿元的基础货币,在社会上形成的真正流通总量,大约是100亿元人民币左右。”
“所以问题显而易见,我们的潜力还没有挖掘出来。”
“美国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货币乘数,大约是在6~8倍左右。也就是说,他们每发行1美元的基础货币,就会在社会经济中增加6到8美元的货币流通量,经济流通越活跃,货币乘数就越高。”
“我们的货币乘数如此低,说明我们的经济效率有问题。问题在哪里呢?”
“第一,是我们民族自己的问题,中国人都太爱存钱了。”
说到这里,台下的同志们笑声一片。李思华无奈地摇了摇手。
“为什么爱存钱?各种原因都有,我们民族的记忆,就是要“备战备荒”的,而且大家都穷得太久了,有点钱就想存起来,不舍得花,这无可厚非。从长期看,我们要通过逐渐建设社会保障机制,让大家对于生活稳定能够有信心,有信心才敢消费,这是个长期的问题,需要逐步解决,不是一步能够到位的。”
“第二,是我们还没有动员起经济的整体力量,尤其是民间的力量。”
“我们现在的经济体系,主要还是“由上向下”,以中央和各省的大规模工业和基础设施建设为主,但民间的投资,尚不活跃。”
“一方面,我们根据地建立的时间还不长,各种政策方针,民间还不够理解,不够信任。这需要我们做大量的工作,尤其是各层基层组织,无论是城区还是乡寨,要鼓励民间创业,私人资本创业。中国人舍不得花钱消费,但很有一些人,是舍得花钱创业的。”
“另一方面,我们要完善“从下向上”的经济创业发展体系,鼓励民间的能人,发现和创造市场,不断找到体系之外的新的经济成长点,并进行创业,各级基层组织,不但要监督他们符合党和政府的各项政策,也要帮助它们的小企业成长,我们已经制定了系列的税收优惠政策,各级基层组织要落实到位。要热情主动地上门帮助,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当大老爷。”
“从7月开始,各个银行,会有一个总资本5%的专项贷款,就是面向民间创业,这5%的总资本,允许最高50%比例的损失,钱投出去,就做好50%收不回的准备,用来激励民间创业,相信我们最后是不会折本的,因为他们的税收以及创造的就业,必然能够弥补我们的资本损失。”
“当然,民事侦缉警察,要对这些获得银行专项贷款的小企业,做重点的监督,避免各种贪污腐化和骗局的发生。”
“需要批评的是,现在各级政府中,很有只重视由上而下的党组织的大投资,却对于各种民间由下而上的小额投资却视而不见,非常轻视。这是完全不对的倾向,是明显的懒政,俗话说集腋成裘,民间资本的平均规模很小,但对于活跃经济、补充资本匮乏,却是非常有帮助的,各级政府要高度重视起来。”
“乡寨的集体经济,也是一样,什么是农业的多元化?就是在种好地的同时,要发展其它的多项产业,不仅是种植和养殖业的多元化,包括加工业,也必须多元化,这不仅关系到农民集体富裕的进步,也关系到乡寨自身的长治久安。刚才我们谈到粮食,总共40亿元的资本总,有30亿元是在农民手中,这是很大的资本量,虽然大多数粮食最后都要吃掉,但是估计农民存起来的粮食或者换成的钱,至少也有8~10亿元,如果能发动其中的一半,就有4~5亿元,这是很大的资本。”
“乡寨要动足脑筋,寻找到安全可靠又有稳定盈利的产业方向,充分动员农民资本,加快资本流通。这是双赢的事情,要当成当前的大事去做,既为根据地解决资本问题,又为农民谋福利,未来每个人民,应该除了“薪酬性收入”以外,还应该有“财产性收入”,资本投资的收入,就是财产性收入。”
“在未来的6个月中,我们要完成改善资本匮乏的两方面工作。”
“ 第一是随着根据地的稳定,以及人民对我们政权和人民币逐渐增加的信任,以及我们资本的总量增长(预计到年末资产总量会增加到约68亿元),我们将进行一定幅度的基础货币增发,按照68亿元的75%,即总额发行51亿元基础货币,相对于现在的35亿元,增发16亿元的基础货币。”
“第二就是在座以及基层所有同志们的重要工作,以各种政策,充分动员基层组织,针对经济体系中可以由民间经营和发展的产业,提供充分的项目资源,吸引民间资本投资,扶持他们发展,逐步建立起一个“由下而上”的民间经济体系,补充国有公有制经济的不足。由上而下与由下而上,两个方面的融会贯通,才能构成一个有活力的大经济体系。总的指标,是到年底货币乘数要接近4倍的水平,即在目前3倍的基础上,再增加1倍的流通量。”
“所以如果我们完成了上述两方面的工作,那么社会实际流通货币的总量就会达到51亿元乘以4倍,即204亿元的规模,相对于目前100亿元的规模,增加了超过100%即104亿元,那么资本匮乏的格局,就会大为缓解。”
“需要指出的是,我们要坚决反对那种不管项目前景,忽悠或者逼着民间资本投资的现象,考核的重点,必须是项目的成功率,如果报上来一大堆项目,结果却没有几个成功的,那么负责这些工作的人员,就根本不是革命的热情,而是借着革命的名义反革命,需要严厉惩罚!”
李思华说到这里,台下一片肃静。
她又补充说道,有些同志建议发行根据地的“国债”,但目前的形势还不成熟,包括中央债和地方债在内,我们需要等到根据地更巩固、革命胜利的形式更明显的时候,而且要用在刀子上,所以现在并不提倡“国债”的发行。这也是一个关键时候备用的手段,例如抗日战争的需求。
投资的情况基本上是这样,她又重点谈了鼓励消费的问题:
“鼓励消费不是鼓励穷奢极欲,而是鼓励工业产品在民间的消费。我们的民用工业,已经开始成长起来了,需要广大的市场。例如手表和台钟,其实都需要,手表还比较贵,但台钟现在的价格,已经很低廉。类似这样的产品,我们要大力推广。党员和干部,要带头消费,向人民示范,尽快创造和扩大我们的内部市场。”
“我们的民用工业,现在规模还不大,只要我们充分鼓励,人民完全能够在内部市场之内,消化这些产品。所谓的内部市场,其实就是一个“内循环”的过程,否则光是投资,人民都没有消费的能力,或者消费的意愿,怎么循环得起来呢?”
“我们现在开始,有意识地开始控制人民币每年通货膨胀2.5%,其实就是一种引导消费的手段。存款年化的利息现在大约是3.5%,人民存款得到的回报,实际上是1%,这就是给人民一个选择,党和政府保证人民如果选择存款,还是有回报,但回报不高,远远低于投资成功可能的回报,但这也充分考虑那些想安稳过日子的群众。觉得回报低了的,就去动脑筋投资,增强民间和底层的投资意愿。”
“唯一我们反对的,就是既不存款,也不投资,将现金压在床底,这是旧观念老观念,持有这种观念,就要承受每年2.5%的贬值损失。之所以不使用黄金或银元作为货币的另一种理由,其实全球各国都有一样的考虑。现代社会,已经不是那个明朝清朝的时候,有钱人把银子铸成银球,藏在家里和地底下的时候了。”
“举个例子,明朝最后的灭亡,有一种分析,认为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时的货币即银两短缺,银子少了,社会上的物价就不断高涨,导致底层人民无法承受,于是穷苦百姓揭竿而起,最后埋葬了大明王朝。可是明朝的时候,外贸是强势的,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的出口,不断换回来大量的白银。后世统计,当时候全球生产的70%白银,几乎都流入了明朝,例如西班牙在美洲最早开采的大量白银就是如此。”
“但如此多的白银流入明朝,为什么明朝还会大量缺乏白银呢?就是这些白银最后都被富豪、官绅、商人们,储藏了起来,埋在地里、藏在家里。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市面上的银子少了,有银子的人就更舍不得拿出来用,因为以后银子会更贵嘛。而物价高了,社会就不稳定,盗贼横行,大家都担心未来,就更不敢多用银两。”
“这样的“通货紧缩”恶性循环持续下去,最终明朝的财政就崩盘了,没有财政收入,就不能发军饷,于是百万大军,最后几乎成为摆设或者叛军。本来富庶的一个大明朝,就这样作死了。”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虽然我们知道,货币和财政,只不过是明朝灭亡的其中一个次要原因,并不是主要的和全部的原因。但我们也应该吸取历史教训,知道用货币稳定消费的重要性,以及不能让民间无限制储蓄的根本道理和重要性。”
“我们提倡艰苦朴素,但艰苦朴素不是不消费,不是把钱都存起来。我们反对的,应该是“超前消费”,比如现在某种工业品很贵,自己家庭的收入现在还负担不起,但为了显摆,去借钱也要买下来,这就是“超前消费”。我们鼓励的,是在收入范围内的“适度消费”,将自己家庭的收入做一个平衡,有存款、有消费,保持在合理的范围。”
“在未来建国后,等到发展了一段时间,我们会允许一定程度可控的“负债超前消费”,例如购买房子这样的大件,即使是组屋形式,价格只有市场价的1/5,那也是很大的一笔钱,很多家庭是必须要向银行借贷的,这种超前消费,我们是允许的、鼓励的。”
“最后一个方面,是鼓励出口,外贸是我们刚刚开始的一个产业方向。”
“缅甸的同志,大约在这个方向上已经有了一些经验。云贵川的同志,要尽快向他们学习和取经,建立起自己的外贸出口体系。”
“外贸是一种特殊的商业战争,要用战争的心态去对待。孙子兵法里曾经说:“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忌秆一石,当吾二十石。”虽然这句话对于外贸不是完全适合,但也有一定道理。出口对于很多民用产业的拉动效应,是巨大的。”
“我们现在出口上,工业品的基础还太薄弱,所以出口的主要方向,一个是传统优势产品,例如瓷器、丝织品、工艺品,并重点发展纺织业,以棉、麻、丝等为原料,我们采购的工厂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纺织工厂。另一方面,是瞄准西方市场的“空缺”,例如桐油、猪鬃等。”
“至于战略资源,对于我们自身,也是非常宝贵的,长期来看我们并不富余,所以要严格控制。例如我们向德国提供钨、锑等战略金属,就是为了交换他们的工业和军工科技。除了这样具备战略意义的贸易,我们应该尽量避免战略资源的出口。”
“按照西方经济理论,用来衡量国家经济总规模的指标,是一个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GDP,GDP包括4个部分,即投资、消费、净出口和政府支出。前面所讲的,就是投资、消费和出口,对应着GDP的主要组成部分,至于政府开支,大家都知道,目前大规模的工业和基础设施建设,都是政府支出。”
“GDP这一套对国民经济的衡量体系,有很多缺点,基本上是只衡量货币代表的物质和服务价格体系,几乎不考虑其它国民经济的构成领域,例如一个国家大部分国土上都是森林,而另一个国家国土上大都是荒漠,森林难道不是比荒漠更有价值的吗?”
“虽然GDP体系存在各种缺陷,但仍然是一套比较好的衡量体系,至少它要比当下苏联使用的工农业总产值的方法好。苏联的那一套,主要统计工业和农业的生产量,几乎只考虑了投资方面,对于消费非常忽略,长期来看非常不利于国民经济的平衡,是有重大缺陷的。”
“所以我们会逐步采用GDP体系,来衡量和考核国民经济的规模和发展速度。重要的是,用这一套体系,来引导投资与消费的平衡。”
李思华讲话后,接下来的两个月,计委和经委的一系列政策出台,而党组织和政府的相关文件也传达到基层,一个 “适度扩张基础货币,提高货币社会流通,鼓励民间资本投资,建立由下而上民间投资体系,建立出口加工业体系”的经济组合政策体系,开始高速地执行起来。
第118章 国家也要理财
在解决资本短缺问题的时候,李思华做了非常深入的思考,她深感必须建立起一个宏观金融工程的实施团队,对未来新中国的公有制基础下的金融进行顶层设计,说白了就是要建立基于公有制的国家理财体系。在她向主席汇报后,主席让她给高层领导和负责经济、财政事务的同志们做一堂讲座,让他们可以思考起来。
这次讲座,西华政治局大部分人员、财政部、经委和计委的主要领导,都出席聆听。李思华则将自己的思考分享给了大家,她坦言整体思路并未完全成熟,需要同志们一起思考,最后形成比较可行完善的方案。她讲述的主要角度,是围绕着搭建一个国家的理财体系。
“公有制社会主义经济,与资本主义经济很不同的一点是,资本主义社会战略性资源和资产以及对应的资本,是掌握在大资本家或者说垄断资本手中,但在社会主义社会,国家替代了大资本家的角色,代表人民占据了社会中最重要的这部分资源、资产和资本。”
“大资本家们,是不会把利润拿出来给人民分享的,社会主义国家则应该把这部分利润分享给人民,当然不是给每个人发钱,而是将之用于改善基础设施、公益事业、社会福利,投资具有战略性意义的前端产业,壮大国家的整体实力,提升社会的整体经济发展水平,从而最终反哺到人民中的个体。”
“因此我们的党和政府,相比资本主义国家,就有了一种二元的属性,一方面是“正常”的政府,正常的税收和财政;另一方面,我们是替代了垄断资本的角色,所以有经营管理国家战略性资产的责任,这是“第二财政”。理财,成为了党和政府的基本职责,而不是可以忽略的企业职责。说得透彻一点,就是国家不仅是裁判员,而且还是运动员,这合理吗?按照资本主义的逻辑,肯定是不合理的;但按照社会主义的逻辑,这当然合理,人民不仅要管理好自己,还要经营好经济,这就需要一个国家的理财体系。”
“一个好的国家理财体系,要做到什么?”
“第一是让资本有效率地增值,资本不断发展扩大,才能为人民做更多更大的事情。在这个方面,我们与大资本家的角色,是一致的,就是要经营好运营这些国家战略性资产的公有制企业。让企业快速稳定地发展壮大,让其资本金不断增长。”
“第二是帮助熨平经济发展中的波峰波谷。西方开始实施的凯恩斯主义,是以政府负债的方式,增加政府可运用的资本金,投资公用事业和进行其它基础设施建设,从而增强整体经济的活力,避免经济危机下私人投资大幅度下降,所导致的社会投资不足。但后果也很严重,那就是政府大量负债,信用下降。”
“在某些时候,为了刺激经济,我们也会采用政府负债增加投资的方法,但我们的国家理财体系,就为我们准备了第二个手段,也就是驱动这些国家控制的战略性企业,以其资本扩大投资,带动社会经济活跃。这是资本主义国家做不到的。”
“第三是在未来合适的时候,帮助国家建设长期的低税环境。大家知道,税收高了,私人是肯定不愿意投资的,就算公有制企业,经营的难度也会大大提升。一个能够刺激经济高速成长的社会,必然是低税率的。”
“我们现在还做不到,抗日战争一天天在逼近,我们必须做好战争的准备,包括财政。但是等到我们建国后,实现了全国的和平发展,我们就要努力实现一个低税的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下,才能充分动员全社会的资本踊跃投资、踊跃流通,从而实现快速经济增长。”
“但是,政府不能没有税收,税收低了,我们就没办法建设强大的军队,没办法集中力量干大事,这是一对显著的矛盾。”
“国家理财体系,就可以帮助减缓这一对矛盾,公有市场的收益,就可以降低国家对税收或者国债的依赖。说白了,我们就是用战略性资产的经营收益,去补充低税率带来的税收损失,这也是资本主义国家做不到的。”
李思华在讲座上讲到这里的时候,台下交头接耳,同志们有点激动。李思华的思路,让他们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
陈云提问:“李书记所说的要经营战略性资产,是指我们的央企和地方国企吗?”
李思华笑着说:“这是一部分。央企和地方国企,当然属于这个国家理财体系的重要部分。但更重要的,是土地资产。”
“有土斯有财,几乎在所有国家,土地都是最重要的资产。在资本主义国家,土地是私有的,谈不上国家经营。但是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土地是国有制,这就是最重要、规模最庞大的资产。”
“大家知道,我们在居者有其屋的原则下,对于房地产,主体实施的是组屋政策,土地几乎是零成本供给的,谈不上资本,这是我们提供给底层人民的福利。”
“但是房地产并不止于组屋。既然我们允许私人财产和私人企业经营和发展,未来必然有很多新富人产生,我们的政策,也只不过限制了不能产生巨富阶层,但没有限制小富阶层的产生。”
“这些合法的新富阶层,他们的财富也相当于普通人的数十倍乃至近百倍。这些财富,也必须有消费的出口。”
“所以我们仍然需要为组屋之外的商品房,搭建起一个房地产市场。他们不满足于组屋这样大众化的居住,那就让他们去购买高价的商品房。这些商品房,其基础就是市场化的土地价格。除了房地产,其它还包括商业和私人工厂用地等方面的土地需求。”
“通过商业化土地的市场化出让,从国家的角度,我们的地方政府,就能够从市场上回收大量资本,用来补充地方财政的不足。”
“或许,土地财政,才是第二财政;而其它战略性资产的收益,则是第三财政。”
台下开始热烈地讨论。邓小平说道:“这样的话,地方政府可能会更关注商业房地产的发展,因为利益更大。”
李思华赞许地点头,说道:“是的,商业房地产有很多弊端。这就是其中的一个,我们只能是扬长避短。”她接着解释。
“按照组屋政策,地方政府通过销售组屋,也能获得很大一块利益,不过是销售差价的利益,所以基本上,地方政府仍然有利益上的积极性。而商业房地产,销售差价的利益是归属于商业房地产公司的,地方政府获得的是土地出让的利益。”
“相对而言,出让土地更简单,收益更高,所以地方政府必然有很高的积极性。这就需要中央调控。”
“一是建屋管理局,是一个独立的系统,它所使用的土地,组屋建筑,以及建成后的运营管理,是独立于地方政府之外运行。地方政府只不过收到了组屋销售的利润而已。二是商业房地产,每年使用的土地规模和出让价格,必须经过中央土地部门的审核,按照财政的需求进行总量控制。”
邓小平接着又说:“如何保证地方政府将第二财政和第三财政的收入,进行明智的投资或者提供人民以福利?”
李思华的神色严峻起来,说道:“这正是关键所在。很多地方干部的素质并不高,一定有一些好高骛远、好大喜功之徒,他们不会顾忌人民的利益,脑子里只有对使用权力的快感和利益。我们只所以要建立独立的、庞大的调查体系,以及监管体系,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对整个官僚阶层的管理。”
“比如说我们未来可能会看到,有的地方主要干部,会把城市修得花团锦簇,其实城市的居民贫困的很多,而城市的财政,其实很不健康,就靠卖地而延续。对于这样的主官,党纪国法,正为此辈所设!”
“我们对地方主要干部政绩的考核,既不是GDP的增长率,也不是去看市容市貌,这都是基本的工作要求。我们核心要考核的,其实就是城市和乡寨的真实增长,可持续性的增长。有没有建立起良好的产业链,地方的经济增长靠什么,当地企业经营的状况,人民群众对当地政府的意见,这些才是考核的核心要素。”
“否则,就会有一些干部投机取巧,例如大量发行地方债,进行超前的城市建设,搞得财政都要破产;例如拼命引进那些不适合本地区的所谓大项目,为自己脸上争光,认为那是政绩;例如擅自降低薪资标准、环保标准,为不良企业保驾护航等等。”
“我们的领导干部,必须习惯于戴着镣铐跳舞,习惯于在监督和调查下工作,而不是独断专行。有些领导干部,整天就想着自己一支笔的权力,不要组织监督,大事小事一言而决,何其畅快,做他的春秋大梦!”
台下一片肃然,安静得像是掉一枚针,都能听得到。
“最近,我就听到了所谓从下面各层领导干部传来的怨言,抱怨监督和调查太多,影响了他们的正常工作。”
她冷冷地一笑:“何其荒谬!如果自己的决策是合理的,监督和调查部门,即使有疑问,也能得到上级的理解。不就是嫌别人,影响了自己使用权力的快感吗?因为有监督和调查,所以他们不能放手去滥用权力,没有旧时代官老爷的威风。”
“所以我们要求组织部门,对于此类干部,一律撤销职务,党内警告。组织会给他们一次机会,去参与管理建设好一个乡寨,同样要接受监督和调查。要是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不愿意做,那就退出革命队伍吧。”
“在第二财政和第三财政资本的使用上,中央会出台一系列的政策文件,做出具体规定和要求。总的原则,是在保障地方建设为主的基础上,要划出一定比例,用于改善民生、扶助弱小、精准扶贫。”
“所以我们的国家理财系统,是未来财政之外,第二个重要的资本系统,中央将建立国家理财中心,总揽这方面的管理和运营。”
“所有包括第二和第三财政在内的收入,我们正在拟定中央与地方的分税制。我们可以简单地由中央获得所有收入,然后再分配给各地方使用。但这显然不是高明的办法,会造成无数的弊端,也会大大地影响很多地方的积极性。所以我们将采取分税制,地方努力发展经济的成果越多,按照分税比例获得的税收也就越多,地方也就越有发展的资本。”
“中央、地方和企业,这是一个三维关系,是未来新中国经济体系的主体,与资本主义国家不同的是,我们的中央和地方,都承担着一定的经济主体的职责,不仅是社会管理,还是资本运营者。明晰和完善这个三维关系,关系到我们发展经济的大局,关系到新中国经济体系的稳定和效率。我们所有从事经济和财政工作的同志,要在这方面下大功夫。”
“我们中央与地方的关系,未来必然是一种‘战略中央,竞争地方’的经济关系。中央进行战略性资源、战略性产业的管理和运营,地方政府则各显神通,充分利用本地的资源禀赋优势,发展地方特色产业。地方与地方之间,必然会存在某些产业的竞争,因此还要区分良性的和恶性的地方保护主义,既要维护地方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又要建设完成全国统一的大市场。很多产业,最终会溢出一个地方,而需要全国性的大市场。”
“例如消费品里面的啤酒,难道我们让每个县域,都设立一个啤酒厂?那就是巨大浪费的玩笑了,最终只能是全国都只剩下几个或者十几个啤酒大企业,只有这样的规模经济,才是这样产业的最终归宿。”
“然而,例如某地有一种特色的工艺品,是当地很多群众赖以为生的产业。我们就要谨慎,假设外地某个地方,觉得自己有更好的科技,能够在这个方面竞争,超过原产地,结果组织了这个产业的生产,打倒了原产地的产业,这就是内耗,是无意义的扩张。”
“对于地方保护主义的仔细鉴别,是计委基于经济调查部门调研结果的重要职责,他们需要进行全国性或者全省性的产业协调。不能让每个城市或者县域,都去追求少数几种的热门产业。”
李思华说完关于国家理财体系的问题,话锋一转,说道:
“借着今天这个讲座,我要批评近期在党内和政府中出现的一个现象。”
“革命的原则、政策方针的原则,必须坚持,这是党的铁律。有的同志,怵于斗争,精于调和,这是非常不好的现象。他们碰到一些违反规则的事情,总是怕得罪人,总是喜欢做好人,于是和稀泥,不能坚持原则。以团结同志、团结民主人士的名义,放任党的路线和政策被破坏。”
场内所有人员神情都严肃无比,仿佛一场风暴在降临。
“这些人的人缘,当然因此而好得很,可是党需要这样好人缘的同志吗?我一向认为,一个领导干部,如果有个六七成的同志夸奖他,那是正常的。而超过七八成,甚至没有人说他不好,那这个领导干部,就一定有问题。”
陈云、邓小平神情极为严肃,因为他们知道李力胜同志,很可能是针对他们说的。那个“团结民主人士”当然是有所指。
“如果不敢斗争,不敢得罪人,总是想用调和的手段,用利益交换的手段来达成目的,轻易的妥协,那我们还革命干什么?”
“为什么对于党和人民的利益,可以如此轻松地付出?因为那不是他自己的利益。就像以前我们批评过的所谓民族自治。光明的口号下,牺牲的是自己民族的利益,是中华苗裔的底层利益。这些利益可以轻易地送出,只要交换得到别人的尊崇和一些好话,明明是懒政和对民族利益的不在乎,却还能在一些不知道底细的同志那里,落下手腕灵活能干事的好名声。”
陈云和邓小平都有些坐不住了,李力胜的批评极为严厉,性质升级了。
“我们的手腕尽可以灵活,语言尽可以委婉,但棉里要藏着针,这针,就是我们的原则。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发挥灵活性,都可以调和的。”
李思华没有继续说下去,讲座在极为严肃的气氛中结束了。
李思华的“借题发挥”,很快传遍了整个中央。
主席专门找了李思华,她确实对周恩来和陈云这一系,最近做的一件事极为恼火。
部队在川边,抓了一个刘文辉和刘湘的亲戚,此人表面上是一个与藏区贸易的商人,实际上兼职做奴隶贩子,解放前有一些破产的农民,被他卖到了藏区。刘文辉和刘湘求情到陈云和邓小平处,他们向周恩来汇报请示后,没有对此人进行详细调查,就释放了这个家伙。
有同志当时就觉得不妥,按照已经制定的规则,此人已经证实携带鸦片,触犯了刑律,而且按照新的司法调查程序,是必须搞清楚他所谓的贸易,到底是什么的。所以汇报到了李思华处,她也很不满,安排了专门调查,结果是个奴隶贩子,气得她是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所以才有今天讲座的“借题发挥”。
没有参加讲座的周恩来,也觉得很尴尬,事后他专门找到李思华,诚恳地对自己的原则性不强而道歉,李思华最后说了一句:“严肃处理,下不为例!”
接下来周恩来、陈云、邓小平都背了党内的纪律警告处分,党内肃然。李思华还专门派人找到刘湘和刘文辉,严肃地批评了他们,撤去了他们在政府中的咨议职位。
经此一事,李思华对于所谓的“民主人士”,内心更为警惕,十年后的一场风暴,也算是肇因于此。
第119章 雅利安人的支持
5月的一天,美国纽约。
帝国大厦的一间办公室内,唐干林和林景宗两人,正在交谈。
林景宗是西华在美国金融小组的实际负责人,1929年李思华就招募了他,并将他发展成为党员。他是纽约大学的会计系毕业,对于这座城市算得上是熟悉无比。
经过金融小组6年的历练,这个当年青涩的小伙子,已经成为了一名标准的纽约“金融精英”,清秀的脸上满是沉稳的表情,他不仅管理着金融小组,事实上也是唐干林在美国的主要助手之一,还参与了很多情报机构的事项。
帝国大厦刚刚建成4年,看上去还非常的新,仰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在纽约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高楼,1935年,正是美国大萧条后最好的时间段,从窗外望出去,街上熙熙攘攘,似乎大萧条已经结束了,美好的日子又已经重来。
林景宗正向唐干林汇报着金融小组的成绩。
在1934年底,金融小组总共控制着12.5亿美元的资金,扣去李思华用于根据地的5.5亿美元,还有7亿美元。实际上如果从国际货币市场的角度看,这笔资金的实际价值,是遭受了重大的损失的,因为1934年罗斯福将美元与黄金的比价调整到了1:35,大约贬值了40%。
实际上,罗斯福此举开启了美国金融史上,不断印钞增加美元流动性的潘多拉之盒,虽然这个时代,美元因为挂钩黄金,仍然是“美金”,但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坚挺了。
这一次贬值危机,李思华也仔细思考过,但是判定是避无可避,国际上货币都在竞相贬值,除非是买入黄金避险,但这个阶段,哪有如此多的黄金出售呢?每个大国,都在担心黄金外流导致本币不稳定,对于黄金交易管控极严。购买黄金也必然引起各大国的关注。所以,对于贬值损失,就只有硬抗了。
不过,按照李思华指示的大致方向,从1935年到1937年初美国股市都是牛市,价格基本上是稳稳地向上,所以在1932年大反弹6个月后即1933年春夏之交,这笔资金再度入市,以6亿美元为本金,在全球各大银行融入了4亿美元,本金加杠杆,总共10亿美元,买入了各种蓝筹股,到目前为止大约上涨了40%,名义上赚了4亿美元,因此基本上已经将贬值损失补了回来。
按照李思华的“预判”,到1935年底应该还能再涨个10%左右,因此预期到1935年底,包括融入的杠杆资金在内,会达到15亿美元的规模。
不过这笔资金不可能一直持股到1937年初,明年即1936年,也是根据地用钱建设的高峰,李思华现在预计,恐怕到时候5亿美元都挡不住,所以在1935年底,会先抛售一部分股票,将名义盈利的5亿美元提出来,供给根据地建设,剩余10亿美元继续持仓,等待1936年底抛售,按照李思华“预判”,1936年还会继续涨个40%~50%,到1936年底抛售预估仍会有14亿美元左右,去掉财务成本和归还杠杆借款,本金会保持在9.5亿美元左右。
加上周转中的1亿美元备用金,总额就是10.5亿美元,去掉1937年需要建设资金5亿美元和少量备用金,预计可以动用5亿美元参与1937年经济危机下美股大跌的做空,这是李思华计划金融运作大动作的最后一步。
最后的做空,其实就是筹备抗日战争的一部分费用了。李思华心中的如意算盘是,做空盈利10亿美元,本金中的现金6亿美元左右,而抛售和抵押持有控股4大企业的股票,预期再获得5~6亿美元,总共将募集超过20亿美元用于战争费用。
当然,李思华的这个如意算盘,现在包括林景宗在内,都是不知道的,她当然现在也不敢说,那就不是神奇,而是妖孽了。他们现在知道的部分,是到1936年底的操作要求。对于李思华在金融上的“神奇”,金融小组的所有成员,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因此都是严格地按照她的要求来执行。
唐干林低头盘算了一会林景宗汇报的数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的信息比林景宗要多,尤其是回国一次后,对于根据地的资金需求,是非常了解的。现在这样的情况,是可以基本满足李思华的要求的。
两人还商量了另一个金融上的布局,那就是全资控股一家金矿公司,隐秘地拿下一座全球数得上的大金矿,未来可以为西华源源不断地提供黄金。
首要的目标是李思华选择的,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的卡帝亚山谷(Cadia Valley),李思华知道这个金矿,后世探明的储量高达4320万盎司,而且澳大利亚的优势是明显的,首先是开采方便,成本很低,后世到了2020年,此地金矿的开采成本仍然低于300美元/盎司,是全球大型金矿中成本最低的。现在开采,预计成本不会超过4美元/盎司,盈利将是巨大的。
政治上非常有利。从1935年开始,英国和法国因为经济压力,都开始向美国低头,对于美国友好,成为了两国外交和经济上的重心,至于澳大利亚这个英国的自治领,讨好美国的心态更是不堪。所以只要以美国财团的身份出面,肯定是一帆风顺,澳大利亚现在又不知道这个矿,是何等的巨大规模。
而且在澳大利亚,就不容易引起美国和英国的注意力,对于保密是很有利的。
当然,不能直接以安华财团的名义出面,安华已经是英国人的死敌了。需要在美国,设立表面上与安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马甲公司,赋予之其它财团的保护色,然后收购Cadia Valley进行开采。
李思华要求,必须在3年内实现大规模开采,从1938年开始,能够向组织提交大量黄金,实现300万盎司/年的产量,按照35美元/盎司的价格,这就是1.05亿美元/年,去掉开采成本,以及以各种会计手法降低缴纳澳大利亚政府的税收,预计可以盈利25美元/盎司,除了留下金矿自营需要的费用,相当于可以向组织提供,每年6500万美元以上的宝贵收益。
李思华还提供了几个金矿的选项,不过条件都没有澳大利亚这个矿好,成本最低就是王道啊,其余的几个矿,大部分在南美,开采条件稍差,投资较大,所以要缓一步。
她的打算,是未来通过隐秘的马甲公司,在海外形成2亿美元/年以上的黄金收入,从而为建国之后,源源不断地提供一段时间的海外资金支持。
唐干林今天找林景宗,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如何构建一个送到德国人手里的“可信情报网络”,以便在未来影响德国在二战中的战略战术。按照李思华的想法,就是改变不了历史趋势,但至少也要进行“微调”。
他们并没有马上开始讨论,因为还要等两个人,丹尼尔和克林特。
这两人仍然不算是核心的同志,组织上也不指望两人会真的信仰共产主义,他们也不知道组织的核心机密。但是,他们都从组织上得到了很大的好处,几年下来,“陷得太深了”,对于组织一定的忠诚是有的。而且他们现在至少知道,在美国,安华集团具有的赫赫名声和财势地位。尤其是丹尼尔,他的忠诚度更高一些,因为安华帮助他实现了自己的理想,现在的生活和事业,是他早年根本难以想象的。
过了一会,丹尼尔和克林特都到了,两人现在都是中年人了,经过几年的历练,各种“奇特而不可思议”的阅历,让两人的心态都变得非常沉稳,对于组织提出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他们现在是见怪不怪了。
所以当唐干林说出组织的要求,要建立一个表面的“亲德情报网”,与德国建立联系,向德国提供组织会具体通知的一些“战略情报”,逐步取信于德国高层,以便组织未来,能够影响德国的政治和经济格局的时候,两个人都并没有诧异,第一反应都是,组织又在筹备下一步的大事了,喜欢冒险的丹尼尔更是兴奋起来,很明显,组织的力量又上了一层楼,现在都在考虑影响大国的政经格局了。
所有的几个人都开始认真思考,很快开始了讨论,在几个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一个计划逐步成型:
一、因为大萧条经济危机,安华集团除了正式员工外,在美国很是招募了一些外围成员,包括安利直销的人员网络。通过这个网络寻找几个高素质愿意赚这个钱的德国裔,问题不大。可以从中挑选几个人,构成情报网的“中坚力量”。
二、挑选的人,要符合希特勒法西斯对于“雅利安人”的崇拜心理,金发碧眼有风度,完全要符合希特勒自己的想象,这会更让德国人更加重视,也会有潜在心理上的信任。
三、所有参与的“情报人员”,要通过安华安排完美的“来历与履历”,都是德国后裔,精通德语,同情和支持德国。简而言之,对于德国人而言,这就是一个在美的德国后裔抱团的小组织,有着灵敏可信的情报来源。
四、先召集这些“演员”进行培训,他们必须熟悉德国法西斯主义的理论,熟悉希特勒和德国高层的思想和主张,然后对于当前的国际政治经济形势,能够有一些了解,最起码,能够与例如德国驻美国大使这样的人物对谈时,能够言之有物啊。
五、要为主要出面的两至三人,安排合适的较高社会层次的身份,例如在安华的4家上市公司中,安排一个高管的位置。他们必须有在美军和美国政府中要害位置的“朋友”,能够出入一些美军和美国政府的机构。德国人是一定会安排自己的间谍调查的,所以这个“情报网”必须看上去像那么一回事。
六、通过财团安排“情报网”接触和熟悉德国驻美大使或者武官,因为一开始也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然后借用德裔背景与之交际,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等等,逐渐递交情报,最好让德国人,以为是他们自己发现了几个合适的间谍人选,是自己发展的下线。
七、几个人在德国人面前,要表现出对希特勒的崇拜,对于法西斯理论的推崇和信仰,对于德国人遭遇英法带来的苦难的同情和愤怒,以及对于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支持英法打击德国的不满。尤其一个可以利用的事实是,当时美国将约50万德裔标注上“间谍嫌疑”的标签,而后逮捕了其中的6000余人。至少情报网中的一人,可以伪装成曾经遭受迫害的背景,这更容易得到德国人的信任和亲近。
八、所有被挑选出的“情报员”,必须完全与安华切断联系,不能让他们知道这是安华在背后组织,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完全的“经济骗局”,背后有大人物,但不知道是谁。
克里特是英国人,心里稍有点异样,不过他对于英国的感情也是非常薄弱的,他终究是爱尔兰人,而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们,导致了他的家庭破灭,他对于英国的幻想早已破灭。自从到香港闯荡后,这些年来,他都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一个英国人了。就连他现在的国籍,也早就已经是入籍美国,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了。不过,所有的国籍身份都无所谓,关键是组织才是他的衣食父母。
6月的一个夜晚,美国纽约的一处豪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音乐声四处飘扬,这是一个上档次的Party。
汉斯.路德高兴地与来宾们轻松地讨论这美国与德国之间的贸易发展,他是德国驻美国的大使,而且不是那种无名之辈,他曾经在1925年1月到1926年1月,担任过482天的魏玛德国总理,虽然政绩不佳。而且在1930年,他还曾经担任德国国家银行总裁。他过去的履历,也确实让美国人对他另眼相看,觉得他是个德国来的大人物,这为他在美国的工作,提供了不少便利。
相对于4月之前的焦虑和不安,路德现在的心情是轻松愉快的。
3月9日,德国航空部长戈林,宣布了德国空军的成立。而7天之后,希特勒政府正式宣告,德国实行义务兵役制,重建一只和平时期拥有36个师、大约50万人的陆军。这个消息,当时就轰动了世界。德国卷土重来了,英法会如何反应,美国会如何反应?
路德当时是惴惴不安的,理论上这大大地冒犯了美国,相当于德国废除了美国具有利益的《凡尔赛条约》。所以那一段时间,他可谓是一度焦头烂额。
然而事态的发展大大出乎他的所料。美国居然对于德国重整军备默认了!罗斯福甚至在记者询问时避而不谈,而美国国务卿赫尔更是指示外交机构不必对此反应。最终到3月20日,赫尔代表美国政府发表正式声明,只是对于德国违反条约表示遗憾,却没有反对。德国就此过关!
这当然让他大吃一惊,不过等到他知道了3月18日英国正式宣布对德国的抗议宣言时,其实也不过只是谴责德国,没有经过英国的批准,就重整军备而已,并没有对德国重整军备这件事本身,提出异议。这下子他明悟了,被大萧条经济危机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英国,虽然名义上还是世界霸主,但对于德国的重新崛起,已经无能为力,而美国则在隔岸观火,他们在欧洲的利益,终究有限。
任务如此完美地达成,最近两个月来,他的心情一直很好。
这一次,纽约的金融界,邀请他来纽约参观访问纽交所,他愉快地接受了邀请,德国现在的经济形势很好,不少美国财团都在投资德国,他觉得这是一次很正常的邀请,纽约金融界关注德国市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嗨,路德!”他听到有人用德语对他的热情呼喊,转过头去,他发现这是今天宴会的主人,华尔街一家著名的“琼美投资基金”的负责人卡尔,他是德国后裔,其父亲早年移民美国,第二代的卡尔在美国站稳了脚跟,现在是华尔街高层中的一员了,很有交际价值。
站在路德边上的德国驻美武官马克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卡尔,卡尔微笑着与路德和马克拥抱,然后三人聊起了天,不一会,卡尔的朋友贝克,也是一个德国后裔,也凑了过来,4人开始用德语愉快地聊天。
武官马克,其实就是一名德国的情报军官。他很快被卡尔说出的一个重要信息吸引了,美国会在8月底通过《中立法》。法案将规定,在两个或两个以上外国之间,发生战争或战争在进行之中,总统应宣布此项事实,然后,凡以军械、军火或战备,自美国之任何地方或其属地之任何地方,输出而运至该交战国,或运至任何交战国所利用之任何中立国港口者,均为违法。
“美国武器禁运!”马克的脑子中闪过这个念头,这当然是一个有价值的情报。他深深地看了卡尔一眼,这个人似乎在美国信息很灵通?
几人喝了两倍威士忌,酒精的刺激下,卡尔和贝克的话匣子似乎打开了,不少美国政府甚至是军队的秘闻,从两人嘴中当笑话被说出来。
路德和马克发现,这两人居然是希特勒的崇拜者,他们都自诩是最正宗的雅利安人,不过看上去两人都是金发碧眼,确实感觉很“正宗”。对于希特勒让德国重新崛起的事实,两人都异常钦佩,尤其是贝克,他的家庭,居然在一战时被美国政府迫害过,因此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两人都是站在德国立场,对于英法都是敌视的态度。这让马克觉得非常谈得非常投机,路德则稍稍感觉有点别扭,虽然他担任希特勒政府的官员,可他并不是纳粹。
但总的来说,路德对于两人,还是非常有好感,他们仍然以德国后裔而自豪,支持德国,这就足够了。
一张虚无缥缈的“情报网”,从纽约开始逐渐发酵了。
第120章 西北弥漫的不安
国民党甘肃省主席,于学宗,正在甘南的陇南市视察,确切的说,是陇南的文县。文县境内,就有大名鼎鼎的阴平古道,三国时邓艾伐蜀,就是避开了姜维正面接战的剑门关,从文县绕道甘南,翻越青川县境的摩天岭,经唐家河、阴平山、马转关、靖军山,到达平武县的江油关(今南坝镇)。
这条阴平古道全长265公里,按照当时的以360步为一里,正好与《三国志》所记的七百里阴平道完全一致。
阴平古道虽然是甘肃与四川之间交通的一条便捷之路,但西华军通过阴平古道攻入甘南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沿路崎岖,山高路险,尤其其中的摩天岭地段,其岭北西坡度较缓,南面则是峭壁悬崖,无路可行,当年邓艾就是从这里,裹毡而下,度守摩天岭,直插江油关而灭蜀的。
这样的崎岖道路,小股部队穿插可以,大军沿着此路进攻,难度就太大了,所以于学宗并不如何担心。但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要做好防范,这也是他来陇南检查防务的原因。
除了阴平古道,甘肃与四川的通道就要是天水到汉中的东线,这条线西华军要突破秦岭天险,如果西华军做到了,也就不用守了。
于学宗作为张学良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这些日子思绪一直犯愁。
得到西华的足够资讯后,他内心对于东北军、西北军与西华的战争,已经非常不看好。东北军说白了是丧家之犬,而杨虎城的西北军本来是地方部队,连北洋的传统都没有,很难讲有多少战力。
但是张学良的选择,他很能理解,还能怎么样呢?难道不战而降?西华和蒋介石一样,都是要彻底吃掉东北军,别无选择啊。只能最后一搏,看有无生机了。
来到甘肃后,他心头更是沉重,一个字曰“穷”,两个字曰“太穷”。这个地方,与东北相比,简直是荒漠,这样的地盘,根本养不起兵啊。难怪蒋介石对于放弃甘肃交给东北军,那么痛快。要知道从1930年蒋介石从军阀中原大战中胜出后,派邵力子、朱绍良先后主政甘肃,不算不重视,其后甘肃已经是民国比较忠诚的省份了。之所以在西华压力下痛快地退出,不就是因为没有油水吗?
确实,他来到甘肃以后发现,除了省城兰州外,其余地方,都称得上“穷乡僻壤”这4个字。他不算是没见识,甘肃有丰富的矿产,如果能发展工业,还是有前途的,可是发展需要资本,还需要时间,东北军怎么可能呢?
偌大的一个甘肃省,人口不到600万,财政收入一年不过几百万法币,而最繁华的省城兰州,人口居然只有9.6万人,这样的底子,能干什么?当他盘清了甘肃的家底,内心不由得一片冰凉。
甘肃也不是没有油水,整体耕地有大约4000万亩,可是这些土地,大部分在小军阀和豪强手中,除非东北军化身为红军,用刺刀去争夺,这可能吗?
而且甘肃这个穷地方,居然还受到在宁夏和青海的“二马”的觊觎,让人哭笑不得,因为甘肃相对于宁夏和青海,又算得上是富庶之地了。
想起二马,于学宗一阵厌恶,作为汉人的立场,他对于这两股马家利用部分回民狂热的宗教信仰搭起的军队,非常厌恶。马家军的创始人马占鳌,就是白彦虎回乱的主角之一,当时有主要的四股回民军,左宗棠进剿的时候,消灭了势力最大的马化龙,却招安了马占鳌。
马占鳌后来因为投诚袁世凯而崛起,在其死后,马家军内部一分为三,马占鳌长子马安良统领甘肃、马麒镇守西宁、马福祥节制宁夏。马家军一度全领三省,势压西北。
但是马家军的嫡系马安良部,却在冯玉祥崛起,入主西北,建立西北军后,被快速铲除。剩下的“二马”,却因为宁夏和青海的苦寒因祸得福,在蒋介石上台后,迅速投诚,成为了西北节制一方的军阀。而此后,二马对于甘肃的野心,简直是摆在了明处。
现在东北军入主,军力远远超过了“二马”,他们暂时压抑下了野心,但要是东北军实力大损,这两个混蛋,是一定会落井下石的。
想到张学良和他秘商的,在甘肃摆上一个军,作为一条后路。如果与西华军的战争失败,又谈判不成,就退往甘肃。他不由得苦笑一声,哪还有退路?再退就是二马的宁夏和青海,去找死吗?难道东北军要一退再退,退到民国最穷最苦的地方?军队还如何维持呢?
其实于学宗有一点想得不对,无论是宁马的马鸿逵、马鸿宾,还是青马的马步芳、马步青,这个时候都不希望东北军被西华军打垮。
因为他们此时的兵力实在有限。宁马依托的是宁夏地区,人口不过百万,现在养兵3万,已经是民不聊生了。青马更是窘迫,兵力也不到3万,不过战斗力倒是远比宁马要强。两者加起来不超过6万兵力,不要说西华了,就是现在的“丧家之犬”东北军,都仍有26万兵力,且装备还比他们好,军力实在相去太远。
马家军所恃,无非就是骑兵的机动性,以及回民狂信徒士兵,由于宗教狂信带来的高昂士气罢了。碰到现代军队,在飞机轰炸或者火炮轰击的打击下,怎么可能抵抗呢?“二马”这两个军阀集团,其实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两个马家,看得到东北军和西北军从陕西到甘肃的军事动向,也知道了民国西南那个崛起的西华,正在准备进军西北,陕西和甘肃正酝酿着一场大战。这自然大大地惊动了他们。
通过他们在西安的一通打听,情况让他们震惊。
西华的实力远远不是一个普通军阀可比,据说是被美国人全面武装的赤色军队,虽然这比较让人迷糊,为什么美国人会武装一个赤色政权。但不管怎样,西华军的战斗力,据说还在中央军之上,曾经消灭了5个师的中央军,其前身缅华,还在缅甸消灭了英国人直接指挥的6个英印师。所以现在东北军加上西北军,全部是准备依托秦岭防线,打防御战。
两马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这个西华的势力如此之大,如果打败了东北军和西北军,那么无论是宁夏还是青海,都将面临西华军下一步的攻势,这样的大势力,总不见得攻占了陕甘后,却会放过近在咫尺的“二马”?
所以虽然两马目前,还没有直接与西华接壤,但他们都密切地注视着这一场大战的进程,并且希望东北军和西北军能够抵挡住西华。其实如果于学宗这个时候向两马请求助战,他们也说不定真的会愿意的。
原因很简单,民国时代的甘肃,地理上是个哑铃的形状,两头大,中间是狭长的通道,实际上如果西华占领甘南后,无论是进攻宁夏的银川,还是青海的西宁,都远比继续进攻甘肃北部来得方便。而且兰州、西宁和银川,正好构成了地理上的一个三角区,这个三角区地域,是西北最好最富庶的地方,西华会放过才怪呢。
朱少良绕室徘徊,他的甘肃省主席职位,已经被蒋介石命令由杨虎城兼任,蒋介石并且给他发了密电,说明了原委。国民党在陕西的布局,到此全废。
他从1933年被任命为甘肃省主席,2年多以来,也算得上兢兢业业,与杨虎城斗智斗勇,维护了党国的利益。虽然甘肃的军权,都在西北军杨虎城、邓宝山之手,但他们也绝不敢怠慢自己这个辛亥元老、同盟会的老会员,自己毕竟是他们的老前辈。所以他在甘肃的政令,还是比较通畅的。
但是他在甘肃的一切努力,都成为了泡影。实际上,他也知道自己在甘肃的名声很不好,都是因为他的老婆,什么坏事都干,偏偏他是个惧内的人,根本不敢管。他在兰州大举禁烟,结果却禁到了老婆头上,成为兰州笑柄。
但他并认为自己任期内没有贡献,他主持建立起了甘肃省的新县体制,让国民党的统治,逐步深入县域和乡村。他坚定反共,在甘肃境内,共产党始终形不成气候。再有几年,甘肃是一定能成为党国巩固的省域的。然而,党国不幸,怎么这个西华就突然蹦出来了呢?
走吧,他长叹了一声,接下来的甘肃,就该是一地鸡毛了。他作为国民党在甘肃的最高领导人,自然是多方打听西华的信息。就他现在了解的,东北军这种丧家之犬,西北军这点薄弱的兵力,对阵西华,十有八九是扛不住的。
榆林,邓宝山同样在绕室徘徊。
现在的陕西,他大约算是“二号军阀”,实力仅次于杨虎城。不过杨虎城的军队薄弱,他就更不要说了。今年蒋介石刚刚任命他为陆军新编第一军军长,所辖仅两个旅,即新十旅和新十一旅,被人们讥称为“新半军”。
好在杨虎城与他交好,两人算是互相扶持,并没有彼此相忌。
然而现在的局势,他这种“保境安民”自然不可能持续。这让他与杨虎城一样,很是苦恼。
邓宝山也算是共产党的同情者,他觉得共产党的道路正确,只是“太早”了而已。所以帮助过不少共产党人,在我党内的名声不错。1927年大革命时期,他与不少共产党人交好,例如刘博坚。大革命失败后,刘伯承等一行人途经西安,路费只剩下2元,他与之素不相识,却送上600大洋,刘伯承等一直感恩此事。
但是他毕竟不是共产党人,也有自己的利益,有自己团体的利益。所以他是很不希望西华进军西北的。
但是大势比人强。上个月在张学良来到西安后,他奔赴西安与两人见面。杨虎城秘密地告之他与张学良协商后的结果,先打一打,打得过就保住陕甘,打不过就投降,希望还有机会回家做老百姓。
他深感震惊,他原来对于西华几乎是一无所知,在杨虎城的介绍下,他才知道,共产党居然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可以与蒋介石政府相争天下了,民国已经风云变色,两大势力未来的角逐势不可免,而陕西和甘肃的东北军与西北军,就不免首先成为了博弈的棋子,被迫在双方磨盘的中央苦苦支撑。
他想到当年说的“太早”,不由苦笑,好友刘博坚已经牺牲,如果他还活着,肯定会笑话自己,叫你看低了我党吧?
他对于蒋介石素来失望,自己的祈望,也不过是保境安民而已,如果到时候杨虎城降了,那大不了自己也投降好了,以自己当年与共产党结下的善缘,总不会有性命之忧。如果张学良和杨虎城两军,居然挡得住西华,那自己当然就是维持现状。反正自己的军队就两个薄弱的旅,在这样的大战中,简直是不值一提的棋子。
“呯”的一声,刘志丹用力地拍在桌子上,他喜形于色,激动地说道:“太好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会场内的同志是一片欢声笑语。这是中共陕甘边特委在安定的特别会议,因为周恩来同志派出的代表,伪装成一只商队,终于找到了他们,并且带来了电台,他们今后就可以直接和中央联络了。
关键是,中央(西华军)即将发动对陕甘宁青的全面攻势,主力26个师,共计40多万人,以及不下于主力部队数量的地方部队,将越过秦岭,全面占领陕西!这是何等的喜讯?
陕北的同志们这些年苦苦支撑,陕北红军之首的谢子常因为积劳成疾,在今年2月不幸逝世。刘志丹神色变得深沉,说道“可惜子常啊,没能等到这即将光明的一天。”
大家都不由得低下头来,欢庆的气氛为之一敛。其实又何止是谢子常?多少同志,都牺牲在了黎明之前。从1927年到1935年这8年,共产党走过了何等的艰辛岁月?
拭去对牺牲同志的伤感,很快,气氛又热烈起来了。
年仅22岁的席中迅,是陕甘边特委中最年轻的领导同志。他笑着对中央代表说:“大家都对我们的西华根据地非常好奇,代表你给大家伙说说呗。”
确实大家都非常好奇。1934年11月后,蒋介石调集陕、甘、宁、晋、绥五省6个师30个团约5万军队,计划对陕甘边、陕北根据地发动第二次大规模“围剿”。在谢子常病逝后,刘志丹挑起了总指挥的重担,他调集红二十六军主力北上,与红二十七军会师,组成了有2100余人的西北红军主力兵团。但正在这个时候,敌军却突然撤军去汉中应付西华军去了,所以从2月至6月底,陕北红军接连攻克了安定、延长、延川、安塞、靖边、保安6座县城,使陕甘边和陕北根据地连成了一片,形成了广大的西北革命根据地,队伍发展到5000余人。
陕甘边的同志们既为革命苏区的扩大而自豪,也深感自身力量的薄弱,陕北的红军还是太弱小了。所以这个时候,得到中央西华军的大动作信息,内心的喜悦,真的是不一般。
随着中央代表的讲述,大家感到在听一个传奇故事。李力胜同志广州建军,出海建立海南根据地,利用自身的经济“天才”获得了天量资本,采购美国武器建立大兵团,在缅甸歼灭6个英印师,逼迫全球霸主英国议和,建立缅华根据地;然后以秋风扫落叶的雄姿横扫云贵川,一举建立西华,其中包括歼灭5个中央军的师,接应中央苏区红军的湘江战役,中央重组设立西华政治局……,他的语言仿佛化作了一幕幕画面,在同志们的脑海里流淌。
代表最后用了李力胜同志在最近的一次讲话中的一句,作为叙述的结尾。他说:“对于我党自1921年建党14年以来的奋斗,李力胜同志有一句总结,那就是我党这14年的历史,就是流不尽的英雄血、数不尽的忠魂冢。”
大家都为这句话喝彩。“说得好,正是流不尽的英雄血、数不尽的忠魂冢!”刘志丹大声地感叹了一句,他的眼眶,又不禁有着泪光。多少同志牺牲了,又不是铁石心肠,内心怎么会不沉痛,只不过平时要将这些情绪都压在心里。
席中迅心潮澎湃,中央代表的到来,不仅是带来了陕西即将解放的重大喜讯,而且让陕北根据地正在兴起的“极左”路线半途而择,这可以挽救无数同志,本来面对北方局的极左路线,他正感无力,原来北方局就是在瞎指挥,他们失去了和中央的联系,还在用莫斯科共产国际那一套。
李思华前世的历史上,陕北根据地内遭“左”倾路线的危害,许多优秀的党员、干部、知识分子和下级军事指挥员被枪杀、被活埋。中央红军是1935年10月份到的陕北根据地,如果晚到4天,很可能包括刘志丹和他席中迅,都会被处决。
现在是1935年的6月,中央代表提前4个月联系上了他们,那一场极左思潮的危害,还没有发展到空前的地步,这个时间差,拯救了很多陕北的同志。
陕北和陕甘边准备接应西华军入陕甘的行动,开始迅速展开。
在1935年初夏的这几个月,西华军尚未入陕甘,但各地的风云渐起,各地有点见识的人都注意到天要变了。浮躁、激动、仇恨、无奈,各种情绪,在不同的人群中酝酿。
7月12日,川陕公路修筑完工,完工典礼之后,工程指挥部就看到了他们此生难忘的景象,雄师数十万,各种坦克、牵引火炮,无数卡车构成的铁流,从川陕公路一路向北。
“这就是民族的武力!”总指挥忘情地将他的帽子抛向空中,周围的工程师和工人们集体欢呼。李涯呆呆地看着北上的铁流,心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滋味。
第121章 秦岭烽火(一)
王一哲看着紧急抢挖掩体中的士兵们,神色严峻。
自从明确了西华大军已经进入汉中,67军就进入了秦岭布防。这其实是他们并不熟悉的战斗方式,在东北哪里会有这样的地形呢,士兵们是怨声载道,确实艰苦。
作为军事将领,在他考察过秦岭的地形后,他对于抵御西华的信心,其实要比张学良和杨虎城都要强,当然他完全是从军事的单一角度看的,因为秦岭确实险峻,不利于西华军那样的“重兵集团”用兵。
67军主要负责散关方向的防御。散关其实是最后的防线,他们防御的,其实是一整条路,即本来国府打算修筑的宝汉公路(西汉公路的南段)。这条路,从陕西方向过去,是宝鸡经过益门堡,过清姜河到散关,然后从散关攀爬秦岭,经过秦岭顶、酒奠梁、柴关岭这3座两三千米高的险关,然后开始下行,进入留坝县,再经武关驿、马道、青桥驿,出褒谷口,抵达汉中。
所以在他看来,西华军要沿此线进攻陕西,是非常困难的,作为防御方,他在超过230公里长的山路上,至少有5个非常险要的地形,可以构成严密的防御,使得西华进攻非常困难。西华要过这“五关”,非得付出极大的代价不可。
西华军的第一关,出汉中进入褒谷口,很快就会碰到出汉中的第一道关,鸡头关。千古以来这里就以易守难攻著称。这里是大巴山,以石灰岩为主的地基,在亿万年侵蚀下,造成异常险峻崎岖的凌乱地形。而且不仅是鸡头关的险峻,现在西华军要渡过褒河,连桥都没有,这条山中河流,通常要宽50米左右,而且水流比较急,没有桥的话,大部队几乎无法渡河。原来靠的是栈道,但他早已安排部队摧毁了栈道。
单单这第一道关,王一哲就觉得即使是自己站在西华军的角度,也会非常头疼。这样的地形,西华军的重炮根本运不上来,虽然听说他们单兵设备很不错,但毕竟67军依仗着非常具有优势的地形,西华军要艰难地仰攻。至于渡河,他现在都不知道西华军会如何解决,这是绕路都解决不了的。
第二到第四关,就是柴关岭、酒奠梁、秦岭顶这三座两三千米的高坡,这里居高临下,坡度很大,士兵攀爬困难。
最后的第五关,当然就是散关。虽然大家都说散关天险,但他个人觉得,其余四关也不逊于散关,说实话,如果西华军能够过得了前4关,那么最后的散关,其实都不用打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在军事部署上,他几乎将67军的兵力,都部署到了前4关,而将散关的防务,交给了另一个军。他的目的,就是厚集己方兵力,于前4关阻击。如果这样都打不赢,67军就已经交待了,对少帅,他和兄弟们都尽力了。
他真正忧虑的,是东北军不耐久战,不要说士气了,就是武器弹药,都是很缺乏的,从东北逃亡出来,东北军的军备就从来没有丰厚过,这一次还是少帅发狠,从别的军中,硬是调了一批过来,让别的军敢怒不敢言,不过他也问心无愧,老子打的是最难的仗。
而且这样险峻的路,后勤补给是非常吃力的,到时候粮草运不运得上来,也是个重大问题。陕西今年大灾,粮食本来就缺。
所以他最担心的,就是西华军不拍牺牲,一点又一点地把东北军磨死,如果是这样的打法,东北军未必吃得住。而且这样就结仇结深了,他知道少帅还是想最终和谈的,东北军经不起进一步的消耗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几年哪有一天不难的?先坚持吧。
7月14日,西华军“接管”了汉中城,城内早已没有守军,乱成一片,我军特战单位提前进城,清除了一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让城市安静了下来。
抵达汉中后,随行的地方部队分头占领了汉中平原的各个要地,开始组建汉中根据地的体制。而主力部队几乎没停,一野副司令员陈赓亲自带领的一个军,直接开向了褒谷口,进入秦岭地区,他们在褒河的东岸分散开来,用迫击炮和一些山炮,轰散了过于接近的对岸东北军,怵于对方的火炮威力,东北军前面的散兵,都不敢再过于接近。
而西华军安静下来,他们随行的筑路大军,却开始拓宽山路,视东北军为无物。东北军的士兵不时听到爆炸声,开始还以为是在大炮,后来发现,其实是筑路大军在开山炸石,拓宽道路,难道他们是想边修路边打仗,慢慢地打?
7月16日,王一哲也亲临鸡头关,观察西华军的动向,两军现在基本上是隔着褒河的对峙状态。东北军在西岸,而西华军在东岸,不过当然不是那么简单,东北军深知西华军的火炮厉害,因此并没有隔河对战的意思,而是大部分集中到了鸡头关的山岭上,在沿河地带,仅放了少量分散的部队。
王一哲看到西华军的动向,也觉得纳闷,难道对方要先修路吗?
他观察了两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对方就是在不断地修路。
7月19日清晨,他还没吃完早饭,副官就冲进了他的掩体,说道:“西华军开始渡河了!”
王一哲精神一振,说道:“我们赶紧去看看!”
他们从山峰上用望远镜看去,从褒河西岸远处冒出来的一股西华军,在西岸占领了一片河边的崖地,布置了针对东北军的防御阵地,然后开始与东岸西华军之间拉绳桥,其实就是两边用钢索串联,要是有个十几根钢索,再搭上木板,就能够临时行军。
这种过河方式,是王一哲预料过的,不过他还是奇怪,这样固然能让人员过河,但是稍重一点的装备,就肯定不行了,光是桥面的摇晃,就是解决不了的,而且这又不是那种很牢固的真正建筑,临时拉的,能顶多久?
他沉吟了一下,吩咐安排2个营,进行骚扰,看看能不能终止掉敌军的动作。不过显然证明这是很困难的,甚至很难接近西岸冒出来这股西华军的阵地,这股西华军,似乎主要是作为炮兵的观察哨,在他们的指挥下,西华军的火炮又狠又准,2个营死伤了一片,赶紧退下来。
天空中西华军的侦察机不断掠过,王一哲的内心满是阴霾,对方将自己的部署看得清清楚楚。
西华军的临时索桥,大约到午后,就可以使用了,在他的望远镜里,西华军的一个个单兵,不断通过索桥过河,一直过到了傍晚,他估计,至少过来了二三千人,可能是一个团的兵力。西华军渡河的这里算是河道比较窄的一段,按照他的估计,可能不会超过50米宽。
过桥后,西华军迅速展开,驱逐了在前方的东北军。王一哲发现,还是打不过,这些虽然是轻装,但是几乎都是手持轻机枪,火力极猛,其中还有神枪手,射击非常精准,前线部队的伤亡很大,他已经被迫换了一个团上去。
到了下午比较晚的时候,王一哲发现,对方不再继续从索桥上增派人员,而是开始放木船,这些木船一头扣在钢索上,保持木船沿着钢索运动,另一头则是长绳,长绳被人员沿着索桥先到西岸,然后西岸派了些人拉船。木船于是就沿着钢索从东岸到西岸,这样,比较激流的水流,也无法改变木船的方向。而且两岸的钢索,显然在下午时分,被不断地加强,不会很快就不能用的。
王一哲看着一船又一船的物资被送上西岸,他并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物资,是武器弹药吗?望远镜里也看不清楚,夜幕已经降临,对方在两岸都有大量火堆,可是望远镜就看不了了。
第二天上午,他终于搞清楚了对方在干什么。大约十点左右,副官就冲进来告诉他:“西华军在筑桥!”
他嘴里的一口茶,立即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盯着副官:“你说什么?”
副官赶紧说道:“没有错,他们正在挖桥墩!”
王一哲赶紧和指挥部的其它几个高级军官,都跑到山峰上去向下观察。
看了两眼,他就确认了,西华军确实正在修筑桥梁,两岸都已挖出几个大洞,显然西华军是连夜施工。而且现在西华军的施工队正在向几个大洞中,放置钢架基础,在西岸他还看到了两个怪模怪样的机器,他其实在东北看到过,那玩意,是用来搅拌洋灰砂石的,一晚上的功夫,西华军居然把这样两个大玩意也弄过河了?
可是,西华这样再赶工,怎么样不得一个月吗?他们会是这样慢悠悠地向陕西进攻吗?真的是先修路、再进攻?
他的心情有点放松,至少西华军应该不会马上就拼命。不过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样打仗,他们要打到哪一天?他问出自己的疑问,不过周围的军官们都是面面相觑,他们内心是一样的狐疑。
接下来的3天,他们就看到施工队搭好桥墩的钢架,浇筑混凝土砂石,两岸各4座,一共8座桥墩全部立了起来,这让他们都木然了,王一哲也早就停止派兵骚扰,他倒要看看,西华光是修这座桥,要花多少时间?
7月23日的下午,王一哲又来到山峰上观察,时间才2点过,桥墩显然已经全部完工,他不得不佩服西华的速度。但是桥面呢?难道铺设木头或者是洋灰板吗?那也撑不住重装备啊?
突然,他发现对岸似乎有一阵喧嚣。他仔细看去,对面出现了一辆他重来没有见过的大卡车,他数了一下,居然有十个轮子,不由惊叹了一声,这样能载多少货啊?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西华前期,要拓宽道路的原因,让这样的卡车能够通行。
大卡车开始卸货,看不太清楚,从形状上他猜测,应该是些钢材,看样子西华真的要修筑一座钢桥了,他们是真的不着急。
大卡车开走了。对岸前期通过炸山,已经整理出一个小广场,建材都堆在那里。接下来又是一辆大卡车,两个小时,连续来了十几辆,都卸完货走了。他很好奇,西华军到底准备如何修桥面。
第二天他就知道了。怀着昨天的好奇,他一早就来到山峰观察。
很快,一大群人抬着奇形怪状的钢材来到了桥墩上,东岸已经有小型的龙门吊,钢材被吊起横放到桥墩上,与桥墩的结合部被放进了桥墩中预留的坑中,然后一群人爬上桥墩施工。有人负责对钢材和桥墩结合部浇灌混凝土,有人负责将钢材拼接起来。
观察了2个小时,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对方的这些钢材,全部是预设好形状和尺寸的,他们并不是在桥上加工和焊接,而只是在桥上拼装!
他一下子大惊失色,这样的话,也许几天时间,这座桥就可以通行,而且很能用一段时间,拼接的那也是钢桥啊。就算结构不如正常建筑的强,但短期使用,能有什么问题呢?
其它的东北军高级军官们也反应了过来,面面相觑。他们这下子知道了,西华军确实有办法,短期就筑起一座钢桥来,毕竟,这座桥的宽度,只需要50米左右。
参谋长在边上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这样看来,再有三天,也许西华军就能过河了。”
王一哲也叹息了一声:“加上前面修筑桥墩的时间,一共就是7天,7天一座钢桥,神乎其技。”
众人讨论了一阵,有人提出加大兵力,集中一个师,干西华军一下子,看看能不能击穿他们在西岸的部队。但是大家讨论下来,还是觉得没辙。西华军在对岸集中了大量的火炮,再多的兵力,没有足够火力的话,很难动摇对方。
晚上,王一哲组织了两波敢死队,携带炸药,试图渗透西华军的阵地,他也曾想过利用夜色掩护,大举进攻一次,但还是没敢,毕竟一旦西华军有了准备,死伤会非常重,对方的炮群,一直打得非常准。这样的仗,他打不起。
分成两个方向的敢死队,都在死伤多人后,狼狈而归,夜色对他们当然有掩护,但西华军非常警觉,在前线设置了多层挂有铃铛的铁丝网,还有不少暗哨,根本闯不过去,王一哲也只好暗暗叹息,看起来,只有依托鸡头关的山崖天险,打一场阻击战了。
果然就是7天,这座钢桥已经可以通行,对方的主力大举过河,按照侦察兵的观察,从番号来看,应该是一个西华军。王一哲是知道西华军的编制的,他心里暗暗地盘算,那就是近5万人,这应该是对方的前锋部队了。
67军防守鸡头关的兵力大约是1个师,已经撤出了河岸,全部散布在了鸡头关天险,以及在天险之后的一些利于屯兵和隐蔽的地方。鸡头关及附近的阵地其实比较狭小,只能摆得下一个团,其余兵力,先作为预备队。
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轻机枪、大量的手榴弹,最好最全的武器,67军都配给了这个前线团,这也确实是他们最精锐的兵力。看着巍峨的阵地,以及西华军要攻上来需要克服的很大的坡度,以及崎岖的地形,王一哲不觉又有了一些信心。
陈赓在山下,用望远镜抬头看着山上敌人的阵地,不由咂舌:“乖乖,东北军这是严阵以待呀,不到黄河不死心。”
第1军军长黄敬豪迈地说:“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现代战争,他们东北军过去的那一套,落伍了!”这个当年跟着曹子卿追随李思华的“老兵”,现在也成长为一名高级军官了。
陈赓哈哈一笑,观察了一下正在布置阵地的炮兵群落,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命令通讯员:“通知空军,下午2点,攻击正式开始,他们打头阵!”通讯员立即去通知电台发报,离开预计攻击的时间,还有2个小时左右。
在距离山脚大约一公里外的几个地方,足足300门的炮群准备正在进行,这些炮都是一个种类,4只脚伸开,都有轮胎,说明它是一种牵引火炮,但是看上去并不大,在火炮中有点娇小玲珑的样子。是的,它的全重,只有1981公斤,即不到2吨,正因为如此轻小,所以它就顺利成章地成为了这次翻越秦岭所使用的主力火力——在骡马和人力的辅助下,它可以在小路上翻山越岭。
这种炮,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博福斯M34型40MM高射炮,这种炮,原来是德国克虏伯与瑞典博福斯联合研制的,不过后来两者分道扬镳,克虏伯去研制了威力、射高、射程更大的88高射炮,而博福斯则在中小型高射炮上继续发力,这种高射炮,因为其杰出的性能,西华的德国工作小组,也将其引入了西华自产,未来西华的高射炮,就是这款M34与德国88的组合。
这个瑞典博福斯,就是诺贝尔家族的企业,没错,就是那个诺贝尔奖的创始人。这款炮炮口俯仰-5°~+90°,标准射速120发/分,最大射程7160米,身管56.25倍径,看到这个+90°就知道,接近垂直的时候射高达到五六千米没问题,所以秦岭这里最高大约2000米左右的海拔,正好是这款火炮的用武之地。王一哲心目中的“五大险关”,没有一个不是这款炮,不能从山脚打到山顶的。这就是现代武器的力量。
而且最厉害的其实是它的射速,一分钟可以120发,一个炮群集群起来,短时间打出去的火力简直是可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早期的“密集阵”了,正因为如此好用,所以才在二战中大放异彩,成千上万的飞机,都损毁在了这种高射炮下,以至于这种火炮,总产量超过了6万门!
第122章 秦岭烽火(二)
在这些M34高射炮就位后,每门炮前后轮胎的中央,各放下一根双脚支撑,而火炮的左右两边,也各拉出一根支撑,在这4根支撑就位后,火炮就稳定了,处于随时可以发射的状态。
一箱又一箱的炮弹被运到了高射炮的旁边,这些都是高爆弹种,用于攻击山头,是再合适不过了。
M34号称高射炮,其实是个多面手,从飞机、攻坚到攻击坦克,没有它不拿手的。
全部准备完毕,阵地开始变得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鸡头关守军,都呆在战壕里,团长张恩浩穿插在战壕里,不断鼓舞士气,但他还是觉得大家伙的士气都不高。他心里苦笑,让东北军来到秦岭打内战,士气能高吗?
突然,空中开始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声音开始越来越大,是一种低沉的尖啸声,有点像防空警报,又有点像野兽的嚎叫,让人很不舒服。张恩浩脸色一变,当初东北军也是有过空军的,他立即想到有可能是敌军的空袭。马上命令“全体进战壕,小心空袭!”
传令兵通过有线电话,立即将团长的命令传达下去。张恩浩躲进战壕边上的掩体,惴惴不安地观察着。
他用望远镜看到,空中出现了一群双翼的螺旋桨飞机,平飞过来,随着它们的接近,那种低沉的尖啸,变得越来越刺耳,让人非常不舒服。
突然,这些飞机开始向下俯冲,肯定是要投弹,作为一个老兵,张恩浩还算镇定,现在只能是听天由命,难道用步枪去射击吗?
这些飞机大角度地俯冲,然后投弹,掷下的炸弹,在空中又分为很多小弹头,看到这里,张恩浩已经是痛苦地一闭眼,糟了!那么多炸弹,将会炸到多少士兵!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张恩浩瞬间失去了知觉,他被震晕了。
在后方阵地观察的王一哲等东北军的高级将领,这个时候已经是目瞪口呆。他们看着这一群“死神”俯冲投弹,看着己方的阵地,几乎是被覆盖性的爆炸所淹没。
参谋长的神色完全是呆滞的,他喃喃地说:“这他娘的怎么打得过?”
王一哲这个时候,心头仿佛是被火灼烧,他撕开上衣领子的口子,恶狠狠地说了一声:“打不过也要打!这些飞机已经轰炸完跑路了,二团给我上去,看看一团还有多少人活着!”他可不信西华的飞机还能连续地轰炸他的阵地。
其实西华至少可以轰炸个三四波是没问题的,不过这样的战斗,不用达到如此的烈度。
张恩浩醒过来,两只耳朵还是嗡嗡的,他发现副官正在拼命地摇着他,赶紧举起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努力地站起来,大声地问副官:“还有多少人活着?”
副官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哪里知道?
张恩浩赶紧命令:“看看电话有没有被炸断,赶紧联系各部队!”
西华军这十几分钟没有连续进攻,仿佛在给他们重整部队的机会,十分钟后,张恩浩发现二团也增援了上来,他舒了一口气,同样,他也不认为,这样高强度、高密度的轰炸,西华能够马上再来第二波。现在要防范的,是西华地面部队的进攻。
空中又有飞机!张恩浩的精神一下子变得极为紧张,不过当他望去,发现是西华的侦察机时,才又放松下来。至少这些家伙,不会像刚才的飞机,那完全就是“死神”。
他不知道,这已经是他生命最后的时刻了。
山脚炮群的炮管已经全部抬起,每门炮的角度都是经过计算的。
“开炮!”命令下达,300门高射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射出300枚炮弹,然后就是连续的发射,“砰砰”的声音连续响起,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在空中的对面,他就会看到密集的炮弹似乎构成了一面弹丸的“幕墙”或者说“铁壁”,向着鸡头关东北军的阵地压了下来!
听到“呯呯呯”的声音,张恩浩这些老兵知道是敌军在发射炮弹,赶紧扑向掩体。密集的爆炸声响起,然后整个阵地就是一片混乱,爆炸似乎永无休止,战壕崩塌、掩体破碎、血肉横飞,枪支的碎片与泥土碎块,在空中飞扬。
其实射击的时间不长,规定就是1分钟,然而在这1分钟之内,总共36000发炮弹被发射,密集地爆炸在了东北军的阵地上,这几个阵地,其实已经不存在了,要抵抗这样的炮击,除非是阵地有坚实的坑道,东北军这样的战壕加掩体,是根本不足以抵御的。
王一哲脸白如纸,有点眩晕,他的两个团大部,这就没了?看到刚才如同天崩地裂的炮击,他不觉得阵地上会有多少人活下来。
参谋长扶住了他,对他说道:“军座,撤吧,这样的仗,我们打不赢,部队已经垮了。”
王一哲看着炮击后一些残余的士兵,这个时候拼命地往后跑的状况。他逐渐冷静了下来,命令全体撤退,撤离鸡头关防线。这条防线,他已经挡不住了,甚至后面几条防线,还有没有能够守住的机会,他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西华军的进攻步骤很从容,他们没有急于马上攻击,又有侦察机飞过来,观察东北军的动向,发现他们撤退后,西华军才不紧不慢地攀爬山坡,“接管”了鸡头关。显然,他们并不想用步兵来攻坚,如果王一哲们不撤退,等待他们的,可能是第二次轰炸和第二次炮击。在这样的地形下,西华军是不会用士兵的生命,来克服极为不利的地形的。
西华军的“慢腾腾”,让王一哲67军有了充分的撤退时间。其实这是西华军有意的,此次对于东北军和西北军的总原则,并不是要打歼灭战,而是“逼降”,让他们在我军的强大力量面前,再不抱不切实际的企图和侥幸。
听到先头部队汇报已经占领了鸡头关全部东北军阵地,东北军已经全线撤退,陈赓笑着舒展了一下胳膊,对黄敬说道:“从来没有打过这样富裕的仗,以力压人,真的很爽!”黄敬哈哈地笑了。
撤退的路上,王一哲心乱如麻,这样的仗怎么继续打?对方就是硬实力,像一堵钢墙压过来,无限火力输出,就算是以前和日本鬼子冲突,也从来没有碰到这样的火力。
他让参谋长整理了交战的全过程,电报发给张学良。现在他自己不知道如何是好,先撤到留坝县吧,留坝的后面,就是他命名的秦岭三关,可是能守得住吗?
接到电报的张学良几乎晕了过去,67军太惨了,西华军太狠了,也太强了。这怎么办呢?他赶紧找杨虎城,杨虎城看了电报也呆住了,我勒个天,原来西华,强到了这样的程度吗?
到底还要不要打下去呢?两个人都是绕室徘徊,怎么办?
西华军这时的动作,其实不紧不慢。他们并没有急于快速行军,而是在筑路队的配合下,在每个道路过窄的地方,就停下来等待,毕竟至少要让2吨的M34这样的小炮,以及大量的弹药车,可以被骡马拉过去。所以快也快不起来,当然,西华军并不着急,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秦岭,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翻越的。
在西华军的背后,正式的川陕公路北段,即宝鸡到汉中的宝汉公路,也正式开工,开始修筑,李涯他们又被纳入了新的宝汉公路指挥部,同样是20米宽4车道的要求,同样有鸡头关大桥的修筑,只不过这一座钢桥,要求的强度、宽度,当然都不是那座7天成就的钢桥可比。其实那座钢桥,也不是7天就能成就的,西华早就着手准备了,不要说前期的勘测,光是那些焊接好的钢梁,就花了很多天,最后只是运输组装而已。7天,终究是个神话。
张学良和杨虎城,连续召开了多轮高级军官会议,进行讨论,就连在甘南的于学宗,都被叫回西安开会讨论,其实两人此时已经乱了方寸。
倾向于共产党的一些人主张投降,说已经没有机会了,何必硬扛?只是让更多的士兵,无辜地死去而已。
也有一些军官主张再打一仗,否则我们也太怂了吧?就在大巴山打了一仗,就蔫了?天下如何看东北军和西北军?尤其是东北军,不得被国人更加鄙视死?打日本人不行,最后内战还那么弱?大家的尊严,都没有了。
亲共人士则反驳,就算打赢了内战,难道就有尊严了?别人还以为东北军,就是碰到日本人就拉稀,不是更没尊严?
每次听到会议上这些吵吵嚷嚷,张学良和杨虎城的脑袋,就嗡嗡地响,头疼啊。
等到于学宗赶到,两人问计于他。于学宗在详细了解了情况后,沉吟了好一会,抬起头来决然地说道:“在柴关岭,再打一仗!”
他接着解释说,其实他本意,是已经倾向于投降。根据王一哲报告的西华军力,东北西北两军,迟早必败。关中大局,其实已经没有扭转的可能,所以必须要为东北西北两军找出路了。
但是选择投降,第一是必须内部意见统一,不统一的话,到时候一些部队哗变怎么办?内部很多军官不服气怎么办?第二是在座都是国民党之人,他蒋介石可以不义,我们不可以没有交待,再打一仗就是交待。连续两次苦战,确实不敌,未来也好说话,否则会被国民党元老们以及国人,当成是毫无骨气之人,余生何以自慰。从东北军的立场来说,其实从东北逃脱,军魂已死。
他的这一番话,让张学良脸色凄然,老父的事业,到此为止了。杨虎城也心头郁闷,但他知道于学宗说的是正理。
于学宗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做此选择,纯属无奈,如果还有其它好的选择,他当然不会如此建议。
他接着解释说,柴关岭是最适合东北、西北军,在西华军火力优势下打仗的地方。这里几乎是川陕公路的最高处,海拔超过1650米,山势开阔,足以布置两个军的兵力,而且是比较分散的布置,敌军无论是轰炸还是炮击,很难覆盖全部阵地,应该有一定的反击之力。在这样的地形上,还无法挡住西华军的话,大家投降也都没有话说。
他建议,这一次柴关岭阻击战,东北、西北各出一个军,反正都这样了,以后这些军队,无论是张学良还是杨虎城,还想自己留着吗?67军已经丧胆,东北军换万福林53军上,而杨虎城也把自己的本家部队、孙未如38军拿出来。东北西北其它军的主官,都去柴关岭看一看,人家西华的战力,这也好统一思想。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西华进军不紧不慢,人家有这个自信,让你们组织好抵抗。
张、杨两人寻思了两天,最后还是同意了于学宗的建议,53军和38军紧急出动,到柴关岭替换67军,而所有的高级官员,都被要求到柴关岭观战,名义上是,了解敌军即西华军,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让大家看了以后,能够为这个团体,做出正确的选择。
西华军确实没有紧追,一直到8月10日,才进兵抵达柴关岭,80多公里的山路,几乎是一天才前进10公里。这个时候,53军和38军这两个军,早已在柴关岭驻扎,并建立了防御阵地,阵地非常开阔,便于士兵分散隐蔽,而战壕也挖得很深,两军缺乏钢材,却尽力地找了不少大木头,来作为战壕和掩体的支撑。于学宗不无凄楚地评价,大约有十年了,没看到有如此认真的战前准备。
这两三天,西华军的空军侦查非常密集,上午下午,都听得到飞机的嗡嗡声音,显然西华军正在搞清楚53军和38军的阵地部署。
万福林和孙未如神色严峻,在岭上观察着山下的动静。他们早已与王一哲详细探讨过鸡头关战役的经验教训,对于西华军的实力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所以他们采取的对策是“前轻后重、广域部署、多条防线、迅速集结”。说白了,就是在最前线的阵地上,部署的兵力不能过多过密,主要起到警戒和短期抵抗的作用,等到西华军大举攻山,重兵再迅速集结增援前线,然后总的兵力比较分散布置,但通过战壕,在必要时可以迅速集结到某一个方向。
东北军和西北军的一堆高级军官们,在阵地西北大约相隔2公里多的一座山岭上,挖掘的隐秘战壕里观察,这里灌木丛密,不容易被发现,隐秘性很好,是个不错的观察点,而且后撤方便。张学良、杨虎城、于学宗也亲临现场,他们自己也想亲眼看一看,西华军到底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陈赓正与1军军长黄敬、2军军长杨晨吾,协商着战役的部署,参谋部已经解读完空军侦查的结果,以及侦察兵的报告,敌军的部署大致已经清楚。
陈赓笑着说“鸡头关一战,东北军吸取教训了啊,这下子开始搞分散部署、机动防御了,有点蒋介石分进合击的味道。”
杨晨吾说道:“这也是因为柴关岭相对鸡头关,开阔得多。要在鸡头关,想搞这种策略也没有办法嘛。”
这一次的战役,将由1军和2军联合实施。
以三人为主,2个军的参谋长以及其它主要军官的商议之下,进攻的策略逐渐确定。
陈赓看了看时间,说道:“让战士们好好休息,炮兵群明天上午6点进入预定阵地,8点整,准时发起攻击!”
张、杨看着山下西华军影影绰绰的身影和布置,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看起来今天西华军是不会发起攻势的,只能等明天看他们是否会进攻了。
第二天早上,一大群高级军官,不到7点,就来到观察哨,观察山下西华军的动作。
他们进入观察哨不久,西华军就开始行动了,他们注意到,西华的步兵以非常分散的散兵线,正在低身小步地攀爬山坡,向东北西北军阵地逼近,气氛开始紧张起来,张、杨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用望远镜观察着。他们知道,很快西华军就要开始进攻了,对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西华军步兵的前锋,在距离阵地大约还有1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匍匐在地,构成了进攻准备。东北军和西北军的众位军官都知道,肯定要等待炮击后,他们才会冲锋。
低沉的尖啸开始响起,仿佛魔鬼的呼叫,让人很不舒服,大家的脸色开始发白,这就是67军所说的西华军的俯冲轰炸机了,对方的轰炸要开始了,这就是明摆着欺负己方没有太多的防空能力啊,这种轰炸机在高空(800米以上)投弹,己方确实没有办法,以前东北军的高射炮早在跑出东北时,就已经损耗殆尽,现在对于这种轰炸,只能硬挨。
轰炸机已经能看得到了,在空中占据了一大片位置,大约有六七十架的样子,这个规模本身就让军官们脸色更加发白。民国的各地空军出动,能有20架就是大机群了。
这些轰炸机开始俯冲,尖啸声响得让人发怵,感觉心脏都要挑出来,有些让人想呕吐。看着这些飞机俯冲到一定程度,就投下炸弹,炸弹再分裂成无数的小炸弹,让大家的心跳,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
主阵地上瞬间被覆盖性地炸弹笼罩了,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阵地烟尘一片,根本看不清阵地上现在的情况,但根据爆炸的目击效果,至少那些临时的堡垒之内的,是难以幸存的,一线的士兵遭大难了,幸好部署的人员不多。
他们还没有注意到,赤龙轰炸机群的投弹,其实是在主阵地上炸出了一个长方块的领域,基本清除了至少300米宽的阵地防御。
轰炸刚过,己方正待向一线补充兵员,就听到来自半山腰的“呯呯呯”的声音,西华军开炮了,己方的军官立即停止兵员输送,准备等待炮击后再行动。
第123章 秦岭烽火(三)
这是怎样的炮击!包括张、杨在内,所有的军官,看到空中密集划过的流星群一样的炮弹轨迹,几乎都张大了嘴,震惊到失声。
西华军集中了超过1000门的M34高射炮,先是一分钟的急促射,在主阵地的大约1500米宽度,2000米深度这3平方公里的地域内,投下了12万发炮弹,平均一个房间大小(50平米)就遭到了6发炮弹的打击!
在这个区域内,所有的掩体、战壕,虽然用了大木加固,但绝大多数还是被摧毁了,基本上,这个区域已经不存在有组织的抵抗了。
震惊于西华轰炸合炮击的威力,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西华军步兵早就已经低速地低头小步快进,朝着炮击区域冲锋,当这一分钟炮击结束,他们距离主阵地,已经只有约400米左右。
1分钟过后,炮击的频率降了下来,然而炮击并未停止,而是在这个区域的两边,形成了两道弹幕,犹如一堵钢墙,让53军和38军对阵地的增援,根本穿不过这道弹幕!
有军官呻吟了一声:“徐进弹幕……”,到这个时候,这些军官都清楚了,在西华炮兵群的徐进弹幕掩护下,西华军的步兵,得以撕开了53军和38军的主阵地,而宽达1500米的突破面,足以让大部队通过,他们会在这片区域建立阵地,甚至继续向前突破,然后反卷,从后方打击53军和38军的其它防御阵地,战役进展到此,已经非常危险了!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他们就木然地看到,西华军迅速地冲锋进入这块区域,迅速在区域的东西两边设立阵地,准备守御这个这块将53军和38军阵地分割成两块的关键凸出部;而其它的西华军,则迅速冲过这块阵地,显然会在后方反卷攻击己方阵地。
他们也看到了,53军和38军组织了多次反击,可是对方的炮弹仿佛长了眼睛,总是能比较精准地打击到己方的突击队,显然对方的炮兵侦查观测组在进入阵地后,能够提供更精准的炮击坐标。己方寥寥无几的炮兵,每次一开炮,就会招来十倍以上的炮兵打击,很快就没有己方的炮击了,即使没有被摧毁,也再不敢发炮。
几十分钟过去,他们又看见对方的炮击向东西两边和后方延伸,其它的防御阵地也开始遭到密集的炮击,而那种低沉的尖啸声又在响起,那些死神又回来了。这让张学良再也忍受不了:“全面撤退!还打个屁!这都打得赢,那才是活见鬼了!”
旁边的军官们都在苦笑,还怎么撤退?不要说炮击还在继续,马上轰炸就要来。而且这个时候撤退,肯定马上就是全线崩溃。
杨虎城也是内心滴血,他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对张学良说道:“前线,还是交给万将军和孙将军吧。倒是我们该撤退了,不要被西华军把我们高层都包了饺子。”
军官们簇拥着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的张学良以及杨虎城,赶紧撤退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战役,已经失败了,无力回天。
53军与38军两个军的抵抗,最终在3个多小时后全部结束,大部分被歼被俘,只有一小部分人逃离。甚至万福林这个东北军元老,也负伤被俘,孙未如倒是及时地逃脱了。
陈赓和黄敬、杨晨吾登上柴关岭,叉着手俯瞰着秦岭北面的风景,还能隐约看到逃亡中的东北军和西北军。他笑着说:“主席的诗句,战地黄花分外香,我们上来战地,就只有硝烟味道啰。”
杨晨吾还是第一次指挥这样的战斗,他咂舌说道:“不管是东北军,还是西北军,哪里碰到过这样的火力?不过就是耗费太大了,就这一场战斗,消耗的炮弹就超过60万发。乖乖,以前想都不敢想。”
黄敬的体会最深,他接下话茬,说道:“这就是现代战争的样式,所以李政委要拼命发展工业,尤其是煤钢化产业,没有这种大工业,谁打得起这样的仗?有了这样的大工业,打起民国这些军阀来,那就是欺负小孩子。他们只能靠向外国帝国主义买武器,怎么可能打得起?”
陈赓豪迈地一挥手,说道:“拿下了陕甘宁,我们就可以进一步扩大工业的建设。李政委说过这里的煤矿和铁矿都不少,以后再打仗,就可以更加富余了。”
接下来的西华军仍然保持着沉稳的节奏,大致以每天15公里左右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着凤县酒奠梁进发,其实东北军和西北军已经放弃了对类似地形的酒奠梁和秦岭顶的防守,将所有兵力都后撤,暂时部署在进入宝鸡的最后一个险关即散关处,所以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10~11天,在8月22日左右,西华军将兵临散关。
张、杨回到宝鸡,杨虎城的秘书长南汉臣已经在宝鸡等着他们,南汉臣实际上是共产党员,杨虎城也知道这点。
南汉臣已经接到了中央密电,对张学良和杨虎城进行招降。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走向杨虎城的临时办公室。
南汉臣是陕西人,与国民党著名将领傅作亿原为太原陆军小学同窗,长期保持着联系,堪称“手足之交”。 在李思华前世的历史上,他未来会是新中国首任的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大家每天使用的人民币,就是诞生在他的任期上。
见到颓丧的杨虎城,南汉臣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将一封电文递给了杨虎城。他接过来一看,是周恩来同志发给他的私信,劝他保全三秦大地的和平,对人民做有益的贡献,不要再继续与西华军作战了。西华军是人民的军队,是未来对日作战的主力,而保留陕西元气,将对未来抗日战争具备充分的战略意义,请杨公三思。
杨虎城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放下电文,两人默然品茗。
良久,杨虎城长叹了一声:“你们共产党,这是真的要得天下了。”
南汉臣心里一喜,杨虎城这是心态已经动摇了。他从容地说道:“近来有根据地的同志过来,我从他们那得到了西华发展工业建设的一些情况。”
杨虎城有些兴趣:“喔,那说来听听。”
南汉臣告诉杨虎城了一些此前机密的关键情况,例如西华今年的钢铁产能即将达到600万吨的规模,将是今年日本钢铁产量的1.5倍;例如西华的石油产量超过600万吨,而日本主要依靠进口美国石油(每年300多万吨);西华已经建立了足够自给主要兵器武备的军工产业,每年能全副武装数十个师,今年年底,西华的主力部队就将达到90个师,平均每师1.6万余人,差不多150万人的规模,而现在已经完成了70个师等等。
杨虎城开始还有点漫不经心,但越听越仔细,不断询问细节,到最后已经是目瞪口呆,西华原来如此强大!
南汉臣最后告诉他,按照中央军委规划,今年剩下需要新组建的20个师部队,全部会在陕甘组建,计划择优汰弱,吸纳部分东北军、西北军的士兵和基层军官,高级军官则会择优挑选,经过教育培训后使用。当然,这个计划,首先取决于杨公与张学良等陕甘高层的自我选择。
杨虎城嗖地站起来,绕着房间走了几圈,然后断然对南汉臣说:“我这几天就和张学良商量,几天后给你一个最后交待。”
南汉臣走后,杨虎城立即去见了张学良,将周恩来同步发给张学良的电文交给他,并向他转述了南汉臣告诉他的西华情况,张学良同样是目瞪口呆,与这样强大的西华交战,如何有胜机?
因为绝大部分高级军官都在,第二天,东北军与西北军的联席高级军官会议就召开了,讨论的就是是否投降的问题。
当杨虎城转述了南汉臣提供的情况后,会场上像是开了锅,有主张投降的,有不相信西华是如此强大的,有建议远走宁夏或青海去抢占马家地盘的,还有很多神色阴晴不定的,整个就是乱哄哄的。
于学宗一直沉吟不语,手指轻轻地敲在桌子上。等到屋子里稍稍安静,张学良询问他:“于公是什么意见?”
于学宗冷静地说:“投降吧,没有其它机会了。”
屋子里又乱了起来,于学宗站立了起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很清楚结果,只是内心不忿而已。”会场内安静了下来。
“不管怎样,按照西华中央军委的计划,我们东北军与西北军这两只军队,还有一部分血脉,能够在西华军中传承下去。”
会场内更安静了,有人开始啜泣。
“我们东北军,从撤离东北开始,其实就已经彻底失败了。现在这个结果,至少还有一些余脉,也许能替我们,向日本鬼子复仇,洗雪东北军身上的耻辱,这就足够了。”
“今天杨公带来的西华军情报,我相信不会是假的。这个时候,西华军已经向我们充分证明了他们的强大,完全没必要再欺骗我们。”
“西华如此强大,正是我们收回东北的希望。就我个人而言,快4年了,现在是第一次,真正认为我们的国家,有了收复东北的希望了,我们东北军,有了不做千古罪人的希望了。”他自己的眼睛泛起泪花,而在座的很多军官,甚至包括西北军的军官,眼角都湿润了。
“为了民族大计,我不觉得我们今天的投降,是一种屈辱。不投降西华,难道我们要去投降蒋介石吗?如果不是那个王八蛋,我们东北军可能还走不到如此的绝境。”
张学良的眼睛里,都是泪花,他内心的痛苦、内疚和委屈,向谁说呢?
会议很快做出了决定,向西华投降。在西华军进抵散关后,张学良先带着大部分军队,直接向西华投降。而杨虎城率领少数部队先回返西安,控制住西安,避免骚乱,等待西华军进抵西安,再将西安交给西华军。
大部分的高级军官,都表示了同意。少数几个不同意的军官,打算自己走路。但也表示,自己不会给团体添乱,毕竟也曾经是这个团体的一份子。
南汉臣的电报,迅速发给了中央军委,按照军委的命令,一野的一只先头部队,轻装日夜兼程,在8月18日先期赶到了散关,陈赓也在其中,他代表西华军接受了张学良带领的5个军(已经不完整,实际上只有2个半军多一点了)的投降,而大部队,也在4天后,即8月22日抵达散关。
过了散关,就是宝鸡市,进入了关中平原,而宝鸡到西安的直线距离,不过是200公里,所以8月24日,西华军已经进抵西安,8月25日,张学良、杨虎城和于学忠,甚至是在榆林的邓宝山,几人代表陕西和甘肃两省,宣布易帜,归入西华治下。
西华军的26个师,源源不断地抵达宝鸡,然后从宝鸡分道进军,西线9个师共3个军,从宝鸡入甘肃,占领甘肃的各大城市,等到占领兰州后,再分兵三路,一个军驻守甘肃,一个军入宁夏,进攻宁马,占领银川等宁夏重要的城市;而另一个军则入青海,进攻青马,占领西宁等青海重要城市。东线17个师,即5个军又两个师,一个军北上延安和榆林,占领陕北;2个师镇守西安附近,而其余4个军12个师,进抵渭南、商洛等河南陕西边境,与国民党军队在两省边境形成对峙。
数十万地方部队,也大规模地涌入陕甘,他们将成为各个城市节点的主要保卫力量,迅速安定地方秩序,协助派遣的几十万干部,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西华体制。
川陕公路北段,现在已经是最重要的道路工程,日夜施工,决心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贯通,好形成四川与陕西之间的物流大通道。可怜的李涯,最近天天加班,不得休息。这段公路全长254公里,路程不是太远,不过其中230多公里,都是大巴山和秦岭的山路,施工的难度,确实很大,但这是压倒性的任务。
李思华心潮澎湃,她端详着地图,拿下陕甘宁青4省,人口并不是很多,青海和宁夏,这个时候不过是百万人口的规模,甘肃大约600万人,陕西人口也不足千万,4省合计只有1800多万人口,还不及此时的缅甸根据地,到1935年底,预计缅甸根据地总的移民1300多万,加上原居民500多万,差不多会达到1900万的人口。
相比之下,就显示出四川的重要性,在民国年代,四川的人口一直占全国人口的10%以上,现在已经超过6000万人,其实四川早在清朝嘉庆年间,人口就已经突破了2000万,如果不是清末民初的混乱,恐怕人口早已破亿。
不管怎样,再加上贵州和云南的人口,根据地人口的总规模,将接近1.3亿人,这几乎是日本的两倍了。这样比较的意义在于,西华要将这1.3亿人口,快速转变为类似日本的准工业化人口结构,能够对战争发挥重大作用的那种。这也是资源的最重要一部分。
按照她的计划,1936年再派少量兵力,就可以将新疆和藏区,纳入西华,这样就基本统一了整个大西部,西华将占据中国半壁江山,这就是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前的最后准备了。
南京民国“总统府”,仿佛处于十级地震中,蒋介石的办公室,几乎所有的文件都被扔在地上,茶杯被砸了个粉碎。
蒋介石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屋顶,“娘希匹”的骂声不绝于耳,秘书和护卫们都躲到一边,战战兢兢,不敢大声说话。
蒋介石的愤怒,一半是真愤怒,另一半,其实是恐惧。愤怒的是,张学良和杨虎城,与西华只打了两仗,就果断地投降了,整个战役的时间,居然只有不到45天,西华7月12日出兵,到8月25日两省就宣布易帜了。恐惧的是,西华的战力之强大,他已经通过在陕西的情报系统,了解到东北军、西北军与西华军的两战,确实是打得极为惨烈,两军可谓精华尽出,可是在西华强大的轰炸机和火炮组合下,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所以张学良与杨虎城,才早早地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很快就投降。
现在西华在地域上已经大面积地与民国接壤,从河南、湖北到湖南,如果西华哪一天发动对民国的进攻,中央军加上那些杂牌军,能够挡得住吗?他现在一点信心都没有,实际上,内心很惶恐、很恐惧。
有人走进了他的办公室门口,他抬眼一看,是他的首席智囊杨永太。他没有说话,指了指座位,让杨永太坐下。
杨永太笑了笑,说道:“常公何须暴怒?眼下的局势,似危实安。”
蒋介石来了兴趣:“喔,愿闻其详。”
杨永太却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简单地说了2个字:“日本。”
蒋介石陷入了沉思,他其实也想到了日本,不过他有点担心的是,没等日本人和西华对上,西华先将他灭了,但显然杨永太不这么看。
杨永太轻轻地说:“日本人会比我们更急,他们野心勃勃,肯定看不得西华这样快速地崛起。而西华也肯定知道,如果他们立即进攻我们,就会引发日本激烈的反应,可能会立即开启与西华的全面大战,我看西华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他们至少要巩固对西北的统治之后,才会考虑进攻我们。”
“何况如果西华开启统一全国的战争,英国必然激烈反应。就算英国不愿意出兵,但美国的反应呢?虽然有美国财团支持西华,但美国政府真的愿意中国统一?”
蒋介石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他频频点头,说道:“嗯,先让河南做好防御准备。在报纸上,我们要让人多多吹嘘西华要抗日救国。”
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外面的警卫和秘书们,这才放下心来。
第124章 各方反馈与日本
不提西华对陕甘两省的全面进军,在8月25日张、杨等人宣布易帜后,消息立即轰动全国,可谓全国都沸腾了,西华既然占领陕甘,明显中国西部的半壁河山,就是西华为主了。这个崛起于“外域”的奇怪势力,在不到1年的时间内,先取西南,后入西北,势力扩张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西华会很快进攻国统区吗?这已经成为一个全国性的热门话题,而由于西华是“赤色势力”,国统区的一些人,不免人心惶惶,蒋介石也不得不出面了几次,宣扬国统区“固若金汤”,安抚人心。
北平燕京大学新闻系,兼职的讲师、《纽约时报》驻华记者埃德加斯诺,激动地对系主任说:“这是中国的巨变!我要去西华采访他们的领导人,这个西华太神秘了,崛起太快了,简直就是传奇故事!”他恳求系主任帮忙,因为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去西华访问到这些大人物。系主任想了好一会,对斯诺说:“我会帮你联络孙夫人,她就是宋庆龄,她也许有办法送你去西华。”
上海《申报》社,著名的外勤记者金华庭,对主编史量采坚定说道:“我要去西华采访,中国已然巨变,而我们申报居然还对西华,了解非常肤浅,这是不行的。只有对西华有足够了解,我们才能对国家未来的走向,有着清晰的认知。”
史量采赞许地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以前我们有记者到过重庆,对于西华有初步的了解,但对于他们的高层,却完全没有接触,希望你此去,能够打开局面,我们可能要在西华那里设立记者站。另外,我已经求到孙夫人那里,请她写信给中共高层,介绍你去采访。”
主编的安排让金华庭非常兴奋,他预感到,一系列的大新闻,必然出自他的笔下。此时的《申报》,和上海的另一家报纸《新闻报》,是全国发行量最大的两家报纸。而《新闻报》,几乎在同时,也派出了自己的王牌记者。全国的大报,除了国民党自辖的以外,几乎都采取了同样的动作,不过他们的方向还是重庆,等他们到了重庆,才发现西华总部,已经迁徙西安,这帮人又追逐往西安而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四方云动”,几乎所有的列强,都在打听西华的消息。很明显,西华进军西北,就表明了这不是甘于一个地方势力的团体,而是志在统一全国,看起来他们很快要统一半个中国了,而且已经与国民党的民国,形成了东西对峙的大格局。这个时候的中国虽弱,但毕竟是大国,私底下很多列强还是很重视的,他们也需要搞清楚西华对于列强的态度,各种私下的使节,开始被派往西华,进行接触。
8月30日,日本御前会议。
这一次的会议,气氛相当地凝重,没有人再轻视西华。日本这个时候对于情报的重视是空前的,情报网络也比较得力。而经过情报网络这一段时间的努力,日本对于西华,毕竟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参谋本部总务部长桥本虎之助,面无表情地叙述着关于西华的情报:
“.…..,西华的陆军,目前应该已经超过了60个师,全部是1.6万余人的大师团,因此陆军总数已经超过了100万人;其每个师的装备以美械为主,包括部分德械,计有……;空军估计有800~1000架战机,主要装备为……”
他没有去看那些同僚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因此,参谋本部判断,西华的陆军不仅数量超过皇军的三倍,而且武器装备的水平,也超过了皇军的常备师团;而西华空军的力量,与我军相近。”
这个时候的日本,陆军力量大约是17个常备师团,约30万人,每个师团在1.2万人左右,但由于日本青年普遍接受过9个月以上的军事训练,因此很容易将每个师团扩编到2.5万~2.8万人。空军则有54个飞行中队,作战飞机约960架。
寺内寿一忍不住插话:“支那军人数虽多,但战力向来相差皇军甚远,我不认为西华军会是皇军的对手。”他此次从台湾军司令官的任上回日本,为的是天皇已经批准他晋升日本陆军大将,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日本陆军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向着寺内寿一哈哈一笑:“说得好,支那军岂能是皇军的对手!”不过他转头又对陆军省大臣林铣十郎说道:“不过这个西华军在支那军中,确实是最强的,不可小觑。”
载仁是侵华的急先锋,可以说是侵华战争的罪魁祸首之一。现在他几乎是陆军的第一把手,掌握着最关键的指挥大权。
桥本没有理会两人的自吹自擂,而是冷静地说道:“皇军现在的兵力,并不足以压倒西华。对付西华,我们需要一只庞大的陆军。”
会场上的陆军将领纷纷激动起来,他们早就想扩军了。海军大将、首相冈田启介不悦,心想这帮陆军马鹿(蠢货的意思),时刻不忘扩充陆军。于是说道:“帝国的财政,现在非常艰难。不要忘了,前期为了军费,加税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民间非常不满,国民生活艰难。”
陆军将领们对于冈田的说法嗤之以鼻,这些海军马鹿,就是看不得陆军的扩张。纷纷批驳冈田,说是只有占领中国,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本和资源,支持日本的经济,不扩张才是死路一条。
天皇裕仁看着御前这帮陆军和海军的马鹿,觉得头疼得厉害。
吵了几乎一天,最终勉强同意,在1936~1937年中,陆军争取扩充到24个师团,总兵力要达到100万人;而到1937年末,争取再扩充10个师团以上,使得总兵力增加到130~140万人。
与会众人,虽然已经了解西华的实力,但还是傲慢地认为,1个日本兵能顶5个中国兵,哪怕西华再强,1个日本兵也至少可以顶得上2个西华兵,有了100万日本兵,就可以对西华形成战力优势。这就是这个时代日本的特色,或者说日本帝国主义一直是如此,精于战术,而在战略方面,很多时候拙劣到惊人。
李思华在这个时刻,对于日本的重视程度自然大大提高,因为很快,双方可能就要形成对峙,她专门举行了一场讲座,培训西华的高级军官,这个时候的西华军将领们,都还没有和日本军交战过,对于他们并不了解。而由于前世的研究,在这个时代,没有比她更清楚日军实力的人了。
李思华首先对大家分析了日军的优点和缺点。
李思华首先强调,大家公认,美苏英德的强大是全方位的,从单兵素养到战略战术,从军事装备到后勤补给,这几个国家都是各有特色、各有千秋。日军也很强大,但毕竟日本是最穷的帝国主义,所以他们的强大,与这几个强国不同,总结起来,就是战略很烂但战术很强,装备很烂但使用得法。
日本陆军最强的点是什么?是步兵基本战术乃至单兵作战效能。在这个方面,甚至可以说是世界第一。
说到这里,台下有点骚动,李思华严厉地要求安静。
构成日本陆军单兵作战能力的,是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是装备,这没有什么出奇的,相比欧美甚至可以说是简陋。钢盔、后跟带铁掌的皮鞋、军服、寝具、水壶、口粮、急救包、步枪、刺刀、枪弹、手榴弹,有时还有防毒面具。单兵携带的重量大约是15~20公斤。
日军的新兵,必须经过11个月的严格训练。
其中前5个月为新兵集训,包括队列、刺杀、射击和拉练,至少要有一次5天的严冬条件下的野营拉练,训练士兵的严寒耐力及夜间应战能力。
接着是2个月的单兵综合素质训练,主要是排(小队)、连(中队)级别的作战协调。每天必须有30KM以上的行军耐力训练,最低情况下单日不得低于5KM。
然后是2个月的连营(大队)级别作战训练,此时新兵应该达到400M10枪800环的射击精度,进行野战射击、游泳、强化刺杀训练,每天40KM行军耐力训练。
最后的2个月,是营团(联队)级别作战协同训练,训练高级技战术动作以及火线机动。
等到李思华说到这里的时候,将官们的神色都变得非常严肃,日本陆军的训练程度,确实还在此时我军大部分单位之上。
李思华平静地继续叙述。
所以此时日军的陆军单兵,不仅具有优秀的单兵技能,而且对于包括营团级别的更大战局,也都能有清醒的认识和判断。所以就有一个优势,即使失去了指挥官,他们往往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不会丧失战斗力。
这样我们可以对日军的作战能力进行一个总结。单兵持续作战的行军能力每天50KM,如果有舟车辅助,每日可保持100KM以上的强度。单日强行军可达80KM,强行军后至少可作战6小时,而这样的战斗,他们可以持续1个月。这是机动能力,如果欧美军队不是借助机械化,肯定是吃不了这样的苦的。
机动能力之外,是射击能力,单兵达到了800M外射击,对静止目标80%命中率、对移动目标70%的命中率。在以往日军与民国军队的冲突中,一个日军冲锋小队甚至在冲锋过程中,最多能射杀高达25名民国士兵。
其三,是侦查和隐秘能力。因为火力不如欧美,所以日军极其重视侦查和隐秘,日本忍术讲求变形、潜踪和暗袭三原则,他们力图将这三原则融入现代陆军战术中。
其四,是小战术能力,由于其武器低劣,日军讲求以人的努力来弥补。例如避弹奔跑、狙击与反狙击术、突发情况下的防守与反击、交替追击术、行进间接敌的展开、遭遇作战、多点渗透的主动进攻、侧翼攻击等。通过这些训练,发挥日军38步枪弹道稳定的优势,就可以获得极高的射击精度,杀伤能力很强。
在精神上,日军的“武士道”精神崇尚进攻、崇尚光荣地死。作战意志的坚定,并不逊于我们自己的部队。日本是一只疯狗,疯狗自然有疯狂的精神。
场下鸦雀无声。李思华冷冷地说道:“我知道现在有些指挥员整天在说战略战术,好高骛远!不知所谓!”台下有的人脸色发红。
“占领大西北后,我们多数部队,应该可以赢得1年以上宝贵的训练时间,我们是为了还我大好河山的祖国而战,应该有更高更积极的努力和训练精神,而且我们有更丰富的物资支持。如果这段时间,还有部队不能训练到日军的普遍水平,这是要杀头的问题。单兵的训练水平都还没有提高上来,你们有什么资格去奢谈战略和战术?自己不知道有几斤几两吗?一个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台下的朱德、曹子卿和刘伯承等人也坐不住了,小声商量要在部队中进行一次整风,狠狠地纠正风气,掀起大练兵、大演练的运动来。
李思华继续阐述日军的缺点。
“日军的缺点最根本的就是“穷”,所以演变出“小短腿、旧战术、崇蛮勇”的大缺陷。”
“现在已经是汽车主导的机动时代,而日本由于缺钢、缺油,所以军队中对于机械化本能地抗拒。主要还是靠士兵的两条腿,这在机械化时代,就使得他们大部队的机动性,是很差的,在全球恐怕都排不上前20位,连波兰军队都比不上。日军的机动性优势,是在战场小范围的人力机动优势;放到大范围内,那只剩下劣势。小短腿再勤快,还能跑得过4个轮子?”台下一阵窃笑声。
“旧战术,就是日军高层将领比较保守,他们迷信于以前的成功,其作战模式不脱炮兵轰、步兵冲,最多来个几十架飞机协同下。相对于真正的世界强国,他们的那点炮火和炮弹,简直就是那个吝啬的葛朗台。无论是德国的坦克闪击战,或者是苏联的人海步坦协同作战,这样的现代大规模用兵战法,日本第一是没有装备,第二是打不起,第三是想不到。”
“崇蛮勇,是日军从“武士道”精神中延伸出来的。总是指望用野蛮和不怕流血的玩命精神,压倒敌人,就像疯狗总是用它的疯狂来吓人一样。最典型就是其“猪突战术”,在日俄战争中首次应用,指望通过不计伤亡,用人数优势和无畏精神,直接压垮敌人。发明这种战术的乃木希典被日军奉为“军神”,此后一直强调这种精神。”
“然而任何军队的血肉之躯,也不可能抗拒数千数万门大炮、数百万发炮弹的一轮远程攻击。疯狗要咬人的时候,如果你一棒子打折了它的狗腿,就会呜咽着逃跑,疯劲就完全没有了。”
“而且这种蛮勇,诞生出另一个弱点,就是防御上的呆板,因为只崇尚进攻,对于防御的研究就不够,甚至本能地从心理上就避免去研究防御。”
“所以我们对付日军,就是要“全面压倒”,不仅在火力和机械机动上,用欧美水平的装备,来彻底压倒日军的装备。而且在单兵战力和战术上,在战士不畏牺牲的坚强精神上,也要压倒日军。”
“我们在日军的长处上,要能针锋相对、不落下风。我们在日军的短处上,要发挥我们的长处,痛击其弱。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用最少的牺牲,彻底地击败日军。”
“全军必须戒骄戒躁,全力投入单兵能力和体能训练,以及政治思想精神教育。如果武器落后、弹药不足,那责任是组织的,是我李力胜的,但是如国军队的本质战力不行,那责任就是在坐诸位的,有一个算一个,组织都会严惩不贷!大家务必沉下心来,认真练兵和训练。说句不客气的话,我现在不想听到你们有人在我面前,奢谈什么战略战术,那都是扯淡!我只想看到一只只超越日本陆军的精兵!大家伙做不做得到?”
台下全体起立,怒吼着:“我们做得到!”
李思华最后谈了她对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日本侵华军事力量的预估。
她认为,由于西华的崛起,日军对于侵华的力量,必然是倾其所有。预计陆军至少可能扩编到50个师团,以及超过50个混成旅,总兵力很可能达到200万人左右。但这也是日军的极限,如果继续增兵,其武备根本跟不上,实际上,不要说200万人,在150万人左右,以日本的工业力量,已经很难保证军队的装备水平,保持在常设师团的水平了。当然,如果日本完全进入不留余地的战时机制,其战时爆发的力量还可以进一步上升。
但是需要注意一点,如果战争中我们占了上风,那么美国短期可能加大对日本的支持,不过美国也是无利不起早的,日本到时没有钱支付美国的物资和装备,光靠美国借贷,肯定是不会借多的,他们也会及时“止损”。至于英国,忙于应付德国还来不及,也就是口头上鼓励一下日本而已。
所以最坏的情况下,预计日本可以短期支撑250万人左右在华作战。我们现在的兵力设置,也就是按照这个战争规模,来计划和发展的。
在空军方面,形势比较严峻。日本的航空工业支撑能力,平常大约是陆军航空兵2000多架飞机,而海军航空兵3000多架飞机,总兵力不会超过6000架,但是如果日本彻底动员,压榨出民间每一分资源的背景下,可能达到每年2万架,即每月1500架以上的补充能力,当然这样的极限能力,很难超过3年,因为日本的资源不够。
我们在今年(1935年)底,会达到1000架的规模,而再经过1936及1937这两年,有较大概率会超过4000架的机群规模,由于机型的优势,基本可以与日军持平,空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需要拼命扩产,在1938年实现对日本的空军优势。
至于海军,我们暂时只能以空军的以空制陆,来对付日本海军的助战。不过中日战争主要是陆地战争,日本海军的优势,能够发挥的战力是有限的。
会议的最后,主席做了总结发言,他强调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中日战争的爆发时间,已经不会太长,所有部队,必须进入大练兵的时代,我们必须以精兵对精兵,同志们都要努力学习、具备现代战争指挥的能力,切忌骄傲自大自满。
这一次会议后,西华全军的大练兵运动蓬勃展开,整个军队进入了提升战力的艰苦训练阶段。
第125章 西北根据地的产业布局
到9月中旬,西华基本上完成了对陕甘两省的完全占领。而对于宁夏、青海的攻势正在进行中,实际上还进入了绥远省的一部分。
按照此前的规划,对于以陕甘为主的大西北工业为主的产业布局,进行了工作动员。整体思路大致如下:
西北人口少、市场小、教育差,当前交通条件落后,需要建设的体量很大。因此其初始工业的发展必然是资源指向型的。按照西北的资源,必然是以油气为基础的重化工为主。
西北,暂时只考虑陕甘宁青包括绥远一部的话,一个较大的特点是“油多铁少”,油气资源比较丰富,未来这里主要的一个油田是长庆油田(还包括从长庆分出去的延长油田),总的油气储量超过90亿吨,在国内仅次于大庆油田。这样的储量,在这个时代自然算得上极为丰富。还有甘肃的玉门油田,估算总储量也超过10亿吨,在李思华前世已经探明了1.5亿吨储量。
不过铁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直到李思华穿越前,除了包头的白云鄂博铁矿(储量9.5亿吨)以外,在西北地区都没有发现值得一提的大型铁矿,西北比较明显的铁矿成矿区,也要到新疆那里了。
稍微条件好一点是甘肃酒泉的镜铁山铁矿,储量有近5亿吨,在这个时代建设一个大型钢厂是足够的,至少比石碌铁矿的规模大。不过最关键的,还是陕西的铁矿储量比较缺乏,这是一个比较重大的缺陷。未来需要以绥远的包头白云鄂博铁矿来弥补,不过长期来说,白云鄂博更重要的是当然是稀土。
铜矿就要依赖甘肃白银,这里在前世建国初期,几乎提供了全国1/5的精铜,总计采炼出82万吨铜,算得上是大型铜矿了。
铝矿同样比较缺乏。中国的铝土矿,主要集中在山西、贵州、河南和广西四个省,其储量合计占全国总储量的90.9%(山西41.6%、贵州17.1%、河南16.7%、广西15.5%),其余地区的储量就几乎不值一提。
甘肃金昌的镍矿,是西北的另一个亮点,此地的镍和铂族金属储量,分别占全国总量的85%和90%。镍矿也很重要,它的难熔耐高温,并具有很高的化学稳定性,其它还包括在空气中不氧化等特征,尤其是对于很多合金钢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最有名的应用就是不锈钢了,其它应用还包括高镍合金钢和合金结构钢等,广泛用于飞机、雷达、导弹、坦克、舰艇、宇宙飞船、原子反应堆等各种军工制造业。民用上的耐酸钢、耐热钢也都少不了它。
在煤炭方面,西北几乎都是煤海,煤炭的储量是极为丰富的。不用说陕西,就是甘肃的陇东等地,也是煤炭资源非常丰富的。
青海由于交通不便,短期的价值就是柴达木盆地的钾肥资源,需要在当地建设大型的钾肥厂,补上国内化肥布局的最后主要缺陷。
另外值得重视的就是几个大型金矿。例如甘肃的阳山金矿,储量308吨,号称亚洲最大金矿。还有宝鸡马蹄沟金矿,储量有30多吨。对于金矿的态度,李思华是认为“应采尽采”,让黄金这种资本流动起来,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根据这样的自然资源状况,西北的“资源指向型”工业布局就规划得比较清楚。
最重要的,就是从延安、榆林、鄂尔多斯到包头的油气重化工业区,这是以陕甘宁盆地和鄂尔多斯高原为重心的大工业综合体,是一条超过500公里的工业走廊,不过现在的工业基础,其实是形不成一条工业走廊的,也没有那么多的产业去填充,核心的,还是几个小圈构成的工业区,在地图上也就是几个点。
这个工业体的核心基础,是长庆油田800万吨油气产能,以及包头白云鄂博200万吨钢铁产能。在此基础上,全面发展已经超过200品种的石化产业集群,包括满足抗日军事需求的主要油品供给(柴油、汽油、航空燃油),以及燃料油、润滑油、溶剂油、润滑脂、石蜡、工艺用油、液压油等;钢材尤其是多种合金钢材,例如坦克装甲使用的特种钢,以及铁轨和建筑用钢。
值得一提的是,在航空燃油方面,李思华早就煞费苦心,很早就在美国布局,获得了最好的高标号燃油异辛烷的相关技术,异辛烷化流程、加氢化工艺、多种测试燃油的方法,都通过投资加间谍的方式获得,甚至还包括润滑油的技术。整体上,通过在缅甸的实践,已经完全掌握了生产美国标准高标号航空燃油的能力,富油指标已经突破130。也幸好现在还是二战前,洛克菲勒家族的标准石油以及杜邦化工对于技术的保密,主要是“专利性”的利益考虑。要是等到二战,这都是国家级的顶级机密,肯定就没有获取机会了。
这就像生产各种特种合金钢,现在还可以从德国获得相关科技,要是等到二战,就只有用战略资源去交换。
为了包头的白云鄂博,西华政治局还提前下了决心,要很快进军绥远省,提前拿下绥远省。而且从西安经延安一直到包头的“西包公路”已经提上了日程,这是一条几乎直线的公路,其中要3次跨越黄河,要修3座黄河大桥。但是这是值得的,陕北到绥远的工业带,就将沿着这条公路布局。
为了配套这个工业区,就在这条公路附近的鄂尔多斯以及榆林附近的多个煤矿,自然就成为了最优先开发的煤矿集群。
展望未来,这将是西北地区很多年、最重要的一条工业走廊,是西北工业的轴心。
在甘北,则是一条类似的,但规模要相对较小的工业走廊,从玉门经酒泉、张掖到金昌,直线距离大约也是500公里。在这条路上,同样凑齐了油、煤、钢铁三大基础资源,而且有金昌的镍,在合金钢方面就会非常有特色。
这条工业走廊,当然暂时也是沿着金昌到玉门的“金玉公路”布局。沿途的铁矿、煤矿、油田,通过这条公路汇聚到一个个生产企业中。
在人才、物资、后勤、生活上形成对两大工业走廊支持的,是两个西北最重要的城市。西安支持陕北绥远工业走廊,而兰州则支持甘北工业走廊。各自都必须有优先级的公路,贯通这两条工业走廊。
对于这些工业体,李思华在西南根据地的时候,已经建立了类似税收上“分税制”的模式,虽然运营和管理都是央企,但地方有监督权。而且税收和利润上,都是与地方分成的,央企拿一部分,省、市、县一直到镇,都明确比例,各拿一部分。
她的考虑是,如果不提前把利润格局分配好,做到提供贡献的各方面主体,都有分润,未来就可能因此而彼此之间把脑浆都打出来。别看都是同志,在为各自小团体争取利益的时候,当成敌人也是可能的。她前世听说过不少此类的故事,所以不能单独让央企以国家的名义,把所有的利益都占了,这会让地方上满腹怨气的。
其它当然还有一些相对小型一点的“资源指向型”工业建设项目,例如兰州到白银的铜工业和化学工业基地,青海柴达木的钾肥生产基地,几个大型金矿,以及其它一些稀有金属的矿场。
军工生产,主要根据工业原料的需求,就近布置。
其它工业,例如机械工业、仪表工业,以及其它民用工业,主要是按照交通便利的原则,分布到广泛的西北大中城市上。这里新建立起的乡寨,短期也很难做到像在西南一样,进行广泛的加工业布置,基础实在太差了。
工业和交通,基本上都是按照资源分布而规划,其实相对比较简单。但西北的贫瘠,仍然让李思华非常困扰,因为农牧业的发展,更是困难重重。
陕甘宁青加上绥远一部分,面积都快接近170万平方公里了,和不算西康的西南根据地面积差不多,但耕地包括森林的面积差远了。
西南根据地,按照规划,远期是要提供约7亿亩的耕地,到1935年底大约会达到3亿亩,而在快速小型农机机械化的支持下,未来基本上会以每年增加5千万亩的速度发展,4年后到建国的1939年达成5亿亩的规模,然后再根据人口的增长,在未来的20年,逐步达成最终7亿亩的总规划。
但是西北,就绝不可能这样,西南根据地的大多数地方,都可以达到30%国土的耕地率。但西北地区,陕西大约是20%,甘肃大约是10%,青海几乎谈不上耕地,前世到2020年也不到国土面积的1%;而宁夏和绥远,超过7%的水平就不错了。所以几个省综合考虑,农用耕地的面积,大约达到1.5亿亩左右,而且产量肯定不能与西南相比,近期能达到250斤的水平就不错了,在当前,先规划开发最优质的4000万亩耕地,这样平均粮食年度产量是100亿斤。
在人口方面,加上绥远的一部分,本地人口现在算2000万,实施大工业计划后,预计将迁入大约600万~700万人口,总人口按照宽松的3000万人估算,人均需求按照300斤/人,则需要的粮食大约是90亿斤。所以粮食勉强自给,不过短期能做到已经不错了,至少不需要以后还要从西南大规模调集粮食。
传统上,大家一直觉得西北应该是适合畜牧业发展的地方,这其实是一种误解。缺乏水资源的状况下,畜牧业的发展,其实和农业一样,都受到巨大的桎梏。一旦畜牧业的规模变得很大,那么对草场的生态压力就很大。说实话,在当下这个阶段,只能是限制发展,而且牲畜光靠吃草,其实生长的效率是很低的。
所以几个省大约20多万平方公里,即超过3亿亩的自然草场,如果按照一半牛一半羊的分配,也就是1000万头牛和5000万头羊的负载能力,这还需要农业上提供一定的青饲料。猪的饲养也是一样,不过主要在山地。
所以西北地区在建国前的总体农业战略,就是“耕地开发控制在满足本地人口需求的5000万亩内;畜牧发展实施牛1羊5猪3的三个千万工程;重点工作集中在涵养水土和绿化国土上。”
西北的乡寨战略,暂时决定仍然按照西南根据地的规定,人均配给3亩地。这是考虑到,虽然西北比较贫瘠,似乎应该配给更多的耕地,但总的耕地就只有那么多,超前开拓耕地的话,容易破坏生态环境,耕地的开拓,必须与生态工程同步进行。
在这样的考虑下,是逐步在西北根据地,建立3000个乡寨,容纳1500万人口,需求耕地4500万亩。西北乡寨的特殊性,是平均每个人再配给15亩草场,可以养1头牛或者5只羊,如果是一个5口之家,那么就是4头牛或者20只羊再搭上1~2匹马,这样畜牧搭配种地,就可以较快地改善农民的生活。
这就需求至少2.25亿亩草场,相当于15万平方公里,每个乡寨有50平方公里的草场,所以单个乡寨的总面积,是70平方公里。乡寨的“寨”,必然设置于农耕区,所以畜牧的时候,是需要骑马的,面积和距离,不是步行可以解决的。
而其它的畜牧地,统一纳入农场体系,用100万人口的农场,来管理和运营接近10万平方公里的自然草场以及庞大的几十万平方公里山区林地,这样相当于人均240亩草场,按照最多1牛/20亩和1羊/4亩各半的配比,平均每个人可以畜牧6头牛和30头羊,一个5口之家,就是30头牛和150头羊,在开头的几年,哪怕是实现一半的生产量,也非常好了。这样的产量,只有在农场的领导下,以现代科技来运营生产,才能保证产量与草场生态的平衡。
至于林地,就要看各地的情况,但西北的林地,产出是有限的,因为可生长的植物,其种类有限。所以林地的产出,必然也有限,除了少数木材外,能够培植一些蘑菇或者养点鸡,也就不错了。当然有些特殊药材,还是需要发展的。
总计1600万人口的农牧林业,在一定的农业机械化的支持下,实现上述农地和畜牧地的管理,其实并不需要如此多的劳动力。所以计划,在乡寨和合作社的组织下,要抽出一半的劳动力,除了筑路之外,用来按照科学院的规划,对西北根据地的大量地区,进行生态改良工程,逐步涵养水土和增强西北的绿化,以降低风沙和自然灾害的影响,以及保护最重要的水资源。
当然配套还有很多水利工程,将水资源从比较富余的地区,引到水资源比较缺少的地区,但优先并不是用于农牧业发展,现在的人口和开发规模,也不需要大规模的水资源加码。这些引水工程,更重要的就是进行生态工程建设。
这实际上是一个良性的循环,当水资源被引来,就可以种树植草,覆盖当地水土,而植物的遮蔽,则让水资源蒸发减少,把水锁在土壤中。而且当地的小气候,在风沙减少的前提下,可能会增加一定的降雨量。整体上本地的水资源年度获得量,就能够有一定的增长。
这种效应,在单个小地方,是难以成立的。但如果整个西北都是这样的做法,导致植被大面积地增长,最后累积起来的效应,就很可观了。
西北水土的恶化,从历史的角度看,最重要的可能就是两个原因,第一是西北由唐代的温暖期,逐步进入了寒冷期。第二当然是人工生活和生产破坏。平均温度每下降1度,按照历史经验,降水就会减少至少0.2毫米,而粮食产量几乎会下降5%以上。
李思华前世,在1987至2009期间,西北47气象观测点的年平均降水量为134毫米,与1960年至1986年期间的年平均降水量110毫米相比,降水量增加约20%。这是西北由寒冷转向温暖期、导致降水增加的明证。
不过如果不改善绿化,蒸发量过大,那么自然温暖期带来的降水,就会被过大的蒸发量抵消甚至超越,自然也就不会改善。所以要双管齐下。
所以在李思华看来,要改善西北的生产和生活条件,规模性引水、生态绿化以及自然界的气温升高,三者几乎是缺一不可。整个改良,如果在她此生的最后,能看到明显的成果,就已经是很大的成就了。
农牧林业,安排了1600万人口,根据地本地,还有大约400万人口,到建国的时候,也许还会再增加200万人口,这就是600万人口,以及大工业化建设迁来的600~700万人口,未来建国时(按1939年预估),西北的城市和工业人口,大约是1200~1300万人,而全部城乡人口,则是2800~2900万的规模。
对于这个人口规模比例,李思华自己认为是比较妥当的。西北的各项工业发展,到1939年的时候,大约需要形成200万工业人口的规模,加上其家庭,就是800~900万人,这是城市的主体人口,其余公、军、商贸和服务业等的非工业其它人口,再有个400万左右,使得工业人口与其它人口的比例,达到1:6以上的规模,基本上差不多。
在军事工业上,最重要的,需要布置在西安、包头、兰州三个地区,这主要是李思华受到了前世格局的影响,不过从现实出发,确实也是根据工业资源的状况而定的。
西安主要是航空工业基地,以运输机(C-47+C-54)和重型轰炸机(B-17)为主,生产的工业原料,自然是来自于西包公路沿线的油煤钢化工业走廊。不过短期的铝合金,只能是来自贵州,未来将在山西建立配套的铝合金生产基地。
包头是重型装备的机械工业基地,短期以32吨中型猛虎坦克、重型和中型火炮,以及多种弹药生产为主,这里将成为新中国主要的坦克和火炮生产基地,未来还将发展成为重型机械的主要生产基地。其生产所需的工业原料,与西安工业基地来源一样。
兰州则是化工生产基地,从军事上来讲,弹药研发和生产是最重要的。这个化工基地,军事应用只是一部分,未来在民工工业上更加重要。一个特殊任务是,安排生产一定的毒气弹,这是李思华预备对于日本人以牙还牙的准备。
第126章 青海战役(一)
上述规模的工农业建设,自然必须配套大规模的交通基础设施。
如果以西安为中心,用干线公路网把主要的城市联结起来,例如西包公路需要超过600公里,西兰(兰州)西(西宁)公路大约1000公里,类似这样的干线公路大约要达到10条左右,总的建设规模,超过了1万公里。
不过,这里公路的修筑,相对西南地区,还是要好很多,因为地形相对平坦得多。
如果要将公路网,延伸到各个乡寨,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因为乡村公路,主要靠乡寨修筑。在西北的问题,就是人力太少,而道路太远,只能是一点点来。
至于铁路,考虑主要城市、两大工业区以其它一些工业区的需求,第一阶段要完成的铁路,也超过5000公里。
时间已经进入了9月份,今年对于西北的建设,主要是进行初步的梳理和准备,还不需要马上支出大资本。真正大规模的投资,是集中在1936年和1937年。
李思华预计在1936年和1937年投入的资本,已经是计划到了每年5亿美元的规模,她还不知道美国那面跟不跟得上。如果跟不上,也只好缩减一些建设项目。本来1936和1937年年还计划在四川每年投入2亿美元的,现在也已经缩减到了1亿美元,不足的资本,只好依靠四川自己积累。
所以现在计划对陕甘为主的西北根据地,会在1936和1937两年,每年投入4亿美元,2年达到8亿美元的规模,在中日战争初期,形成西南根据地之外的,主要应对战争的新工业战略基地。
就在9月之内,陕西和甘肃两个省内,以惊人的速度,西华又完成了5个师的武装。这5个师,一部分来自于原来的地方部队,主要的兵力,还是在四川根据地完成新兵训练的人员。
而对于东北军和西北军剩余的31万余人,西华军从中选择了不到1/4,大约7.5万人留下,未来这7.5万人,会分配到年末组建的15个师之中,不过目前还用不上,按照计划,他们目前正在进行为期2个月的整训,还包括政治思想教育。
东北和西北军人员的选择,主要是因为这两只军队暮气沉沉,太多的兵油子,所以留下的人不算太多。其余淘汰的人员,都被充实到陕西地方,解甲归田,当然大约还有5万人左右,被纳入了陕西的地方部队。
到1935年底,在西北的主力部队,会达到45个师即15个军的规模,大约75万人左右。地方部队也会在1936年春,达到同样的规模。主力加地方部队,将达到150万人的规模。而民兵组织,将随着乡寨和城市建设的发展而逐渐组建,所以到1936年春天后,西北根据地将彻底稳定。
整体上1935年末,将形成西南加海南根据地45个师、西北根据地45个师,总计90个师的主力部队规模。相对比较平衡,不过还是侧重于西北,毕竟未来的主战场,肯定是北方。
现在剩余用兵的三个方向,是青海、宁夏和绥远。在青海方向,西华军在李思华的干涉下,又追加了1个军3个师的兵力,总计达到了6个师超过10万人的兵力,在宁夏也增加了1个师。对于青马,是因为李思华深知这只军阀在国内,可谓单兵最强的军阀,主要是宗教狂信之下士兵的战斗意志很高。且因为地方太大,青海是72万平方公里,而这个时代的宁夏,面积也高达23.3万平方公里,比陕西还大。
至于绥远,面积高达约33万平方公里,不过西华此次主要是占据其西部地域,大约12万左右平方公里。对于绥远,派出了2个军即6个师的兵力。
整个西北根据地,现在西华有31个师,除去上述三个方向,剩余15个师,主要就是防范蒋介石政府在河南的部队。
这个时候的青马和宁马,正处于高度的焦灼之中。
尤其是青马的马步芳,这个时候正在痛悔自己的犹豫。
当张、杨宣布易帜的时候,他内心太侥幸了,以为西华不会马上进攻青海,想观察一段时间的风色再说。
没想到西华一点都不犹豫,西华派遣前出甘北的部队,在占领张掖之后,很快其中的一个军,就从张掖,沿着民乐、门源一线,向西宁进逼而来。而西华军占领兰州的一部,同样派出了一个军,从永靖(临津关)过黄河,走民和、乐都,直逼西宁。两路大军,对西宁形成了钳形攻势。两边合计,那是妥妥的十万大军。
所以他有点长吁短叹,当初就应该先断掉永靖的黄河索桥。而且马家军应该尽快出兵甘北,抢夺下张掖、武威和酒泉等要地,但当时顾忌东北军还有1个军在甘肃,而且这样肯定会和西华直接进入战争,一念之差啊!
现在面对西华军的钳形攻势,马家军几乎就成为“瓮中之鳖”,没有退路了,难道跑到藏区去吗?那别人都不用打,自家就会崩溃了。
想到后来,他脸上露出了凶狠的神色,那就死拼一场,看你死还是我死?
他虽然只有3万大军,但可以马上动员起足够的人员,组成10万大军,只不过装备不行就是了。但是他对于自己军队的战斗力,可是充满信心的。
马家军本质上都是封建家族世袭统制的军队,其高层骨干大都以家族、姻亲相联系(即所谓的“甘、河、回、马”),狭隘的宗法和排外意识笼罩着这一只军队。但通过这样的组织,确实也让马家军非常团结,都是自己人嘛,而且通过随军阿訇,高层能够以宗教观念及其礼法形式控制部队,并激励士兵勇猛作战,这有点像西方军队通过随军教士来激励士兵的士气。
宗教上的狂信,以及历史上因民族仇杀形成的民族隔阂,使得青马士兵在对外族和外族军队的征战中,表现了很强的内聚力、奋勇精神,当然更主要的表现,是残暴行为。这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其装备很差的弱点。所以,有信仰的军队最不好对付,不管这种信仰是否错误。
青马军队敢于和善于近战格斗,其利器就是马刀,其骑兵部队一度占据全部军队的40%,因此机动性很强,几乎实现了全军的骡马化。而且其士兵后面亦有严酷的督战队督战,不战则死。他们出征习惯于残暴杀戮,不分老弱妇孺一律砍杀,连婴幼儿也不放过。
另外他们还有心理优势,不同于“宁马”是被左宗棠征西时放过,是打服了以后招安。“青马”的前身是甘肃河州地区的回族暴乱者,是在大败清军后,主动请求招安的,所以有“魄力”及有“能力”的骨干和“民族”力量,都保全了下来,在政军角力中,实力未受损, 反而在随后的政治发展中,得到增强。他们的长辈对后代子孙谈及同治年间的事,说者眉飞色舞,听者津津有味,因此具备心理优势,蔑视汉人军队。
所以马步芳的扩军,以及坚决抵抗西华军的态度,在马家军中得到了狂热的拥护。
国民党给马家军的番号,本来是新2军,这个时候他们临时增加了1个军的番号,自称为第100军。每个军包括2个步兵师,1个骑兵旅,而每个步兵师则包括2个步兵团和1个骑兵团,所以骑兵的比例很大,甚至每个步兵班,都有一匹骡马,驮一个班的辎重和重武器,连营团的辎重运输就更不用说了,因此青马行军速度很快,奔袭能力很强,可以说完全实现了骡马化。
除了这两个军以外,青马还有若干保安团。青马的保安团战力也不错,他们本来就是青马正规军的基础,训练同出一辙。
经过这样的扩军,青马马家军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8万。其中部分保安部队,准备用来偷袭和袭扰西华张掖来军,迟滞其进攻速度。而青马的全部主力,计划先攻击西华兰州来军,他们认为后者的威胁更大。
董振堂是这次西华军进军青海的司令员,统一指挥2个军,是青海战役的总负责人。他用望远镜看着远方的情况,青马的骑兵斥候,已经开始出现。
对于这一次的任命,他的内心是兴奋而又诧异的。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西华革命军总政委李思华亲自点将,要求一野以董振堂为青海战役的总负责,全权指挥2个军构成的钳形攻势。这个任命在一野引起了很大轰动,不过就算是一野的司令员彭老总,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央军委亲自点将。
在一野原来对青海的作战计划,汇报给中央军委后,就被彻底驳斥了。李思华亲自发电,指出一野以东北军和西北军为参考,将青马军阀当成和他们类似的战力,是完全错误的,大大低估了青马军队的凶残和能力。
她批评了一野对于敌军的侦查调研不用心,完全低估了敌人。她指出,要将青马士兵的战力,当成是日本鬼子的同等战力。然后从头梳理了青马的崛起历史,告诉他们这个军阀很不一般。尤其强调了青马军队作战的特点,即擅长突袭、偷袭,全军骡马化,机动速度很快,士兵中有很多狂信徒,作战勇猛不怕死,士气之高,远非普通军阀可比。
但同时她也指出了青马军队可以被利用的弱点,那就是武器装备很差,要以强大的火力打击青马的骑兵部队。而且青海虽大,但青马的回旋余地很小,西宁对于他们是不可不保的,失去了西宁及周边区域,青马根本无从保证自己的给养。所以本质上青马军队是不适应现代军队的战法的。要以我军之长,击敌之短。切不可因为轻取陕甘,就骄狂自大,这种风气需要严肃批评。
彭总代表一野,向中央军委做了检讨。诚恳表示,由于此前未与青马军队有过交手,因此对其战力不了解,确实将其当成了东北军或者西北军这样的普通军阀部队。一野将提高警惕,将青马军队当成前所未有的强军,来应对。
按照中央军委的建议,青海战役的部队增加到了2个军,并以董振堂为主将。那天彭总还特意将董振堂叫去,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说:“我就纳闷了,你董振堂怎么就入了李政委的眼呢?专门要求让你作为青海战役的主将。”
董振堂当场就懵了,他也不知道啊,他从来不认识李政委,只是在几次大会的时候,见过李政委几面,可以说根本就不熟悉。
无论一野高层还是董振堂自己,有多少的纳闷,木已成舟,他出任了青海战役的主将。中央亲自点将,这让他深感责任重大,必须打好这一仗,不辜负中央的信任。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是李思华因为前世的历史,给了他一个在这个时空复仇的机会。
在前世的历史上,1937年1月,身为红五军团的军团长的董振堂,率部攻占高台县城后,被“青马”马步芳率军2万余人包围,在激战9昼夜后,于20日壮烈牺牲,终年42岁。
前世历史上他的牺牲,不过是红四方面军“西征军”惨烈的其中一幕,西征军2万余人,绝大部分牺牲,青马军不仅虐杀了大量红军的俘虏,甚至瓜分奸淫红军女俘虏,各种罪行,罄竹难书。
所以李思华对于青马,是恨极了的。此次对于一野的命令,以中央军委的名义,严令对于青马军队格杀勿论,绝不放过,虽然没有明令不留俘虏,但“不接受青马军队的任何投降,坚决完全彻底地歼灭之”这样的血腥命令,让一野的所有高层,都感到震惊,中央这是要打破一贯的俘虏政策啊。而单单从这样的命令,也知道中央军委对于青马的极度仇视。
其实命令在发布前,中央军委内部也有争议。但李思华强调,青马其实是当年东干人屠杀西北2000万汉人的元凶之一,例如甘肃在回乱之前,有1600多万汉人,而在乱平之后,只剩下了495万汉人,超过了1100万汉人被屠戮,其中就有这个青马先辈的“巨大贡献”。到现在整个甘肃,人口不过600万人。这样的凶手,我们怎么可能放过?
李思华其实对于前世历史上有时候不分对象的俘虏政策,是不感冒的。如果未来对日本兵还是这样,只能让自己的军队吃亏,对于这样的侵略者和屠夫,谈什么人性呢?侵略者和屠杀者被当成人,我们那些被屠杀的民众反而不是人吗?在中央军委,她严厉地批评了不分对象的俘虏政策,这种“统战”上僵化的教条主义,引起了巨大震动,我军的政治思想工作,由此有了一定的调整。
关于青马屠杀汉人的历史,也被发给了一野,这在一野激起了对于青马军的巨大复仇情绪。
为了稳妥起见,一野调集了整个野战军的轻型坦克,超过了500辆。这种轻型坦克大致是李思华在美国的时候,投资美国M2轻型坦克并在后来用德国技术改进,形成的战力大致相当于二战前期美国的M3轻型坦克。
这种坦克,大致只比日本此时的“豆丁”坦克略强。不过这种轻型坦克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机动性很好,重量很轻,适合在缺乏正规公路的崎岖特殊地形上使用。
这种类M3轻型坦克,在军中被昵称为“小笼包”,因为形状确实有点像。它的吨位只有12.7吨,装甲最厚的地方才有44毫米。所以如果在二战欧洲战场那样的高强度下,这种坦克冲锋就是找死。不过用来在国内对付军阀们,就正正好。
它的优势是宽度只有约2.24米,长度4.53米,单单这个宽度,就可以知道它在崎岖地形上的机动性,而且其最大速度可以高达58KM/小时,目前猛虎中型坦克,尚无法越过秦岭而送到西北,就把一批轻型坦克先运了过来,作为临时的主要装甲力量。
所以董振堂虽然正视青马的战斗力,但对于西华军,更是具备绝对的信心,这是一个时代的科技落差,几乎是完全的降维打击。
500辆坦克,全部配置在由兰州经永靖渡黄河这一个军中,这个军走的主要是未来甘青公路的路线。虽然同样是有不少险关,但相对于张掖北线的那个军,路途还是要好上不少。
想起出兵前永靖黄河浮桥的快速修筑,董振堂不由感叹现代科技的快速发展。原来的黄河索桥,难以让很多设备和坦克通过。所以选择从永靖的一个渡口过黄河,宽度达到了60米,如果要正常修铁桥,至少需要两三个月,军队不可能等待那么久。
怎么办呢?工程师们想出了搭设浮桥的办法。浮桥并不出奇,但问题是要让轻型坦克也能过桥。好在这里的黄河水并不深,基本上只有6~8米的样子。所以先搭普通的浮桥,然后调来了长长的钢轨,这些钢轨一根又一根,被深深地打入黄河水底,然后用钢丝紧紧缠绕加固,这些密密麻麻的钢轨,就形成了横跨两岸的一个平方型,钢轨之间铺设大量的浮木,再在这个平方型上搭上厚厚的木板,并将之与钢轨连接紧密,最后再在木板上铺设铁皮,一座又宽又稳的临时浮桥就建成了,整个过程不过5天,这座临时浮桥,至少可以保证全军渡过黄河期间,不会马上崩塌。
渡过黄河后,也有一只专业的筑路队随行,因为未来的甘青公路上,此时的险阻并不少,例如老鸦峡,以前都是通过栈道通行,这一次为了大军通过,就需要临时沿着峡谷两岸的河谷和崖壁,炸山开路。
正因为道路艰险,为了保证重装备的通过,速度显得很慢,在永靖黄河浮桥搭起后,他们9月12日出兵,从兰州沿着甘青通道,总共大约300来公里的路程,整整半个月了,今天是9月27日,才堪堪要通过老鸦峡,不过出了老鸦峡,地势就开始开阔起来,行军的速度就可以加快了。
张掖北线西华军的动作,在彼此电台联系下是管控中的,需要两面达成同时进攻的效果。虽然张掖到西宁的路线,道路更加崎岖险峻,不过他们相对轻装,所以速度比南线快,现在已经是在控制着行军速度,不急于进攻西宁的北大门门源县。
马家军骑兵斥候的出现,再联想到他们擅长突袭和反袭,让董振堂猜想他们会在老鸦峡外对我军进行突袭,毕竟那里的地形适合骑兵攻击。
第127章 青海战役(二)
董振堂决定使用“装甲+人海冲锋”的战术变形,这是李思华在高级军官现代军事训练的时候,提过的一种苏军战术,实际上来自于二战。
德军著名的“闪电战”是坦克和装甲车辆的集群应用,但是德军使用坦克的时候,几乎是全机械化的。苏联在二战中,由于前期损失严重,实际上做不到,所以就发明了这种新战术。其实就是坦克和装甲车在前方开路进攻,而密集的步兵则跟在车辆后冲锋。这样步兵得到了坦克和装甲车辆的掩护,坦克实际上成为步兵的一个个移动掩体。而坦克部队也得到步兵的相应支持,步兵的反坦克力量,实际上是与坦克部队随行的。
董振堂知道,如果青马军在老鸦峡外等着伏击西华军,那么骑兵部队多半不会在正面,正面的大概率是马家军的步兵,在其步兵冲击我军的时候,骑兵部队再择机侧翼袭击,企图打穿我军的防御,这种布局是大概率的,从西华搜集的以往青马军的战例看,几乎没有过直接在正面使用骑兵冲锋的先例。
所以他的布阵,大致是一个“闩”字型,500辆M3坦克打前阵,形成一横两竖的格局,将步兵掩护在中央。那么无论青马军是步兵或者骑兵冲击,都将首先遭遇坦克的轰击,就算他们能冲到坦克面前,别看只是轻型坦克,装甲最薄的地方也超过3厘米,他们的马刀又不是神兵利器,还能砍破3厘米的装甲?这他可不信。
在坦克和步兵的后面,跟着的就是炮群,包括M34高射炮群,以及迫击炮及其它轻型炮群。一旦马家军进入炮群的攻击范围,例如5~6公里,就能够对之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看到一辆辆隆隆驶过的轻型坦克,董振堂是既骄傲又心酸,坦克是好,就是太娇嫩了,这一路上,把维修师们累坏了,不时就有坦克抛锚,幸好这些情况早就预料到,人手、备件都算充足,这才一路走,一路修,现在还能保证95%以上的完好率。
青马军确实如董振堂所料,等待在老鸦峡之外。
他们不是没想过,直接在老鸦峡,利用狭窄崎岖的地形,埋伏袭击西华军。可问题是,他们的大杀器是骑兵,在老鸦峡可用不上,在峡谷内,青马军就是以短击长,而且会丧失掉自身的机动性,所以这也是无奈的选择了。
青马军前敌总指挥马元海,放下望远镜,他阴沉着脸,心里有点焦躁。他是马家老将,是马步芬的姑表兄弟。此前以征伐藏区时的凶蛮屠杀而闻名。此人能言善辩,有胆识,多心机。所以马步芬也有点忌惮他,只不过在这个危机时刻,也没有别人能压服全军。
马元海的焦躁,是因为他对于西华军几乎是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们火力很猛,打中央军、打东北军和西北军,几乎都是一战而定,很短的时间就打垮了他们。这当然让他非常警惕,虽然他对于马家军的战力,是非常骄傲的。这一次马步芬用他作为总指挥,就是考虑到要拼命,马元海目不识丁,在作战指挥上通常采用“牦牛阵”和“人海战术”,轮番冲锋,强制士兵“作战不退,无命不回”,喜欢靠蛮劲和凶狠压倒敌人。
马步芬认为,这个时候需要用马元海这样本性残酷的老将,以充分激发青马军的凶狠和坚韧。
马元海朝着两侧都望了望,他知道,青马军的两只骑兵部队,在两侧几公里外隐蔽,同样在等待着战局的展开,他们会担当侧翼袭击、撕开敌军阵线的重任。
这一次老鸦岭外的阻击战,实际上青马也是精华尽出,基本使用的,都是新二军的老部队,即由最早的100师,衍生出来的主力部队,这一次主力集中了2个步兵师(100师、190师),以及2个骑兵旅(骑8旅、骑14旅),还有一些保安团,总兵力约3万人。
在马云海西侧几公里外,骑兵总指挥兼骑8旅的旅长马彪,正在安静地等待着随时展开的战争,他是马家骑兵老将,是马步芬的堂叔。这一次马家本家算得上精锐齐出。在他身旁,是骑兵团长马得胜,他是个年轻人,资历浅,但勇冠三军,求战欲望极强,是马步芬的爱将。他不太沉得住气,在山坡上走来走去,焦灼地等待着战争开始。
马彪向着东面望去,东边负责骑14旅指挥的,是他的得力干将马元祥,此人作战勇敢,但个性残暴,在李思华前世的历史中,曾经亲手砍杀百名西路军被俘士兵。“这个疼怂,可别给老子丢人。”
青海的9月底,已经很凉,在这野外,温度不足10度,不过今天太阳光炽烈,让人并不感到很冷。
马元海心里更加焦躁了,因为刚才,空中飞过了两架飞机,在青海原来都没有,这肯定是西华军的侦察机,步兵的阵地瞒不过人,不知道那两只骑兵,被发现了没有?
大约在下午两点,随着隆隆的声音,西华军出现在了青马军的望远镜里,马元海自己观察着,心里就是一沉。他娘的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步兵纵队行军出现,打头的是啥?怪模怪样的汽车?看上去像个异形的馒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坦克?
接着观察,他注意到这些铁壳子慢慢地移动,构成了一个“闩”字型,把西华的步兵掩护在内,他娘的,这怎么打?
他沉住气,这个“闩”字型不断扩大,“坦克”与“坦克”之间的距离,开始变得宽大,中间的缝隙不断扩大,这让他眼前一亮,也许有机可趁?等会等到它们足够分散,就袭击一次,看能不能从这些铁壳子之间的缝隙中,打穿进去。
青马军的步兵阵地,离开峡谷口大约有6公里多,他们本来就要将西华军,吸引到步兵阵地前,然后骑兵袭击的时候,让西华军来不及撤退回峡谷。
在观察完成,在前线观察的马元海等高级军官,都先撤回了阵地后方,等待着西华军发现青马军的阵地。
在坦克驶出峡谷口后没有几分钟,坦克上的观察哨,就已经发现了青马军的骑兵斥候异常的多,并将情况报告给了上级。其实也不用他们报告,在前期董振堂猜疑青马军动作的时候,就已经电告空军进行侦查,而两架侦察机的侦查结果,已经发现了青马军的步兵阵地,而且还发现了一处骑兵阵地,正是马元祥统领的骑14旅,他们并没有进行隐蔽作业。
在将情报通知给董振堂的时候,要求空军轰炸机部队配合作战的申请,就发到了兰州机场,转场而来的30架斯图卡轰炸机,这个时候已经起飞,从兰州到西宁的直线距离也不过是200公里,完全在它们的作战半径之内。预计40分钟左右,会飞临战场。
董振堂直接率领的南线西华军,是一野第5军,军长罗楠挥,来自红四方面军,是出名的智将,在士兵中有着非常高的威望,有着‘兵中之王’的称誉。他看到青马军果然如董振堂所料,出现在了峡谷外面,冷笑了一声,让敌军等着见识一场他们前所未遇的现代战争吧。
在马元海看来,西华军非常谨慎,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6公里多的距离,足足花了超过20分钟,但自然不知道,西华军是在等待赤龙轰炸机群的抵达。
西华军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阵地,离开阵地还有约2公里,就停了下来,前线的“铁壳子”,大约有100多辆,拉成了一条横线,而步兵们很狡猾,分成了一个个三人小组,匍匐了下来。这让他的脸色更为阴沉,他想着,要不要先攻击一次,看一看情况?
这个时候,天空中一种低沉的尖啸开始出现,而且越来越响,他愕然地朝着天空看去,马家军的士兵们也是如此,有十多个黑色的小点出现在了天空!
他猛然醒悟过来,这肯定就是轰炸过东北军和西北军的西华军轰炸机。他赶紧命令,后面阵地的一个师赶紧隐蔽,而前面阵地的一个师,冲上去,和西华军搅在一起,他们的飞机就没法轰炸!
人马的声音鼎沸,青马军开始冲锋,虽说是步兵师,其实仍然混杂着不少骑兵,这些骑兵冲在前面,挥舞着马刀,很快坦克群上的观察哨们,就已经看得清楚他们狰狞的凶相!
西华军在青马军冲锋的时候,董振堂也命令,前进接敌!
坦克群的炮塔开始调整位置,每辆坦克装备有1门37毫米火炮,辅助武器为5挺7.62毫米机枪。很快,坦克上的火炮先发射,然后就是超过500门机枪的声音响起!
冲锋的青马军立即一滞,他们还来不及分散开,血花立即开始在人群中散开,大量的士兵被火炮炸飞,被机枪撕裂,整个队形在短短的十几秒内,变得七零八碎!
坦克群开始加速冲击,用火力横扫着青马军的100师,马元海目瞪口呆,立即命令,全线散开撤退!但不许退回阵地,飞机马上就要轰炸,退回去挨炸弹吗?
这个命令下去,青马军的士兵们开始往后方的两侧跑,很快就散了开来,坦克群也开始分散追击,而其后的步兵们,则按照三三制的组织,全面开始追击青马的溃兵。
在这个时候,赤龙轰炸机飞到了青马军的阵地,开始俯冲,马元海见到每个飞机,就像是母鸡下蛋,可是它是下一大串,他心胆俱裂,但是此时已经毫无办法!
来轰炸青马军步兵阵地的,其实只有15架赤龙轰炸机,其余的15架飞机,去轰炸那只被发现的骑兵了。但15架赤龙轰炸机的一次投弹,也超过1000枚炸弹(每架74枚),立即将整个青马的阵地笼罩在一张炸弹之网内。
猛烈的爆炸声,在青马步兵阵地上连续响起,整个阵地笼罩在烟尘中,无数的士兵惨叫声不绝于耳,半空中残肢碎枪,到处飞舞。
轰炸完成,晕头转向的马元海清醒了过来,刚才他亲眼目睹,他的副官就在他不到10米远的地方,被炸弹碎片直接切掉了半个身子。
他立即命令,全线撤退,这个仗,不能这么打,青马军根本没有与西华军直接正面交战的能力,不过他没有丧胆,反而是一种强烈的复仇欲望,主宰了他的神智——青马军无数的子弟,不能就这样白死了!
他还不知道,在他东侧的马元祥骑14旅,比他现在的状况还要惨,马元祥直接就在15架赤龙轰炸机丢下的炮弹爆炸中升天,而从来没有这种经历的马群,生物的本能,让它们立即就乱了,到处逃串,马家军的骑手一时都控制不住。而骑14旅本来就是听到枪炮声响起来,就开始从侧翼冲锋,被轰炸的时候,距离西华军阵,大约只有1公里多了,所以被西华军东侧的近200辆坦克群发现后,目前正在进行一场追逐中,马群并没有太强的耐力,追逐一阵,就跑不过坦克了,很多马家军的骑手被迫下马步战,不是被坦克点名,就是被跟上来的西华步兵击毙。这只骑军,已经损失大半。
在马元海西侧的马彪,则幸运得多,也反应快得多,战役一打响,他也率领骑8旅,开始从西侧试图袭击西华军的本阵。作为先锋的,正是马得胜的骑兵团,可是他们马上撞上了铜墙铁壁,在西华军的西侧,同样有接近200辆坦克,所以马得胜的团,几乎在第一轮攻击中,就损失大半,马得胜当场就被坦克炮击炸碎了。等到马彪发现前锋攻击不利,都被那些铁壳子挡住,他反应过来,这一定是西华军的坦克。
他很冷静,立即命令骑兵转头撤退,脱离与西华军的接触。而他的西侧,地形相对比较混乱,坦克的追击,就显得不那么犀利,这让骑8旅超过一半的部队,得以建制保存。
大约1个多小时后,这片战场相对安静了下来,偶尔还有几声枪声传出,那是战士们在对没有死的青马军补枪。李思华的命令,得到了忠实的执行。
傍晚的时候,马元海与马彪终于会和,两人的眼睛里都是血红血红的,这个亏,吃的太大了。整理跑回来的青马军后,发现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损失了一半以上。
马元海狞笑着对马彪说:“我们要是就这样回去,如何向子香交待?我马家军的子弟,就这样白死了?”
马彪重重地点了下头。他当然也不服气啊,马家军的长处,还一点都没有发挥呢。他说道:“白天他们的火力太猛,还有飞机助阵。今天晚上,我们干他一家伙!”
马彪的计划是借助夜色的反袭。将剩余人马,借着夜色隐秘地运动到西华军临时驻地旁,然后在深夜,让骑兵短促突击,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入西华军内砍杀,如果得逞,那么步兵随后加入攻击。在夜晚,他不相信西华的火力还能充分发挥,至少他们也没办法可以瞄准,只能是盲打。
这个计划得到了马元海的高度赞同。两人让青马残军,抓紧修整,等到夜深再出发,现在他们离开西华军的距离,不过是十多公里,很快就能赶到的。
这只青马残军的大部分士兵,根本还没有丧胆,在随军阿訇们的鼓励下,他们的眼中,同样充满了复仇的欲望。
大约是晚上9点左右,这只经过重新临时编组的青马军,悄悄地向着西华军的阵地而去。
董振堂和罗楠挥,确实没有预料到,青马军白天遭受了那么大的损失,居然晚上就敢来反袭。虽然李思华事前强调青马军擅长反袭,他们也只是按照一般的军事规则,安排了部分明哨和一些暗哨。
所以在半夜2点,青马军开始突袭的时候,真的是一时猝不及防,被青马骑兵突入阵地,尤其坦克群这个时候都熄火,根本来不及发动。超过200名士兵还来不及还击,就倒在马刀的开辟之下,哨兵确实发出了警报,但青马骑兵的突击速度实在是太快。
不过部队训练有素,很快反应了过来,单兵强大的火力,在短促的慌乱后,很快将马家军的疯狂压倒了,第5军大量准备了卡宾枪和冲锋枪,密集的子弹之下,马家军的骑兵一个个摔倒下来,坦克开始一辆辆地发动起来,向着青马骑兵碾压过去。
但这些坦克追击青马骑兵的时候,正与青马的步兵撞在了一起,黑暗中这些狂呼乱喊的青马步兵,在钢铁弹流的轰击下,很快也只能溃散。
愤怒之极的董振堂和罗楠挥,立即命令全军追击,要把这只疯狂的军队彻底消灭,两人都自责自己轻视了中央的警告,低估了青马军队的疯狂,造成了不必要的战士牺牲。
坦克群领先追了出去,它们的航程,是113公里,马家军的骑兵,马匹是不可能跑那么长的时间的,所以只能是靠着自己的机灵,避开坦克的追击,在被激怒的西华军的连续追击下,大部分的青马军,都被消灭在这个过程中。
整个追击过程,一直到下午两三点才结束。大量的坦克在这个过程中被迫抛锚,维修师们都在拼命地修理。
最后,青马军方面,只有马元海,带着一千多人逃脱,连马彪也死在了西华军的追逐中,被流弹击中,坠马而死。战争前青马组织起来的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灭。
而西华军,则伤亡两千多人,绝大部分,是在青马的夜袭中伤亡的,这让董振堂和罗楠挥两人都深感羞愧,自己掌握的是何等强军?居然还会被一只落后的军队袭击,造成了重大损失。
不过,这个教训也来得及时,全军由此对青马的疯狂,都有了深刻的印象,深深体会到了中央军委,为什么如此重视这只军阀军队的原因,大家都坚定地认为,我军要彻底干净地将青马军消灭干净。
第128章 青海战役(三)
于天云是从甘肃张掖进攻西宁的西华军第6军的军长,年仅25岁,湖北黄安人。
他同样不知道,由于李思华在这个时空的出现,他的命运有了巨大的改变。他原来是红四方面军红30军的军长,其政委就是李先年,可谓红四方面军的顶梁柱之一。在原来的历史上,传说他是反对张国焘分裂红军,被张撤职,最后被张的亲信,在长征路上扔到河里淹死,非常憋屈。
在新的时空,由于看重他是直觉型的天才将领,李思华给了他被重用的机会。这一次他独当一面,率领革命军第6军,从张掖出民乐,翻越祁连山中段的扁都口,准备先攻占西宁的北大门门源县,关死青马北逃的大门,再从北线向南进攻西宁。
这条路上的险阻,当然就是古代就很著名的“大斗拔谷”,尤其是其中的险要通道——扁都口。“扁都口”其实是藏语“扁麻多”的转音,意思是金露梅,这是祁连山中一种植株低矮的灌木,花量极多,花朵精致,金黄色最多,也有白色、粉色的,每到夏季,扁都口峡谷漫山遍野,盛开金露梅,极为壮观美丽,由此而得名。
整体“大斗拔谷”,指的是一条险要狭长的山谷,是古时关陇及河湟地区进入河西走廊,通往西域的重要通道。峡谷险隘深邃,时宽时窄,险要无比。
由于马步芬对于北线西华军,是以迟滞为主,因此安排了2万人左右的,以保安部队为基础的骚扰和阻击部队,但这些保安团的战斗力一点都不弱,其实都经过类似正规青马军队的严格训练,主要是青马平时负担不起太多的主力部队及其装备给养而已。
这些保安团的战斗意志很强,在接获马步芬的命令后,直接从门源集结,然后快速行军进入了扁都口,利用狭长的山谷,层层阻击第6军。
第6军此时相对“轻装”,携带的重火力器具相对不多。不过他们也有特别的优势,那就是他们是全军第一个全面换装国产M1加兰德步枪的部队。
这种7.62毫米口径的半自动步枪,空枪重4.37公斤,容弹8发,全长1.1米,初速865米/秒,而有效射程高达730米。按照李思华的记忆,还对步枪的导气装置进行了改良,改成为在枪管下方开导气孔的导气装置。解决了刺刀装配不稳,准星移动影响精度的问题。
这种步枪可靠性高,射击精度高,易于分解和清洁,它后来在二战中被证明是一种可靠、耐用和有效的步枪,甚至被公认为二战中最好的步枪。巴顿就曾经吹嘘过这种步枪,是“曾经出现过的最了不起的战斗武器”。
在中国它被昵称为“大八粒”,苏联的莫辛纳甘步枪,也很有名,在国内被称为“水连珠”,不过它是1890年左右的产品,到现在已经比较落后,苏联的最新步枪,青马是搞不到的。不谈太多的细节,在两个关键指标上,青马只有精锐才能使用的莫辛纳干步枪,有效射程只有549米,容弹只有5发,相比M1加兰德,就相去甚远了。何况,青马保安团中,就连水连珠这种落后的步枪,也很少,比较多的是汉阳造等老式步枪。
这就使得在峡谷中的“冷枪冷炮”对射下,青马军队难以压住西华军。西华单兵的射击精度,在大剂量子弹的训练下,远远超过了青马军,而且由于枪支的优势,比你射的远,容弹量又比你大,整个火力上,西华军仍然是压倒性的优势。而且携带的2磅火炮等,也随时追着青马稍微人多的地方开炮轰击。在这样的情况下,青马很难抵挡住西华前线部队的不断进攻。
所以发现“冷枪冷炮”不奏效,他们开始疯狂地集群“同归于尽”地袭击,由于地形狭窄,展不开大兵力,因此他们经常一两百人组合,狂呼乱喊,冲锋上来,试图与西华军短兵相接拼命,在开始吃了一点小亏后,西华军也适应了这样的打法,在轻重机枪、掷弹筒等火力的加成下,青马军的白天攻击几乎就很难了,损失太不成比例,冲锋一次搞不掉几个西华士兵,自己的人却几乎有去无回。
负责北线青马军的,是马步芬的亲信,青马老将韩起功。像他这样的汉人,在马家军的地位其实很尴尬,主要就是看马步芬个人,对其是否信任,而这种信任,其实要用自己的战绩来保证。所以韩起功很着急,到了晚上,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各种隐秘的、或者声东击西掩护的夜袭,几乎是整夜不停。
夜晚是比较麻烦,主要是火力没有精准度,也很难完全看清敌军的数量以及位置,所以在夜晚的伤亡率还是比较高,整个夜晚,成为了一个血腥之夜,于天云整晚都没能合眼睡一会。
所以在夜晚,西华军就没有继续前突,而是坚守现有地盘,仔细地布置了明哨暗哨,所有的特种单位,都稍微前出,构成了一个个小阵地,实现各种交叉的火力布置。于天云气得咬牙切齿,这个青马,果然与民国的其它军阀们不同,凶狠狡猾、斗志旺盛。不过等到天明,看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天色已经蒙蒙亮,韩起功长叹了一声,在这个峡谷的阻击战,是失败了,这个峡谷,毕竟只有28公里长,天亮后肯定挡不住西华军出谷。剩下的,就只有等到西华军出了峡谷以后,再择地利用骑兵的突击优势,对西华军进行突袭和埋伏了。
所以天亮后,于天云发现,青马的骚扰部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撤退了。这让于天云松了一口大气,他担心的其实不是青马军,而是高原刺骨的寒风和高海拔的眩晕,不少战士的高原反应,都比较厉害。能够早一点脱离这个峡谷,就能好很多。虽然部队出发前已经都有若干天,口服红景天等预防药物,但人的适应力终究还是各式各样的。
韩起功并没有在峡谷出口,堵住西华军而寻求直接交战,他知道西华军出谷时,肯定会极其警戒,那样占不到便宜。他准备的战法,还是要等到夜晚,利用夜色的掩护,来最大程度地削减西华军火力的优势,并增强其骑兵突袭的突然性。出了峡谷,到门源县还有超过150公里的路程,西华军至少要走4~5天,他还有的是机会。
西华军出谷,大约行军了超过10公里后,于天云已经想到了,青马在吃了西华军火力的大亏后,很有可能放弃了白天袭击,而会选择晚上袭击,由于其骑兵优势,晚上突袭的突然性会很强,确实不可小觑。
于是在傍晚扎营的时候,于天云做了精心的预防。这一路上基本是“荒漠态”的,缺少树木,不过部队携带的铁丝很多,于是他让部队在各处营地的外围,都远远地拉上了3层铁丝形成的栅栏,并挂上铃铛,触碰就会响动。在铁丝外围和每层钢丝之间的开阔地,还选择了一些地方埋设地雷,由暗哨掌握,随时拉爆。在铁丝网的内侧,都集中了大量的轻重机枪火力。近千门的各种轻型火炮、迫击炮,也集中了东西南北4个方向的集群,以备重点打击。
不过第一天晚上的准备,显然是白费了。韩起功率领的青马军,在这个晚上只有不断的骚扰,并没有直接袭击。他们的损失并不小,因为于天云早将手中的特战单位都撒了出去,他们不停地对由于骚扰而暴露的青马骑兵和小股部队,进行狙击和围歼。这个晚上,仍然是个血腥之夜。
第二天的白天,青马军又变得偃旗息鼓。于天云并不敢大意,他始终觉得,青马军可能是在等西华军放松警惕。所以到了晚上,他仍然是要求部队按照昨晚的布置,再重复了一遍。
这个晚上,同样还是只有骚扰,没有突袭。于天云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是准备让西华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吗?青马军真的还算沉得住气,连续两天的行军,西华军离开门源,已经不足100公里了。
第三天,白天很安静,西华军大约行军了30公里,傍晚宿营于天云还是让部队照着前两天的规矩,一点都不许松懈,他有强烈的预感,青马军不会再等了。越靠近门源,道路和地形越来越平坦,青马军的突袭,就很难再达到突然的效果。有部下来向他抱怨,这样部队太累了,被他骂了回去。
凌晨2点左右,人类正常睡眠最深的时刻。
突然有铃铛响了起来,这种被人的力量触碰铁丝所导致的响声,与被风吹动的响声相比,要响亮得多,频率也密得多。警戒枪声响起,青马确实来夜袭了。
不过青马军本来也没有指望袭击不会被发现,他们要的,只是缩短西华军的反应时间。
雄浑的马蹄声震动着大地,伴随着一些马匹的嘶鸣,青马骑兵大规模冲阵。于天云已经被惊起,他本来就是和衣而卧,随时准备应变。他带领军官们快速来到前线,准备应对青马军的进攻。
三层铁丝网还是起到了巨大的作用,青马骑兵很多人都被绊倒,连人带马摔在地上,后继的骑兵急忙勒马减速,整个冲击速度被明显削弱,冲锋的时间也就被拉长。
上千挺轻重机枪的急促射击声,青马骑兵的狂呼声,一些地方被投掷的火把燃烧起来的声音,掷弹筒、手榴弹、地雷的爆炸声,各种声音五花八门,让营地前线,成为了一个狂躁的世界。
肉体的力量终究比不过武器的批判,青马骑兵的突击,被西华军强大的火力打击下,很快就崩溃了,大部分的人已经跌下马来,陷入西华军三三制下,各个步兵小组的联合打击;而剩余的骑兵,开始转换方向撤退。
不过这个时候,炮群已经基本定位了青马军大队的位置,近千门轻型火炮,开始了雷鸣一般的射击,炮弹带出的一道道焰光,掠过半空,照红了天际,炮弹落地的爆炸声,压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
看到青马军已经崩溃,于天云下令前军的一个师,全面追击,而另外两个师,则以整建制的方式、重火力在外围,在两翼席卷,需要预防青马军的再次反袭。
果然,刚才对第6军的袭击,并不是青马军的全部。在追击过程中,另一只青马军试图突然袭击追击的部队,正好和西翼的一个师撞上,在他们火力的连续打击下,这最后的一只青马军也崩溃了。这一次是真的崩溃,整个战场到处是逃跑的溃兵,甚至还出现了不少试图投降的士兵。按照政策,西华军坚决不受降,说实话也有点不敢受降,已经充分领教了青马军的疯狂,西华军的士兵们,都觉得无法理解这些青马士兵的思维逻辑,对于他们的投降,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整个战场变得更加血腥。
等到天大亮,战场变得安静了下来,有组织的抵抗已经不存在了。实际上,韩起功的2万人马,也只剩下了不到2千的残兵败将。他自己都想跑了,担心马步芬盛怒之下会要了他的命,但是家眷都在西宁,他只好硬着头皮,带着这些残兵,凄惨地逃向西宁。
其实他不用担心,早在他回到西宁前,马步芬就已经自己跑了。
南线战役的结束,比起于天云这里的北线,要晚两天,是9月28日结束的。在9月28日,马步芬已经知道了韩起功大败的消息,提前跑路的骑兵,早有人把讯息,送到了西宁的马步芬处。在一开始,马步芬的反应,确实如同韩起功的担心那样,他对于韩起功咬牙切齿,要枪毙了他。
不过再等了两天,当南线同样大败,马元海仅以身免的消息,也传到了马步芬那的时候,他就完全目瞪口呆了,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彻底失败。动员了青海所有力量,组建起来的8万多大军,其实最精华的5万人已经完蛋了,剩余这点人,要说能够继续抵御西华军,他自己第一个不相信。
所以他剩下的路,只有“逃”这一个字了,但是逃到哪里去呢?通往民国的路径,都在西华军的手上,无论是向陕西还是甘肃,都不可能。只有想办法去新疆,然后从新疆去阿拉伯世界,这才是他的生路。虽然他与新疆地方政府的关系不好,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了。
在悲痛和沉思了半天后,马步芬做出决定,他带着全家和财产,由少数精锐部队护卫,先从西宁向西,进入藏区,再绕行进入新疆,然后再想办法,从新疆去阿富汗或者印度。
10月2日,马步芬就着急忙慌地逃跑了,在逃跑前,他将西宁的防务,全部交给了他的族叔马良,马良也是没办法,马步芬将他的家眷都带走了,要他尽忠,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不管是韩起功还是马元海,跑回西宁的时候,都没有事,马良还敢枪毙了他们不曾?两人以往的地位,都在马良之上。可是西宁这个时候,群虫无首,接下来怎么办,就吵成了一锅粥。
属于汉人的将官,大部分只敢旁听,不敢表示意见。他们混在这个狂信的回人群体中,所有的权威都是来自于马步芬的授权,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呢?
至于马家的“自己人”中,现在也是意见极为分歧,有要与西华军血战到底的,有主张和谈的,不过就是没有人敢说出“投降”二字,这个团体骄横惯了,而且思想极度落后于时代。这个时候的主体意见,也不过以为是过去的“招安”而已。
西华军当然毫无招降之意。10月5日,北线和南线两军,分别从西宁的北面和东面,在西宁城外实现会师,然后立即包围西宁,展开了进攻,甚至对于西宁这个“地方政府”,连劝降信都没有一封文书。
实际上西宁城内此时已经四分五裂,一些马家军部将,各自带走了一些人马,西宁城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大军开始进攻后,西宁城几乎没有值得一提的大战,只是在一些街道,狂信的教徒们和一些士兵,在一些狂热的马家军官的带领下,与西华军发生了不同级别的冲突和巷战,都被西华军坚决彻底地镇压了。西宁很快恢复了平静。这个时代的西宁,不过是个小城,人口大约5~6万,谈不上什么“城市战”。
占领西宁后,2个军只留个2个团在西宁城内,大军开始分头“剿匪”,占领青海其它重要的县城,这个时候的青海,总计不到130万人,每个县,几乎都是几万人的水平,失去了商贸中心的西宁,其实那些“落草为匪”的马家军,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从兰州而来的5万地方部队,将于10月10日左右抵达西宁,他们将分布到青海各地,建立起西华对青海的稳固统治。
等到年底12月份,剿匪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实际上也不可能不完成,剩余的马家匪军没有城市和村庄支撑,在青海12月的寒冬中,根本活不下去。
马步芬的下场成为了一个谜,再也没有人听说过他。后世史家的主流猜想,是怀疑他死在了藏区。要知道,马家军当年残酷镇压果洛等地方的藏民,结下了血海深仇。他在逃亡中,虽然有少数护卫部队,但人心惶惶,其后也确实有在半路,就逃亡回西宁的回民,说明在半路上,其人马就散去了大半,未必还能保护马家的安全。当然除了藏民袭击,也许恶劣的天气,也可能导致其小股部队的完蛋,不过,这都是历史之谜了。
第129章 宁夏、绥远与大西北
相对青马而言,对于宁夏宁马的进攻,就显得波澜不惊。
民国时的宁夏,虽无固原市,但包括内蒙古阿拉善左旗、阿拉善右旗和额济纳旗,地方超过27万平方公里,直接邻接外蒙古,地域是很大的。
不过从城市地理出发,宁夏的各城市,基本上就是“一条线”,从甘肃平凉出发,固原、中卫、吴忠、银川、乌海、巴彦淖尔。
所以西华军的战略就比较简单,沿着这条城市的曲线,一路平推。而且进入宁夏的道路,相对于进攻青海而言,要平缓许多,也利于重装备的行军,因此对于“宁马”的军队,就具备了巨大的装备落差。
所谓“宁马”,其实是两人,即一对堂兄弟,势力大的是马鸿逵,势力小的是马鸿宾,其实马鸿宾原来是宁夏之主,不过后来马鸿逵的势力更大,生生地夺取了马鸿宾的位置,因此两人是一贯的面和心不和。
马鸿逵的兵力,不到3万,而马鸿宾的兵力,则只有8千多。这个时候宁夏的总人口,还不到120万,加之地方贫瘠,扩军的能力极差。在西华军即将进攻宁夏前,他们在慌乱之中,还是扩军到了7.6万人,不过那些新军的战斗力,非常一般。
“宁马”的总体战力,就相对比较类似民国的其它军阀,远远比不上“青马”。不过他们的优势与宁马是一样的,就是拥有大量的骑兵,机动性比较好。但是宁马的军官们,能力就远远比不上青马的军官们了,这是一帮严重腐化的地主型军官。
所以宁马的战略战术,极其呆板,主要就是在中卫等几个城市,依托附近的险关据守,摆出从南到北的“铁桶防御”,而这样的防御战线,在重炮群的轰击下,基本上都只是纸糊的。
倒是宁马不断“游击”的骑兵部队,还是有一些威胁,不过毕竟火力差别太远,但西华军逐渐有了对骑兵的经验后,也就很难翻起什么浪花。
实际上当中卫失守后,还没等西华军进攻银川前面的吴忠市,马鸿逵就携带他的几个老婆和几吨的黄金,还租赁了一架飞机,直接从银川西花园机场,起飞逃亡上海。
后来了解到此事后,李思华专门命令,在上海的地下组织,要查到此人的下落,马鸿逵前世同样沾满了红军西征军的鲜血,她不想放过此人,而且她记得此人搜刮了7吨的黄金,这是一笔约25万盎司黄金、850万美元的巨款,凭什么让此人及其反动家族去挥霍呢?必须要弄回来建设宁夏。
至于马鸿宾,个人操守还不错,而且在她前世,也没有粘过红军的鲜血,所以对于他以及其它宁马军官的政策,与对于其它国内军阀是一致的。不过,这一世,她对于政府吸收这些“民主人士”毫无兴趣。
在马鸿逵跑了后,宁马的部队,立即呈现一盘散沙的格局,有的部队坚决抵抗,马鸿宾则干脆地投降。所以相对于青海,宁夏很快就被平定了下来,到10月中旬,就基本上稳定了。
西华军真正重视的,是绥远。因为绥远的省政府主席兼全省保安司令部司令,正是大名鼎鼎的傅作义。
在李思华看来,傅作义确实不负后世的大名,在国民党诸将中,无论是军事还是治理之才,都是出类拔萃的,而且对于抗日,态度坚决果断、不惜牺牲。所部35军,在国军中属于军纪最好的那一类。所以她对于傅作义,是很想以“招安”为主的,但这取决于傅作义的态度,如果他坚定地与西华敌对,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傅作义此时,还属于陕西阎锡山晋绥军的一部分,不过阎锡山可做不到完全控制傅作义,实际上,傅作义因为主政一省,现在的独立性是很强的,而且阎锡山这个人猜忌心强,几次干涉傅作义的指挥以及压制他部队的编制,所以傅作义对于阎锡山,是“面尊而腹诽”,早早就埋下了自立的种子。
傅作义自1931年接任绥远省主席后,便向国民党三届四中全会,提出“移民、实边、发展生产、巩固国防”案,并励精图治,整军经武,消解匪患,整顿税收、金融,疏浚河渠,发展工农业生产。他主政的这几年被称为绥远省在民国最好的几年,到1937年抗战爆发时,绥远省社会基本安定,经济有一定程度的恢复,财政税收增加,居然有库存现金84万元,以及白银210万两,这在军阀中简直是奇迹,而其部队的装备和给养,也因此保持了不错的水平,打下了其后抗战的战力基础。
由于阎锡山的猜忌,这个时候傅作义名义上是35军的军长,麾下辖第72师、第73师这2个师,其实能够真正指挥的部队,只有他的起家部队73师(2个旅),72师他根本调不动。而他的73师,其实也只有6个团的兵力,1万多人。不过他在绥远搞了6个“国民兵团”,国民兵的兵力数也在1万人以上。加上绥远的宪兵和警察部队,其实傅作义也是按照正规军的标准去建设的。所以其实际兵力,大约在2.5万人左右。
傅作义军队的装备也算不得很好,不过训练出色,其近战、夜战打法甚至包括官兵的意志品质,远远强于普通的国民党中央军。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军事才能,带得出好兵,1928年傅作义才能在涿州,以几千人的一个旅,防守住了10万东北军3个多月的围攻,使得傅作义一举成名。
傅作义甚至还在有限的条件下,组织了国内第一只的“闪电战”部队,他的警卫营营长王雷震,把部队中的汽车集中起来,组成汽车队,而且将其中一部分加了装甲,变成了装甲汽车,上面安装机枪,在李思华前世的时空,堪称为中国摩托化装甲部队的鼻祖。至少在那个时代的中国,有这样的思路并付诸于行动,是很了不起的。
基于对傅作义的看重,李思华在中央军委会议上提出,绥远战役,应该采取“先礼后兵”的方式,一方面我军的2个军,行动不变,以10万大军压境,逼迫傅作义做出对西华有利的选择;另一方面,中央应该请邓宝山等与傅作义交情很深的人士,去劝说他选择大义。
她提出,可以给傅作义两种选择:
一是傅作义改旗易帜,西华军将对35军进行全面升级,纳入西华野战军序列,傅作义部官兵在自愿原则下,均可以留在部队,当然此后必然按照西华军纪,进行全面政治思想教育,成为西华军中的一只。
二是傅作义让出绥远西部,西华需要的是包头以及白云鄂博矿区。这其实就可以将绥远分为两个部分,如果傅作义对于加入西华不甘心,那么可以给他留下省城归绥为中心的绥东。西华将提供傅作义部一定的武器,提升他35军的装备水平,李思华觉得傅作义暂时作为一道屏障,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阎锡山的晋绥军会如何动作,李思华根本不担心。阎锡山的晋绥军,只要傅作义独立出来,就剩下山西一省,她实际上认为阎锡山,都未必敢对于绥远的事变,有任何的动作,只会加强自己在山西的防御。
西华连下西北四省,威震全国,而阎锡山自1930年中原大战失败后,其实气焰已消,能够维持自身在山西的统治,就已经自感欣慰了。那个心雄万丈的阎锡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条蜷缩在山西的地头蛇而已。
在中原大战时,晋绥军算是全盛状态,大约有20余万人,包括10个军又4个保安纵队,以及骑兵4个师和炮兵7个旅。失败了阎锡山一度下野,部队还有步兵4个军,1个正太护路军,3个独立旅,1个骑兵军和炮兵10个团,大约十几万人。
所以即使晋军全军动员,在李思华看来也不过就是西华军2个军的兵力就能对付了。
随着西华工业化的快速进行,西华军不断地拉开与这些民国军阀军队的战力差距,一天天地变成了天堑之别。
中央军委同意了李思华的意见,一个以邓宝山为主的代表团,出使归绥。而2个军的兵力,则席卷伊克昭盟,随时可以兵进包头。
10月初的一天。
傅作义与邓宝山亲密拥抱,他在好友邓宝山的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一脸疲倦。这段时间他的压力极大,西华席卷西北4省,现在又进军绥远,很快就要兵临包头,让他实在是焦头烂额。
他虽然已经在绥远全省动员扩军,但他自己也知道,他的绥军,绝无可能是西华的对手。早在西华翻越秦岭,与东北军和西北军大战的时候,作为一名有着敏锐军事嗅觉的军人,他已经开始担心其绥远的未来,感到自己在绥远“小确幸”的日子,开始危险了。西华既攻陕甘,必然是志在整个西北,而绥远近在咫尺,不被卷进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随着各方面情报的逐渐清晰,他对于西华的畏惧日甚一日,这完全是一个不同于民国诸军阀的势力,表现出的是现代工业列强的态势,尤其军队装备之强、训练之精良,对于各地军阀部队,几乎都是一击而溃,战力水平,远远超出了各地的军阀部队。他对于自身的绥军,虽然自负,但作为一个冷静的军人,岂有不自知之理?
西华军一开始对绥远发起进攻,他就发报阎锡山,要求他立即支援。可是几天过去了,阎锡山回电,只是说还在与晋军的高层们协商,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实际上他内心已经凉了半截。
邓宝山的来意,他心知肚明。他也急需要知道西华军的态度。
两人是结拜兄弟,关系密切,所以邓宝山也是开门见山,告诉傅作义这一次,是西华中央军委让他来劝说傅作义的,而且给出的方案,是由中共最神秘的二号人物李力胜亲自拍板的。西华军其实对于他傅作义,是难得的重视。
傅作义从邓宝山这里,得到了西华军事力量最准确的信息。邓宝山告诉他,西华正在陕甘进行今年最后15个师的建设,完成后,1935年底西华军的陆军,将达到90个师接近150万人的规模,远超包括蒋介石中央军在内的任何一只国内的军事力量,其空军到年底,也将达到1000架左右的规模。本来人家西华建军的目标,就是要击败日本鬼子,对于国内包括蒋介石在内,人家都并不在乎。
邓宝山在9月份,了解了西华很多的信息,例如西华对于陕甘的工业和基础建设规划,西华在1936年就要投入15亿人民币(超过6亿美元),目前陕甘的道路建设,已经开始蓬勃展开,例如到年底四川到陕西的川陕公路,就会全线贯通,西南根据地对于西北建设的支持,就有了大动脉。
他也告诉傅作义,西华原来并没有马上取绥远的考虑,是在工业规划之后改变的主意,原因就是包头白云鄂博矿区,这是西华从包头到西安“500里工业走廊”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西华是志在必得。
傅作义听得非常震惊,西华真的是大国气象,大手笔大魄力,蒋介石政府,确实远远比不上。
对于李思华提供的“二选一”方案,他当然要仔细考虑一下,而且还要与部下商量,当然不可能马上答应。他请邓宝山先住下,几天后再给他答复。
不过邓宝山在去休息前,倒是给了他一个建议,这是来的过程中,邓宝山自己苦思冥想的方案。西华对于包头和白云鄂博矿区,时间上容不得耽搁,绥军可以先让出,反正也打不过,如果抵抗,只是自己招致损失而已;他建议傅作义可以反建议西华,让傅作义与绥军关键的高级军官和政务官员,组成一个考察团,到西华去考察,根据考察结果再做最后的选择,这样大家都会服气。西华志在天下,肯定做不出来扣留他们这样贻笑天下的事情来,安全尽可以放心。
这个提议让傅作义内心一动。他刚才其实是倾向于李思华提议的第二个方案的,对于西华他打不过,但要他完全放弃又不甘心,暂时委屈忍受,不失为短期的良策,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不过他转念又想到,如果最后西华取得天下,他今天这样的选择是很失分的,对于未来十分不利。而且西华能忍受他独立存在多久呢?他内心也感到有点不妥。邓宝山的这个建议,倒是正合他意,先去见识一下西华内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有多强大?似乎这样更好一点。
至于与西华交战,他现在已经完全放下了这个选择。必败的仗,有什么好打的?为阎锡山而战死吗?扯淡呢。
三天后,他答复邓宝山,接受邓宝山的意见。绥军不会与西华军交战,先退出绥远西部,请求西华允许绥远代表团到西华参观访问后,再让绥远和绥军,做出最后的选择。
接到邓宝山从归绥发来的电报,中央军委都舒了一口气。李思华也很高兴,这就意味着,无论绥远选择哪一条道路,其实西华都兵不血刃地基本控制了绥远省,而“西包工业走廊”的规划,也就可以全面付诸实施了。
绥远省面积很大,有约33万平方公里,全省辖境相当于今内蒙古巴彦淖尔市、鄂尔多斯市、乌海市的海勃湾区,海南区、包头市、呼和浩特市及乌兰察布市大部(除化德、商都外)。人口有220多万,条件起码比起青海和宁夏,要好很多。
所以西北攻略的最后结果,基本上西华占领了西北五省,这五个省,国土面积达到了约190万平方公里,新增人口超过1700万。西华的战略回旋余地,大为扩展,基本上奠定了未来抗日战争发动前,西华的战略布局。
不过在经济上,负担就很沉重了,说白了,陕西还有点希望,其它4省,指望短期在财政上有什么大的贡献,都是说笑了,在未来的1936和1937两年,李思华仅从美国的收益中,就要投入西北8亿美元以上,还要从西南根据地财政中,抽取一部分投入西北,总的投资规模,会超过10亿美元。
所以李思华对于西北的计划,是在2年中,先建立其大工业的体系,使之能够对于抗日战争,提供足够的军事工业支持。至于其它的方面,只要能实现粮食自给,不做过多的要求,毕竟这个时代其人口太少,又分布于极广域的地域,很难形成大市场。
说到粮食,这是最近李思华高兴的另一个因素。
到11月底,包括海南在内的今年西南根据地的粮食产量,初步统计完成。耕地总计约1.9亿亩,平均亩产接近400斤,主粮总产量达到了7560亿斤。李思华对于这个总量很满意。
这意味着,加上新建的西北根据地,总计1.3亿人口,再加上少量的进口,平均粮食拥有量达到了600斤/人,按照25%的比例,这意味着西华政权,拥有着150亿斤粮食,这足以保证军事和其它各项建设,甚至包括对西北支援的能力。
今年因为陕西大旱,所以解放陕甘后,西南根据地不断地向陕甘调运粮食,而由于川陕公路尚未开通,所以运输压力很大。不过到了12月份就好了,川陕公路的北段即将竣工,而秋粮收割后,获得的丰收,使得李思华对于供给整个大西北不足的粮食,有了充分的信心。
第130章 苏联、美国与1935年之终
西华军秋风扫落叶一般地横扫大西北,引起了苏联的高度重视。
几个月前,加仑回到莫斯科,向斯大林汇报后,斯大林是很生气的,说白了就是有点恼羞成怒。虽然加仑自己的汇报,使用的语言是尽量委婉的,但他也必须向斯大林呈交中共的信件啊,信件里面中国同志的指责,就是真的戳心窝子了。这让他勃然大怒,指责西华政治局已经堕落为“民族主义的政党”,而不是以共产主义为奋斗目标。他们对苏联的指责完全是错误的,是他们在推卸自己的责任,他们拒绝共产国际的领导,是对共产主义事业的背叛等等。
加仑当然只能听着斯大林的语言发泄,他能说什么呢?好在斯大林知道中共的反应并不是加仑的责任,没有责罚他。
余波所及,在莫斯科的米夫和王民,因为他们拙劣的领导,以及对于工作的懈怠,而被逮捕,最终被审讯枪决。
所以苏联与西华的关系问题,就被短期搁置了,包括斯大林自己在内,一时间也没有想好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苏联的“面子”,在西华那里已经丢尽了,一钱不值。但要苏联低下头来与西华平等合作,西华有那个资格吗?斯大林隐约觉得,加仑对于未来中日战争的构想是对的,到那个时候,西华不能不对苏联低头,短期完全可以“冷处理”。
几个月的“冷处理”阶段过去了,但几个月后,西华突然出兵攻占了西北最主要的几个身份,俨然已经占据中国的半壁河山,这形成了远东战略局势上的巨大改变。斯大林突然觉得,苏联与西华的关系不能这样下去,西华的战略价值,已经变得非常大。
情况是明显的,苏联在欧洲领土部分,面临着德国和英法帝国主义的严重威胁,压力很大,尤其是德国复兴的速度非常快,大力整军经武,对苏联的西线构成了严重威胁。
而在远东领土,苏联的压力也是很大的,因为苏联的远东在这个时代,开发程度是很差的,根本无法支撑远东强大军队的存在,完全要依靠远东铁路从西部向远东运输物资。因此日本虽然在帝国主义中是最弱的国家,但一向觊觎远东,尤其在占领了中国东北以后,对于苏联远东领土的威胁,确实非常大。
苏联最大的噩梦之一,当然就是日本和西欧的帝国主义国家,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苏联,苏联需要避免这种最恶劣的战略态势出现。
正是基于这种战略思考,所以最近几年,苏联一直在不断试图改善与国民政府的关系,在中国大革命失败后几年关系的低潮之后,1932年与蒋介石政府正式建立了外交关系,试图建立起与蒋介石政府的良好关系。
他之所以对于西华同志的指责恼羞成怒,也有这种“无言以对”的尴尬。
西华的同志指出,在大革命失败之前的3年间,苏联累计援助了国民党价值2700万大洋的装备和现金,一手扶持国民党从珠江流域打到了长江流域!甚至对西北冯宇翔,也提供了大概价值1500万大洋的武器装备和资金。
然而对于同为共产主义信仰、甚至原来还在共产国际领导下的中共,却几乎从来没有军事和物资援助,反而在我党还非常弱小的时刻,反复通过共产国际,命令我党的部队,进攻国民党统治力量最坚强的大城市,这种“精神错乱”的行为中,苏联是什么意图?究竟想干什么?是想让我党尽快被国民党消灭吗?是苏联背叛了共产主义的理想,而不是我党。
这种“触及到灵魂”的尖锐质疑,自然让斯大林和苏联高层内心极为尴尬,而表面上只能坚决否认。在狂怒过去后,斯大林自己冷静下来,独自思考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他是中共,同样会如此质疑,同样会导致对苏联的完全不信任。因为事实就在那里,苏联的行动就在那里,这些都是否认不了的。
他能向西华承认,其实苏联包括他斯大林在内,从来就没有看好过中共吗?从来就认为他们领导不了中国吗?
或许是因为国民党的军事力量,其实最早是被苏联扶植起来的,所以苏联高层,一直对国民党有一种情结。但现在很显然,苏联过去的行为,导致了严重的战略后果,西华这个具有统一全国潜力的势力,快速崛起,已经完成了半壁河山的统一,而西华本来应该是苏联的天然盟友甚至是苏联可支配的力量,但苏联过去的行为,让这种可能性化为泡影。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这当然是苏联巨大的战略错误。
在斯大林看来,西华无论如何,是中国的新生力量,他们国内的事务,会牵扯他们全部的精力,不可能对苏联造成威胁。在远东,苏联的威胁只会是日本帝国主义,而且这种威胁越来越大。现在的格局,即使西华还未必能够完全战胜蒋介石政府,但至少也能相提并论。当然从长期来看,中国这种东西分裂的势力格局,对于苏联是有利的。苏联也不希望在远东,出现一个统一的强大的中国,那对于苏联尤其是远东地区,将是巨大的威胁。
斯大林没有忘记,包括中共在内,对于沙俄侵略割占中国的大片领土,都是耿耿于怀。在中国同志几个月前给他的信件中,尖锐地指出,包括中东路战役、包括苏联支持外蒙古独立,包括苏联在新疆同样试图支持割据势力等,苏联完全继承了沙俄对华的侵略政策,这是一个共产主义理想下的社会主义国家应该做的吗?
对于这种指责,斯大林没办法回答,狡辩的话只能让对方耻笑。他当然可以回答:“因为苏联有实力,而你们没有实力。”但这类的语言,就正好证实了西华对苏联的指责——你们苏联只是一个民族主义政权,完全为了苏联自己民族的利益,不惜侵略中国。那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西华呢?更不要说要求西华听从苏联的指挥了。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苏联与西华的关系这样地“冷”下去了,应该与西华建立起正常的关系,哪怕两党之间仍然有争执,这是战略需求。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有些后悔,本来上次多伦去的时候,苏联是打算在西华开设领事馆的,不过后来由于双方谈得太差,所以多伦电报请示他的时候,他没有同意开设领事馆,而西华显然也对此根本不在意。搞得现在,苏联在西华内部根本没有机构,外交上很不方便。
从现在的情势看,苏联要与西华建立正常关系,做出一些让步是不可避免的,例如放弃共产国际对于中共的领导,例如对于中国新疆领土的承诺。不过诸如外蒙古等苏联的关键利益,是不可能让步的。
想到这里,斯大林决定,要向西华派去一个高层的代表团,可以由外交部长(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带队,与西华政治局会谈,建立正常的双边关系,并让李维诺夫邀请西华领袖访苏。
接到斯大林和苏联中央祝贺西华同志们在西北取得巨大胜利的贺电,李思华当着主席和周恩来等同志的面,将之轻蔑地丢在桌上,她的评论是:“不得不开始重视我们了?同志们,这就是苏联帝国主义的另一面,恃强凌弱、见风使舵。他们的态度对于我们重要吗?打铁要靠自身硬。”主席倒是笑眯眯的,周恩来等同志一阵苦笑。李力胜同志对于苏联的嫌恶,真的是一点都不掩饰。
西华占领西北,这个事件同样震惊了美国政府。罗斯福不得不审视自己原来对于西华的看法,他觉得自己大大低估了西华,这个势力似乎相比蒋介石政府,更具有统一中国的能量。但现在美国政府对于西华的深入了解,几乎不存在。
有着安华财团的存在,美国能够操纵西华吗?能够利用这一只力量吗?他们对于美国的态度、对于自由贸易、对于美国的利益,是什么样的政策?以前安华财团支持一个“赤色政权”,美国并没有太多关注,反正这些财团就是为了赚钱。但未来西华会影响美国更大的利益吗?需要从国家战略层面来定位了,而不是让财团们自行其是。
在罗斯福与赫尔商量之后,决定向没有外交关系的西华,通过德州财团的联络,派出一只“民间贸易代表团”,其中会有被委托的议员参加。让他们先去西华探探底,再考虑未来美国对于西华的政策。
年底的李思华,简直是忙疯了。主要的工作是对1935年建设的成果进行盘点,说白了,就是了解自身的实力,通过过去一年的大建设成长了多少,以及对下一年度的情况,根据发展趋势进行预估,以及进行一些必要的建设调整。
首先是财政收入。预计今年的收入,将大大超越年初的预计。年初预计是16亿元人民币(不含美国收益),而现在实际上应该会超过22亿元。且明年将会有爆炸性的增长,因为太多的工业项目,今年其实是建设阶段,要到1936年产能才会爆发,李思华自己预估明年可能会超过50亿元。这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呢?现在人民币与美元的比价,大约是2.5:1,50亿元就相当于20亿美元,要知道她前世抗日战争时,日本1937年的财政收入,就大约是15亿美元左右。因此李思华有把握,1936年就能够超越日本的财政收入。而战争爆发的1937年,由于西北工业的爆发、以及西南部分产能的继续爆炸性增长,她希望财政收入能达到100亿元,这样的话在1937年,西华的财政收入就会是日本的2.5倍以上,对日本形成绝对优势。
其次是粮食。总产量750亿斤,人均达到600斤。展望1936年,西南根据地的耕地可以达到2.3亿亩,而1937年可以达到2.7亿亩(目标亩产500斤),所以1937年西南根据地粮食总产量可能达到1350亿斤。西北的主要任务不是粮食,耕地到1937年预计也只有8千万亩,目标亩产250斤,可以提供200亿斤粮食。这样到1937年,粮食总产量将超过1500亿斤,即人均粮食超过1000斤。战争条件下,西华政权可以掌控每年400~500亿斤粮食,满足战争需求是没有问题的。
第三是钢铁。1935年600万吨产能顺利建成。最大的进步是,百万吨级别的钢铁厂,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自建。西北的钢铁工业,都将依赖自身的力量来建设。这样可以省掉很多成本,毕竟在半军事化的条件下,人财物的消耗,都可以最低化。所以计划不变,1936年要达到1000万吨,而西北产能彻底爆发的1937年,要超过1500万吨。
在1936和1937年,除了粗钢的生产,还存在缺陷和不足的,所有与战争有关的合金钢,都必须质量和产量过关,以免耽搁战争生产。
第四是油气,1935年达到了700万吨的产量。其中缅甸500万吨,四川200万吨。1936年计划达到1200万吨,其中缅甸要完成一期的总目标700万吨,而四川要增长到500万吨。1937年则是计划中西北尤其是长庆油田产能爆发的一年,计划产量要增长到2200万吨,以满足战争和国民经济尤其是石化产业的巨大需求。
就在近期,李思华还不得不心疼地增加了约3000万美元的开支,就是为了向标准石油和杜邦化工,购买一些最新的石化和化工科技,来增加西华石化和化工产业的底蕴,完善整体产业链。
第五是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交通和电力,以及电话通讯网络。
交通上,1935年计划的各大干线公路,已经全部完成,还加上了川陕公路的北段。所以滇黔公路、川黔公路、成渝公路、川陕公路等,总计完成了1.3万公里的干线公路,西南根据地内重要的交通保障基本实现,而西北的干线公路建设,则是1936年的重点。至于各种支线和乡村公路,在几乎动员了乡寨40%~50%人力的基础上,进展的速度更是惊人。
第一期铁路网的5000公里,预计要到1936年中,才能全部完成。
电力上,西南根据地各大工业区的电网、以及重要城市的电网基本建成,目前的重点,已经转向了全根据地的输电网联网,以及其它一些次要地区的电力建设。西北根据地,则电网的规划已经完成,配套新的大工业区的火电厂,是最重要的建设项目,优先级别还在城市电网之上,已经开始全面土建。
西南根据地,已经实现了有线电话通达所有重要城市和主要工业区,下一步则是全面铺开,一直通达到每个乡寨。需要说明的是,通讯系统目前广泛地采用了“步进制自动电话交换机”系统,属于当时欧美的主流电话系统。至于后世熟悉的程控机,现在还没有技术条件。
总的来说,在交通和能源等基础设施上,西华目前已经基本掌握了美国标准的同等技术,建设需要的就是资本和时间。
第六是军工生产能力。
从1935年底的结果看,西南根据地全部兵器和弹药生产的基地,基本建成,开始陆续投产。已经可以保障每年增加40个师以上的供给,以及现有部队需要的正常弹药规模和装备更换,而到1937年,则能保障每年60个师以上的装备。
还未完成的主要是装甲坦克以及几个飞机基地。重庆基地的猛虎坦克已经投产,但预计1936年的产量最多500辆,1937年才可能达到1000辆的水平,而在陕西和包头的坦克生产厂,最早也要到1936年底投产,到1937年7月前,猛虎坦克的拥有量,能够达到1200辆左右就不错了。
几个飞机基地比较类似装甲坦克的情况,虽然已经开始有小规模的试生产,但全面大规模生产的条件还不具备。预计要从1936年中开始,才能逐步全面地进入大规模生产的周期。
第七是人才资源。
从9月开始,德国已经逐步在向西华转送一些犹太人了,不过数量还比较少,预计接下来的1年,可能也不会超过5千人。虽然很多犹太人不断失去工作,也想移民,可是他们的移民方向,当然是美国和其它欧洲国家,正常谁愿意跑到当时的中国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呢?现在肯来的人,还是因为这是安华财团出面聘用,这些人都以为是美国财团雇佣他们在中国服务而已。所以虽然不满意,但对那些没有选择的人而言,还是可以接受的。
总的来说,这个时候的纳粹,对于犹太人还没有到最狠的时候,这个时候,纳粹主要还是剥夺犹太人的工作权,其它的方面,包括移民,并不太干涉。不过从今年开始,这种对犹太人的动作会逐渐加剧。今年通过的《纽伦堡法案》对“犹太人”作出了定义——凡有一个犹太裔祖父母以上的德国人都会被视为“犹太人”,法案还剥夺了犹太人作为德国国民的基本权利。紧接着,其他法案会相继出台,比如“一个犹太人与一个非犹太人发生性关系被视作是犯罪”等,直接针对犹太人的法律条款层出不穷。
此后发展到1938年,纳粹德国已经禁止犹太人从事绝大多数的职业。等到1939年二战爆发,那就彻底是大屠杀了。
所以李思华也只能等待这个历史进程。当犹太人的处境越来越困难的时候,安华在德国的招募就越来越简单,甚至可能是犹太技术人员活命的唯一通道。
美国技术人员已经开始部分地回国了,再有半年,即1936年下半年开始,估计会开始大批量地返国。不过其中还有一个转机,就是1937年实际上美国的经济危机又严重了,所以一些人可能还是会短期留下,而从美国也还可以招募一些人。
当然,主要还是要依靠自己,1935年底,留学生回来了约7千多人,加上国内的,现在有8千高级技术人员,中级技术人员估计已经超过10万,而初级技术人员达到了90万人的规模。从现在的教育体系以及工业项目的发展看,未来中级和初级技术人员的规模,会成长得非常迅速。最缺的,还是高级技术人员,李思华的指望,是到1937年底,自己的高级技术人员,能达到2.5万人的规模,然后犹太人补充1万人,美国人留下5千人,总共4万人的高级技术团体,基本能够应付当前的工业化。
总的来说,盘算完这一本大账,李思华心中有了底气。
第131章 南方的涟漪
李思华对于抗日战争的预想,自然是要在大陆上对日本形成全面的优势,而且要有余量——应付国际列强,虽然可能性小、但又不能完全不做准备。
所以上述各种指标虽然都很重要,都缺一不可。但她最看重的,还是财政收入,因为这是一个综合指标,在同等的工业社会的基础上,财政收入就基本代表了军事潜力。如果西华的财政收入在1937年达到了100亿元即40亿美元的水平,而日本当年的财政收入是15亿美元,那么反应到西华陆军对日本陆军的战争资源差距,其实并不是约2.7倍的差距,实际差距可能会达到5倍。
为什么呢?因为日本与西华不同,此时的日本是一个海军与陆军平衡的国家,海军占据的资源,包括财政资源在内,并不比陆军少,所以其陆军得到的战争资源,用财政收入来衡量的话,几乎还要折半。而西华这个时候还谈不上发展海军,战争资源主要集中在陆军上,在陆地作战上,反而形成了优势。
这就是李思华的底气,我用你5倍的力量,来在大陆上彻底打倒你。当然,日军会穷兵黩武,例如军费开支占财政收入的比例,肯定会超过财政收入的80%甚至更高,西华自己是不会这样杀鸡取卵的。李思华最高的心理预期,也不过是她前世美国二战时达到的45%左右,但即使日本将军费比例上升到了疯狂的90%比例,那么西华仍然可以保持相对于日本2.5倍的战争资本,这就保证了绝对优势。更何况,西华现在的工业投资,保证了直到1938和1939年的西南和西北根据地,仍然是工业的高速增长期,西华财政收入的增长幅度,她有信心远远超越日本可能的增量。
这就是孙子《计篇》中的名言:“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战争不是儿戏、不是蛮勇,将一切都准备到了,准备充分了,才能获得胜利。
西华占据半壁河山,中国局势大变。国民党统治似乎已经稳固的南方,也因此泛起阵阵涟漪,暗流开始不断涌动。
1935年12月的一天,西华的新闻发布会。
这个时候的西安,已经是“冠盖云集”,民国的新闻大报,都跑到西华中央所在的这个城市,来设立记者站。记者的出没,以及西华推动的城市建设,开始让这个西北城市,在现代首次有了一点“首都”的感觉。
这一次的记者会,本来的主题是关于西华的教育事业,因为前期海南大学以及曼德勒大学,还有科学院的高级人才积累,所以能够在西安建立西北工业大学,以及在成都的西南工业大学。这是李思华最重视的两个理工大学。关于这两个大学,西华对全国都做了很多宣传,希望能吸引除了根据地以外,全国的优秀学生。
这两所大学,都会得到西华科学院的全力支持。李思华还为其聘请了不少的美国科技人员,以及部分犹太科技人员作为师资,加上完善的科研仪器以及实验器材、多样化的教材,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中国最强的理工科大学。
这一次关于两所大学成立的新闻发布会,规格很高,由西华“外交部长”李玉振亲自主持。
参与发布会的非西华民国记者们,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自然也有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人,就有记者问李玉振:
“西华称这两所大学是国内最高等级的理工科大学。那么置邶大、青华还有国立中央大学于何地呢?难道认为这两所大学比他们更好吗?”
李玉振收敛了笑容,他知道这是来挑衅的了。他也不客气,说道:
“西南和西北这两所工业大学,与你提出的那些大学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不能放在一个维度上比。前者是专精于理工科的大学,而你提出的这三所,都是综合性大学,按照现在他们科系的情况看,主要以文科为主。大家南辕北辙,有什么可比的呢?”
记者不服气,追问:“在邶大、青华还有国立中央大学,有很多大师,我们却不曾听说西华的这两所大学,有什么大师。”
李玉振被气笑了,他是深受李思华影响的。说道:“我们的大学中,当然有自然科学方面的真正大师,在世界的学界,他们的成绩都被公认,只不过你们自己对于自然科学一无所知,不知道罢了。倒是我知道你们所谓的那些大师,按照西华的标准,他们根本不是所谓的大师,不过是一个玩弄文字的圈子,彼此商业吹嘘,吹捧出来的罢了,这样的大师,我们西华是不会用的。”
这下子台下乱成一片,众人都是大惊。西华这么猛的吗?对于民国知识界不屑一顾?
李玉振确实不屑一顾,继续说道:
“我们很清楚你们所谓的那些大师的成色。例如你们最有名的大师胡适,是个什么东西?此人崇洋媚外,挟洋自重,以卖国为荣。就在今年,他致信蒋介石,竟然要求国民党政府放弃东北三省,承认伪满洲国。”
“你们尊敬的邶大校长蔡元佩,在8年前的1927年清党大屠杀中,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亲自策划清党,做蒋介石的狗头军师,是蒋介石清党最忠实的走狗,他举起屠刀杀戮工人阶级甚至是自己的学生。在这场412大屠杀中,他蔡元佩配合蒋介石的清党,屠杀了31万共产党员和进步群众,最绝的是,他们还屠杀了43万中下层的国民党成员。蔡元佩和蒋介石一样,就是一个疯狂的刽子手。”
“就是这个被称为伟大的校长,为了包庇自己的朋友——出卖秋瑾的满清忠实走狗胡道南,断然否认真凭实据下的胡道南出卖事实。呵呵,人品如何,青史可鉴。”
“所以不要和我们说你们的那些大师,在我们西华的眼中,太多的这些大师其实是渣滓。对于中国的社会科学,我们西华也会重头来过,对于没有民族气节的拜洋犬和站在剥削食利阶级立场上的文人,我们是坚决不会用的,也会坚决清除这些学界的垃圾。”
“至于国民党统治区内的那些大学,我们认为绝大多数都不适合民族发展的利益,比如其科目设置90%以上,都是文科的社会科学。而我们的国家当前需要什么?当然是科学技术。现在是可以奢谈风花雪月的时代吗?”
这番话把台下都镇住了,在这一刻,他们深深地感受到了西华是完全不同于民国旧历史的新政权,他们对于旧时代,基本上是蔑视的态度,甚至包括知识界。西华的改天换地,其中残酷的血腥味,吓住了很多人。
事后,周恩来等同志对于李玉振的发言不满,认为这样会破坏“统一战线”,但是李思华出面坚决地顶了回去,认为我们就是要执行这样的坚定政策,不妥协不掩饰,对于欠下人民血债和背叛民族利益的反动文人,绝没有什么“统一战线”可言。
尤其是她的一句话,把一些不赞同李玉振发言的同志都噎了回去:“你们有什么资格,能够代表412中被残杀的几十万同志和群众的冤魂,去原谅这些刽子手?”周恩来等同志只能苦笑,他们深感李思华等同志,对于所谓“统一战线”的不满。这个政策方向,在现在的西华很难持续下去。
李思华确实不满,她已经想着要在适当的时候,召开党内高层会议,坚决废除这个“统一战线”的提法,西华就是历史大势,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不过真正掀起轩然大波的,是在国民党的南方统治区。很多报纸将李玉振的发言报道出来后,引起了民国知识界的极大震撼。
这种震撼有几个方面,最大的震撼当然是西华对于民国这里知识界头面人物的看轻甚至是敌视——这是军阀时代完全没有发生过的情况,不管怎样,那些军阀表面上还是尊敬他们这些文人的,而西华现在,是直接的蔑视。这自然让很多人心生不悦,深感人心不古,视西华为“蛮夷”。
但也有很多人不那么想,他们本身就对国民党下的白色恐怖不满,对于知识界这些“大师”也很失望,觉得名不符实。西华的指控,让他们觉得很痛快。
还有些人,自然感到惶恐和害怕,尤其是参与了412清党的不少文人。西华毫不掩饰的敌意,以及誓言要清偿血债的态度,让他们感到震怖。已经有些人在认真地考虑,如果蒋介石政府不敌西华,自己和家人,该跑到哪里去的问题。
国民党控制的报纸,自然是借此拼命地贬损西华的“红色恐怖”。
1935年底西华给南方的印象,是复杂的,有人欣喜于西华高速发展的民族力量,有人恐惧于西华毫不犹豫的改天换地作为,有人担心西华未来的清算,有人心生向往,打算加入西华的行列。这就是大时代的涟漪,每个人因此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赣州油山深处的一处茂密的林中,项英和陈毅带着游击队员,警惕地观察着进入密林的小道。
他们至今还不敢相信,中央确实派人来了。从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开始,他们已经过了1年2个月的苦日子。现在只剩下200多人,在油山苦捱度日。国民党军队对他们的清缴,似乎永无休止,每天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性。
然而这一次确实是中央派人来了。
中央与南方红军的最后一次联系时,通知他们突围,分散打游击。然而在突围中失去了电台,他们也就完全失去了与中央的联系,在这山中,完全不知道世事已经大变。
其实中央等到4月,始终无法联系上南方红军。焦急之下,李思华提议派出特战单位,伪装潜入江西南方,设法联系到南方红军。这个意见被采纳了。
李志原也是激动万分,从4月出发,整整8个月了,终于联系上了红军。
李志原是一只特战中队的中队长,他们从贵州出发,一路经过湖南,5个月前就最终抵达江西赣州,可是在赣州附近转了几个月,也没有打听到项英和陈毅的消息,虽然也救了一些零星的红军士兵,但主要的任务没有完成,而且已经与当地国民党的小股军队多次冲突,他很担心继续下去,会呆不住的。
他们的给养倒是没问题,1934年的时候,李思华参与投资的美国C-47运输机投产,李思华立即购买了几架先行用起来。他们携带有电台,可以联系根据地空投物资。C-47的航程是2600公里,从贵州最近的一个机场飞过来,直线距离在900多公里左右,所以虽然滞空时间不长,但完成空投是没有问题的。
十几天前,他们终于碰到了直到他们消息的人,一个在老乡家养伤的落伍红军战士,确认了他们真的是中央派来的队伍,告诉了他们,主要的两位领导,项英和陈毅,都在赣州的油山。
所以他们立即赶往油山,在经过一番搜寻后,其实已经发现了游击队的踪影,但他们不敢立即接头,深怕引起误会导致交火,所以放置了物资,然后大声喊叫后撤退,等了半天,才有人来取走物资以及放在物资上的一叠信件。而信件中最重要的两封,就是周恩来写给项英以及主席写给陈毅的信件。
按照他们自己定的约定时间,今天李志原来和南方红军接头。
李志原放下所有武器,举起双手,一边喊着“我是中共中央派来的李志原,奉命接应你们。”一边走了出去,其它的特战战士们,都呆在很远的地方,以免误会。
双方会面,项英和陈毅心里已经信了八分,不过这个人的装束太奇怪了,头戴钢盔,穿得花花绿绿的,倒有点像外国军队的模样。
项英警惕地问:“你如何证明自己?”
李志原有点哭笑不得,难道主席和周恩来的信件都不能证明吗?这说明经过这一年多的游击斗争,这里的同志们警惕性非常高。
他说道:“我可以让人马上送过来一部小型电台,你们立即可以与中央联系。”
电台很快被另一名解除武装的队员送了过来,其实就是话务员本人。但项英等人按照过去的密码接通了后,发报说明了情况,而很快就得到了回复。这个时候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这确实是同志。
双方部队汇合,彼此都好奇地打量着,南方红军是对特战队员的装备羡慕不已。而特战队员们,也对这些衣衫褴褛的红军战士钦佩不已。他们在这种极端艰苦的环境下,已经坚持了1年又2个月,这是何等的毅力?
按照李志原的建议,他们寻找了一个开阔的山头,呼叫中央给予补给,尽快空投一批物资,改善南方红军的装备,其实这个时候他们直接领导的红军,也只剩下200多人。
项英和陈毅,从李志原这里,才第一次知道了中央这一年的变化,西华政权和西华军的存在,让他们简直不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了,才刚刚进入了革命最困难的阶段,结果我们就马上翻身,要成为全国至强了?真的是很难相信。
等了几个小时,到了下午的时候,嗡嗡的飞机声终于响起,运输机来空投了,这让项英和陈毅非常好奇,也让他们对于李志原很多“离奇”的描述,信了三分。
空投的物资很丰富,除了武器弹药,军用食物,野营帐篷、药物,甚至连服装鞋帽都有。这使得南方红军立即鸟枪换炮,虽然个个瘦骨嶙峋,但穿上之后自然有一股军人的凛然之意。
不过最让他们在意的,当然是食物,大家的眼睛都绿了,以至于项英,屡次要求大家不要吃太快,吃太饱。不过他也是眼含热泪,多久了,没有吃过一次饱饭。
按照中央的建议,让他们在特战部队带领下,立即隐秘通过湖南,撤往贵州根据地修整。
派来的特战中队大约有50多人,加上南方红军的200多人,这一只小部队,大约有300人左右。在空投武器的武装下,已经是一只战斗力很强的部队了,只要不碰上国民党的重兵,对于保护自己沿途的安全,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在油山修整一晚后,这一只南方红军的种子部队,踏上了跋涉两千里,前往贵州的征途。不过,只要能够保持着空中的补给,相对于长征,还是轻松了很多。
而另一只特种中队,中队长黄进贤则比李志原幸运得多。同样是4月出发,他在9月份就已经找到了闽浙边临时省委和省军区,找到了粟裕和刘颖。
本来寻找这一只部队并不在计划之内,因为中央苏区的领导同志们,只知道方志明的部队已经被打散,而方志明则已经牺牲在了国民党的屠刀之下。并不知道两人此时的动向。而李思华则记忆中有这段历史,所以特意又安排了一只特战部队,去寻找这两人。
当然,她的主要目标是粟裕,她之所以记得这段历史,也是因为粟裕,毕竟粟裕,在她心中,大约算得上前世解放军将帅能力前三的将领。
如此大才,枯守南方荒山野岭太可惜了,虽然抗日战争后,他们组成了新四军的主力,别有一番成就。但在这个时空,何必再让他们去经历那一段苦难?回来发展和指挥西华军不好吗?而且她也害怕自己的蝴蝶效应,反而影响了粟裕等人的发展。至于刘颖,她记得后来牺牲在国民党的屠刀之下,现在让他回来,很可能就拯救了一个同志。
所以,在项英和陈毅他们从油山动身的时候,粟裕和刘颖的队伍,已经进入了贵州境内。
除了这两只小队,在1935年的春天,很多的小队也被派到南方,拯救了一些其它的南方红军。
西南和西北的巨变,不但对东南形成影响,无数人的命运,在这个过程中被改变。
第132章 左中右派与第一个集团军
随着各地红军以及白区干部的不断回归西华,中共早期的精华汇聚于西安。李思华终于体会到,她前世在历史上读到的那些复杂的人事和思想情况。
这一天,她和主席谈话,她首先谈到了最近几个月,大量同志,尤其是原来我党的高级干部,纷纷归队带给她的感悟。她对主席说:
“主席,我终于体会到在前世的历史中,为什么我党一会儿反右,一会儿反左,路线斗争在很长时间内都难以消停。过去我觉得这是巨大的内耗,但现在有点明白,有的时候,恐怕真的是难以避免。”
这个话题很严肃、很压抑。主席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对李思华说:
“那你现在的认知是什么呢?”
李思华回答:
“每个人由于自己的成长经历不同,教育不同,此后的阅历和实践不同,就会形成对事物的不同认知,对观念的不同理解,偏偏,很多人往往很坚定,他自己形成的思想,即使是不符合组织的主张,你也很难改变他的内心。”
“按照我现在的认知,大致可以把干部自身的思想,分为4类,即民本左派、教条左派、机会主义中间派,以及新民主主义右派。”
这个提法引起了主席的兴趣,他说道:“愿闻其详。”李思华点点头。
“民本左派,就是你我这样思想的人,是以底层人民的利益,为一切思想和政策的出发点,因为站在底层人民一边,所以自然是左派,我们这一派,其实手段是灵活的。比如我,从来不抗拒私有制、市场化这类的思想,因为我把他们当成了可用的手段,只不过不是必须坚持的原则。”李思华先自己吹嘘了一下。
“教条左派,是受苏联影响比较深的那些人,例如以前王民的国际派,其实在我党中的影响力,仍然不小。他们的特点,是对于理论的现实执行,是僵化的,例如说公有制,就要打倒一切的私有制,不允许任何的私有制存在。例如说要工人革命,就只认为唯有工人革命才是正途,其它包括农民革命就是邪道。那个即将归队的项英就是典型。”
“机会主义中间派,人数很多。不是说这些人的革命意志薄弱,很多人其实革命意志也同样很坚定,而是说他们在意的,是富国强兵和国家强大这样的传统目标,至于向左向右,只要手段有利,并不在意方向,他们是所谓的现实主义派。我个人认为,持有这种思想的同志,是非常普遍的,例如周恩来同志,我个人认为他的思想就属于这一派。不能说他们对于人民没有感情,而是在底层人民的利益短期妨碍国家发展的目标的时候,他们会毫无犹豫地牺牲底层人民的利益。”
“新民主主义右派,新民主主义革命是借了您前世的提法,实际上的意义是在半殖民地这样的特殊环境下,由于资产阶级的软弱性,由无产阶级领导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说白了,新民主主义本质上还是资本主义,既然是资本主义,在我们看来,自然是右派。批评一句,您的这个提法我认为是欠妥的。”
这引起了主席的更大兴趣,说到:“那你就批评一下。”
李思华笑了,她接着说:“我个人认为,无产阶级是领导不了资本主义革命的,如果是资本主义革命,其实领导阶层最后就不是无产阶级,而是一个工业官僚阶层,大致可以叫成国家资本主义。工业官僚阶层,以无产阶级的名义,来实施资本主义的社会体制。”
李思华的这段话,让主席陷入了深思,他知道李思华所指,前世不就是这个结果吗?建国三十年后,实际上就是由社会主义退回了新民主主义。
过了一会,李思华才继续阐述。
“所以我们民本左派的坚持,是很困难的。在革命的战争年代,大家都容易在外部压力下形成合力,矛盾没有凸显。而等到建国后,恐怕由于彼此思想不同,而导致的路线分歧,就会不断出现。”
“按照这个角度,我对前世的观察就是,前三十年的实践中,民本左派没有找到正确的路径,反而在教条左派的影响下不断教条化,趋向于思想上的僵化,文革其实是最后无奈的挣扎。而在这条路线失败后,机会主义中间派,大量地转向新民主主义右派,于是国家就朝向另外一条路径发展,改道换辙了,成为民族官僚资本主义的路线。”
主席面色沉重,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内心同意李思华的判断。
李思华继续阐述:
“右派之所以成功,关键是利用了私有产权和市场化,突破了这两个左派避之唯恐不及的意识形态禁区。但是事实就是事实,除了市场,没有人或者体制,能够解决几亿人甚至超过十亿人复杂、精细、庞大的各种需求。”
“私有产权的优势,我叫做微动力。因为个人利己主义欲望的驱动,形成自下而上的动力,每个人对自己的成就负责,在追求各自以为的幸福的过程中,不断的创新出现,不断的效率改良出现,巨大的财富因此而创造。”
“这种创造,需要法规保障的市场来交易和变现,有法规保障的市场才能创造资本和商业最重视的东西,即投资和交易的可预期性。而市场又可以带入很多效率工具,例如金融杠杆,例如风险投资或者股份投资,资本汇聚于有前景的项目,促进了产业的发展。在美国社会,证明了这种机制下,科技和产业能够不断地迭代进步。”
“否认私有产权和市场的重要而不可替代的功能,我们就不是真正的革命者。看到自己的弱点是好事,难道反而要遮掩吗?遮掩得掉吗?”
“所以我一直主张的路线是,既要自上而下,又要自下而上。两者形成一个交织的经纬度,才是相对比较完善的。”
“社会主义的公有制经济,就是自上而下,按照民本左派的立场,就是要基于底层人民的利益,不仅是建立有利于他们的机制,也是要组织他们投入建设和生产,建立他们能够分享的公有制经济,通过占据关键的战略资源并进行有效率的生产和发展,来实现共同富裕。”
“但公有制与私有制并存,这里面的难度,您也可想而知。关键是公有制经济的效率,如何能够保持和进步,不落后于私有制经济。否则整体国家的经济效率就会受限,而可持续性就会存疑。而且公有制经济的迭代进步,从来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多少发明创造,来自于个人最初不经意的头脑火花,然后其中的一部分人,不吝于用自己有限的资源,去努力将设想变成现实,而最终的很少的一部分人,在其它大多数人失败的前提下,最终成就了新的产业、新的企业、新的商业巨头。这天然就是私人的、个人的创新。这种创新,如何能纳入公有制经济呢?公有制的企业领导,都在担心公有资产的损失,谁能去负担这种创新必然会导致的绝大多数的失败呢?我虽然提出了一些模式,但能否成功,完全没有把握。”
这一场会谈是没有结果的,但两人都知道,这将是他们终生面对的最大课题之一。
粟裕这一段时间都感到忐忑不安。
抵达根据地后,他立即告别了原部队,因为原来的部队,都将在经历重新严格的训练和思想教育后,分配到新的部队中去。而他本人,则被调入了一个特殊的高级军官训练营,训练的内容,是他以往极为陌生的,或者说根本还没有接触过的装甲坦克作战指挥训练。
这自然引起了他的高度兴趣,因为这样的作战模式,明显才是现代战争的主流,在了解到西华的现有实力后,他就知道,他原来熟悉的一套游击战法,在西华的价值是有限的,因为强大的工业力量下,必须适应的,是工业化的战法。
他是个爱学习的人,这段时间,全身心地投入了新的战争指挥学习,他自认为自己体会很深,学到了不少,甚至有些思考,他并不认为那些德国和美国教官,能够提的出来。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中央军委居然会提名他,作为西华第一个集团军的军长,而第一集团军,将指挥整整9个师,其中6个步兵师,2个摩步师,还有1个装甲师,一个集团军,就是大约15万人。到1937年,西华的主力部队,将多数转变为这种现代化的集团军,300万人的主力部队中,预计将有270万人构成18个集团军。
单单一个装甲师,就有两个装甲团,每个装甲团有两个装甲营,每个营包括4个装甲连,而1个装甲连就有16辆坦克,16个连是256辆坦克,加上一个装甲教导营(3个连),以及师、团、营各级指挥部的直属单位,总计装备坦克就差不多有400辆,这是何等强大的军力!而2个摩步师,其实就是运输机械化以后的快速步兵师,对于这种具有强大机动能力部队的指挥,也是新的课题。
他原来指挥过的部队,最多不过几千人,而且还是游击队装备,所以他自认为对自己的提拔,简直不是破格可言。西华军中如此多的将帅,居然轮到了自己的头上,这不能不让他感到惶恐和忐忑不安。
中央军委组织部找他谈话的时候,毫不讳言,本来根本不会考虑他的,因为资历完全不够。但是李力胜同志不但提名了他,而且非常坚持。军委其它的同志几乎都是反对,只是最后主席在关键的时刻支持了他,其它同志看到李力胜和主席都支持这个“无名小辈”,不得已才同意了对他的任命。
对于李力胜同志和主席的青睐,他完全不知道理由,当然他也不可能知道理由。他深感责任重大,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更是拼尽了全力。不过他也常常想到这个让他纳闷的问题,他与李力胜同志从没有打过交道,李力胜同志如何知道他、欣赏他的呢?这是个他一辈子的不解之谜。
李思华其实也是无可奈何,因为她不觉得,过往的那些红军的老经验,在指挥新的装甲部队面前,有太多的参考价值。这些将帅虽然以往的经验不同,但在新时代面前基本上还是同一条起跑线。想来想去,粟裕还是她认为最合适的人选,冷静睿智,善于学习,善于思考,应该能够比较快地进入角色,掌握对于集团军的指挥技巧。所以还是“破格”提拔了他。
李思华前世,她对粟裕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是抓机会的高手,在战场上的胃口大,经常有神来之笔,把小胜变成大胜,最为典型的,就是原本的“小淮海”,在粟裕的运筹帷幄下,打成了波澜壮阔的淮海战役。这种特质,她以为在抗日战争中,非常重要。
对于粟裕的任命,自然让很多的资深红军将领不忿。指挥全军第一个集团军是何等荣耀?怎么就轮到粟裕这个无名小卒了呢?有人向中央军委表示不满,都被李思华骂了回去,马上组织了一场考核,在沙盘上进行装甲坦克演习,各种复杂的战役设定,让这些将领们出了一身冷汗,表现不好的比比皆是。但是粟裕没有辜负期望,在演习中冷静睿智的指挥,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然,最后让大家服气的,还是抗日战争爆发后粟裕的战绩。在战前近两年的时间内,粟裕可谓扛着极大的压力,压力不但来自于高级军官们的挑剔,还来自于他的下属,要让9个师长服气,可不是容易的事。
这种仿照德国二战早期装甲部队编制的集团军形态,自然是李思华设想的对日军作战的主力部队形态。
从二战的实践来看,对于装甲坦克的使用,最著名的就是德军的闪击战和苏军的大纵深突破。
德军主要使用的是闪击战理论,集中大量飞机、坦克和机械化步兵等快速机动部队,对敌军发动闪电般的突然袭击。目的是企图一举摧垮对方的抵抗能力,短期内赢得战争胜利。
闪击战的理论,实际上来自欧洲多年军事战争的总结,例如德国军事家施利芬对于采取迂回包围、实施速决歼敌的观点;意大利军事理论家杜黑的关于集中空军力量,打击对方重要的政治、经济、军事目标而取胜的观点;英国军事理论家富勒的关于组织几路强大的快速坦克纵队,在航空兵强有力的掩护下,深入迂回敌方纵深,直捣敌军司令部,使敌陷于瘫痪的观点等。
苏军的大纵深突破,其实模式与德军闪击战相似,只是闪击战比较强调速度,而大纵深突破强调突破与追击,前者打的突袭战,后者打的是强袭战,而目标都是最大可能地以钳形攻势,包围与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与技术兵器。
所以无论是德国还是苏联,对于装甲坦克的应用,在二战中越来越趋向于集中使用,例如苏联后来的坦克军,上千的坦克集中到一起来形成突破拳头。
但是西华的敌人是日本,不是欧美军队。在集团军的配置下,1个坦克师加上2个摩步师的协同,正常情况下已足以撕裂缺乏装甲坦克力量的日军任何防线,对其实现突破、迂回和包围。然而,闪击战和大纵深突破所设想的,一旦形成了包围的趋势,敌方前线便会迅速崩溃的情况,不太可能在日军身上出现,尤其是抗战初期斗志顽强的日军。因为日军并不是欧美那种机械化的军队,一旦缺乏弹药食品燃料的铁路,公路运输,就只能束手待毙。日军主要还是“11”军,靠自己的两条腿,靠单兵作战。
所以,对日军的作战,在以装甲坦克部队实现突破和迂回包围后,还是要依赖大量的步兵师,以大量火炮摧毁日军抵抗,甚至是步兵之间的阵地作战,才能最后消灭日军。
西华与德国或者苏联的作战环境不同、作战对象不同,当然主要的战略战术,就必然有着这样的区别。
之所以西华现在模仿德军在二战初期的9师集团军制,是因为这种体制特别适合打击装甲坦克力量不强的敌军。
从二战的历史看,日军的坦克装甲力量极为薄弱。从技术、产品到装备,都是三流的。
整个二战期间,日军一共装备了46个战车联队(相当于团),每个战车连队有30~50辆坦克,整个坦克的产量,不过是2000多辆(数据上是4000多辆,但投入实战的只有2000多)。而且最好的坦克是97式,这种坦克全重15吨,其实叫做“中型坦克”非常勉强。日本前后一共就形成了4个战车师团(坦克师),实际上装备根本达不到欧洲的标准。
97式是一种铆接制成的坦克,在遭遇高爆弹的打击时,在巨大冲击力的作用下装甲容易解体,铆钉也会四处飞溅,对车内和车外的人员形成二次杀伤。而且“薄皮大馅”,装甲厚度仅30毫米,主炮为一门18.4口径比的57毫米坦克炮,炮口初速为420米每秒。
所有这些数据,相对于西华主力“猛虎”坦克,都是相去甚远。猛虎坦克源自德国虎式,全重32吨,几乎是97式的2倍,装甲厚度正面100毫米,侧面60毫米。而装备的75毫米锥膛炮,对于97式,如果在1600米外集中它,就会击穿97式的装甲。反过来97式哪怕在200多米外,都未必能够击穿猛虎坦克的装甲。相对于日军,猛虎坦克完全是重型的。
所以李思华认为,集团军体制,已经完全足以对日军形成充分的装甲坦克优势,无须进一步加强。根本上,这就是日军的死穴,资源太有限,根本不可能按照欧美标准,来实现重装甲化。
第133章 改变和加速的历史车轮
1936年2月26日,东亚近代史上著名的日本“二二六兵变”发生,那天清晨,安藤辉三、村中孝次和栗原安秀等皇道派军官,总共组织了1558名士兵在东京发起武装暴动,高喊着“昭和维新”、“尊皇讨奸”等口号,袭击政府首脑们的官邸或居所,杀掉了内阁大臣斋藤实、大藏大臣高桥是清、教育总监渡边锭太郎三位大人物,并且重伤裕仁的待从长铃木贯太郎,占领陆军省、参谋本部、国会和总理大臣官邸、警视厅及附近地区,要求陆军首脑果断实行国家改造,任命皇道派领袖荒木贞夫为关东军司令官,以压制苏联,并且要求逮捕“统制派”军官。
皇道派的构成,主要是所谓的“少壮派军官”。日军陆军军官的来源,充满了旧时代的气息,高级军官都为毕业于陆军大学校者,构成了“统制派”的主体。而低级军官则为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者,皇道派几乎都来自这个群体。前者由日本陆军的精英份子所构成。后者受限于传统,其晋升为高级军官的仕途,几乎没有可能。
所以从出身上本来就有矛盾,加上大萧条以后日本经济极差,贫富差距过大,导致了皇道派军官的极度不满,而且统制派不断压制皇道派,这让他们忍无可忍。
不过,这场政变其实早就被军部统制派预料到,所以通过皇道派的杀戮,达成了一个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军部独裁,因为包括天皇和财阀在内,都被军人们吓坏了。而军部排除了财阀和政党对于日本大政的干扰,就可以在法西斯侵略的战争道路上,畅行无阻了。
为了对二二六兵变交待,海军大将冈田启介的内阁辞职,由前外相广田弘毅组阁。这个家伙也是个侵华的急先锋,是臭名昭著的对华“广田三原则”的始作俑者。所谓广田三原则,其实就是要求国民党政府,排斥欧美唯尊日本;承认满洲国并在华北合作;在外蒙配合日本反苏。
在广田的配合下,日本军部犹如脱缰野马,开始在战争准备上加速进行。最大的2个动作,第一就是试图与德国和意大利结成轴心国联盟;第二就是因为陆军与海军相持不下,最后只好确定了“确保帝国于东亚大陆之地位,同时向南洋发展”的基本方针,即所谓的“南北并进”二元化方针。既不肯放弃侵华,也不肯放弃东南亚,小国的胃口,这时候撑到了最大,什么都想要。
然而,这个时候的德国,对于是否与日本结盟,是非常犹豫的,一点都不像李思华前世那样,欣然接纳。
原因自然在于西华。德国此时对西华军事的了解,要远远超过了美国。因为美国武器的研发,在二战前远远落后于德国,甚至英法。所以西华最后选择的陆空军主战武器,大多数是基于德国科技的,而军队组织上,也大量参考了德军的编制。在这样的基础上,自然在军工和军事领域,聘请了不少的德国人和德国军官,他们对于西华了解的深度,自然就远远超过了前期不重视的美国政府。
德国是一个刚刚复兴的国家,虽然内心傲慢,但对于所有能带来收益的生意,都是很重视的。包括希特勒在内,对于西华都有高度的兴趣。尤其是德军的军官们,去过西华的几乎都印象极深,实际上很多军官都私下承认,西华军的战力,可能并不逊色于此时的德国陆军。
希特勒不可能不重视,按照德国军官们提交的情报,西华到1935年底,已经组成了90个师的陆军部队,高达150万人,武器装备完全按照美国和德国标准,这样规模和标准的陆军,当世甚至包括苏联在内,超过了其它任何一个列强。虽然德国人不认为西华的“国家总体战”能力比得上欧洲列强,那是因为他们对于西华的工业基础,还不太了解,印象比较刻板。西华的工业基础,主要来自美国,德国对其了解有限。
但即使看低西华潜力,单单根据西华已经形成的强大战力,就使得德国军官们没有人看好日军。来到中国,他们当然也了解过日本陆军的战力,普遍评价很低,认为武器装备上,西华军与日军几乎是断代之差,是现代军队与近代军队的差别,日军怎么可能是西华军的对手呢?
实际上,应该说德国军官们,是过分低估了日军的战力。因为他们的战力威胁,其实并不在武器装备上,而是在“人”上。不过无论如何,德国军官们的这种论调,深刻地影响了希特勒等纳粹高层,对于与日本结盟的信心和决心。
德国与日本结盟的利益,在于日本可以帮助德国,在东亚牵制英法,尤其是英国的力量。德国以为,日本侵华也好,最好是侵略东南亚,必然引起英国对其的反击,这就可以牵制英法的力量。
但是西华的存在,使得这种判断非常存疑。西华必然要统一中国,就算是日军不侵华,西华也会与之开战,将日本从中国驱逐出去,这是所有德国军官们一致的判断。他们参与西华军的训练的时候,发现西华军的所有训练科目,以及训练目的,都是为了击败日军,指向是极为明显的。
那么与日本结盟的好处在哪里呢?成为日本盟友,就会成为西华的敌人,而日本陆军大概率不是西华陆军的敌手,会被西华在东亚大陆上击败。
所以日本的价值,就只有其海军了,如果日本海军对英国海军作战,侵略东南亚,也许还有足够的价值,毕竟即使德国对西华友好,西华没有海军,至少威胁不到英国在东亚和南亚的岛屿,但西华仍然可以通过陆地威胁英军,这种威胁恐怕比日本海军的威胁更大。
按照纳粹政府高层汇集德国在日本获得的情报,日军的主要目标,还是侵华,日本国力有限,既然选择了侵华,至少就不会暂时发动海洋上的对英战争,这使得日本对德国短期的价值,是非常有限的。
所以如果选择东亚的盟友,结论是很清楚的,日本不如西华。这个结论此时如果说出去,必然舆论大哗,普通人会很难相信,一个半殖民地落后原始国家的地方势力,居然对于德国,比起早就是列强之一的日本,更有价值。
因此希特勒对于日本提出的结盟请求,暂时是不置可否,让外交部回答日本,德国需要先研究一段时间。他目前关注的,是理清德国与意大利的关系,先与意大利结成同盟,虽然他对于意大利的能力从来都是怀疑的,但德国确实无可选择,反正意大利好歹是英法德意“欧洲4强”之一,即使军事上的助力有限,但彼此经济上相互支撑,还是能得到一些利益,所以“柏林-罗马轴心”对于德国才是最重要的。
希特勒最后决定,派遣一个代表团,去西华试探,当然不是结盟,当下德国的选择,即使不与日本结盟,也轮不到西华啊,西华连自己的国家尚未统一呢。只不过现在就可以做一些铺垫。暂时而言,也许在日本和西华间“中立”更好,两边做生意,两边拿利益。与日本结盟就要得罪西华,暂时有这样的必要吗?等等再看。
另外,他决定加强德国在西华的情报机构,德国需要对西华更加了解。
石原莞尔行走在西安的街头,他一副市民的打扮,与一般特工警惕的样子不同,他完全是放松的神态,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街道上的各种买卖,甚至手上还拿着小吃,不时咬上一口。
石原是日军中的战略家,这使得他在日军中非常异类,与大多数军官相处不来。其个性独特,潜入“敌区”中国考察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在1920年4月,他曾经用一年多的时间,考察了中国湖南、四川、南京、上海、杭州等地,搜集政治、经济和军事情报。最夸张的一次,他装扮成扛大包的苦力,生活了大半个月,中途还被国民党的警察,扒光了衣服,抄走最后的一个铜板,差点命丧码头。
这样的以往经历,使得他对于潜入西华考察,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而且他也不是为了什么有价值的军事情报而来,而是想让自己形成对西华的总体判断。至于军事情报,他难道还能比那些专业间谍更强?
其实在日本二二六事变后,石原可谓一时“权倾朝野”,因为事变时他在整备参谋的任上,果断指挥严厉镇压,得到统制派好评。明年即1937年的3月,他就会晋升少将,并被任命为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单看名字,也知道其职位的重要性——这个职位,几乎是日本军部参谋军官的最高层级,是战争发动的策源地。
可是他没有顾得上享受二二六之后的权力,而是向参谋总长闲宫院载仁亲王请命,自己亲自来西华考察一段时间,以确定日军对于西华的战略。
来到西华的时候,他的内心很轻松。因为经过二二六,他认为日本上下已经被凝聚到了一个方向,侵华大业终于有了最重要的基础——日本上下和军内的思想统一。
然而,到西华几天后,他这种轻松的心态,慢慢变得越来越严肃了。
“西华不是民国”,这是这几天他反复不知不觉中会说出口的判断。他原来基于对国民党、对于民国军阀的了解,照搬到西华身上,简直是可笑。
西华是一个真正的现代国家,这让他感到了恐惧。
他并没有看到西华的主力部队。主力部队已经完全退出了西安城区,城区只有少量的地方部队、民兵和新组建的警察系统。所以对于西华的军事系统,他并没有能形成什么第一印象。
他仅仅是从城市管理上,就感觉得到西华的强大。
与一般的日本军官不同,他很少关注那些民国的高层人物以及地方豪强,而是从1920年代起,关注的就是中国的底层民众。因为他认为,从中国底层民众的生活状态和心理状态,就可以判断这个国家能不能强、能不能战。
以前他对于中国是极度蔑视的,底层民众麻木不仁,陷入快要饿死的悲惨境地,活都不活下去了,谈什么爱国抗日呢?只不过是勉强过活的人牲而已,他们每天为了可怜的一点吃食,做牛做马。这样的国家,如何是大日本帝国的对手?
但这一次在西华,他的感受是两样的。中国的底层民众,“活”了过来,虽然多数人仍然衣衫破旧,但居然都浆洗得很干净,他们的面色绝非1920年他看到的那种麻木和瘦弱,而是有了光彩,身体也好了很多,他们脸上有很多笑容!对于生活开始充满了希望。他在各种餐饮摊、小市场,都能看到个人对于自己生活的渴望和奋斗,甚至听到对于参军和被国企招工等充满热情的闲聊。这让他非常震撼,西华治下的中国,与民国的中国,简直已经是两个国家。
西华显然没有在西安的市区,进行什么大的建设。街区仍然是过去的街区,但区别在于,西华在短时间内就让这个城市在旧有建筑格局之上,完全变了样。所有的楼宇,几乎都被重新粉刷过;所有的街道,都被仔细清洁清理过;所有的商铺,也都让店主和活计们在力所能及的程度上,进行了小型的改良,显得精致了许多。
在这样的“微调”之下,同样还是一个建筑的城市,却展现出了完全不同于其它民国城市的风貌,如此的干净,让他想起了日本的几个地方。
这是强大的城市治理能力,以之可以管窥西华这个体制的管理能力。而且城市只是在建筑上没有投资改造而已,那些日本都没有的新型公交车和轨道电车,让这个东方城市,居然有几分欧洲先进城市的韵味。
他每一天,都能看得到一些容易被别人忽略的西华治理的细节,例如居委会、例如民兵的训练、例如城市积肥。尤其是西华管理人民的基层组织之深入,让他深感惊叹,他觉得这是日本现在都做不到的。
这样的西华,真是可畏可怖。
这些天,他逐步也去西安附近走了一些小地方,包括正在建设中的乡寨,由于他毫无刺探情报的嫌疑,因此并没有招到怀疑,但他用自己的双眼,已经对西华有了一个整体的判断,结论让他非常沮丧和恐惧。
作为这个时代万中无一的能够“清醒”而不是狂热的日本军官,他认知到,西华军绝不会比日本陆军弱。
虽然他只能观察到西华的地方部队的一些只鳞片羽,但仍然感觉,他们训练有素、军纪严明,军人的风范非常强。虽然不知道单兵军事技巧和经验如何,但要说和那些民国军阀军队比,那肯定是天与地的差别。推而广之,西华主力部队的军事训练和军纪,肯定会更强。
而且,根据各方面的情报,他早就知道,西华主力军装备的武器水平,尤其是火力强度,应该还超过了日军,至少日军同规模的部队,不会拥有西华军那么多的重炮。
对方人不比你的差,武器比你还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一定能战胜对方呢?日本外务省也从美国打听到不能确认的消息,西华曾经从美国按照美式标准,购买了几十个师的装备,这不是日本能比的。
他冷静地想着,以日军现有17个师团,还必须要守护本土、朝鲜和东北的情况下,与西华作战的准备严重不足,等到回去后,要结合关于西华的军事情报,推动皇军尽快进行扩军。
也许需要与西华军,尽早决战。他感觉西华实力的增长速度,是在超越了日本。日本这几年深陷经济危机,实力基本上没有什么增长。
这些天他也反复想过,日本除了侵华,别无出路。日本要强大,就需要石油、煤炭和钢铁。当年他和板垣为什么要发动918事变?不就是因为日本需要煤和钢吗?可惜东北没有石油(这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大庆油田)。所以他一向主张要与美国和英国友好,因为日本需要的石油,掌握在人家的手上,暂时无法考虑南进的问题,只有侵华北进,才是化解日本自身危机的唯一办法。这种思考,他并不因为出现了西华这么一个异数,就要动摇。
西华的出现,反而让他的决心更坚定、紧迫感更强。尤其是在西安的时候,听说了西华开发建设长庆油田的事情,虽然并不知道这个油田有多少储量,但这也是油田,也许就是让帝国的资源结构,得以完整的希望。
所以就让日本与西华决战吧,让战争的胜负来决定谁是东亚大地的主人!西华的强大,让他感到恐惧,而克服这种恐惧,就只有战胜敌人。如果日本不能战胜西华,那就让日本如同樱花般凋谢吧,这就是国运!在他看来,与美英开战,争夺东南亚,那是死路一条;但对西华开战,也许还能死中求活。
当年甲午战争之前,看好日本的人也不多。但是先辈以死中求活的胜负心,大无畏地迎战号称亚洲最强的北洋舰队,最后不是成功了吗?也许日本还有第二次的国运,能够在西华的身上赌博成功呢?
这个时候,他又有意地不去想他观察到的西华的细节。这正是一个与清廷完全不同的政权,清廷是因为内部腐朽,所以貌似强大实则虚弱。西华则是反了过来,它已经很强了,而在外界给人的印象,还是一股落后中国的地方势力而已。
1936年的春天,从日本、德国到中国,历史的车轮,开始加速向前。
第134章 犹太人与犹太组织
石原莞尔在西安的时候,本.古里安也在西安。与石原一样,他对于西华深感不安。
古里安是犹太复国主义的领袖之一,在去年即1935年,他当选为犹太复国主义执委会主席和犹太代办处执委会主席,这个时候他当然不知道,未来他会与日后担任以色列第一任总统的哈伊姆魏茨曼,一起成为世界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两巨头,被称为“以色列建国之父”。
在巴勒斯坦试图复兴犹太国的他,对于民国本来是漠不关心的。但是因为一个他认为“愚蠢”的计划,他不得不来到民国,对日本占领的东北地区犹太人的情况,进行考察和安排。
事情的起因,是1904年日俄战争期间,一位名叫雅各布希夫的美国金融界犹太巨富,出于对沙皇尼古拉二世反犹暴行的不满,筹集了2000万美元贷款,主动向日本提供援助,支持日本进行战争。
日本因此而对当时全球犹太人的经济和政治权势,有了很大的高估。而那个年代,俄国正在激烈地反犹,本身就有不少犹太人,逃到了东北。于是1931年918事变后,日本高层与犹太人达成了一个密约,即日本许诺对犹太人不采取歧视政策,并给予他们一块土地复兴犹太国,而犹太人则利用他们的财富,帮助日本人在东北和以后被侵占的土地上进行投资,并影响美国的对日政策。
这个计划导致全球各地的犹太人,确实有不少人开始向中国东北移民,他们在中东铁路沿线开店、办厂,最先富裕起来的犹太人又开始涉足金融业,开设银行。一时间犹太社区,犹太教堂遍地开花,哈尔滨犹太人的人数,一度接近三万人。
1934年,日本人鲇川义介在外交刊物上,发表题为《一项邀请5万德国犹太人来满洲国的计划》的文章,这就是所谓的“河豚计划”。这一计划被特意命名为“河豚”,因为河豚如果没有经过正确、精心的烹饪,会将人毒死。日本人认为犹太人就是河豚,美味但有毒,但是可以利用他们的财富,来建设日本在东北的工业。
其实犹太移民在东北,并不受到当地日本军队的欢迎,很多时候同样受到迫害,所以又有不少犹太人从东北逃到上海去。是否与日本继续合作,成为犹太人需要做出的一个决定。
古里安就是因此来到中国的东北。而在他到达这个巨大的国家后,发现这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出现一个巨大的变数,西华崛起。这个地方势力这两年开始不断扩张,已经占据了中国的9省,成为中国西部的主要势力,而且据说军队规模巨大且精良,已经有很多人认为原来的国民政府,可能不会是这个新兴势力的对手,更多的人认为西华必然会与正侵略中国的日本发生战争。
古里安在来之前,已经听说过了西华,因为西华与德国的贸易关系密切,还在德国招募犹太科技人员,并且得到了德国纳粹政府的许可。就他所知,迁往西华,确实是少数犹太科技人员的选择。
西华与日本的关系也让他不安,虽然他在东北考察下来,对于犹太人所谓在东北安居乃至“建国”的可能性,一点都不乐观,但毕竟那么多犹太人还不死心,他也顾虑他们的安全,所以在离开之前,他来到西安,想就近了解这个大国的走向,也能更清楚地认知东北犹太区的未来。
作为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杰出领袖,来到西安几天后,他对于西华的认知并不次于石原莞尔,同样的“这是一个现代国家”的概念非常强烈。这使得他感到非常担心,他并不知道日本和西华在军事上谁更强大,但无疑西华不是容易对付的,未来日本与西华的战争,可能会是天翻地覆,东北的犹太人,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安定生活?
正当他和随从,在西安街头徜徉的时候,有两个男人走向他们,古里安警惕地看着他们,对方走到他的面前,彬彬有礼地用英语问他:“请问您是本.古里安先生吗?”
古里安内心不安,说道:“是的,我是古里安。有什么事情吗?”他进入西华,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因为他不觉得西华对他这个万里之外巴勒斯坦的外国人,会有什么特殊兴趣。
来人说道:“我受美国安华财团驻西华首席代表李思华女士的委托,向您致意。李思华女士想与您见一面,她就在这附近,我们可以带您及您的同伴过去。”
古里安对自己的安全放下心来,不过对于李思华的邀请,他大为诧异。她听说过这位女士的大名,不过她怎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邀请自己?
来人将古里安引到了附近的一处茶楼,上了二楼的一个包厢,李思华就等在里面。
两人微笑着握手。李思华开口说道:“我从西华高层那里,得知古里安先生居然造访了西安,就很想与您见一面。”
古里安内心感到很奇怪,说道:“我久闻李思华女士的大名,知道您是美国有名的富豪。不过不知道您与西华的关系如此密切。不过您是如何知道我的呢?我可没有一点名气。”
李思华笑了,她也不卖关子,说道:“安华正协助西华,从德国招募一些受到迫害的犹太科技人员。所以我们对于你们犹太人的动向,还是比较关心的。尤其您是犹太复国主义执委会主席和犹太代办处执委会主席。”
古里安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但是贵公司在德国招募犹太科技人员,我们其实是使不上力的,找我是为了什么呢?”其实当然不是完全使不上力,犹太复国组织发力的话,还是有很多德国犹太人会相信他们的。在这个时代巴勒斯坦生活太过艰苦,并不是太多犹太人愿意移民到那里去建国。复兴以色列的梦想,还不是主流。
李思华又笑了笑,她其实对于古里安这些犹太复国主义者,并没有太大的期待。今天见他,也只是对这个以色列之父有点好奇,而且未来以色列是中东的重要棋子,先认识一下罢了。
她不动声色地说:“西华需要的犹太科技人员的规模,可以以10万人来计算,加上他们的家眷,西华可以帮助你们,从德国纳粹必然举起的屠刀之下,拯救几十万的犹太人。”
这话让古里安大吃一惊,西华对于犹太科技人员的胃口如此之大?这不就是要把德国赶出来的科技人员全部招募吗?但他的注意力,马上集中到了李思华所说的“纳粹必然举起的屠刀”上,这让他感觉强烈的不安,她是什么意思?她了解什么?德国人会屠杀犹太人吗?
古里安赶紧问她:“德国纳粹正在不断推行排犹政策,我们在德国的同胞不断失去工作,很多人正在移民。但德国人不至于要屠杀他们吧?”
李思华说:“由于安华与德国有很大贸易的缘故,安华对于德国高层和纳粹思想,是非常了解的。我们内部的分析团队,对于德国排犹政策的走向,有非常不好的预判,而且我们对于这种预判,是非常肯定的。当然,这只是我们一家之言。古里安先生,信与不信,还要等待历史的发展。”
然后她从容地对面色难看的古里安说:“我今天找您,是想给你们的犹太复国运动一个大回报,而交换两笔交易。”
古里安心里又难受又奇怪,问她:“和我们能做什么交易?”
李思华说:“我们的回报是:按照安华与西华的预判,几年后德国与英法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必然会发动。而犹太人也必然受到德国纳粹的屠杀,在战争的初期,包括美国在内,不一定会接受欧洲各国的犹太难民。但西华可以承诺,无限制接受你们认证的犹太难民,用安华与德军的良好关系,从他们手中拯救犹太人。在合适的时候,你们可以接回这些难民,到巴勒斯坦建设你们的以色列国。在战争结束前,这些难民在安华都有暂居权,可以按照安华法律正常生活和工作。”
“而我们要求的交易。第一笔交易,是你们的复国运动,应该从现在开始,全力协助安华,从德国劝说犹太的科技人员,响应安华的招募。”
“第二笔交易,是你们应该立即终止与日本人在我国东北的合作,你们这是助纣为虐,是在帮助侵略者。这样发展下去,你们的东北犹太社区,将成为西华和新中国的敌人,成为全体中国人心目中的恶魔。”
古里安听着李思华的话语,嘴巴张大了就一直没能合上。太惊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屠杀犹太人?无限制接收难民?建立以色列国?东北犹太建国?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好一会,古里安才回过神来。他的内心激动,不停地思考着。
李思华没有管他,自顾自地喝着茶。
这个时代的犹太复国运动,实在是缺乏支持者。犹太人在美国的实力很大,但支持犹太复国运动的寥寥无几,他们更害怕美国会认为他们不忠诚于美国。所以在美国那么多犹太人,只有1.2万复国主义者。要不然日本人这种明显的陷阱,还是有不少犹太人迫不及待地踏入?
犹太人在二战前确实太招人恨了,整个欧洲都对于他们没有好感。这个时代欧洲人对犹太人的印象,远的就是莎士比亚笔下的威尼斯商人葛朗台,近的就是在经济危机老百姓都吃不起面包的时候,犹太商人们宁可把面包销毁、牛奶倾倒,也不肯分给市民。
而对于德国人,他们对于犹太人还有更深刻的仇恨。一战德国的失败,很多德国人归咎于犹太人领导的在德国内部关键时刻的起义。而且失败后德国马克变得一钱不值,结果犹太金融家们反而利用这个机会,大肆低买高卖,洗劫了几千万德国人,让他们变得一贫如洗。
在他们赚钱的时候,自以为这是“命运的馈赠”,其实“背后都已表明了代价”。而这个代价,未来将让整个犹太民族惨痛付出。
古里安定下心来,问李思华:“您能替西华做主吗?”
李思华回答:“如果您同意上述大致的方向,那么接下来,会有西华的外交人员与您接洽。”
古里安点点头,他也判断肯定是如此,李女士只是帮助西华劝说而已。
李思华对于犹太复国运动,并不太关心,所以谈妥上述事情后,很快就告辞了。当然,这一件事的涟漪,后来拯救了不知道多少的犹太人。
另一个犹太人,格林博格,也在西安,不过是在西安的郊区。他是新建立的西北工业大学的教授。
命运真是奇妙,格林博格想着,就在一年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回来到远东的一所新建大学任教。
他本来是慕尼黑工业大学(TUM)的一名冶金专业方向的教授,在德国的生活不错。然而由于他是犹太人,在纳粹的反犹大潮中,被迫失去了这一份职业。不仅是他,他的妻子也是一样,甚至还包括他的弟弟一家。
他当时想起了他的父亲,一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在反犹冲突中重伤而死的倒霉蛋。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认为,自己和家人必须离开德国,离开这个反犹主义日甚一日的国家。虽然他也不认为他的那些金融资本家的“同胞”,所作所为是对的,但灾难来临时,他这样单纯的科技人员也逃不脱。
他为自己和家人申请移民美国,可是很遗憾,只有他和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女儿,得到了移民签证,而他的母亲、他的弟弟一家都没能得到签证。格林博格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他担心如果自己一家就这么走了,那么母亲和弟弟一家怎么办?他们在敌意深重的环境里如何生存?会不会自己这一走,就是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面?所以他一直在犹豫。
幸好这个时候西华出现了,他开始并不感兴趣,因为他觉得远东,是一个贫穷落后肮脏的地方,虽然西华的招聘广告上,宣传提供了德国一样的薪资。但他灵机一动,觉得西华也许是一块去美国的跳板,如果能先带着家人去西华,在那待几年的时间里,也许就能找到去美国的机会。
所以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西华临时领事处”申请,马上获得了批准,西华同意连同他的母亲以及弟弟一家,都可以去西华,全部给予三年的居住和工作签证,不过条件就是他自己,必须签订三年的不可提前辞职的工作合同,薪水确实就是他原来在德国的薪资水平,而且用美元支付。他一咬牙就答应了,对于犹太人,在德国的日子正在一天比一天糟糕,他不能再等了。
就这样,在1935年的11月,他们就坐船启航,1个多月后,来到了西华,他被安华财团安排在西北工业大学,一个叫做西安的城市的城郊。
那以后他在西北工大任教已经快3个月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决定对极了,而且也未必需要急着去美国。
因为这里的生活,完全不是他和家人来之前想象的,贫瘠和落后到了极点。这个国家确实是看得出来的贫穷,来的几个月,他见到一些当地的市民和农民,确实衣衫褴褛,穿得很破旧。不过,这里改善的速度是惊人的,城市楼宇破旧,但非常干净,美食多得让人吃惊。
而且,最关键的,是安全。他们就是中国人说的“惊弓之鸟”,所以这个对他们很重要。他经常看到哪些中国人教授,晚上到湖边散步什么的,一点也不担心,慢慢地,他也开始习惯傍晚去散步了,因为路灯被安装在了不少小路上,这让他觉得更安全。
西工大的建筑现在很多都是临时建筑,大量的永久建筑,那些教学楼和实验楼,都正在大兴土木,进展的速度非常快,按照校长的说法,大约到7~8月份,就会基本完工。但就是在这些临时建筑里,他发现了很多来自美国甚至是德国的先进实验设备,这个大学的配备,一点都不比他原来呆的TUM差,这让他对于以后的教学和研究放下心来,西华对于这个大学,是非常认真的。
他已经和一些学生很熟悉了,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学生,他很喜欢他们。他们那种如饥似渴、拼命学习求知的劲头,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年轻时代。这个城市的用电还很紧张,不过总是优先供应西工大,晚上整夜都不会停电,而这些学生就利用这点,几乎很少人会在深夜之前,结束自修学习,很多人会一直学习到凌晨。
最让他吃惊的,是西华工业建设的规模,在他看来一点都不逊色于德国,说实话,在德国可能也没有,因为德国这两年都是在造军备,要不然就是建高速公路。并不像西华这样全面铺开。
西工大是一所与西华当前的大工业建设,关系非常密切的大学。他们这些教授,经常被邀请去解决某个技术问题,或者是对某方面进行培训讲解。仅仅3个月,他已经接触到六七个大工业项目了,其规模,实在是让他叹为观止。偶尔他会猜想,西华的社会看起来还比较穷,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投资到了工业上了,这也让他有点肃然起敬。
而且他们这些项目的技术含量很高,在去之前他根本难以想象,在落后的远东,居然有如此先进的工业项目。
尤其是那个已经完成筹备,即将开工的包头钢铁厂,这将是他一辈子见过的最先进的钢铁厂。
第135章 包钢、长庆油田和斯诺
包钢是李思华当前最重视的项目之一。
早在1935年初,她已经安排隐秘地对白云鄂博矿区进行了详细勘察,并且选择好了包钢的厂址,这个钢厂规划的建设规模,就是总体500万吨/年,计划2年内先投产200万吨。
为什么对包钢规划如此大呢?自然与包钢所处的地理位置有关。它是目前条件下,西华在北方条件最好的钢铁生产基地。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是西华进取东北和华北,最便利的大规模军工基地。利用包钢的钢铁生产军工装备,易于补充北方方向的西华军队,毕竟这个时代,地理交通的限制性还是很强的。
尤其是要在包钢附近,建设最大的坦克生产基地,这是未来“坦克海”的源泉,是抗日战争规划的关键一环。中国最适合使用坦克装甲战甲术的地域,当然就是北方,尤其华北平原和东北平原,简直是天生为大规模突破的坦克战术所设置的理想战场。反而在南方,由于水网密布和山地丘陵地形,中型或者重型坦克,就比较难以应用。
日本陆军,在武器装备上最大的缺陷,就是装甲坦克的匮乏,这是其国力和资源缺陷导致的,当然也与其陆军高层死板追随过去已经落后的战术有关。西华对付日本,自然要以己之长攻人之短,这里西华的“长”,就是发展大规模的装甲坦克力量,而日军的“短”,自然就是其火力和典型战术,在装甲坦克攻击下的脆弱性。
包钢的建设图纸来源很有意思。李思华知道苏联规模最大的三个钢厂之一,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的设计蓝图(未来一度著名的马钢宪法就是这个厂的产物),是在1928年,花费了100万金卢布,请美国的麦基公司设计的,这套图纸由450名工程师日夜绘制,完善到了每一个螺丝螺帽和螺栓,无论从工作量和精确程度上来讲,都是空前的,这使得马钢在1933年建成产钢的时候,就成为了世界上最大和最先进的钢铁厂。
所以她安排美国工作小组,找到了麦基公司,与他们签订了协议,在马钢厂图纸的基础上,根据包钢的地理条件和铁矿特点,修改图纸,并且派出了一批西华最出色的自身专家团队,与麦基公司的团队联合作业,要求将最近7年最先进的钢铁技术,都融入新的图纸,尤其是从德国取得的各种合金钢技术,也要设置相应的生产线,格林博格作为西工大冶金专业的教授,现在就是包钢的冶金顾问,主要的工作,就是为包钢解决合金钢生产的一些问题。
这个钢厂建成后,很快就应该能生产100多种钢材,所以格林博格觉得,这一定是全球最先进的钢铁厂,他以前熟悉的克虏伯的钢铁厂,也没有如此先进的工厂。
而且他们的建设速度是疯狂的,使用的人力之多,简直是让人瞠目结舌。而西华也不缺乏施工机械,据说这几年西华一直是这样的大规模建设,对于修筑厂房具备非常丰富的经验。确实,不要说包钢,单单格林博格看到的有关西工大楼宇群的建设速度,就让人叹为观止。
西华也并不缺乏钢铁行业的人力资源。格林博格近期才认识到,原来西华这几年在钢铁业的各个领域,都积累了不少科技人员,只是还缺乏比较高级的研究员而已。他们的钢产量,已经发展到年产600万吨,这个发展速度确实吓住了他,要知道1935年底,苏联的钢产量不过刚刚突破1000万吨。这个西华,很可能两三年时间,至少就会在钢铁生产上,追上苏联。
不过确实,人们对苏联的印象,这个国家总是不缺钢铁,是一个钢铁大国,这只是后来的情况。殊不知苏联的钢铁产业,开始的时候也很惨,也就是通过其二五计划,才赶了上来,苏联钢铁生产爆发式成长的时间,正是从1928年开始,比起李思华的布局,早不了多久。
苏联的三大钢铁厂,即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库兹涅茨钢铁厂和扎波罗热钢铁厂,全套的机器设备和技术,都是大萧条前和大萧条中从美国捡漏。不过苏联的基础终归比中国要好,原来还有沙俄时代的20个钢铁厂,也在大萧条期间,利用西方技术和设备,进行了改造升级,在此之前,按照美国专家的估计,苏联的高炉建造技术,比西方落后了50~75年。
所以在李思华更强的资本投入下,现在西华落后苏联的钢铁工业规模,大约也就是1年的时间,西华计划在1936年,钢铁产量突破1000万吨,这正是苏联在1935年所达到的成就,相差就1年。
在李思华前世的历史中,苏联后面几年的钢铁产量,发展并没有很快,毕竟大家都缺乏资本,都缺乏连续多年高强度投资的能力。到开战时的1940年,苏联的钢铁产量才达到1832万吨,而且由于战争损失严重,在二战胜利的1945年,产量只有1230万吨。
所以按照李思华现在的计划,是1937年达到1500万吨,而1938年就要突破2000万吨,实现对苏联钢铁产量的超越。包钢就是这个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建设包钢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是发展稀土产业及相关科技,在早期先以稀土特钢为主。渗入稀土的特种钢材,往往具有优良的延展性、耐磨性、耐腐蚀性和拉拔性,在军工和一些特殊行业上具有重要的应用价值。
这里的铁矿储量高达14亿吨,是足够满足生产钢铁几十年的储量。到了建国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在电子工业兴起后,再转向以稀土产业为主。
未来的钢铁行业,河北和东北地区肯定也是重点,但那属于建国后的开发步骤了,李思华还记得前世有钢铁产量“全球第一是中国,全球第二是河北,全球第三是唐山”的段子。相对而言,东北的煤矿储量并不算好,而且开采难度大成本高,如果不能拿回外东北的话,其实东北工业区是有缺憾的。
长庆油田的开发则更为艰难。李思华前世就知道,虽然长庆包括延长油田的储量(超过90亿吨)居全国之首,但开发难度也属于最高的那一类。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是硬着头皮上。长庆油田的开发难在哪里呢?就是在油田中,条件属于那种很差的,远不能和大庆油田相比。
长庆油田并不是一个整装的大油田,而是分布在37万平方公里陕甘宁盆地(也叫鄂尔多斯盆地)中的22个油田,这些油田储量规模有大有小,但开发的难度上“没有一盅省油的灯”,都是非常困难的那种。
难度在哪里呢?长庆油田所在的陕甘宁盆地,拥有的是世界上典型的“三低”油气资源(低渗、低压、低丰度),就像是铁矿中的贫铁矿。
我们知道,好的富铁矿,品位可以达到60%~70%的含铁量,而贫铁矿则只有20%~30%的含铁量,所以不是必须的话,谁会去冶炼贫铁矿呢?
例如在美国,对于洛克菲勒家族的标准石油而言,有那么多的“富铁矿”可以开采,对于这种三低油田,自然是不感冒的,研究也就是为了技术储备而已。而在中国这样的贫油国,每个油田,不管怎样,都是非常宝贵的资源。
长庆油田的油藏,就属于这种油田中的“贫铁矿”。
首先是地表有数百米厚的黄土层,阻隔了地震波的传输,使得按照常规勘探的模式,在这里找油找气,无异于“大海捞针”。这方面问题的解决,有赖于李思华的金手指,使得勘探的范围,缩小到了很小的范畴,高密度的探井,保证了很快出油,在1936年1月份,安塞油田已经获得高产工业油流。所以建设的第一个油田,就是安塞油田。
其次是由于油气储层致密,要把油、气从地下“取出来”,异常困难。对于这个问题,李思华充分发挥了钞能力,早就在美国招募了一帮人,研究三低油气资源的开采,因为这也属于国际上石油开采的一个典型问题。
她还通过安华,在美国购买了两个三低的小油田,这种油田很便宜,就是为了以之作为技术实践基地。对于开采技术,已经研究整整两年多了,从缅甸根据地建立时就开始,自己的石油人才,几乎都参与了相关的研究,还聘请了标准石油出身的一批石油专家。所以最后的结果,总算是没有耽搁长庆石油开发的紧迫需求。
最后是要实现大规模有效开发,这更是难上加难,不过这主要也就是钞能力的问题了。对于这个油田,李思华是不惜血本,在开采技术突破后,配备了充分的资金,为长庆油田打造开发设备和工艺体系。目前有一批美国石油专家都呆在长庆油田,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设备安装调试和试用确定工艺。而相关的炼油厂和其它配套工厂,也都在高速建设之中。
这就是大工业建设之难,然而无论多难,在需求的逼迫下,都要去解决一个个难关,突破所有的技术瓶颈。所谓人才,也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现在西华几乎一半以上的石油人才,都汇聚在了长庆油田,进行技术攻关。李思华觉得,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这个油田,这样在东北解放获得大庆油田之前,西华也不会缺油。
关于对于包头-西安工业走廊这个超级项目,李思华现在觉得比较好的一点,就是前期傅作义在参观访问西华回去后,终于决定全省易帜,并入西华。这就使得西华得以兵不血刃,控制了她前世内蒙古这个大省的大部分区域。
实际上,她觉得,保持民国的宁夏、绥远和察哈尔三省制,比起前世大部分区域并入内蒙古一省的体制要好。前世很多时候是因为“精兵简政”,避免省级区域过多,不必要地消耗办公财力,所以对于这些经济“小省”,就执行了尽量合并的模式。
但这样的模式有个大的缺陷,就是一省只能是关注少数重点,你关注了蒙西,蒙东就可能落后,反之亦然,当然不利于省内的均衡发展。省级区域小一些,是有利于区域自行发展的。说到底,还是资本的问题。
傅作义及其绥远代表团,是在10月下旬抵达西安的,主席、周恩来都很给面子,亲自出面,甚至在西安区域是陪同考察参观。后来又用客车送他们到各地参观,最远到了缅甸根据地,现在几条关键的公路干线已经修通,所有交通需要的时间,还是很快的。
被西华各地蓬勃的工业力量所震撼,又见识了西华完善的基层管理体系,包括城乡所发生的巨变,甚至还允许他们参观西华主力部队,以及部队的军事演练。一连串的震撼下来,傅作义本人心意已决,而早前最反对的军官和政务人员,这个时候,反对的声音也蔫了。
没有办法,或许思想上、理念上仍然不赞同西华,或者觉得自己接受不了西华的统治,那也只有走为上策这一条,如果坚持要绥远与西华敌对,明摆着就是一个“死”字,毫无侥幸之理。难道要大家为自己而死吗?而且完全死得没有价值。
所以在一个月的考察结束回去后,12月傅作义就率领绥远省的文武官员,宣布易帜,将绥远政权交给西华。绥远的易帜,代表着从1935年7月开始的西北攻略,在5个月后的12月全部完成,西华从一个地方势力,一跃而成为公认的全国性政权——有了半壁河山,中国人已经将西华当成另一个“中央政府”了。
《申报》的著名记者金华庭,在他的评论中写道:
“我们正目睹中国现代史上不可思议的巨变。对于西华的崛起,所有的词句,恐怕都不足以清晰地描述。就在不到1年半以前,恐怕除了西华自身的高层,没有人能想到民国会演变成今天的样子。
那个时候,西华还被称为缅华,它似乎不过只是在民国之外的一个边陲小国、意外崛起的一个汉人域外政权。而1年半后的今天,西华先取西南三省和西康地区,再占西北五省,整个中国的西部地域,除了边陲的新疆和西藏地区以外,尽落西华之手。它已经占据中国的半壁河山。这种急促崛起的趋势和新的格局,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让中国新的历史,上演了沧海桑田。”
“今日中国的格局,对于人们而言,有点历史上南北朝的味道,只不过现在是东与西,是东西朝的并立。这种格局能维持多久呢?历来两朝并立,总是战争不休,而让人担心的是,还有恶邻强权从海上而来,先占东北,又觊觎我华北地域。情况的发展,不能不让人担心。”
这个时候的埃德加斯诺,正在西安,他刚刚完成了对主席和周恩来的采访,满心都是兴奋与激动。
采访完成,他正在奋笔疾书他对于主席的印象:“他看起来像个林肯式的人物,身材比一般的中国人要高,背有点驼,体态偏瘦,留着又长又浓密的黑发,一双大眼睛,目光如炬,高鼻梁,颧骨饱满。我得出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一位非常有智慧的知识分子的面容。”
“.…..你又会觉得他身上生长着的那种不同凡响的特质,都是因为他深刻洞察了千百万中国民众,特别是农民的迫切需求,并竭力为他们发声。……”
在撰写的时候,他想起了近期的各种见闻。
他很感谢周恩来的批准:“想报道什么都可以,所见所闻都可以,有困难,我们还可以协助你一起考察。”
他的最大发现是,从未有任何一个政党,可以和人民群众如此亲密。
老百姓们对西华军非常拥护,甚至在交谈时候,经常说“我们的主席”、“我们的军队”、“我们的革命”等等这种没有距离的词汇。
西华军们与老乡虽然亲密,却从来不去老乡家里随意吃喝,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他们已经把这种严格的军纪,变成了生活工作中的习惯。
西华军的每个人都充满希望,提起共产党提起革命,各个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他们经过了残酷战争和艰苦工作以及艰辛生活的磨练,让他们的意志更加坚不可摧。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方言,可是内心却空前一致的团结。他们认为自己是革命者,在为国家、民族和全人类的利益而奋斗,利己主义被压到了最低,他们的身上,闪耀着利他主义的光芒。
他看到的主席,在深夜两三点钟还在工作,有着写不完的稿子和批不完的文章。每次和毛主席聊天,都能从他坚定的眼神里,看到未来中国革命的希望。
这就是西华,它并不神秘,然而它的光芒正开始明亮,开始照耀整个中国,未来也可能会照亮整个世界。
当然斯诺也有遗憾,那就是没有能够采访到最神秘的另一位西华领袖李力胜。不过他已经看到的、听到的,了解到的,就是一部这个时代最具传奇性的历史。
他想把自己的所见所谓,写成一本书,他郑重地写下书名:《红星照耀中国》。当然,这个时空的《红星照耀中国》,内容不同于李思华前世的那本,但精神的内核都是一样的,都有一群伟大的革命者,他们在改变中国,在改变世界。
第136章 自由意志、自我基础
1936年的3月,美苏德这三个全球大国,都向西华派出了使团。
因为没有正式建交,所以各自的代表团叫法不一,但本质都是“使团”。
苏联的代表团其实规格最高,因为是其外交部长李维诺夫亲自前来。但李思华自然没有出面,主席和周恩来主持了与他们的谈判。
苏联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与西华建立起良好的关系。过去的历史无法更改,历史的趋势也已变化,两党的关系现在只能是基于共同共产主义信仰下的合作,不过这种合作目前还比较初级,例如包括对日本情报的共享,包括未来在西华占领新疆等地之后双方正常的贸易等等。
顺便说一下,苏联同意了不会再在新疆有任何不友好的行为,例如挑动独立等违背西华民族利益的行动,动并且不反对西华占领新疆。这也是斯大林做出的让步,他知道对于以前的历史,西华耿耿于怀,如果苏联没有一点表示,那么自然两党之间,也不会有任何关系的调整和改善。
至于两国边境和领土问题,双方都没有提及一个字。西华还不算是“合法”的全国唯一政权,在外交上本来就没有谈判余地。何况双方都清楚,彼此立场南辕北辙,也根本难以有什么结果,还会恶化此次的谈判气氛。
所以与苏联的谈判很顺利、很平静,不过也没有多少值得一提的成果。李维诺夫注意到,他在与兄弟党打交道时,对方经常会提出需要苏联援助的要求。而这一次,在中共这里,对于苏联没有一个字的要求。这反而让李维诺夫感到担心,说明中共现在对于苏联完全没有任何期待。这不是苏联想要的,他们本来做好了给予中共一定援助的准备。
现在这样两党之间的气氛,就像是李维诺夫访问那些普通国家一样,纯粹礼貌的外交礼仪,但没有任何深度的交往。
当然,伟大的苏联不可能对西华这样一个“小兄弟”赔罪,李维诺夫内心叹气,真正改善与西华关系的契机,恐怕只能是等待中日战争的爆发了。
李维诺夫带领的苏联使团,带着遗憾离开了西华。
德国使团的来访,李思华以安华财团驻西华首席代表的身份,接待了他们。
她直接揭穿了德国正在考虑与日本结盟的事实,这让德国代表弗朗茨拉德马赫大为震惊,他顾不得外交礼貌,追问李思华是怎么知道的?
李思华轻描淡写地说,西华在日本统治阶层的高层,有良好的情报网络。弗朗茨拉德马赫目瞪口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不过李思华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而是清楚地告诉弗朗茨拉德马赫,如果德国与日本结盟,德国就会变成西华的敌人,目前双方热络的双边贸易,当然就会结束,而且安华在美国的影响力,必然会对德国造成相当的伤害。
德国想与日本结盟,自然是看重日本对抗英法的“实力”,但这是非常虚幻的。日本的陆军,即使是现在的1936年,已经完全不是西华的对手,西华现在,无非是为了准备得更充分,以便未来一举打败日军而已。
所以对德国而言,日本剩余的价值,也就是它的海军而已。可是日本真的能替德国分担英法海军的压力?如果德国与英法发生战争,法国海军实力本来就孱弱而不具备威胁性,英国会为了日本而分散自己的海军实力?恐怕损失它在东亚的利益也不会。德国是不是想多了?如果日本疯狂到与美国海军去交战呢?那样的话,对于德国是福吗?
真正对于英国在东亚的利益有重大威胁的,是西华,尤其在东南亚。西华已经占据了缅甸大部,这个趋势不是很明显吗?
所以在西华和日本之间选择,德国的决定不应该是很明显吗?
弗朗茨拉德马赫完全懵掉了,他拜访西华之前的“预设”完全崩掉了,没有想到西华对于德国和日本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他们对于大局的判断,根本不次于德国当局。
在冷静下来之后,弗朗茨拉德马赫向李思华试探德国与西华未来结盟的可能性。
李思华笑了,德国人这个时候的战争准备,自负又自卑。他们对于自己的力量开始自信起来,可是在英国霸权之下,在全球又找不到几个愿意与他们风雨共担的盟友。不过东家不说西家,在她前世,中国在美国霸权之下,也有类似的压力,只不过定力远远超过了二战前的德国而已。
李思华的表述是,西华不会公开和德国结盟,原因很简单,西华虽然与英国是敌人,也不可能对英妥协。但与德国结盟,就会严重地得罪美国,这会大大损害西华的国家利益。
不过,双方与英国敌对的立场是一致的,未来西华与英国的斗争,在西华正式建国后,恐怕会趋于激烈,东南亚会成为双方的角逐场。这种立场,西华不屑于对德国隐瞒。
结果很清楚,西华与德国在反英上有巨大的共同利益,而西华与德国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合则两利。所以西华愿意与德国在私下,发展更密切的合作关系,包括对英情报、战略资源与科技贸易等等。
李思华的表述,让弗朗茨拉德马赫两眼放光。是的,虽然不能与西华正式结盟,但其实德国还是可以收获一个潜在盟友,因为西华与英国之间的冲突,恐怕是不可调和的,这就足够了。只不过,因为不是正式盟友,在反英上的步骤一致性,就可能没有那么理想。
他也认识到,西华的外交重点是美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经济上美国已经是整个欧洲的体量,西华的重视程度当然会如此。
所以整体上,弗朗茨拉德马赫带领的德国使团,是满载而归。他在回去的路上在想,为了回报西华,德国需要加紧向西华输出他们需要的犹太科技人员,嗯,必要的时候,需要强制。
美国使团的来访过程,则比较搞笑。
这个使团,大部分是一些与安华集团在美国打过交道的商人,他们是顺便来寻求一下在西华的商业机会。 真正代表美国政府的,是一名众议员乔治以及他的“朋友”,一位已经退出美国政坛的“咨询公司”老板约翰逊。
李思华与乔治和约翰逊举行了闭门会谈。
会谈一开始,乔治显得很高傲,他言辞激烈地指责安华帮助一个赤色政权,这是对美利坚的背叛云云。
李思华听了几句,听不下去。于是一拍桌子:
“乔治,你昨晚是不是喝醉了,要不要给你一盆冰水洗洗头?”
乔治和约翰逊都愣住了。李思华冷冷地继续说道:
“你身为一个议员,居然对于美国内部的政治规则,仿佛如同刚入行的小弟,这让我很为你的政治前途担心。”
“美国,是资本主义的自由世界。而我和安华,是10亿美元资本级别的自由意志,我们这些自由意志,才是美国的真正主人,即使安华只是这个上层建筑的边角。”
“乔治,你觉得10亿美元,能改变这颗星球上多少事情?能改变美国的多少事情?来来来,告诉我,你背后的金主是谁?我倒要看看,安华有没有能力去碰一碰?”
“就算是摩根或者洛克菲勒,在我的面前同样是客客气气,这是彼此对于资本自由意志的尊重。乔治,你觉得你一个小小的议员,有什么资格,在我们这样的自由意志面前放肆?”
“如果安华想动你,就算是罗斯福尽力地维护你,你能保得住自己的政治前途?何况罗斯福会为了你而得罪安华、得罪德州财团?你的浆糊脑袋,究竟在想些什么?你觉得我说一句话,还有人敢提供你的竞选经费吗?”
乔治的脸色,随着李思华的斥责,变得越来越苍白。老政客约翰逊知道厉害,赶紧打圆场,他说乔治不了解情况,而且年轻气盛,太想办好事,说了胡话,恳请李女士原谅他云云。
李思华这才结束了斥责,说道:
“你们可以回复罗斯福和赫尔,安华财团在西华的所做作为,不会损害美国的利益,实际上是我们在为美国谋取更大的利益。政府关注的焦点,不就是军火吗?这几年,安华与西华之间的军工贸易,撑起了美国军工的一半市场,推动了美国军事科技的进步。没有我们,美国军工界这几年,会凄惨到何等程度,他们自己有数。”
“安华投资西华,当然有巨大的利益,是集团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投资什么市场,都不如投资一个未来巨大的国家。至于赤色之类的政治色彩,德国还号称工人社会主义呢,美国与苏联的贸易还不是非常活跃?就连英国,执政的工党不也有着社会主义色彩?怎么到了西华,就这么多啰嗦?西华允许私有制,允许贸易,条件比起苏联来好很多。”
“你们回去,问问那些反对的议员,他们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西华的未来,是一个至少5亿人的超级大市场,让安华放弃,他们自己是不是疯了?”
会谈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不过第二天,那个乔治,就和约翰逊两人,恭恭敬敬地来向李思华道歉,政客的脸皮就是厚,他全当没有昨天那回事,发誓说一定会在众议院,维护安华的利益,绝不能让那些反对的议员,干扰安华对于西华的投资,这对于美国的利益,是极其重要的。
实际上昨晚他和约翰逊两人商量,心里是越想越怕,他们两人都知道,李思华的斥责,可不是吹牛和夸张,得罪一个10亿美元资本的财团,那完全是自己找死,在李思华面前的坏印象,必须马上扭转。
李思华当然也接受了他们的道歉,她现在对于美国,无非是要稳住收益的来源,但也不能示弱,即使是对罗斯福,也要让他知道安华是块刚硬的石头,咬下去会磕牙的。
打发走了三个使团。西华政治局的工作重点,又转向了内部工作,尤其是经济发展,这是未来抗日战争的基础。
近期在李思华与史政福的反复探讨下,结合西华这两年来的经济实践,基于内循环的基础,准备试行新的金融体系,这当然成为眼下政治局最重要的决策。
李思华和史政福一致认为,随着西华大规模工业建设、乡村多样化经营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以及西华根据地的扩大、人口的增长,产品种类开始高度复杂化,继续过去的实物货币已经逐渐变得不方便、不现实。因此货币必须向信用货币转移,这个转移的过程,其实就是西华新金融体系的建构过程。
新的逻辑是这样的,需要建立以内部经济循环为基础的独立货币体系。要点包括:
一、基于李思华前期设想的“ 基础性战略性资产 ” (BSA)资产池,来建立信用货币之锚。
具体的逻辑是,人民币锚定国有生产经营性资产和税收。这些BSA又分成两类,一类是经营有收益的资产,例如钢铁企业等多种国企、铁路、港口、机场等,其锚定的比例就可以比较高,例如能够达到60%~70%这样的比例;不过也有特殊的,例如农田虽为国有,但比如生产粮食,西华政权只能拿到20%~25%的收益(公粮)。
第二类是公益性几乎无收益的资产,例如干线公路,虽然这些资产没有收益,但不能说没有价值,所以锚定的比例相对低,在20%~30%左右。
除了BSA,货币之锚还包括税收。税收的锚定比例也为70%。
这样的话,将这些资产累加起来,就可以得到一个总的资产池,然后按照各自不同的锚定比例计算,就可以得到一个“发币基准”。例如符合标准的总资产,计算下来有200亿元,但按照各自锚定比例计算后,得到100亿元的“发币基准”,那么人民币的发币数量,就将在这个“发币基准”规定数量的一定幅度之内。
当然,并不能僵化地执行“发币基准”,还要根据经济的实际情况和需求进行调整,但“发币基准”就是锚,其后的具体发币数量,不过是根据具体的经济情况,来调整锚的松紧程度而已。
二、以新的货币体系,来定义西华的内循环统一大市场模式。
国有大资产和税收,定义了西华人民币的基础货币。而社会经济的运行,则是一种模仿BSA货币的方式,即内部公私企业、城乡集体经济组织,用公司化的形式,以其拥有的“小资产”,与商业银行的货币进行对接,对接的方式,主要是债券或者抵押贷款。从而即将基础货币,放贷到内部各个经济组织,从而激活经济的内循环。
三、设定沉没成本规则,在严密监管下,以资本促进经济创新。
很多小企业的创新,是缺乏“小资产”的,无法发行债券或者抵押借款。这就可能导致创新中断或失败。因此在央行和国有商业银行,要规定一定的可沉没资本比例,与工业税收上5%的创新税相呼应。这部分的损失,由央行最后承担,但各个商业银行,要接受中央金融调查局的严密监管。
每个银行,能得到的沉没资本比例(即创新信用贷款规模),取决于其激励创新的业绩评估,业绩越好的,自然给予越多。
这部分的资本,是事先做好了“沉没”的准备的,钱花了就当它没了,按照李思华的原话,花出去1000笔都没了,但只要有个1~2笔,催生出了新产业、新科技等创新,就是值得的。
当然,创新资本,不会只由银行提供,银行的经营,总归是保守的。所以还需要设立多个风险投资基金,对于创新项目进行选择投资。并逐步发动社会资本力量,参与创新投资。
这一货币与内循环经济体系的选择,意义其实是极为深远的,但当时很少人能想得那么深。这实际上已经拒绝了未来类似前世的超级全球化外循环。外贸的分量,在这一体系下,评估很难超过20%,甚至是15%都很难。
为什么呢?因为货币独立,其实就限制了大部分与外国的可能贸易。就像是1935年的经济格局,美元圈与英镑圈,英联邦国家的外贸,绝大部分都在英联邦内部,使用英镑,因为美元不是中介货币,所以与美元圈的交易,规模就起不来。
这个时空的人民币也是一样,因为是独立货币,在国内所有的交易,必须以人民币为交易货币,所以出口就不能直接使用美元,必须使用人民币。
理论上,与美元圈的交易,需要“货币互换”,即各自按照币值,交换一部分对方的货币,在各自国内进口需求的时候,可以使用对方的货币,双方一直保持平衡。
所以这个时空的未来,除了李思华计划的沿海可以使用美元的“自由贸易区”以外,未来国内以内循环经济为主的格局,已经定局。
前世从全球化外循环的过程中,中国得到了巨大的利益,以至于在美国主动开始“逆全球化”之后,中国反而成了全球化的主要旗手。为什么这一世李思华要反其道而行之呢?主要是因为两大因素。
第一是在这个时空的资源等基础条件不同。如果李思华的地缘构想成立,意味着本国的资本、领土、耕地、其它资源以及市场、人口的规模,都要比前世大过50%以上,这意味着,实施内循环的余地,相比前世要大得多。
第二是对于国家未来的定位不同。前世实际上是在前三十年没有蹚出自己独立道路的前提下,加入了美国的经济圈,那你就只能忍受美国的剥削和不合理规矩。货币就是其中一个,这在合作良好全球化蓬勃发展的时候,当然没有问题,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但是逆全球化开始,美国视中国为敌人的时候,你就感到极大的痛苦了,例如货币其实是非独立的,必然受到美元的极大制约。
在这个时空,无论是主席还是李思华,都认为既然是人民中国,那必然是走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道路,既然能够有更多的本钱,干嘛要去当美国的经济附庸,忍受这一段剥削?而且在这个时空中国会更强大,按照前世的逻辑,美国“脱钩”翻脸的时间,肯定也会更短暂。
当然,内循环的基础,是本国国民必须具有消费力,而这不正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奋斗目标吗?
历史的轨迹,又被重重地修改了一段。
第137章 开放、正义和绥远
在李思华前世,她一直很反感一种说法,那就是“对外开放”是无上的宗旨,不开放就要落后挨打,就是保守因循,建国前三十年落后的原因,就是因为闭关锁国等等。当时这样的宣传,可谓铺天盖地。实际上,这都是对小朋友般的智商说的。
对外开放从来就不是任何国家的宗旨,只是一种战略手段,是手段而不是公理。公理是自然的规律,人类只能遵循。而手段则是根据需要来灵活应用的。把手段当成公理,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幼稚或者说愚蠢而已。
美国和德国,在其资本主义社会发展之初,就是典型的反对对外开放,虽然谈不上“闭关锁国”,但其市场的主体,就是实实在在地对外国、尤其是霸主英国封闭的。
为什么呢?因为自身的产业幼稚而弱小,需要成长的时间。过早开放的话,肯定打不过英过国的同类企业嘛。那不就是让英国的企业占据了国内的市场,而自己国家和民族的企业发展不起来,从而让自己国家一直忍受英国的经济侵略吗?
美国和德国都很清醒,他们知道,内循环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外循环。自身的经济体系才是主体,外贸只是补充。
她前世中国外循环的成功,只是一个特殊的例外。逼不得已开放后,因为中国有巨大的市场规模、巨量的人口,才使得在外循环被西方经济侵略的同时,国内的产业,能够逐渐从幼稚走向壮大,强大起来,而这个成功的过程,还是留下了无数的破绽和缺陷,各种的后遗症。
前世如果中国的国家和市场规模没有那么大,那么就是韩国那样的下场。看上去经济热热闹闹,其实主权根本不在自己的手里。例如韩国最大的企业三星,大部分股权都是美国人的,这自然是更高明的经济侵略手法,你们不是要民族企业、不要外国企业占据优势吗?那就给你们民族企业,其实每个企业,背后都是美国资本。天天拼命赚钱,其实给自己赚的,不过是个寂寞,大头还是美国人的。
所以列强的对外贸易政策,从来是需要保护本国的时候,就“保护国家安全”;需要产业扩张的时候,就“尊重自由贸易的精神”。对外开放就是一扇安全门,要控制着这道门的宽窄,需要宽的时候宽,需要窄的时候窄。
而且李思华从前世的经验深知,西方“自由贸易”背后邪恶的宗教种族主义。在一次会议中她向西华政治局的同志们仔细地阐述了西方“因信称义”的邪恶逻辑:
“出自圣经、被西方新教尊崇的“因信称义”,表面上只是说只有虔诚信仰上帝的人,才是正义,而不在于遵守教会的规条。这不足为奇,很多其它宗教,其实也有类似说法,但没有一个像西方一样,从这里衍生出无数的宗教种族歧视和强盗行径。”
“在现实中,西方是如何履行“因信称义”的呢?就是只有他们的自己人才是“义人”,才需要遵守所谓的“契约精神”,至于自己人以外,那都不是人,契约完全不必遵守,而对于异教徒、异民族的抢劫、强盗、屠杀,任何的行动,都不违反新教的教义,因为那些都不是人,是“贱民”、“非人”,上帝只会因为屠杀者的“虔诚”而欣喜。”
李思华想起了前世一件著名的事情,那就是美国总统拜登骂俄罗斯总统普京是“贱民”,呵呵,说是口误,实际上内心就是这样想的,其哲学根源,就是来自“因信称义”。
“西方对于与其它国家的“自由贸易”,其实是“如果我要与你自由贸易,将货物卖到你国,你不得拒绝,这是正义的;而如果我拒绝与你的自由贸易,不许你国的货物卖到我国,你也不得拒绝,这也是正义的,因为你不是信仰上帝的我族义人。”这就是西方自由贸易的实质。”
前世乌东战争,西方国家纷纷没收俄罗斯人的私人财产,整体表现出强盗的嘴脸,让全球其它国家目瞪口呆,因为这完全违反了他们上百年来宣传的诸如“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等所谓的“自由世界的根本原则”。其实完全不奇怪,因为俄罗斯人,是被他们视为“贱民”、“非人”的,在“因信称义”的大原则下,他们内心认为,自己并没有违反那些神圣的规则。因为那些规则,是对上帝的本族“义人”的,至于俄罗斯人,那是人吗?
“在“因信称义”这种邪恶逻辑的基础上,演变出了西方的各种“双重标准”,虽然我们看起来极为无理、蛮横和扯淡,但他们确实就是这样信仰的。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义人,不需要与异教徒、异民族遵守同样的规则。”
“例如,他们在国内镇压民众,那是“保护公共安全、维护社会秩序”,而我们在国内镇压反革命,那就是“血腥屠杀镇压民众”;美国人几乎将印第安人屠杀殆尽,将剩余的少数人赶进生活艰难的山区,叫做“印第安人保护区”;如果我们镇压少数民族的上层独立分子,解放少数民族,他们就会叫成“极权政府镇压和屠杀少数民族”。这样的例子,未来我们在建国后,与欧美打交道的时候,会频繁地、不断地碰到这类“驰名双标”,不需要诧异,这种邪恶,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思维,觉得理所应当的存在。”
“美国著名的斯坦福大学,是一对所谓 “乐善好施”的斯坦福夫妇捐资兴办的,捐钱建大学,大家总以为他们是真的善人,肯定是内心确实光明的吧?可是告诉同志们,这个斯坦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畜生和魔鬼,当年他承包工程,聘用大量华工,一直拖欠工资,而当最后华工来讨要薪资的时候,他却将这些华工活埋。”
“斯坦福大学,是在华工的白骨和冤魂之上修筑的。斯坦福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我们的同胞当成是人,那些华工,对于他而言,只是“人形的牲畜”罢了。”
“所以同志们,未来与西方打交道的时候,要始终清醒地认识到,对方在内心,有意无意地会将我们视之为贱民,根本不会有双方如何才是公平的概念。与西方打交道就是一条,用实力说话。这与我们民族思维的习惯,是完全不同的,不要用我们的思维去揣度对方的行为。我们的公平,用我们自己的实力来维护、来守护。”
“西方的这种邪恶,来自于他们从根本没有文明传统的蛮族,在最近几百年,由于大航海抢夺屠杀其它民族而突然崛起,从而由极度自卑转向极度自负的思维。西方文明的本质是海盗,思维行动的习惯也是海盗的那一套,打得过就抢,打不动就贸易,贸易能占便宜就贸易,不能占便宜就不做。”
“如果我们的同志不能记住西方的本质,未来就会吃亏受损失。所以一定要有清醒的认知。千万不要有“以我心换你心”、“人都是善良的”之类的幼稚天真。你的付出,他们会认为是理所应当,是对他们信仰上帝的奉献;而你的反对,他们会认为那是非正义的,你就是罪人。”
“西方发展到现在,海盗的武器也开始多元化。除了军事战争,目前发展最快的就是金融武器。”
“政治是分配的艺术,而金融本质上是政治的延续,是除了战争以外最快的转移财富的利器。这是美国和英国这样的西方国家,对于金融如此重视的根本原因。”
“我们也要重视金融,一方面要学会使用敌人的武器来对付敌人。另一方面,我们要利用金融有益的一面,即作为实体经济杠杆加速器的功能,加快经济建设和发展,尽快地让我们国家强大起来。”
“货币是金融的载具,所以我们才会如此重视货币体系的良好建构。”
李思华对政治局的这堂讲课,让高层领导们包括主席都大开眼界。原来西方的统治阶级和西方民族,深层次居然是这样的人和民族,用这个角度去看西方的很多难以被中国人理解的行为,就解释得通了。
很多事情从中国人哲学的角度,感到难以接受,而西方居然认为那是理所应当,背后就是这样的邪恶思想啊。你以为西方是毫无人性,其实人家是更进一步,根本没把你当成人,所以做任何邪恶的事情,都觉得是毫无顾忌、毫无心理压力。
这也让同志们对西方更加警惕,这是中华民族难以与之共存共荣的民族和文明体系。尤其是一些曾经留学的同志,例如当初在法兰西的那些人,都开始反思自己在西方时,与西方人打交道所得到的印象。
绥远的易帜,震惊了全国,不但是对蒋介石政府,在山西的阎锡山地方势力,更是震怖。
阎锡山对此愤怒之极,他的所谓“晋绥军”,现在只能称之为“晋军”了,没有了“绥”嘛。
当初傅作义向他求援,他确实不愿意出兵,因为对于西华的强大,他也已经有若干消息。而如果救援绥远失败,恼火的西华会不会马上进攻山西?1935年的阎锡山,已经失去了1930年发动中原大战前的自负和信心,现在能守住山西,做个土皇帝,就是他余生最大的期望了。
但是,他始终没有想到,傅作义最后会一枪不发,干脆了当地投降了西华,这远远超过了他的心理底线。他本来心理已经做好了傅作义战败的准备,此人还是可用之才,如果逃跑到山西,他还是要用此人的。结果倒好!
阎锡山现在是满腹心酸,为了维持山西的局面,他容易吗?
1932年利用918事变,他东山再起后,为了缓和与蒋介石的矛盾,消除他对自己的疑虑,自己提出了“自强救国”、”造产救国”等口号,制订了西省政十年建设计划,全力以赴进行经济建设,并将三分之一以上的军队,用于筑路,以示不再穷兵黩武;对民国中央的重大决策,表面上则完全拥护。
经过这3年多的努力,在山西,创建了包括采矿、冶金、采煤、发电、机械、化工、兵器、水泥、皮革、毛纺等轻重工业厂矿在内的“西北实业公司”,修筑了长达860余公里的同蒲铁路,整顿了山西省银行,新建铁路、盐业、垦业等银号。现在阎系的官僚资本体系,资产已经超过了1亿银元。完全可以说,山西建设的规模之大,投资之少,速度之快以及效益之高,在国内名列前茅。
他一向以此自负,自己的建设之能,包括蒋介石之流在内,环顾宇内,谁能比得上?结果出了个西华!
他的耳目情报,当然不是傅作义可以相提并论。在绥远遭到威胁后,他就详细地打听了西华的情报,越打听越心慌。
对于西华的工业建设,他并没有重视,这是他的自负心,以为和自己的差不多。但是对于西华的军事力量,就让他非常恐惧了。
至少50个以上欧洲标准的1.6万余人步兵师!总兵力肯定超过了80万人。这个确认无疑的消息让他牙疼。这样的势力,“晋绥军”如何能是敌手?
所以他前些日子,不得已之下,向蒋介石求援。蒋介石倒是答应了,很快会派遣5个中央师来山西。
他现在山西的晋绥军大约有62个团,约12万人,加上炮兵等其它武装,大约是13万人左右的正规部队,等到中央军5个师到了,总共军队数量会达到20万人左右。但对于能否应付西华军,仍然是内心无数。
至于进一步动员扩军武装,他觉得没什么用,一下子哪能训练得出来。而且山西的财源是有限的。他这个山西人平生最是惜财,可不愿意全都让军队被花销了。
只能是希望西华暂时心满意足了吧,千万不要进攻山西。阎锡山叹息了一声。
如果说山西阎锡山的态度是萎缩畏惧,那么察哈尔的日军和伪军则是磨刀霍霍。他们的信息没有那么灵,这个时候对于西华几乎还没有什么认识。在他们看来,傅作义居然投降西华了,让西华白白地占了绥远,这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定要把绥远抢回来。
这个年代的日军,在二二六之后,各种野心勃勃的日本军官,不断“独走”,就是要挑衅中国人,以便侵略中国,占领中国国土,博得“战功”,好带来自己的荣华富贵。至于那些汉奸军队,则一门心思,都是抢地盘的思维,毕竟,多一块地盘就多一份财源,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也就更重要。
在1935年,日军在北方侵华的矛头,主要方向就是察哈尔省。
在这一年的冬天,日军指使伪军李守信部,占领了察北六县和察东八旗,又在1936年2月成立了伪“察哈尔盟公署”。而日本在察哈尔得手之后,下一个侵略的目标,自然就是绥远。所以对于西华占领绥远省,自然是反应极其强烈。
可笑的是,负责“蒙古”方向的关东军,居然还派遣北平特务机关长松室孝良、太原特务机关长和知鹰二等人,到归绥西华驻地威胁西华,被当地驻军报告给李思华后,被她下令当场枪决。当时她也奇怪,日军怎么会觉得自己还能够威胁西华?把西华当成了蒋介石和那些地方军阀?不过后来一想也不奇怪,这几年的日本军部,其实是混乱的,彼此的情报,并没有那么共享,关东军的一些高层,对于西华一无所知,也是可能的。
不过这还是引起了她的警惕,原来预定在绥远驻军一个军的,结果在青海战役结束后,她还是决定,要在绥远省驻扎2个军6个师,充分做好对日军的作战准备。谁知道关东军会不会发疯呢?历史也可能变化。
何况,本来在1936年的10月,关东军的一部分军官,就策动伪军发起了著名的“百灵庙”战役,在她前世的历史上,傅作义因此又大大出名,他带领35军等部,击溃了来犯的伪蒙军,收复百灵庙等地。
所以西华军在绥远的布置,变成了在归绥(即今呼和浩特)以东,临近察哈尔的省界上,布置了一个军,作为前军;而在归绥与包头之间,布置了另一个军,作为后军,每个军都接近5万人,总计约10万人,绝对算得上重兵云集了。以此时日军在察哈尔的实力,根本无从对敌,更不要说伪军了。
在李思华看来,现在打百灵庙战役,并没有太大意义。会让日军对于西华军的了解更深入,并不利于未来的对日作战。不过如果日本人还是昏了头,一定要来侵犯绥远,那就只能让他们提前尝尝被歼灭的滋味。
不过日伪军从那以后,一直没有进攻。绥远与察哈尔的省境,倒是经常发生摩擦,那些伪军很多时候会小股挑衅,试图抢一把什么的。不过后来就很少了,因为都被消灭了,而西华的特战部队,则不断进入察哈尔,到后来几乎整个察哈尔,伪军部队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2年多以后,李思华才通过缴获的日军文件,才了解到当时的关东军,确实准备发动百灵庙战役,不过最后被关东军总部终止了。
在西华军枪毙日谍后,被激怒的日伪军官员,在日本关东军的操纵下,在化德成立了傀儡政权,即所谓的“蒙古军政府”,以德王为名义上的统领。由日军供给军费和武器弹药,在各机关和军队中,配备了由日本人充任的顾问、指导官和教官。
伪蒙军共编成2个军、9个师,总人数在1万人以上。第1军军长李守信,辖第1、第2、第3、第4师和炮兵团等,驻张北地区;第2军军长由德王兼任,辖第5、第6、第7、第8师和炮兵团等,驻化德。剩下的第9师为警卫师。
伪蒙军虽然成立的时候嚣张,但等到1936年底、西华开始对察哈尔进行先期渗透的时候,就开始倒大霉了,不仅是其小股部队,经常遭到西华特战单位的连续打击。就连其主力大部队,也经常遭到西华的打击,甚至第一次的B-17高空轰炸演练,就是以李守信的军部为对象,导致李守信重伤。
所以等到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的时候,伪蒙军实际上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一共只有2000多人的残兵败将,在装甲铁流中被一洗而空。
至于关东军的停止进攻,自然是石原莞尔等带回的情报,石原莞尔主要是战略观察,倒还罢了。主要是情报机构提供关东军的军事情报,即西华军估计有70~90个陆军师,陆军主力为1.6万人左右的大师团,还有一些其它单位,总数可能达到了130~150万人,西华军还拥有大量的空军。
这样的情报对于关东军自然是一桶冰水,他们虽然狂妄。但也知道,靠着那些伪蒙军去进攻绥远,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而日军本部此时兵力有限,尚未扩编,面对苏联在远东强大的压力,还不是进军察哈尔的时候。
所以,最终此事就偃旗息鼓,历史上著名的“百灵庙”战役,也就因此消失了。
第138章 全面渗透(一)
西藏,罗布卡林。
热振活佛转动着手中的108颗念珠,心思有些不定。
他是此时西藏噶厦政府的摄政,所谓噶厦,“噶”是命令的意思,“厦”是房屋的意思,“噶厦”就是发号施令的地方。噶厦政府办公是分冬天和夏天的,冬天在布达拉宫,夏天在罗布林卡。
十三世达赖(土登嘉措)于1933年去世,而十四世达赖此时还没有。历史上那个背叛祖国的达赖喇嘛,1935年7月才会在青海的湟中县出生,而到1938年才会被选为转世灵童,成为第十四世达赖喇嘛(丹增嘉措)。
但他这个摄政,其实也做得艰难。
上头没有达赖,他这个摄政威信有限,并不能决定噶厦政府的所有大事。清廷规定的噶厦政府的体制,一直都延续了下来。噶厦设有设噶伦(行政主官)四人,三俗一僧,他们的官职为三品(清朝时的规定,达赖喇嘛为二品,摄政为二品,噶伦为三品),一切重要事务,都由噶厦议决后,上呈达赖喇嘛或摄政核准执行。
如果有噶厦不能决定的重要事务,如战争、议和、选举摄政及达赖转世等问题 ,就由噶厦呈请达赖喇嘛或摄政召开“民众大会”,藏语称“冲都”。与会的都是各机关官员代表、三大寺堪布和贵族代表;农奴和奴隶当然没有资格参加,其实就是达官贵族会议,最终还是取决于几个头面人物的决心。
所以他这个摄政,虽然在没有达赖的情况下地位最高,但这个“核准执行”之权,是很微妙的。几个噶伦,无论是谁有事情递交了上来,他能轻易地就否决了?很多时候还是这5个人甚至更多人,要一起商量。
这两年最让他头疼的事情,就是西藏偏向英国还是中国的问题。在他们心中,本质上是中英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影响他们这些西藏贵族自身的利益。而由于此时英国当然是强势,所以众人之中,偏向英国的居多,而他热振,则认为英国远在天边,从长期看西藏还是要受中国的制约,这是地理天然决定的,所以他就被认为是“亲中派”。这让他感到很委屈,他是一心为了西藏自己的利益。不过很多人,其实也不过就是找个理由攻击他而已,谁让这个摄政的大位格外诱人呢?
按照十三世达赖留下的策略,不要一定站到谁的台上,做好中间摇摆就行。真的选择了单边的立场,噶厦政府就没有退路了。对于老达赖的策略,他是打心眼里赞同的,只不过,因为民国比较近,他相对更偏向民国一边而已,但也没有太过。
但自从那个西华崛起,事情就开始有了巨大的变化,整个噶厦政府变得越来越不安,大家的争论也越来越激烈。
一开始,是那个西华剿灭了刘文辉在西康的力量,他们占领了整个西康地区的东部,但没有越过金沙江。这让噶厦政府在最初的担心后,稍稍放下心来。
西康地区虽然是民国意图设立的一个省,但实际上,从来是四川和西藏噶厦各分一块。基本上,是以金沙江为分界线,金沙江以东,是四川管辖,那个刘文辉,当初他的势力也就是到此为止。而金沙江以西,就是西藏噶厦管辖,为此,当初的老达赖,还和康区的汉人势力打过几仗。
所以,在西华在金沙江以东停下来,然后几个月没有越过这条“隐形”的分界线之后,噶厦一度认为,也许西华默认了以前的格局,毕竟对于汉人来说,西藏这块地方大多数地域穷山恶水,不一定感兴趣。
但现在发现,这只是自己在安慰自己,从1935年的夏天开始,噶厦政府就不断发现有西华小股军队越过金沙江,到达宁静(今芒康县)一带活动。
藏军试图驱逐,结果却是一败涂地,这些西华小股军队的火力极猛,藏军完全不是对手。以至于到后来,就算藏军知道有西华军出没,也不敢动。
当时噶厦政府大为震撼,动员了几乎全部的机动藏军9个团(大约7千多人),但有一段时间,对方的活动平静了下去,所以噶厦政府除了将这9个团,布置到金沙江西岸附近警戒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但今年开春后,形势大变,对方大军(其实是地方部队)已经越过了金沙江,藏军与之交战,结果3个团被全歼,还有1个团也损失了大半,完全不是对手。
好在西华军进军并不迅速,他们又在宁静地区呆了下来,据说将当地头人都抓了起来,“解放”了所有农奴,把他们汇聚到一个一个他们选择的居住点,建设所谓的“乡寨”,这完全颠覆了噶厦的传统统治。
西华的作为,自然引起了噶厦政府的高度敌视。这不是传统的要噶厦臣服的做派,而是在挖噶厦政府的根呀。
所有现在很多人要求向英国求援,让英国人来打西华。想到这里,热振不由苦笑,这些人毫无见识,西华又不怕英国人,据说他们就是从在缅甸、一下子消灭了从印度派来的6个英印师后崛起的,英国人敢出兵吗?
而且英国人又是什么好鸟?真的出兵了,说不定就赖在西藏了,到时候的统治者究竟是噶厦还是英国人?而且这样肯定会彻底激怒西华,一旦失败,噶厦政府,恐怕就完全不存在了。
所以原来犯了一个错误,因为西华是“赤色”政权,所以在西华占据西南三省的时候,噶厦政府没有派人,完全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现在人家腾出手来,就开始收拾你了。
他无法阻止那些人向英国求援,但他也决定,要向西华派出使团求和,至少要搞清楚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尤其已经知道,他们将九世班禅曲吉尼玛,请到了青海玉树大寺。班禅早在1923年,因为达赖侵犯其固有地位和职权,深感大祸临头,逃到了内地。
实际上,这正是西华政治局对西藏的策略。暂时占领全部西藏,那就在抗日战争前背上了一个包袱,战略上并不利。但是决定要将西康地区的西部(金沙江以西的部分)拿下,因为这里的生产条件在西藏还算好的,可以经营,等待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及二战爆发后,从经营数年的昌都地区,以及缅甸和东北7邦两路入藏,就会比较轻松。
当然,这在军事上不算一个很重的任务,所以是采取了逐渐渗透的方法。去年夏天,是进行了武装侦查,小股特种部队在适应了高原气候以后,对金沙江以西完成了全面侦查。1936年的春天开始,则是正式的渗透,先占宁静地区,完成土地改革和建立根据地后,再一步步向西向北。而另一股则从青海玉树,向南沿着金沙江渗透。
整个目标是在1936年占领整个昌都地区,相当于完成了对历史上西康省(1939年成立)的全面占领。
察哈尔,张北李守信伪军驻地。
此时的察哈尔,其实很混乱,国民党的察哈尔省政府,在日本人的压力下,已经快要待不下去了。在李思华前世,从1936年9月起,这个省政府就从张家口逃离,变成了流亡省政府,察哈尔从那个时刻开始,基本上就全面陷入日本的殖民统治,属于日本人以德王为傀儡首领的“蒙疆区”的一部分。
1936年前几个月的进程,与李思华前世的历史相差不大。
日本此时在察哈尔拼命地发展汉奸伪军武装。
1935冬开始,日军指使伪军李守信部,占领了察北六县和察东八旗,又在1936年2月1日成立了伪“察哈尔盟公署”。
1936年春,当时为了进犯西华控制的绥远,成立以德王和李守信为头目的伪军2个军,9个师,超过1万人,分驻张北和化德,这就是所谓的“蒙古军政府”。而在商都等地,则是收留的原绥远土匪头子王英的“大汉义军”4个旅6000多人,整个伪军部队接近2万人。
所以这种形势如果发展下去,在蒋介石政府的退让之下,历史的趋势还是会演变成日本全面占领察哈尔。
然而,西华来了。从1936年的6月开始,西华的特战单位就零碎地、但频繁地进入察哈尔,于是各地的形势就开始大变了。
7月的一天,伪军第1军军长李守信的大宅,一行人说说笑笑,进入了这所大宅。天气炎热,他们不停地扇着蒲扇。上次李守信被西华的轰炸导致重伤,但是大难不死,最近又活跃起来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一颗大柳树下的两个闲人,当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群人,似乎在辨认着到底是谁。等到这群人都进入了宅院,这两人才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点点头,迅速地离开了。
离开的那人,迅速地走向一个僻静处,他环顾了一下,周围没有人,掏出一把信号枪,朝着空中打了一发信号弹,然后迅速离去。
虽然是白天,信号弹仍然很显眼,在空中燃烧,划出了一道白烟,以及最后爆出的火珠。
在大约5公里外的一处小树林中,观察哨迅速地确认了信号弹,通知炮兵准备发炮。
这是一门特殊的M34高射炮,特殊之处在于,这已经是一部自走的高射炮,加装了汽油机,使得它可以像汽车那样开动,它本身就有4个轮胎,原来是半自走的。
炮兵们早已根据勘察的坐标,设定了精确的网格。4发炮弹一排被压入炮膛,“开炮!”,连续3组,12发炮弹在6秒钟之内被发射出去,然后微调了一下位置,又是12发,就这样12发连12发,连续打了5轮,总共60发炮弹被发射了出去。
远处传来爆炸声,指挥员点点头,说道:“撤退!”
大柳树下剩下的那名闲人,看着一枚又一枚的炮弹,射入李守信的府邸,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等到炮弹爆炸完毕,看到整个府邸已经成为废砖烂瓦,所有建筑都已倒塌,他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察哈尔传出,过了几天,传遍了整个民国。大汉奸李守信,在自己的府邸,被大量炮弹轰击,李守信尸骨无存,不仅是他死了,还有他手下的两个师长,都死在了这一次的炮弹袭击中。而大家确信,这肯定是西华干的,因为从远处这样精准地炮击,在民国恐怕非西华莫属,而且他们已经占领绥远,对于察哈尔难道会放过?这是要和日本人对起来了啊。
日本人自然暴跳如雷,关东军向媒体谴责西华军卑劣的暗杀,而西华自然不理,过了两天,在报纸上登出了“我军特种战士击毙大汉奸李守信,上级予以嘉奖”的新闻。
从那以后,察哈尔各地,不断发生枪声炮声。大量的汉奸伪军,死在了西华军公开宣称的“锄奸行动”中,使得察哈尔的日伪军气焰,就像是气球被戳爆了那样,直接蔫了。
关东军自然有不少“皇军勇士”,要求进军察哈尔,与西华军决一死战。不过关东军总部压制住了他们,如果日军有足够的兵力,早在去年就占领了察哈尔,用得着等到今天,用得着启用这些伪军部队吗?现在被西华直接打击了,日军也只好暂时忍耐,等待皇军扩军后再行动。
日军既然没有真正地出兵,察哈尔的伪军自然就变得一日三惊,各个汉奸头目手下的伪军,跑掉了很多人,力量大为缩减,察哈尔的局势,也就在一片杀声中,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日本一大堆的高级军官和特工头目,例如关东军参谋长板垣征四郎和参谋田中隆吉等,暂时也只好束手无策,这是硬实力的对撞,平时面对蒋介石政府或者地方军阀的那些鬼蜮伎俩,对于完全公开地将日本宣布为敌人的西华有个毛用?平时对蒋介石政府很有效的所谓“大日本的威严“,对于西华而言,一钱不值,人家一点都不鸟,就是全面敌对战争的态度。日本对于西华的抗议,西华的回答就是一条:”你要战,便来战!“
察哈尔,已经成为了西华与日本暗战的前线。
山西太原,一个不大的药店。
孙太平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了压自己的帽檐,走进了药店。看店的是一位年轻人,显然与他是熟人,向他点点头,挑开了通往里屋的布帘子。他快步地走了进去。
年轻人走出药店,朝着街面上看了看,然后挂起了一块“今日有事,提前打烊”的牌子,关上了店门。
孙太平是西华在太原的地下党员,他今天来到接头点,是为了取得一份重要的情报,里屋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戴着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青年人。
这位名叫郑毅的青年人,是太原兵工厂的一名高级工程师,他是孙太平发展的地下党员,近期承担了对太原兵工厂和太原火药厂全部设备、生产线、科技人员、熟练技工等资料的搜集任务。
虽然太原兵工厂是当时全国最好的兵工厂之一,但对于西华而言,显然已经算不得什么。但如此重要的一所兵工厂,其科技人员和熟练技工的价值很大。因此需要尽快掌握,在未来西华占据太原后,可以迅速改造提升太原兵工厂,使之成为一个新的兵工制造基地。
山西虽然不是抗日战争期间西华重点考虑的工业区,却是建国后必须重点开发的工业区。因为很明显,山西是资源大省,发展重化工业的条件比较好,尤其是军工产业。
山西最出名的资源是煤炭,这大家都知道,几乎一直是全国第一的储量嘛。其实山西在军工需求的其它资源方面,也非常强。
首先是航空需要的铝土矿,山西的储量超过16亿吨,占李思华前世全国资源的1/3。
其次是钢铁工业需要的铁矿,虽然品位不高,但储量达到了约40亿吨,其中五台-代县和岚县-娄烦两个区域,非常适合铁矿的规模性开采。
第三是集中在中条山区的铜矿,储量446万吨,也适合集中开采。
其它还有很多重要的战略资源,例如金红石(钛矿)、镁矿、铬铁矿、镓矿等,储量都相当可观。
所以虽然山西的交通条件不好,但无疑是未来的重要工业区。而太原兵工厂,就是山西未来大工业的基础。
这个太原兵工厂,是民国史上的三大兵工厂。除了它,还有沈阳兵工厂和汉阳兵工厂。
在1928~1930年的全盛时代,太原兵工厂的月产量高达:轻重炮35门,迫击炮100门,步枪3000支,机枪15挺,冲锋枪900支,炮弹1.5万发,迫击炮弹9000发,子弹420万发。当时太原兵工厂和火药厂共有设备3800部,职工1.5万人。
正是这样的生产规模,使得当时的阎锡山晋军发展到30万人的兵力,甚至生产量还有剩余,可以高价出售武器给李宗仁、马鸿逵、马步芳等外省军阀。
不过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在1930年中原大战晋军失败后,阎锡山一度下野,而太原兵工厂和火药厂的生产一度停止。等到阎锡山卷土重来,努力恢复两厂的生产,现在也不过恢复到了7千余人的规模,大约相当于全盛时代的一半。
不管怎样,太原兵工厂与火药厂仍然是很有价值的,可以节省未来不少西华在山西发展军工产业的精力和投资。
孙太平带着情报警惕地离去。他并不知道,类似他这样的西华情报员,现在山西的不少,有的在获取矿产和矿山资料,有的在调查晋军内部的情况和发展晋军中的内线,有的在调研山西的知识分子的情况,……,涓滴的情报和行动,汇集在一起,就构成了山西地下的巨大暗流。
第139章 全面渗透(二)
余润群现在是西华地下党在河北的负责人。
他和洪国光两人原来主要是负责河南和山东的移民工程。这项巨大的工程,到1935年底基本完成,总共向海南和缅甸移民了近1400万人,其中不到80万留在了海南,其余的1300余万人口,都移民到了上缅甸。
这样巨大的移民工程,自然对于河南和山东两省,都有很大影响,越到后来,引起的关注越高,如果不是组织一直在加强对移民的保卫力量,到1935年甚至有5万人(主要来自地方部队)规模,在两省以各种名目的武装力量出现,对移民进行保护,那这个工程,早就进行不下去了。
河南和山东两省,本来大概有七八千万人,算得上这个时代除了江南以外,中国人口最密集的区域。所以即使他们移民了1400万的流民,其实对于这两省在劳动力上的影响,响并不太大。后来影响之所以大,自然是地方豪强和国民党,都开始怀疑这种移民的目的,很多人开始将这种大移民,与当初的缅华联系在了一起,国民党也不都是笨蛋。
所以经过反复讨论,西华在1935年底暂时停止了大移民。而在河南和山东两省的移民组织,除了一些当初抛头露面“暴露”得比较彻底的,都转化为地下的情报和行动网络的一部分,准备应对未来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
由于整个移民工程长达7年多(1928~1935年),因此西华在这两省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根基,甚至在河南和山东的几个县,就连县政府的主要官员,其实都是西华的同志。所以在这两省,西华的网络可谓是无所不至,建立得非常完善,又有潜伏武装的隐秘保护,扩展的速度更为惊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西华政治局决定,在前期5万地方部队的基础上,再派遣部分地方部队(主力部队因为重装备的缘故,如果派出震动太大,会影响战略趋势),以及在两省当地招募部分士兵,先组织起30万的地方部队,由西华建立起物资输送通道,向这些部队秘密输送武器弹药。
这些部队会先建立起多个山区基地。
山东有八大山脉,几乎分布在了整个山东的大多数区域。除了太小的日照五莲山以外,其余泰山、沂山、蒙山、崂山、昆嵛山、大泽山7大山脉,都将建立起依靠山脉地理的根据地来,动作先不要太大,但根基要扎得深。
河南则有四大山脉、太行山、伏牛山、桐柏山和大别山。
所以两省总共11座巨大山脉,都要建立起山区根据地来,这有着深远的战略规划。
日军未来的进攻方向之一,肯定包括从山东进攻河南的路线,而这些山脉,就是阻碍。在这些山脉提前建立起了根据地,并配备单兵装备其实更胜日军一筹的地方部队,除了避开日军的重炮群外,其实完全具备与日军对攻的能力。
所以日军进攻山东和河南,明面上他们以为打败了这两省的国民党军队,就能占领这两省,其实暗面上我们的西华军队,则对其构成了真正严重的威胁,如果其兵力少,西华甚至可以聚而歼之。如果兵力多,则依托根据地对日军进行不断的骚扰战、破袭战,加之届时再广泛组织民兵,就可以让日军在这两省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日军的兵力,除非达到百万,才有可能突破这种格局。可是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两省就集中百万兵力呢?东北、华北、江南、中南,到处都需要兵力,日军在华的最大动员能力,也就最多200万左右,根本做不到嘛。
目前河南,是蒋介石民国军队重兵汇聚的省份,目的当然是防御西华。不过抗战一旦爆发,他们就必然在山东韩福渠崩溃之后,成为抵挡日军的短期主要力量,这可以为西华争取时间——西华的主力部队,需要在占领山西之后,再进军河南和山东。
组织上大力地加强了河南和山东的地下组织,在余润群到河北之前,在两省的地方部队,已经突破了8万人,除了部分物流的保卫力量外,其余部队开始分批进入11座大山及其附近,开始了根据地的建设,目前两省地下组织当年强劲的物流和移民网络,现在转而变成了建设根据地的物流网络,大量的物资包括武器弹药,从西华根据地海运到山东沿海,再由这个物流网络,逐步运送到各个根据地。
在山东和河南的工作逐步上轨道之后,余润群被中央安排了新的重要工作,就是去领导完善和扩展在河北的地下组织。
河北当然是西华军抗日战争计划第一阶段的最重要目标,因为有北平和天津两个北方最重要的城市。按照现在的军事设想,在抗战爆发,西华军第一步攻取山西和察哈尔后,就会对河北形成“四面包围”的趋势,在地方部队和两省根据地配合下,从山西进军迅速占领河南和山东。另一个方向则从察哈尔截断河北与东北日军占领区的联系,这样就从察哈尔、热河局部、河南和山东,对河北形成了“四面包围”。
当然,未来战争的进展,现在只能是一种非常粗略的计划,双方都会根据实际情况变阵和调整。
但无论如何,河北既然是第一阶段最核心的目标,未雨绸缪就是非常重要的。这正是余润群的重大使命。
余润群现在是在北平。
对他而言,这是一座颓唐衰老的都城。表面上北平的市容,在民国时代是极好的,尤其是从1933年何应钦与日本签订了《塘沽协定》之后,民国用大片国土的丧失,换来了一段短暂的苟且偷生“美好”时光。
此时的北平市,大力发展面对西方旅客的旅游业,于是从1935年开始,对天坛、东南角楼、西直门箭楼、正阳门五牌楼、西安门、地安门、明长陵等一批“帝都门脸”,进行了修缮。曾有人描述这个计划让北平“焕然一新”:“在北平市中心登高一望,倒是金碧辉煌、衢道通直,一种新气象,反比帝制时代还要整齐些。”
这确实吸引了带着满满的优越感的西方猎奇游客,历史上,到1937年抗战前,北平的饭店和旅店床位居然都不够了,当年春天的旅游收入居然超过了100万美元。
除了西方游客,还有几千名居住在北平的西方人,他们当然对这个远东城市充满好感,因为他们的生活“像王侯一般滋润”。
例如《纽约时报》记者阿班后来曾经回忆,对他而言,北平的日常生活和公共生活,简直就是“黄金世界”。每当追忆似水年华的时候,回忆起这段甜蜜时光,他就有一种“怀旧的痛楚”:
“那时的北平社交生活,大约从未有复制,也是万难再复原的。除公使馆卫队外,偌大的北平,平均只有区区两千六百名美欧人士居住。外币在这里值大钱,因此娱乐活动都是极尽奢华的。北平俱乐部、法国俱乐部、德国俱乐部以及八宝山的高尔夫俱乐部,都是让人流连忘返的所在。京城城墙外数英里处,便是赛马会,更是个快乐无比的地方。西方人,几乎人人有能力,在西山租个废弃的小寺院,作为避暑的别墅。秋日来临时,打野鸭、野鹅也是件乐事。野鸡和鹌鹑都极尽肥美,往往损坏庄稼。冬天时,总有三个月可以滑冰。”
就在这些西方人,借助母国帝国主义的势力,在北平尽享优越生活的时候,北平底层人民的生活,却是极端困苦的。
失去了民国首都的地位,少了中央财政的资助,少了很多达官贵人,这座城市就显现出了它的明显弱点。北平是典型的消费型城市,工商业都无甚可观,三十年代整个北平的产业工人,居然只有7000多人,社会经济全部是商业和服务业。所以李思华前世,听说过广州、香港和上海的工人运动,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北平的工人运动,因为此时的北平,哪有什么工人阶级?所有的运动,都是学生和市民的运动。
在不同人的眼里,就有着不同印象的北平。有人认为这是民国的黄金时代,充满着“人间四月天”的浪漫气息,但在余润群这样的革命者眼里,就这是一座帝国余晖之下,已经散发着恶臭的衰败城市,无数的贫民,例如那些人力车夫,每天出尽全力,也挣不到能吃饱饭的钱。一旦生病,就可以宣告这个可怜的家庭完蛋了。160万人口的北平市,赤贫的人口至少超过了50万。
这样的北平有什么美丽可言?又有什么眷恋可言?余润群的内心发誓,我们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东北,哈尔滨。
一处典型的东北宅院内,大炕上盘坐这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口音是满嘴的东北“大碴子味”,而另一人,则是山东口音。
那位满嘴东北大碴子味口音的男人,名叫李为民。他是哈尔滨的地下党员,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承担着为东北抗日联军购买炸药原料的任务。
他最出名的事迹是,由于无法在日伪军眼皮底下直接购买炸药,李为民找到不少西药店,说要买大量的硝酸钾。那些掌柜的当然很奇怪,但他的解释是:“我是从依兰来的,当地几个大药铺的老板,听说日本人马上要采取新的政策,以后这些货不能一次性买太多。所以他们托我,想一次从你这,多采购一点,以后能卖个好价钱。”
在非常充分的理由下,而且他在谈吐中,还能显示出对药品行业的熟识,这些药店的掌柜都相信了他。这样他就不断采购到不少制造炸药的原料,然后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抗联地区去。
所以李为民是一个冷静睿智的地下党员。
他已经确信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确实是中央的特派员。因为此人正是以前一位他认识的同志,而且随身携带了精巧的电台,以及一些中央领导写给满洲省委一些同志的信件,尤其是刘少奇同志的字迹,他是认得的,因为刘少奇曾经是满洲省委书记,当时他直接受刘少奇同志领导,对他的字迹很熟悉。所以在阅读之后,他立即确信这位同志不可能是叛变后来找他钓鱼的。
中央特派员的到来,让李为民非常兴奋,因为在中央苏区红军长征以后,满洲省委和抗联的同志,就失去了与中央的联系。现在中央直接找过来了,以后东北的抗日活动,就又可以在中央的领导下进行了。
不过他当然也有疑惑,中央怎么知道他在哈尔滨呢?还知道他化名“王一民”?所以因为不知道其它同志的下落,先寻找的他。
中央特派员项明内心其实也有同一个疑惑,中央是怎么知道李为民的下落的呢?
这其实是李思华偶尔想起来的,前世她很喜欢《夜幕下的哈尔滨》那部小说,其中的主人公“王一民”,她还去查过历史上有没有真人的原型,结果还真有,历史上我党三十年代在哈尔滨,确实有一位化名“王一民”的地下党员,真名叫李为民,承担着重要的地下工作,解放后还担任过鞍山市的市长。
所以她就将这个线索,提供给了负责联系东北抗联的刘少奇同志。他正苦思冥想,要用什么方法尽快与满洲省委联系上呢。
项明是刘少奇同志的秘书。他曾任中共地下党济南市委书记,在1932年在山东被敌人逮捕,可巧1933年的时候,在山东负责移民工作的洪国光,在工作中了解到有一些共产党员,被关押在济南和青岛的监狱里,于是组织了营救行动,项明就是其中被解救的一员。
这一次他受刘少奇同志的委托,来联系满洲省委,确实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日本特务非常猖獗和狡猾,在哈尔滨的同志行踪都非常隐秘。能够找到李为民,简直是意外之喜。
至于他个人,虽然带着五六名伪装的特种战士,但是在这种敌占区,仍然是非常危险的。
他向李为民,介绍了中央与西华合并后,现在的大发展,李为民当然极为兴奋,他们在哈尔滨这里的敌占区,虽然从报纸上有个西华,但并不知道那就是新的中央。西华居然已经占据包括缅甸在内的九省之地,革命胜利的黎明,已经近在眼前!
李为民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他要用这样的动作来平抑自己的激动。
在李为民的联系下,将电台送到了此时满洲省委负责人小骆(张文烈)的手上。因为1935年4月,杨光华与宣传部长谭国福、组织部长赵毅敏去了苏联,此时的满洲省委工作,由团省委书记小骆(张文烈)主持。
历史上,1936年1月初,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王民),会派韩守魁(金赤民)等人,到东北传达关于撤销中共满洲省委、东北成立4个省委和哈尔滨特委的指示。而在这个时空,由于中共与苏联的关系巨变,以及王民被苏联枪毙了,自然后继的这些行动,都停止了下来,直到中央特派员项明找到了他们。
项明通过张文烈,主要是传达了西华政治局对满洲革命工作的总体指示:
一、满洲省委将由刘少奇同志直接对口领导,刘少奇同志兼任满洲省委书记,领导整个东北的党组织,并对满洲省委进行重新组织。在联系上各部抗联部队后,中央将陆续送来多部电台,与党领导的抗联部队建立起密切的联系。
二、抗联部队全部整编为东北抗日联军,中央将在了解各部详细情况后,进行编制。历史上抗联编成了第1~3路军,下辖11个军,不过总人数只有3万多人。中央提名杨靖羽、周宝中、李兆林、赵上志、王得泰五人,组成东北抗联军事委员会,为东北抗日联军的最高军事指挥机关,而由杨靖羽,出任军委书记,承担最高指挥之责任。
三、中央军委将组成东北军事小组,与东北抗联军委对接。当务之急是寻找和打通一条隐秘的交通线,使得西华可以向抗联,提供武器弹药以及粮食给养等物资,增强抗联的军事斗争能力。
其实交通线这个问题,一直没能得到很好解决,因为抗联斗争的地方,多数都是深山老林,而距离西华太远,目前西华拥有的C-47运输机也很难实施空投行动,不要说日本在东北空军的阻拦,就是航程也不够,C-47航程只有2400~2600公里航程,单程就只有1200公里左右,基本上够不着。不过,至少组织上能够给予充分的资金支持,通过强化后地下党的情报网络,为抗联在东北购买各种物资。
当然,等到以后西华军占领热河,这个问题就解决了不少。空军进驻热河后,不仅压制了日本空军在东北的活动,而且使得运输机群,可以直接对在山林中的抗日联军给予补给。
四、抗联当下的核心任务,不是对日军的全面进攻,而是保存好自身,发展壮大队伍,等待主力部队进攻的时候接应。抗联对日军的作战,应该量力而行,尽量避免自身的过大损失。以发展部队为第一优先,而不是打击日寇,打击日寇主要是西华主力部队的任务。
中央的指示很快传遍了整个东北抗联的部队,虽然中央还一时无法给予抗联以充分的补给,但精神上的激励是巨大的,每个人奋斗的时候,“希望”都是最重要的,有时候的重要性,还超过了物质甚至粮食。
第140章 全面渗透(三)
西华的全面渗透不仅针对抗日战争的需要,实际上是考虑主席与李思华两人协商的地缘大战略。所以,在一些“偏远”的其它地方,渗透也在进行中。
印度,东北七邦中的阿萨姆邦,首府第斯布尔大约三十公里外的一处山岭。
岩罕正在与同伴们吃午饭。他是傣族人,从云南被选拔出来,类似他这样的战士不少,他们抵达阿萨姆已经有5个多月了。
他走的时候,他妈哭得那个伤心,让他很不好受。自己是家里的长子,父母一向宠爱,他“岩罕”的名字就是“惜子如金”(罕在傣语中意为金子)的意思。可是自从西华解放云南,他接受了教育之后,就懂得了,大丈夫要志在四方,要为国出力。反正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他们会照顾好父母的。
到阿萨姆邦来执行任务,他是很自豪的,指导员说了,这里的阿萨阿姆族,就是傣族的一个分支,他们深受英国殖民帝国主义和印度剥削阶级的双重压迫,人民的生活苦不堪言,我们西华,未来一定要解放这里,让他们与云南的傣族一样,都成为西华平等一致、追求共同富裕的公民。
来到这里,他就感到亲切,有点像是回到了云南家乡的感觉。阿萨姆语其实也是傣语的一个分支,有很多类似的地方,所以他很快在与当地人的沟通中,学会了说阿萨姆语。他也在努力地教阿萨姆的兄弟们,如何说汉语。
这里的阿萨姆人实在过得太苦了,他们非常仇视英国人和印度人,因此在发现这是一只以兄弟傣族为主的“同族”军队后,很快接受了他们,现在部队中已经有不少当地的阿萨姆兄弟,他们和他一样的勇敢。
在附近的山岭,他们已经建立了营地,从缅甸克钦邦到所谓印度的那加兰,再到阿萨姆邦,一条军事交通线,已经建立了起来,武器弹药和粮食补给都在运输,他们要将这里打造成一个稳固的基地。
特遣一团的团长吴少兵,也在这个营地,特遣一团本来是地方部队,而且不是一只部队的,上级从多支部队中选择了一些人,组成了这只部队,派遣到东北七邦来活动,而且据他所知,这样的部队至少有5只。
他原来对所谓的“东部7邦”没有什么了解,出发前还有点奇怪为什么组织说要解放这个地方。一路上他拼命学习下发的资料,而且眼睛所见,他才理解了上级的深意。这里完全是黄种人的地域,在他活动的那加兰和阿萨姆,主要的民族都是傣族的支脉,原来这里的人,很久以前是从云南等地的傣族聚居地分出来的。
阿萨姆在当地语言中读为Asom,是“掸”的异写,古汉语读作seóm,实际是傣族的一个别称。阿萨姆人与云南的傣族、缅甸的掸族,其实原来都是一体的。
阿萨姆人受到的压迫,简直是让人瞠目结舌,不但是英国殖民者在这里掠夺,而且印度的那些权贵和鹰犬,也根本不把阿萨姆人当成人,也许这就是卑劣的人性,自己当奴才,如果有人还可以被自己欺压,立即就觉得自己是个人上人了,阿萨姆的见闻,使得吴少兵对于印度人殊为痛恨。
他还联想到了以前听说过的印度的高利贷商人们,在缅甸欺压农民的事情。这使得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将东部7邦,从英国殖民的印度中解放出来。
按照资料的介绍,这里的原居民最早可能从东晋开始就有中原移民,而唐末大乱的时候,也曾有很多人跑到这里,例如那些被吐蕃奴役的“温末”(汉族奴隶)。公元1228年,中国云南、缅甸东北部一带的傣族,越过阿萨姆东部山脉,统一了阿萨姆各部族,结束长期的战乱,建立阿洪王朝(Ahom),史称阿霍姆王国或阿萨姆王国。
这里位于雅鲁藏布江中部流域,上游在中国西藏。吴少兵受过的军事教育让他理解,东部7邦加上缅甸的战略意义,这两块地方在中国之手,就能守住喜马拉雅山脉的南麓,包括不丹、锡金,以及藏南,都能够稳定地控制,这是国土西南战略的重要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