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征途实录:启航1926》 · 蓝烬 · 2026-07-28
题名:征途实录:启航1926
作者:蓝烬
简介:
【注意:本小说内容纯属虚构】
前言
每一个理想国,都是理想不断在现实面前被扭曲和妥协,但又在发展中不断调整,重新靠近理想的过程。
本人是块在资本的世界里挣扎求存的废材,浑身上下大概都已经被资本的黑水浸透了,唯有心中似乎仍残留一点火苗,不是那种准备蓬勃燃烧的星星之火,而是仅剩下一点余温的余烬之火而已。
或许正因如此,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所有的故事和情节,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而出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在心头涌现的。
或许是在某个平行世界,真的有那么一群英雄,他们践行着已经被我们遗忘的伟大事业。他们辉煌的余光,穿越重重时空,映射到我这一点残余的火星上。
所以我不是作者,我只是映射之光下、余烬之火里,他们伟大事业的卑微记录者,故名实录。
是为序。
作品标签:架空、争霸、种田、权谋、近代战争
楔子
某个平行时空,1926年的7月,粤州。
夏日炎炎,西关多宝路的一栋宅院内,二楼隐隐传来女子的低低呼痛声。在一楼,只见一位男性老人坐立不安,老者看上去一瘸一拐,走路已经很困难,但这个时候他坐不住,旁边有两位中年女子上来想扶他,但被他瞪一眼后,也只好在一旁侍立。边上还有管家和几位侍女,看着老人不安的样子,也只能在旁侧低头等待,生怕自己行为不慎,被心态不安的主家迁怒责骂。
坐立不安的老人名叫李家同,在当时粤州西关,这个著名的富豪之地,算得上有名的富豪之一。他本身并不是粤州人,而是来自四川大族,因为其父来粤经商,时间长了就留下他这一房。父子两代在粤州混得不错,也就没有动过再回老家的念头。
不过在西关让他出名的,是年轻时被称为“琉璃猫”,一方面是当时李家的业务之一是做琉璃瓦,另一方面其它商人鄙视他为人一毛不拔,就有文人给他起了这个绰号。当时有种说法,“铁公鸡、铜仙鹤、玻璃耗子、琉璃猫。此四宝,当属毛不拔之物。”人们不敢直接叫他铁公鸡一毛不拔,就隐晦地称他为琉璃猫,其实就是暗指他为人一毛不拔,是个吝啬鬼。
李家同年轻的时候,对别人的鄙视不以为意,他是个固执自负之人,认为别人眼中的吝啬,反而是李家能够长远富贵的凭借。他为人虽然吝啬,但做生意的诚信还是有的,对下人也不错,早年又有在清廷粤州知府衙门里当官的亲戚帮衬,所以生意一直做得不错。
李家同虽然豪富,但平生有一桩最心痛的事情,就是没有子嗣。他娶妻的董氏,是其父交好的同年之女,典型的小家碧玉,但夫妻算得上相敬如宾,感情不错,知道的人们相传,李家同只有面对董氏时,才不是琉璃猫。
但李家同娶了董氏后,一直无所出。董氏不安,也催促李家同娶了多房小妾,然而还是无所出。到了中年,几乎已经绝望,不料这个时候董氏反而怀上了,夫妻两人当然大喜,结果在分娩之时难产,董氏为了给李家留后,拼死生下了一个女儿,自己却大出血而去。
在那个时代女儿并不被重视,丧妻又觉得香火难传,李家同有一段时间恍恍惚惚,结果在一次去江门的时候,路上居然遇上强盗,他是个吝啬鬼,护卫的力量自然不强,惊慌逃命之时,跌下路边沟渠,伤了一条腿。如果不是遇到了当地的一个商队,强盗们遁去,可能连性命都不保。
经此生死大变,他的性格变了一些,难得地与清远那个商队的首领,也是清远大户之一的刘文达,交上了朋友,可能是觉得人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缘故。可是瘸了腿,又没能传继香火,未免开始颓唐,不再在商事上多下功夫。好在李家豪富,各处商号用的人还算稳妥,其后虽然生意没有多少发展,但还算把整体的摊子,维持下来了。
对生育子嗣绝望之后,李家同遣散了多数小妾,只留下两房他觉得老实本分的姨娘来照顾自己。因为丧妻之痛,开始他对女儿并不重视,主要都是两位姨娘照顾,女儿小名被叫做“妞妞”,一个很普通的小名。但随着女儿的生长,父女天性,加之女儿虽不是非常漂亮,但也称得上一句“玉雪可爱”,他逐渐越来越喜爱起女儿,到得女儿晓事,聪颖活泼,更得欢心,这个时候,女儿对于李家同,那就真的是“如珠如宝”了,于是他郑重其事地给女儿起名“李思华”,之所以名字中有“华”字,当然是因为其妻董氏名字中最后一个字就是华,思华者,思念亡妻也。
民国初年,粤州洋风大渐,上洋学堂成为风潮,李思华性格活泼,羡慕大街上那些洋气的女学生,在她央求下,宠溺她的李家同自然同意,李家华高高兴兴上了洋学堂,她没有遗传父亲的吝啬,反而在同学中以大方著称,李家同给她钱用,可一点都不吝啬,她性格又活泼,所以在同学中很有点影响力,也接受了不少新思想。
女儿逐渐长大,李家同逐渐考虑起了她的人生大事,由于个人性格和以往的经历,和老者来往的门当户对家庭很少,而既然只有一个女儿,他就在想能不能找个赘婿,传承他这一脉的香火。几年时间里他一直在暗暗地寻找,可是把他难坏了,既要门第不能太低,以免和女儿齐大非偶,又最好女儿还能看得上,但这样的男娃,能同意做赘婿?他和女儿说了几次,女儿害羞过后,也不太高兴,毕竟是在洋学堂受教育的,说新时代了,还有什么入赘不入赘的?几次都抢白了父亲几句,他也只能暗暗着急。
后来还是给他找到了机会,有一次他和到粤州送货,正好来看他的老朋友刘文达说起此事,刘文达一拍大腿,说我儿子刘际峰可以啊,这个儿子是刘文达的庶子,小妾所出。刘文达的老妻性格妒悍,刘际峰和她难处关系,也让刘文达一直为之烦恼,他很喜欢这个儿子,但因为刘际峰也是个倔强性子,而且被革命党吸引,整天革命东革命西的,没有心思跟着他做生意,所以刘文达一直想给儿子套个笼头,想让他早点成亲,觉得有家庭了,也许这小子就会老实点了。
可是他知道儿子的性子,肯定瞧不上那种传统的闺阁女子,再说他是庶子,就算遇到好的闺女,人家也瞧不上他,本身也是刘文达的一件烦心事。老友女儿李思华是上洋学堂的,有知识还有见识,长得也不差,正是刘际峰能喜欢的那种。至于入赘,刘文达觉得自己能说服自己儿子。
就这样,两位老人安排了两次“偶遇”,李思华也认识了刘际峰,两人对对方的印象都还挺好,也有共同话题,都是时尚的革命青年嘛。在这样的背景下,两人对后面的提亲也没有太多的抗拒,1923年的秋天,17岁的李思华嫁给了19岁的刘际峰,当然,名分上是刘际峰入赘。
然而李家同老人很快又有了新的烦恼,女儿招赘了自然他就想着抱孙子,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活不了多少年。可是刘际峰这个犟种,居然瞒着两位老人,报考了黄埔军校,而且考上了黄埔一期。黄埔军校是1924年1月成立的,报考黄埔军校对于当时全国的有志青年,都是一件大好事,但对李家同这样的老派人就不一样了。他知道后气得要死,可是女儿笑嘻嘻地来劝他,抱着他的手撒娇,他也只好悻悻地放下此事。虽然对刘际峰从军不安,但时代变了,为之奈何。
刘际峰在黄埔军校的交际不错,他为人比较四海,家境又富,是同学中的“大款”,偶尔放假的时候经常带他的同学到家中,李思华也认得了不少丈夫的同学,什么陈耕、胡宗北、宋希联、陈明任、黄杰、郑作、刘畴之类的。李思华自诩为新时代女性,碰到丈夫的同学也是落落大方,不是那种旧时代不见外人的习性,所以黄埔同学们对她的印象也很好。
刘际峰告诉她,他已经加入了GC党,是一名光荣的GC党员。李思华很羡慕,和丈夫吵着说自己也要入党,刘际峰介绍她进入了粤州各界妇女联合会,不过这个组织只是招收一些在家庭承接车衣的女工为学生,聘请教师以识字教学为主。而且成员大多数是果党人的家眷,李思华不太瞧得上她们,去了两次后就不再参与活动。相反,她对丈夫介绍她参与的中共广东区妇女部的工作,倒是非常感兴趣。
1925年7、8月间,邓颖、蔡常来到粤州工作,不久,邓颖被任命为中共广东区委妇女部部长和果党广东省党部妇女部秘书,她认识了李思华,非常喜欢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妹妹。在她的介绍下,李思华终于成为了一名中GC党员。
对于老头李家同,关心的还是小两口什么时候有孩子,结果小两口都不关心这个,忙于社会活动,每次老头子气得要死,刘际峰总是默不做声,李思华就笑嘻嘻地和老头子撒娇,李家同觉得自己年老体衰,也管不住小两口。只好对他们说,不要让自己这个老头子看不到自己的孙子。
小两口结婚两年,李思华肚子还没有动静,老头不免开始猜疑是不是女儿也是和她母亲一样子嗣艰难,有点灰心的时候,终于李思华在1925年秋天怀孕了,这下老头子高兴得要死,终于有后了,自己在死前还可以看见自己的孙辈,要是个孙子,那自己也有脸去见祖宗了。也就是因为这个心气,老头子其实身体已经很不好,就靠这口气撑着,要不然说不定早就阿弥陀福地去见佛祖了。
1926年7月,黄埔学生参与北伐,誓师出发,这是为国为民之事,刘际峰坚决参与,他的同学们也大多出征,与即将临产的李思华不得不依依惜别,老头子暴跳如雷,也没办法。送别夫君,李思华心思恍惚,居然在回房时跌了一跤,头还撞在柱子上了,这下子一下子就动了胎气,赶紧叫了家中准备好的接生婆,这本来是准备去洋人开的医院接生的,还好老头子心思缜密,提前还是在家中安排了稳婆。这下子只好在家中接生,老头子急的是坐卧不宁。
第1章 穿越与生子
李思华悠悠醒来,突然感觉环境不对,自己在哪里?怎么浑身酸痛无力?她努力睁开眼,入眼的首先是睡床的框架,古色古香的,每条柱子上还有美丽的雕花。她朝周边望去,同样是古色古香,这是一座古代的闺房吗?远远传来声音,有人齐声喊着“北伐打倒军阀”之类的口号,是在拍电影吗?这时候脑子突然一痛,她不由自主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李思华没有急着睁开眼睛,因为她已经接收了前主的记忆,前主和她一样,也叫李思华,两个灵魂的记忆混合在一起,搞得她脑子还有点晕。自己大概是穿越了,她不由想到。
她睁开眼,看到两个中年女子惊喜地看着她,其中一个叫了起来:“老爷,妞妞醒了”,大概是因为激动,养育她长大的姨娘,还是喊着她的小名,那个她长大后已经不让她们叫的小名。
李家同赶紧走了进房,激动地说道:“思华你醒了,哈哈,生了个大胖儿子,我李家终于有后了。”
李思华勉强笑了笑,低声说道:“爸爸你身体不好,不要太激动了,早点休息吧,我没事的。孩子让肖姨娘和马姨娘看着就好。”
李家同疲惫又兴奋地去休息了,不顾姨娘和丫鬟们在旁边的忙碌,李思华疲惫地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思中。
同样叫李思华的这个女人,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的2022,她毕业于信息工程大学的侦查情报专业,毕业后在军中担任情报分析军官。与普通的女生不一样,出身贫寒的她从小就比较“人间清醒”,但志向是远大的,她知道没有背景的她如果从政,很难有出头之日,于是选择了读军校,以为军界比较单纯,有更多凭借能力出头的机会。
但毕业从军后她就发现还是很难,作为女军官就更难,只能熬资历,基本没有被重用的可能。于是后来她又考上了军事经济学院的军需系,毕业后已经看清现实的她,努力实现了留校任教,穿越前已经开始攻读博士。简单地说,她对自己实现抱负的理想已经灰飞烟灭,剩下的心思,无非是借助自己不错的能力,尽量把学历弄高点,为稻粱谋嘛。
大概是因为壮志难酬的缘故,表面阳光的她内心一直比较抑郁,对于结婚恋爱也毫无热衷,都30出头了还是一个人。作为军官,她对于常规女性热衷的那些服饰美容之类,也毫无兴趣,生活余暇,不过是以读书和运动来消磨时间。
脑袋还有点疼,身体也不舒服,李思华闭着眼睛,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旁边伺候的丫鬟见她醒来,赶忙去喊了姨太太,不一会肖姨娘抱着婴儿就喜滋滋地进门来,在她床边坐了下来,把婴儿向她展示着,婴儿睡着了,刚出生眼睛自然也是闭着的,她勉强微笑着看着婴儿,还是丑丑的一个小团子。独身主义的她,对于穿越,尤其对于穿越了,却突然变成了一个母亲,接受起来还是很困难,心理完全没有准备。看着婴儿,突然一个念头划过脑际,这个婴儿不会是“他”穿越的吧?
李思华来到这个平行世界前是碰到了车祸。当时她的一个远亲,一个叫赵云腾的男孩,考上了她所在的军校。她虽然与老家的亲人并没有太多联络,但赵云腾的父母还是托到了她,请她照顾一下这个新入学的孩子。为此,在赵云腾报道的那天,她开车到火车站接他,不料在回程时却遭遇了车祸,剧烈的碰撞之后,她也没注意到是否是尸骨无存,只记得像是灵魂脱壳的影子飘到了空中。
她和他两个影子,被吸入了一条五彩斑斓的通道中,向着不知道何方的深处运动,速度越来越快,但两个影子却一直在隔壁左右。她恍惚记得,最后是那条通道,突然有一个开口,让她和他都飞了出来,接下来就不记得了,但很明确直到最后,他的影子也还是和她在一起的,她穿越了李思华,会不会赵云腾穿越了她的孩子?虽然是不可思议,但好像也不无可能。
李思华看着孩子,不由得笑了笑,她想着:“臭小子,你要是穿越了这个孩子,那比我惨得多啊,小孩子的大脑,无法支撑复杂的思维活动,至少几年时间,你大概都不会记得自己。”这似乎有点像传说中的胎中之谜,但不管如何,这个孩子是否就是赵云腾,现在还未可知,一切都是她的猜想。
时间平静地过了几天,李思华像一个普通刚生育的母亲一样,在旁人看来并无太多异常。唯一让老头子和姨娘们有点诧异的,是她对于生了个儿子,并没有太多欢喜的表示,过于平静了。但老头子觉得,可能是因为
思念丈夫的缘故,何况丈夫是去打仗,她不能不担心,也就很难快乐。想到这个,老头子高兴之余,也不由得对刘际峰更是恼怒,虽然不想当着闺女的面骂他,背后的时候却不免恨恨不已。
李思华机械地扮演着,作为一个富家年轻母亲的角色,但这几天的思想都集中在消化原主记忆、和思考自己未来,应该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生活的问题上。她是一个冷静而心思缜密的人,相对于原主,来自2022的她,无疑思想复杂了无数倍,在她看来,原主就是一个天真单纯的女生,思想和社交其实很简单,也因此,短期而言要掩饰自己的变化,挑战很大。相对于应对原主的父亲和家人本身就困难,何况是外界,她原来作为组织中的党员身份应该扮演的角色,就更是困难。当下也只能利用她刚刚生子,对外界保留一些距离,让时间来调整。
不过这几天,她自己的心思还是兴奋了起来,相对于她在原时空的“心如死灰”,对于平行时空这个时代,并不陌生的她能够理解,虽然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时代,但对她而言,同时也有空前的机会和可能,曾经受到过军事史和党史教育,她对这个时代还算了解,知道历史发展曾经的脉搏,向前时空穿越者的天生福利嘛。
在这样的机会面前,曾经胸怀大志的她应该如何行动呢?肯定不能满足于一个富家千金的角色。未来该如何塑造,她开始不断地思考。她的专业经验告诉她,应该构建一个自己的体系,如何开始呢?朝着什么方向努力呢?她想着压力真是沉重,但又希望无限。
第2章 妇女部与家变
时间逐渐地过去了3个月,10月的广州,依然炎热。
对于李思华而言,这3个月她觉得应付起原主的父亲、姨娘们甚至是管家丫鬟们,非常辛苦。老头和她们都觉得生育后,小姐的性子变了,原来很活泼的她,现在不爱说话,眼神变得很锐利,有时候被小姐看一眼,会觉得冷飕飕的。不过好歹大家都知道,姑爷在远方打仗,所有小姐的变化,都被这个理由解释和理解了。
经过这3个月,李思华至少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儿子,就是赵云腾穿越的,随着3个月过去,从长大一点的婴儿的眼中,她看得到的,不是婴儿应该有的懵懂和无邪,而是迷茫和观察,醒来的时候是这样,但又支持不了很久,她能判断婴儿的头脑还无法支持这个穿越者的思维,所以很嗜睡。她淡淡地想着,臭小子你先消停几年吧。
这3个月,李思华还确认了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她也有一个穿越者常见的金手指,她的金手指就是在脑海里有一张世界地图,还附带精确的各地矿产资源。如果她集中精神,注意到某点,就可以放大当地的地图。李思华自嘲地想,这是什么神秘力量,想让我争霸世界还是当一个资源大亨?想想那些小说中神奇的种种金手指,对比自己的“开局一张图”,李思华不觉无语。这个金手指,用得好作用会大得没边,用得不好,那就是废纸。
李思华原主的身体不错,所以3个月后,已经恢复得挺好。这一天,李思华终于出门了,她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广州,也想着要到妇女部去找何部长,她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党员,不能脱离党组织,熟悉人员是她必要的需求。出门的时候她又提醒自己,多听少说,千万要控制住自己的表现欲,你现在就是一个天真热情的女青年。
这个时代的广州,看上去已经颇为繁华,西关又是广州富豪聚集之地,各种民国大宅聚集,绿树成荫,环境还算很不错。到了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道路两边各种商铺,叫卖声不绝于耳,实属热闹。
坐在黄包车上的她,贪婪地看着两边的“风景”,目接不暇,对她而言,这个时代是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陌生的是旧时代的城市,熟悉的是她知道的历史。在她的时代,她也到过广州,有几次出差,但都是浮光掠影,并不熟悉,不管时代的变迁改变了多少,但一切这个时代的广州,对于她而言似乎都是全新的。
国民党中央妇女部,在当时属于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的一个小部门,不过它的主要成员,在后世都是大名鼎鼎的女界英豪,何香凝、邓颖超、蔡畅,对于李思华而言,想到这些人名,很有一种奇妙的历史感。
黄包车终于到了地头,妇女部所在是单独的一栋小楼,还算不错,她心里暗暗地说。还没进楼,从里面正好有一个女子,正在走出来。她刚刚觉得女子看上去似乎很熟悉,对方已经惊喜地喊她:“思华,你来了啊,好久没见到你了,听说了你生了个儿子。”
这是邓颖超,她脑子里的记忆终于想起来了,赶忙迎上去,笑容浮现出来:“邓颖超,好高兴又见到你了。这些天,可把我憋死了。好想你们啊。”她努力地表现出活泼的样子。她也注意到对方显然是个孕妇,应该有几个月了。
大姐高兴地拉着她的手来到了何部长的办公室,3个人开始聊起天来,李思华的主要目的是,在接上组织的同时,借助哺乳期和照顾父亲的理由,暂时脱离社会活动,她有自己的安排。谈了一会后,邓颖超有事先走,而她很快也以要回家哺乳的理由,告别了热情的何大姐。
回去的路上,李思华陷入了沉思,刚才面对着热情的两位大姐,这个时代最杰出的两位女性,她有种要吐露来历的冲动,还是压制下去了。穿越者的第一要素就是守秘,何况自己人微言轻,当下又是个国共蜜月期,吐露真情的后果恐怕不是好事,自己多半会被当成背叛革命者,挑拨国共关系嘛。谁能相信她是穿越者,知道未来的历史这样的天方夜谈呢?她不觉有点怅然,改变历史哪有那么容易。
想到已经紧张的时间,一向冷静的她也不觉有些焦灼。不到6个月后,蒋介石就会在上海,发动412大屠杀,接下来就是在广州的415事变,国民党会在广州出动大批军警,解除皇浦军校、罢工工人纠察队武装,包围和查封各种革命团体和组织,搜捕和屠杀共产党人及革命群众,同时在汕头、惠州制造惨案。她知道,超过2100多人会被捕,而被秘密枪杀的党员就高达100多人。牺牲者中有名气的,她都还记得两个人,著名的作家肖楚以及中国早期的工人领袖刘尔崧。她现在没有能力去改变历史,就只能尽力去做好自己的应变措施。自己能做些什么呢?我本质上大概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吧,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共产党员和革命者,她有点苦涩而自嘲地想着。
黄包车终于到家了,她收拾了何大姐给她的礼物,是一幅画。
下车,走向家门,刚到门口,就听到一个丫鬟又高又尖的喊声:“小姐回来了,小姐不好了,老爷晕过去了!”她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跑进家门,家里的佣人们都围在李家同住房的门口,看到她来了仿佛才有了主心骨,她顾不得听他们乱七八糟的说话,迈进父亲房门,就看见李家同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且口眼歪斜,一个老大夫在给他针灸,肖、马两位姨娘都在床边垂泪。
李思华有点医学知识,觉得李家同这很可能是脑溢血中风了,她赶忙问姨娘们:“父亲怎么会突然得病?”要知道自从有了外孙,父亲仿佛年轻了许多,这几个月的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
看到李思华来了,两位姨娘更是悲切,两人对视了一眼,肖姨娘对她说:“妞妞,你先坐下。”丫鬟赶紧去拿凳子,李思华一点顾不上,感觉肯定有大事发生,赶紧追问肖姨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肖姨娘上前一步,泪眼婆娑:“妞妞,你要挺住啊。姑爷…姑爷…,他去了。”李思华不由一晕,肖姨娘赶忙扶助她。清醒过来,李思华怅然地想着,虽然自己并不是原主,但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丫鬟扶着李思华坐了下来。肖姨娘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情由。原来在她出门一会后,一名军官来到了李府,通知了刘际峰已经在北伐中牺牲,他受皇浦同学的委托,来将刘际峰的骨灰送回家。老爷听闻噩耗,当场就晕了过去。
一阵心悸,李思华觉得手脚无力,她努力平静下来,看着父亲。她努力想着,逝者已矣,而针灸救不了父亲的,这是中风,她并不了解这个时代洋医院的水平,但无论如何要努力拯救。民国初年广州的医院不多,西关最近的是柔济医院,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压抑着情绪,吩咐管家立即备车,送老爷到医院去抢救。两位姨娘都是柔弱老实的人,这个时候都把李思华当成主心骨,一叠连声地催促着下人,赶紧行动。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才到医院,急诊医生问了问时间,看到老人其实就已经暗暗摇头,不过李家的面子大,还是让最好的医生到手术室努力抢救。
李思华心里明白,机会不大了,父亲身体其实早就不行了,大悲之下严重中风,抢救回来的几率不大。
一个多时辰后医生来宣布了噩耗。李思华这个时候反而变得很冷静,她指挥下人们将父亲的遗体运回家宅,到家后让两个泣不成声的姨娘,带着婴儿去休息,安排了管家和几个管事,去准备丧事种种,这个时代,自然是要棺木下葬的。
晚上终于歇息下,疲惫的李思华半躺在卧床上,她怅然地想着,自己是不是个“天煞孤星”?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一个孤独者,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多久就丧夫丧父,又成了一个孤独者,好一点的,大概就是自己居然有了一个儿子。
悲伤的感觉逐渐过去,她开始恢复了冷静,淡漠的性格开始发挥作用。她想,做一个孤独者也好,她来到这个平行世界后,对自己的定位,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爱情和富贵,而是想改变历史、改变世界,实现和实践自己在原来世界,不可能实践的理想和思想。
父亲和丈夫的去世,让自己更能无所顾忌。革命者是血与火淬炼出来的,难道碰到了穿越这种神奇的事情,又来到的是这个民族危亡波澜壮阔的大时代,自己还能享受富家小姐与爱情的小确幸吗?她不由得为这3个月中曾经有过的一丝动摇而羞愧。她想,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明天开始,必须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冷静地安排父亲的葬礼。姨娘们也好,管家和管事们也好,都发现李家的大小姐像是换了一个人。她的命令直接而明晰,条理清楚而不容违拗,有什么异议,都在她锐利的眼神下败下阵来。
姨娘和下人们都以为老爷和姑爷去了,大小姐被家变刺激之下,性格变了,所以也就接受了。她的表现反而让他们安心,大小姐也是个有能耐的人,李家大概不会因此而衰败。
其实李思华并不太在意他们的想法,她只是想尽快安置好他们,让自己腾出手来,进行自己的事业,她不可能花精力,去维持现在的这个李家。好在李家豪富,这几天她检点资产,发现虽然在父亲晚年,李家虽然已经在收缩,但资产总额,算账还超过100万大洋,足够她安置李家下人,以及开启初步的行动计划了。
妇女部的领导,和一些前主以前相处良好的朋友,闻讯后也纷纷赶到李家安慰她,她平静地应付着,这些朋友都感觉她似乎陌生了许多,或许,丧父丧夫,改变了这个女人吧。
父亲去世的第5天,她的公公刘文达赶到了李家,葬礼其实就是在等他。丧子之痛让他非常憔悴,刘文达身体健壮,可是此时也变得老态了,毕竟也已经是50多岁的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没有躺下,已经算好的了。
李家同的葬礼,安排在去世第7天,这是遵循“头七”的旧俗。葬礼的时候,李思华还是不由泪如雨下,或许这是前主的感应吧?她淡淡地想着,从这个时间开始,我李思华,将义无反顾开启在这个世界的征途,原主过去的一切,就让它们随葬礼而消逝。
葬礼结束后,她和公公刘文达深谈了几次。刘文达主要担心她以后孤儿寡母如何生活。她知道公公是清远大豪,在地方很有势力,所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了刘文达一个她的计划,其实是可以公开的计划。
她告诉刘文达,李家现在孤儿寡母,不可能维持住以往的李家生意格局,因此她决定,逐步卖出李家在广州和广东的生意,举家迁徙香港,在香港买些铺子,收租维持生计,若有机会再在香港,做些保险点的生意。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在广州而迁徙香港,是因为她对国内局势的担心,她觉得国共合作不会长久,以后广州可能会时局动荡,搬到英国治下的香港是规避风险,而且亡夫是共产党员,对于国民党占优的广州当局,不可不防。
刘文达对媳妇的说法大吃一惊,他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儿媳,以前只觉得李思华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原来这么有见识。不管她说得对不对,至少这样安排,也算条稳妥的出路,于是他思量再三,还是同意了。毕竟,李思华虽然是个女子,但也是李家唯一的家主,自己能做自己的主。
李思华还拜托了刘文达一件事,就是请他帮李家找一个护卫队的头领,最好曾经当过军官,不问政治的那种,来训练和领导护卫队,她可以出高薪。她的说法是孤儿寡母,要防备有人起坏心,必须有防卫力量,所以要组建一只护卫队,弄个几十个人护家,等到迁徙香港了再说。刘文达不疑有他,一口答应了。
接下来李思华忙忙碌碌,她向李家所有人宣布了要全家移居香港,让管家和管事们,去香港购买房产和商铺,同时卖出在广州的铺子和其它资产生意。姨娘们和下人在广州生活习惯了,其实并不太愿意,但看着她锐利的眼神和决然的态度,也都没敢反对家主,只能是开始做好准备了。
李家同因为吝啬之名,与商界同仁交往不深,但从不赖账,广州的富商们对他也没有多少恶感,普通交际而已。李思华因此拜访了不少这类富商,她主要是要建立一个社交网络,对她今后的计划执行会很有帮助。在她刻意地与“叔伯”们拉近乎之下,这些富商也愿意在赚钱的前提下,满口答应帮助李家的生意,对她孤儿寡母表示慰问。
对于资产转移,李思华并不在意,她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真正的计划。
首先是武器的计划,当时的广州向洋行购买武器是相对便利的,广州巨商岑伯著、陈廉伯等就曾经购买了大量武器,组织起“自卫队”,成为广东的一大军事力量,曾经在1924年掀起了著名的“商团事变”,在英国人支持下,试图推翻孙中山政府。
通过李家七拐八弯找的关系,李思华安排找人出面(采购后就将人安排到香港,不再露面),很快通过德国的礼和洋行,买入了一批武器,主要包括300支毛瑟Kar98K步枪(容弹量5发),50挺伯格曼轻机枪,以及5挺马克沁机枪,还有60把毛瑟手枪,这个手枪其实就是国内熟知的盒子炮或成驳壳枪,能装20发子弹。当然还有匹配的子弹、大量手雷和一批炸药,单单步枪子弹就是50万发,以及M17钢盔、M1915工兵铲等用具。
步枪比较好买,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就非常引人注目了,不过李思华声称是为在军中的亲戚代购,又重重地送了洋行经理等人一份重礼,才顺利地签下了这个订单。总的数量并不大,因此洋行保证一个月后能够交货。
李思华基本是考虑,组建一个弱化的德国标准的步兵连队(满编制180人),之所以说是弱化,是因为本来德国步兵连的武器配备中还有4门中型和16门轻型迫击炮,但她觉得当下太敏感,而且她组织队伍,最主要不是为了投入作战,而是另有所图。
除了武器,当然还有制服、军靴、背包、绑腿等其它军备,这些无需进口,广州纺织业还算不错,李思华在广州就能安排妥当,限于当下的面料水平,她仿照65式陆军军服,作为标准制服。整个编制,大概可以描述为“魂是中国魂,器用德国器”。
在她穿越前的那个时代,我军标准步兵连的编制较多为112人,连队炊事班外,每连3排(32人),每排3班,共10个班,一个战斗班通常包括3个战斗小组,一个机枪小组,两个步兵小组,一个标准战斗班编制为9人。连部包括正连长,副连长,正指导员,副指导员,司务长,文书,卫生员,通信兵3人,总计10人。
现在的火力和装备水平当然远远不能和后世比,所以李思华考虑除了正常3个排外,增加了一个教导排,考虑从士兵选择最精锐的人员,配备Kar98和盒子枪“双枪”,除了教导任务,还作为特种作战的主力。每个班也增加到了11人,还增设了一个连队重机枪班,用来操作3挺马克沁重机枪,整个编制因此增加到了180人。
上述军事准备和其它一些消耗,让李家的资金像流水一样地快速消耗, 30多万大洋已经支付出去了,李思华并不重视财富,但这样的消耗也不能不让她肉疼,她深深地感到,上百万大洋看上去是笔很大的财富,但用到军事上,还真的是不算什么,也没有办法,谁让这些进口武器,本身就是被人家宰割呢?成本至少是人家本国的5~10倍。
除了军事准备外,她还要考虑合适的训练地点,训练的枪声,是个很大的问题,因此绝对不能选择在广州及近郊,必须找一个偏远一点的山区,而且当地人要少,能够控制。花了大半个月,她才终于选择好了一个地点,就是后世的番禺区长隆野生动物园那一块,离开广州市中心20公里,至少一天可以来回。这时代的广州,可不是未来的大广州,20公里外的山野那就是另一个世界。
李思华让管家出面,又拜托了广州商会的几位叔伯,在长隆那买下了2000多亩地,又让管家拜访附近的地主,租下了自己土地附近的大片山地,硬是拿下了足足超过15000亩,10平方公里的山地,好在这些土地大多数都是山区,不是那种上好的水耕地,但就算这样,也足足花了她10多万大洋。管家们都觉得她有点疯狂,是大肆挥霍,但面对现在凌厉果决说一不二的大小姐,加之历代家主积威之下,也没敢多说,嘀嘀咕咕也只能执行。
在这片土地上本来居住的几百户佃农,都被她用每户10个大洋、每户低租给至少3亩地种,以及帮助烧砖建屋舍的代价迁到了农庄,少数心里不愿意的农户,也觉得胳膊拗不过大腿,也只能搬了,先搭窝棚,等待烧砖砌好屋舍。补充说一下,她将自己买下的一部分地,用来建一个农庄,来掩饰背后山地的军事训练基地。
相关训练基地的配置和建设,让她忙忙碌碌,很快11月就过去了。
第3章 与曹子卿的对话
1926年12月初的一天,广州的天气稍稍凉了一些,不过南国无冬,并不显得很冷。一天前,李思华回到了广州家中,因为刘文达替她找的教官,一个叫曹子卿的原粤军营长,今天会来拜访她商谈训练事宜。刘文达帮她找过几个人,而这个人的背景是她了解下来是最满意的。
曹子卿现年27岁,当年以优秀的成绩毕业于德国陆军军官学校,在当时无疑是显赫的背景。可他的从军之路并不顺利,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学习军事是为了强国的朴素目标,可是回国后加入粤军,马上就感到格格不入,这种封建旧军队与德军无法相比,只不过是军阀的工具。军官们贪污腐化,以捞钱为宗旨,士兵能吃饱都难,军中几乎是半只鸦片军,哪来的士气?他想推行的德式训练,根本推不下去,上司还教训他说,我中国自有国情在,不要瞎搞。这让他非常迷茫,理想逐步被现实侵蚀。
其后他父母在探亲路上遭遇盗匪身亡,他带了些士兵剿匪报仇后,就大病一场。没有多久在粤军与桂军的一次交战中,他左臂又受伤,未能完全治好,到现在左手也几乎不受力。心灰意冷之下,他退出了粤军,不过他家境一般,当年留学就几乎已经耗尽了父母多半家财,要养老婆孩子,他也只能寻些差使,不过他是个专心军事的人,并不擅长生意经营,他又不愿意加入其它军阀。所以蹉跎一阵后,也开始有点狼狈,这是他愿意接受训练所谓李家“护卫队”的原因——李思华给他开出了当时很高的薪酬,每月600大洋。
他还会带2个他带在身边跟他吃饭的老兵,当年他退役带了这2个人,想用来保障家人的安全,父母遇盗身亡,给他的影响太大了。这两个老兵能够帮助训练,李思华也给出了月薪50大洋的高薪。
通报李思华后,管事带着曹子卿和2个老兵,一个叫钟荣福,另一个叫黄敬的,进入了客厅。本来她只需要见曹子卿的,但心有所见的她自然不会浮在面上,她也需要观察一下这两个曹子卿的助手。
曹子卿国字脸,甚有威严,身形稍有点清瘦,面色平静,坐下来时腰杆和胸部挺直,上体端直,而两肩平展, 两手自然放在腿上,两腿自然并拢,典型的军人坐姿,看不出左手的异样。这让李思华很满意,这是个标准的军人,经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并能严格要求自己,显然粤军的经历,并没有让他放弃对自己的军人要求。
寒暄过后,李思华和曹子卿先聊了一些他在德国陆军学院的训练和学习,接下来又谈论起了国内和国际军事,当下最热门的,自然是党军北伐,两人都已知道,继10月北伐军攻占武汉后,在11月北伐军又攻陷南昌,军阀孙传芳的主力被歼,看起来北伐胜利已经是明牌。
要知道当时北伐主要的对手是三大军阀,即张作霖、吴佩孚和孙传芳,一个占据东北,一个占据南方十四省,一个占据东南五省。东南孙传芳已经被打垮,吴佩孚则表面有14省,其实名下是多个军阀,一盘散沙,吴佩孚以“威望”驭之,很难形成合力,其主力只是在两湖。张作霖则实力主要在东北,在山东和直隶的部分,也主要是收编的地方军阀,实力有限。国民革命军名义上统一南方和沿海北方,看起来问题已经不大。
曹子卿主要是从具体的军事战略战术分析,他也坦承,在北伐之初,他并不太看好党军。虽然他认知几大军阀的军队就像他呆过的粤军一样,战力很差,但是蚁多咬死象,三大军阀有100万军队,而党军包括桂系、粤系的盟军合计不过20万人,兵力相差太大。确实必须承认,北伐军整体爆发出了远超军阀军队的战力,士气高昂,而军阀军队则表现了其一贯的,一盘散沙的劣根性,打不了逆风仗。
李思华仔细听着曹子卿的军事分析,她承认,这个军官具备良好的军事素质和功底,虽然赋闲了一段时间,但对于国内军事形势非常了解,平时的心思没少花在上面,这让她有一些满意,至少指挥训练和参谋她计划的一只小军队,问题不大。
在交谈中,曹子卿已经对于李思华非常吃惊了,为了避免失礼,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女性,在国外的时候也没有碰到过。战争让女人走开,他就没有碰到过对于战争和军事感兴趣和熟悉的女性,更不要说这个女子侃侃而谈言之有物,显然对于军事非常熟悉,甚至对于德国军制、军事各院校都有一定的了解。对于国内的军阀,她不仅了解他们的军队构成、势力范围,甚至对他们的性格品性,都有一定的了解。
她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呢?他作为前军官,还有不少军界同事作为信息源,对于她说的一些事都是闻所未闻,真是个奇女子呀。
曹子卿知道李思华的丈夫牺牲在北伐战场上,难道是因为丈夫的牺牲,让她想要继承遗志,所以对军事和时局如此感兴趣?可是她丈夫牺牲也没有多少时间啊?她怎么做到的?虽然曹子卿非常好奇,但两人刚刚认识,且男女有别、礼教有防,他也不好深问,只好压抑住胡思乱想,把疑问藏在了心里。
李思华淡淡地问道:“双方的武器装备,并没有形成一边倒的形势,应该说都很差,都差不多。那么为何党军的战意士气,远超军阀们呢?”
接受德国军事教育的曹子卿,比较相信德国军队国家化的思想。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吴佩孚和孙传芳的军队其实都是军阀私军,完全靠钱财维持,士兵打仗,是为了吃粮和军饷,人人惜命。而党军至少部分地实现了军队国家化,是国家的军队,基层军官和部分士兵,有为国而战的基本理念,士气因此就不一样。”
李思华点点头,说到:“逻辑是对的,更深一层地讲,军阀军队只满足到了欲望的层次,当官的想升官发财,底层士兵则只想吃饱,这样底层的欲望,是形不成高昂的士气和战力的。而党军,欲望不能说没有,但国共合作下,有了初步的信仰,为国而战、为革命、为统一中华的自豪感和使命感,使得士气和战力非军阀们可比。”
她接着说:“但是这种朴素的信仰是不坚定的,对于底层士兵来说,现在其实是被画了个大饼。他们现在相信革命胜利、打垮军阀就能过好日子,但是如果没有能够建立起一个实现民生承诺的体制,并能很好地组织管理,拿什么来兑现这些民生承诺呢?当士兵们发现他们的父老乡亲,还是过着和以前一样悲惨的生活,党军的士气能够长久保持吗?”
“上述的体制中,政治面,或者要能实现代表多数国民利益,或者要能实现统一战线;经济面,要建立起一套良好运转的经济体制,能够改善农业生产、能够发展民族工业、能够抵御列强经济侵略;军事面,在党军基础上要能进行现代化,通过改善军人待遇和灌输军国民精神,以及军备、武器和训练的改善,来提升军事能力,保家卫国。其它还有很多方面,子卿兄觉得,国民政府和党军能做得到吗?”
曹子卿张了张嘴,他觉得有点口干,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接受德国军事教育,一向自诩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作为军人应该不问政治。因此他对于现在的国共两党的政治主张,并没有太关心,而现在在与李思华的交谈中,他隐隐约约觉得,军人似乎不可能不问政治。
李思华继续说到:“所以我认为单纯的军队国家化,至少对于当下的中国,并没有意义。长远看,军队国家化还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军队所谓的不问政治,就成为了国家上层建筑的工具,没有善恶,所谓战争机器,因此只能成为统治阶级统治的工具,至于是否真的是为国为民,是否真的是国民的军队,就成为空谈和宣传。如果一个国家的上层建筑,腐化堕落为恶,那么军队国家化,不是反而成为帮凶吗?”
李思华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想起了前世,在那个时空,人民的军队真的还存在吗?也许还有部分存在,但相对前期的初心,无疑弱化了许多。专业化和职业化,成为了去人民化的掩饰,所以例如从1990~2000年期间,在军中就发生了一些卖官鬻爵的事情。部分军队,要升官就要送重礼,一个团长多少钱,一个师长多少钱,待价而沽,一度军队的战力被严重削弱。直到后来新的大领导上任,严厉整顿,情况才好转。
然而,已经弱化的人民政治性,即使卖官鬻爵不多见了,可是既得利益群体,所形成的无形天花板,却多处存在,她本人不愿意再回想的经历不就是一个例子吗?在军队的早期,单单荣誉的激励和信仰,就足以驱动军人们的热血和不惧牺牲,但后来,一等功多少钱,二等功多少钱,只能以经济激励,来弥补信仰激励的不足了。
曹子卿有点不服气,说道:“可是西方世界列强各国,没有不是以军队国家化为方向的,这至少说明,他们确认军队国家化是军事发展的方向,我在德国回国前,他们军事发展的方向就是总体战,而总体战必须以军队国家化为基础,统合国家的整体力量。”他接着介绍了他在德国接触到的鲁登道夫总体战的一些思想。
曹子卿的阐述让李思华更加欣赏,鲁登道夫总体战的理论才刚刚成型,要到1935年,相关著作才出版,最后总体战成为了德军和全球所有参与二战国家的军事指导思想。曹子卿已经回国,却还能保持着对全球军事理论发展的关注,真的很不错。
李思华没有对这个问题继续剖析下去,再谈下去就要涉及到共产主义的相关军事理论,对曹子卿刚刚认识,过于政治化的讨论并不太适宜。她只是建议曹子卿研究一下苏联建国的相关军事历程,沙俄算不算军事国家化?1917年苏俄革命,红军当初并不强大,为何打败了各路白俄军?其中战力的差距是如何形成的?最后她引用了一句名言:“政治是经济的集中体现,而军事则是政治的延伸,是经济利益的继续,战争则是利益矛盾,发展到不可调和的产物。”这几句话让曹子卿眼前一亮,他还没有听说过这几句列宁在1920年的名言,说实话,他对苏俄确实不太了解。
至于边上的钟荣福和黄敬两位老兵,早已听得莫名高深,张大了嘴,我是谁?我在哪?眼前的大小姐是个什么人物啊?
李思华把话题转向了具体的“护卫队”军事训练,不再高谈阔论。她告诉曹子卿,自己已经在番禺购买和租赁了部分土地,主要是租赁的山地,并开始建设训练场地,且已经购买了部分武器和其它军备,运到了现场,明天会带他、钟荣福和黄敬去到现场,她的时间紧张,所以就只有请他们立即投入训练,不做其它安排了。
关于士兵,她已经从当地的400多户中招募了16到23岁的40多人,李家下人也在广州、番禺,从当地贫困工人、人力车夫中招募了30多人,她委托的叔伯,还从潮州和海陆丰帮她招募了40多人,已经准备好了近130人。人手很好招聘,因为她给出的薪酬很高,每月20大洋。所以她其实很挑剔,年龄和身体是一方面,还要求老实但是不愚笨,为了她以后的策划,全部都要求家境贫寒。所以也只能挑一部分,而且还会在训练中淘汰一部分,逐步补充,预计要2周左右可以满编,其实是超编,因为会用末尾淘汰的办法,淘汰一部分人员。
听着李思华平静的叙述,曹子卿和两位老兵简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在他们来之前,以为就是训练一只护卫队,找到他们,只不过可能是,因为金主对护卫队的要求高,不只是为了装装样子,而是实实在在想让护卫队有一点军事能力,真的能够看家护院。可是现在,他娘的这明显是按照正规军队的架势啊,而且还是训练精兵的架势。这娘们到底想干啥?
谈话结束,李思华让管事带着曹子卿他们去吃个饭,然后去房间休息。很快吃完饭后,曹子卿等疲惫又兴奋地到了房间。
管事刚走,黄敬就按捺不住地问曹子卿:“营长,这个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这明明是练军嘛。”
曹子卿瞥了瞥他,说道:“人家想干什么,关你什么事?拿人钱财就为人做事,好好训练队伍就是了。不想赚这个钱吗?”
黄敬两人嘿嘿地笑了几声,去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曹子卿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赶到广州已经很累,又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可他就是睡不着,好奇心都要把他的脑子撑爆了,李思华这个奇女子,究竟想干嘛?就算顺利拉起了一只小队伍,毕竟实力太小,又能干什么?还有今天沟通中李思华谈到的那些思想、观点和判断,让他觉得非常高明,很多地方他压根从来都没想到过,这样的奇女子是怎样有这样的见识的?她这样练军,万一被政府发现了,能饶得了她?她有什么势力凭借吗?自己参与,有没有风险?
这些问题让曹子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太累了,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李思华淡淡地回忆着今天与曹子卿的谈话,有点交浅言深了吗?破绽可谓到处都是,可是她实在没有时间,必须让一切都按计划快速地进入轨道。她想,要在训练中,抓紧将队伍形成她可以真实掌控的力量,一点都不能耽搁了。
第4章 训练与成军
第二天的一早,曹子卿三人刚吃好早饭整理好行装,出门发现一个管事已经等在门口,告诉他们小姐已经在大门口等他们了,三人赶紧赶到门口,只见李思华一身中山装的打扮,这不是军装,却让李思华穿起来有股军人的架势,这让曹子卿内心更加好奇,李思华难道以前接受过军事训练?
李思华只带了一个高高的但是很瘦的汉子,坐车出了广州城门,又走了不远的一段距离。在一个小树林边,李思华就让马车停下,让汉子将行李都拿下来,打发马车回程了。
她让壮汉递给曹子卿三人3个包裹,对正好奇的三人说道:“里面是护卫队的制服,请换装。”
几人到小树林找地方换上了制服,其实就是65式的军装。曹子卿从昨天到今天的惊奇太多,已经麻木了,他换上军装,看着黄敬两人,军装与其它军阀和各国的都不同,但料子不错,应该很耐磨。
走出小树林,他们发现李思华也已换装完毕,一声戎装,紧扣的武装皮带,腰间插上了驳壳枪,背着军用背包。一个大小姐,已经变成了英气勃勃的女军官。这让三人目瞪口呆,曹子卿脑子一片混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明明就是军人嘛,她不是李家的大小姐吗?在哪里当的兵?受的军事训练?光看这老练的架势,你要说李思华仅仅是自学了一些军事知识,杀了他的头也不相信。可是当年可没有什么穿越的概念,想破了头,他们也不可能想到这个女军官,居然是一个穿越者。
李思华没有解释。她简单地对三人说,接下来他们要步行武装徒步20公里,而且不能走大路,顺着大路,但避免路人看到,算是一次简单的军事演练,也是考验一下他们的军事素质,不算很难,这毕竟是广州郊外而已。
李思华已经为孩子安排了一个乳母,生下儿子后已经5个月,她已经恢复得很好,最近这一个月很忙,但她还是开始恢复性的训练,原主的身体底子很好,所以她感觉20公里自己能够支持下来。
曹子卿三人自然不能退缩,自己想想也知道,金主的钱是那么好赚的?没有两把刷子能行?更何况曹子卿的兴趣已经不在钱上了,对于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在干什么,他更有兴趣,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也许这是一次自己的机会,很久以后他才反应过来,未来几十年,他血与火的生活,其实就是从这里从这个时间开始的。
军事演练,5个人都没有说话,那个沉默的高瘦汉子,出发的时候曹子卿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吴盛,从农村进城到处找工,可是比较嘴拙,饿得快死了,被李思华在街上救了,带在李家养了十来天才恢复过来,他虽然嘴拙,但其实力气很大,李思华让他做什么事都很肯出力,她觉得这个吴盛是个嘴拙心明的人。
一路上,曹子卿发现,他们三人并不比李思华轻松,当时的旧军队并不重视长途野营拉练,何况他们很久没有这样急行军了,那个吴盛没有经过军事训练,不懂得潜行和躲藏,不过走起路来很轻松,应该是以前走山路,走得习惯的山民。李思华偶尔出声,都是在指点他,如何躲避路上的行人和车马的视线。
路程过半,几个人都有点累,开始出汗。曹子卿看着额头流汗,但满脸平静的李思华,不由有点惭愧,自己自诩为标准的军人,但这两年基本没有太多训练,走这点路程都感到疲累。
他暗暗决心,军事训练开始后,他自己也要训练恢复,左手不能用力,不代表其它军事技能要抛荒。不知不觉,他原来的心灰意冷,似乎在这个时候不存在了。
黄敬两人也有点不好意思,打枪的手艺没有抛下,可这样的军事拉练他们居然也比较拉胯,不像个老兵了。
大约3个多小时后,李思华告诉大家已经接近目的地了,气喘吁吁的大家,好像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翻过一个小山梁,已经可以远远看见,下面有一个场地,目测还是挺大的,训练场在一个小山谷中,三面环山,实际上是块坡地。
李思华告诉大家,缺口的一面,出去还是小山,要转过几个弯,才到外面的平地,外头是个农庄,以后的后勤物资会先到农庄,再由部队自己派车马队拉回,外界的人是不许接近训练场的,这样训练场和外界隔了两重山,在外界就不太会听到枪声,偶尔听到了,也只当鞭炮。她笑着说,淘汰的人员也是有用的,会先用来组建一个后勤单位使用,来保障军事训练的进行。
走下山梁,训练场越来越近,曹子卿注意到一圈木栅栏,环绕着这个训练场,将训练场基本封闭了起来。两个管事已经等候在门口。
走进训练场,曹子卿三人放眼望去,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他们其实没有见过这样的训练场。训练场还只完成了一半,到处都还在施工。可已经完成的部分,就让他们有些看不懂。
民国时的军训校场,通常不过是营房外有一个大操场,有一些柔软器械,每天训练的主要是军事常识(例如什么是各种步兵武器)、跑操、步枪射击、拼刺等,上档次一点的,会有射击预行演习、距离测量、减药射击、排教练、马术、套驾教练、野外演习,以及对攻击、防御、追击、退却、扰乱、掩护、妨害等动作的演练,能做到这些演练的,已经是精锐了。由于士兵体能不足,所以能做到“会”就不错,至于“精”,只能是很少数的部分了,例如尖兵队。可眼前的这个训练场呢,和他们以往的印象完全不同。
李思华带着他们,逐一介绍了训练场的功能,尤其是他们陌生的部分。总体分为共同训练场地、专业技术训练场地、战术训练场地和山地训练场地,除了基础的射击和拼刺训练外,这些设施是用于训练15公斤重圆木奔跑1000米的(耐力和负重),那些设施则是训练在泥浆中进行3种姿势50米匍匐前进的(速度和灵活)等等,所有的设施配备,是为了总共要训练20多个城市和山地的地域进攻战斗课目,重点以城市作战为主。
相对于当时民国的军事训练,李思华的这套训练方法,简直是让曹子卿大开眼界,他在德国也没有见识过如此的训练体系。随着李思华的介绍,他的大脑高速地运转起来,心态也越来越兴奋,这才是真正的军事训练,他重新感到了作为纯粹军人的那种跃跃欲试。
李思华将训练大纲和计划递给了曹子卿,这是她十数个夜晚的心血。说道:“你先消化一下,有意见告诉我,明天我们修改完善,后天开始训练。”随即告诉管事,让在营房内的所有士兵,到操场列队,过了一会,营房里的所有人在管事的催促中,乱七八糟地跑了出来,跑到李思华他们的面前,聚成了混乱的一堆,他们好奇又有点害怕地看着几人。管事报告已经报到的有136人。
曹子卿向这些人看过去,就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些人虽为青年(16~23岁),但绝大多数面黄肌瘦,明显体能很差,不说是像芦柴棒,被风一吹就倒,但显然根本受不起严格的军事训练。他叹了一口气,要将这些人训练成精锐,恐怕得是个长久的功夫啊。
李思华对这些人说:“加入护卫队,就是当兵吃粮。你们现在还什么都不懂,就只要记住一句话,长官叫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谁如果不服从命令,军法无情,决不轻饶!”
先把他们吓住了,李思华又说:“我保证,你们只要认真训练,一日三餐,夜训加餐,最多一天可以吃四次饭,每顿饭都有肉,保证每一个人都吃得饱!每个人都发训练服,训练中不用顾及制服的好坏,坏了就发新的!”人群中一下子都嗡嗡开了,每餐都有肉,衣服随时换,有这种好事?他们都呆住了。
李思华笑了笑,接着说:“但是如果有人不认真训练,偷奸耍滑,就不给饭吃,饿死活该!”对于这群文盲,她现在只能以最简单原始粗暴的方法,来让他们先学会服从命令。
说完一些注意事项后,她让管事带他们回到宿舍,命令把军服等发下去,并让黄敬和钟荣福去宿舍,初步教会他们如何穿戴军服和配件,以及如何收拾简单的内务,现在一个宿舍8个人,不注意内务的话,那就会变成猪舍。
她带着曹子卿去看了武器库,又让曹子卿惊奇了一次,相比民国的普通军队,这些武器配备,已经算得上武装到牙齿了。然后两人到了连队办公室,她要和曹子卿对训练模式做交底。
到了办公室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曹子卿跳了起来。她说,“我需要这些人110天能完成这些科目的基本训练。”
“3个半月?这完全不可能!他们的体能跟不上,何况一个个都没有文化,学起来不会快的!”曹子卿觉得李思华完全不顾现实。
李思华平静地目视曹子卿,直到他平静了并坐了下来。然后她说:“还没有做,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先研究一下我的计划。一天4餐肉,其它营养也充足供应,90天每天从早晨6点到晚上9点的残酷训练,以及我个人为主的政治工作,还有科学精巧的训练设计,这一切的整合,就是为了超越常规,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曹子卿虽然没有服气,但也没有再多说,他想先研究一下计划再说。现实会教育这个女人的,练兵哪有那么容易。
李思华接着安排了职务,组建一个“护卫连”,让曹子卿担任连长,她出任指导员,她会参与部分训练。暂时不设排班干部,黄钟二人暂时作为曹子卿的助手,但能否以后担任排长等职务,需要根据训练来说话。除了对这个“指导员”的古怪职务不太了解外,曹子卿早有预料,所以平静地接受了。
吃过午饭,曹子卿就急不可耐地开始阅读李思华的训练计划,他仔细地阅读和思考着,一直到晚上,点着油灯还在看。心里也不由得思量,也许真的可以110天完成训练?可这需要这帮人一直保持旺盛的精神,他们能经得起这样的苦?这只是一帮刚爬上田岸的泥腿子,怎么可能?真正的精锐,都是千锤百炼才能成就的。
李思华的计划逻辑并不复杂,先是10天的队列和命令训练,让这些人学会听懂基本的军令,形成最基础的服从性和纪律性,也是利用这几天时间进行短期的急促补强身体,除了肉食,她还记得在原生世界自己训练时的几个方子,准备了中药材,计划每天以药膳强化士兵的吸收和体能。
在队列训练之后,则是60天不断加强的残酷训练,对20几个科目两三个一组逐渐攻关,训练量也是每天保持一定的增幅。
在完成20几个科目后,接下来则是20天的合成训练,将他们在20几个科目中训练出来的基本功,用大量的合成训练组合起来,形成真正的战斗力和战斗素养。
最后则是20天的城市作战特种训练。她其实还预留了10天,是用来给后来的人推移训练的,估计5天内能够满编,10天会超编到300多人,她计划根据训练结果和思想倾向,最终从中选择180人构成整个满编战斗连队,其余60~80人组成后勤队。
至于她的政治工作,从第一天开始到最后一天,持续不断,大多数时间几乎每天都有她主讲的识字课,在识字课中灌输基本的民族大意和阶级思想,同时每天在训练过程、吃饭等时间都会以拉家常、教育军事常识、教育生活常识等方式灌输基本理念。
这么短的时间,要让他们成为有强烈信仰的党军是不可能的。她的目标,也只是让这些人形成基本的倾向性,能够保持高昂的士气,更重要的,就是形成羊群效应,让他们尊重和对自己有所崇拜,能够坚决地甚至盲信地执行自己的命令和任务。短期而言,如果能做到这个程度,她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李思华相信信仰的力量,但她同时也相信物质的力量,所以她准备了好几个政策,准备在训练当中用来激励他们的潜力,让他们始终保持狂热,例如完成训练成为正式成员的,家庭奖励3亩地,而优秀分子,根据完成任务程度的不同,会奖励5至15亩地。她计划将购买的2000多亩地最后都散出去,一个革命者,留下地产来干嘛?
第二天的6点,吃早饭的时间,还是农民习气的士兵们,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吃饭,食堂开门的时候一拥而入,被曹子卿三人狠狠骂了几句,才有点规矩起来。
李思华早让人按照现代快餐盘的格局,仿作了木制的餐盘,进门的时候就可以发现食堂的桌子上,每一个长桌都放了10个人的饭,饭菜都已经打好,高高的米饭,一人一块大肉,真的有肉!早餐就有!还顾不得长官发话,就有人偷偷地吃起来,被巡视的黄敬看到,上去踹了一脚才停下来。
当曹子卿宣布开饭,食堂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吃饭的声音。曹子卿不得不吼了几次,吃慢点,都是自己的,吃那么快,赶着早死去投胎啊。李思华在旁边看了看,笑了笑,这几天每餐饭量基本是固定的,否则这些家伙海吃胡吃得太撑,太饱了如何训练呢?不过油水一下子上去,估计拉肚子的人总有,她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藿香正气水,这种霍元甲先生发明的中成药,在那个时代算是治疗腹泻的良药了。
吃完饭,曹子卿等驱赶着士兵们来到操场,连吼带骂加上踹,花了好大的劲,才把士兵们排列成了纵横略微整齐的方格,今天相比他们刚到的昨天,又多了12个人,管事们昨天接过来的,所以现在有148个人了。
李思华看着并不整齐的队列,一群缩头缩脑、傻头傻脑、站立都不会端直的士兵,心里却涌起了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无论怎样,今天成军了!我在这个时代的征途,从现在开始!
第5章 训练、训练、再训练
12月3日,第一天的队列训练,尤其在上午,基本上就像赶羊一样,乱哄哄的,一群都不知道区分左右前后的农民,面对的完全是极度陌生的事物,经常会傻住,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李思华直接采用了后世的队列操典,和民国时代的完全不同。曹子卿三人也比较陌生,在李思华不断的示范之下,他们自己先学会,然后就是李思华示范,而他们在队伍中不断穿行,不断纠正,不断连吼带骂加上踹,他们已经知道了训练计划,心里挺着急的,不过李思华自己却很平静,现在这样的状态很正常,难道要拿他们去和后世高中生为主的有文化的新兵训练相比?
所以她表现得极度耐心,做一遍动作,用喇叭将动作要领说一遍,然后让大伙儿训练,观察主要的问题,再停下来让大家观摩她的动作,再说一遍要领,再观察问题,再示范,一遍又一遍,除了让大家喝两次水,整个上午都没有停歇。
曹子卿等人则虎视眈眈,随时纠正动作,又骂又踹那些被发现的有点偷懒或者老是做不好动作的人。随着时间推移,大家的动作逐渐开始有点整齐了,看上去有了一点样子,虽然是有点冷的日子,运动之下大家都是出汗了一遍又一遍,到了后来,有些士兵已经有点机械了。
终于上午的训练结束,李思华并没有立即解散队列,而是和曹子卿耳语了一会,然后用喇叭宣布了,有3人在上午训练中偷奸耍滑,对命令阳奉阴违,所以不给吃午饭和晚饭,并在黑屋子中关一天禁闭。实际上,这3个人已经被淘汰,惩罚过后就算留用,也不过是在后勤服务上了。
队列中的士兵都被吓住了,主家眼里不揉沙子啊,吃人家的饭,不出力是不行的。李思华看着肃静的队伍,又宣布说,未来会从几百人中,选择一部分人称为正式的“护卫连”成员,每个护卫连正式成员会奖励3亩地,可以把家人都接到自己的土地上来。这下子整个校场都轰动了,还有这样的好事?曹子卿趁机吼了一声:“大家要不要对得起主家的厚待?”士兵们这下热血都起来了,“要..要”的回答响彻了整个校场。士气回复到了最高峰,他们初步理解了什么叫做奖和罚。
午饭后继续操练,经过中午的波折,士兵们变得非常认真,动作的熟练度提升很快,到下午结束时,绝大多数人已经基本掌握了动作,整个队列初步看上去,像个军队的样子了。
吃过晚饭,趁着晚霞还在,又让大家练习了一段时间,以熟悉动作和军令。然后就是文化课,几盏煤油灯照亮黑板还是足够的,不过大家都只能坐在黑暗中。
李思华的政治教育计划主要是两部分,文化课,她计划在这3个月让士兵们能认识500个字以上,主要还是灌输民族大义思想;而她会通过与每一个士兵(三五成组)的小范围,拉家常灌输掺杂她私货的共产主义思想。两边齐头并进,争取在这3个月内建立起部队的基本政治思想倾向,如果能培养出一些狂信者是最好的,将“深信”人员组织成部队尖兵,作为执行她计划的主力。
所以她在黑板上先写下了“中华”两个字,又在边上写了 “华夏”两个字。她讲述说,中字形体像竖立的一面旗帜,上下各两条旗斿向左飘动,方口表示中间,代表内、里、中心之义,我们的祖先认为中国是世界的中心,是文明的内核,是天下的共主,这是祖先的骄傲;华通“花”,文明之花盛开于中土大地,华字的起源又很可能是大禹治水涂山附近的淮河、涡河等古代河流的水系图,有水才有生命,华又是华丽,文明的发展就是华丽,区别于蛮夷的华丽。中土之水催生和养育了中华民族的生命。“夏”是饕餮文,又是龙纹,吞食一切,吸收一切优秀,成就强大的民族。
我们是最古老的人类文明,有近5000年的不断发展的,光辉灿烂的文明历史,我们在4000多年里,都领先全世界,在中华文明的光辉照耀世界的时候,西方还只不过是森林里的蛮族,他们在1000多年前抢夺了罗马帝国,在废墟上,扭曲地建立起了西方文明,这个文明的本质是游牧民族和海盗,所以他们今天把抢劫我们,视为他们所谓上帝的旨意。我们的使命,是复兴中华,让我们的民族重新站上世界之巅,这样才能保护好我们每个中国人的身家性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华夏的理想,就是华者,人取精粹广纳之意,物取绚美繁盛之相,无论什么领域,都要做世界第一,成就真正的华章。夏者,家继往圣先贤之学,国从民族利益之出,家有千年源流圣贤传,国护人民利益武威扬,此所谓夏章。
衣必精美,物必丰盛,人必礼学,国必利益,让吾国吾民永续传承。
对于这些士兵,这是闻所未闻、非常新鲜的知识和思想,连曹子卿都听入了神,在那个年代他也算“学富五车”,是那个时代的高端知识分子了,但从来没有从这样的角度,去学习过历史,清末明初的教育还主要是八股一套,洋学堂的教育,更不会涉及中华文明和历史。
在这个时代,连他在内,面对西方列强,都不知不觉内心有点怯懦,因为力不如人,所以低人一等。他也奇怪,从李思华的讲话中可以发现,她对民族极其自信,对现在强势的西方,那是真的鄙视,不仅仅是溢于言表而已,而是真的从内心就这样自信地认为。真是个奇女子呀,他不由得在心中又嗟叹了一声。
至于士兵们,现在看着李思华,眼中都不由有了些崇拜之情,李先生不仅是他们的金主,让他们有机会吃饱饭、赚家财,还是个有大学问的人,对她所讲的虽然还有点似懂非懂,但是他们也知道了,原来我们中华民族是如此光辉、如此骄傲的伟大民族,我们都是它的一份子。
接近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了,大家都意犹未尽,但是李思华严格遵守时间,命令全部人员归宿睡觉。曹子卿留下来,两人交换了对明天训练的一些安排后,结束了当天的内容,回到宿舍,曹子卿虽然疲累,但还是发了一会呆,这一天对他的冲击,根本不比那些士兵低。“她到底想干什么呢?”他嘀咕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就这样开始了队列训练,5天后所有人都陆续到位了,一共310多人。晚到了就由黄敬两位老兵补训,中午的休息时间李思华也用上,她不得不将队列和军令的训练时间,延长到了15天,她安慰自己,时间还没有超纲,有15天,基础能打得更坚实一些,尤其是体能补充,能够更充足一些,让小伙子们多长点肉,更能适应科目训练时的残酷。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10天后已经比较明显,那些散漫的农民,已经在逐渐转化为军人,站有站像、坐有坐像,走路跑步,都开始规范起来、整齐起来、排列起来,集合的时候,从左右上下斜侧都能看出一条线来,单从样子看,已经很有点军队的样子了,至少比那些军阀军队,像样子得多。
而随着文化课和她抽时间不断地与士兵们的沟通,士兵们对她的崇拜越来越明显,他们都觉得,李先生是一个有大学问有大本事的人,听李先生的没错。而民族大义,也逐渐开始在他们的头脑中形成了概念。对于这些底层士兵,以前牛马般的贫困生活,就像是海绵上堆积了砂石,隔绝了水的吸收,让他们变得麻木不仁,有如行尸走兽,就快枯死了。而训练和教育就像是拂去了阻隔的砂石,让海绵吸水的本能得到发挥,越到后来,吸收越快,因为头脑开始开窍了。
十几天强化的充足营养供应,已经让大家伙的脸色红润起来,多数人的身体开始有了一点肉,看起来队伍有点壮实了,也已经开始步枪和拼刺的训练。她和曹子卿都觉得,科目训练的时机到了。
12月18日,科目训练正式开始。一开始就是扛10公斤原木1000米跑,适应后会加到15公斤,尖子会加到20公斤,这是训练耐力和体能,今后还有群体5~6人联合扛原木跑,不仅训练耐力体能,还训练集体的协调和体能分配,由简单到复杂,压力一级接着一级增强。当然,相对后世的训练量,这还是减码的,后世军队的精锐,要达到扛30公斤原木3000米跑的标准。
好不容易完成了原木跑,很快又是泥浆匍匐100米的训练,一个个都变成了泥人,很多人不断触碰到场地上面的绳网,狼狈不堪,而曹子卿则他们不断地吼着催促加速,就是要把所有人的体能耗尽,将他们的潜能激发出来,时间不等人。
其它包括射击、柔软器械、挂钩梯、哑铃等训练一个接着一个,很多人支撑不下来,这个时候曹子卿这些教官都变成了魔鬼,除非晕倒,死了也要练。
从这天开始,饮食就不只是3餐了,李思华告诉他们3餐是基本,每餐不能太饱,吃7分饱就行,否则训练的时候,腹胀会出问题。但是训练间隙,随时小额加餐,说起来一天6~7顿不止。李思华这是通过训练,激发他们对能量的快速吸收,让充足的营养,加速转化为肌肉和体能。她在训练中不断观察士兵们的动作和心态,解释、示范、鼓励、安慰,一天下来,口干舌燥,自己只有不断地喝菊花和苦丁茶降火。
对于士兵们来说,每天只有李思华的文化课是最大的安慰,训练是枯燥残酷的,文化课就成了最大的向往,他们以往以为吃饱饭,就是人生最大的向往,可是在天天可以吃饱,满足若干天后,精神的需求,就变成了最大的向往,人的欲望总是随着满足而升级的。李思华的教育重点也在逐渐转变,民族大义的内容相对减少,在这个方面曹子卿可以帮她分担一些。而阶级阶层分析的内容在逐渐增加。除了文化课,她见缝插针,不断组织4~6人的小组沟通,灌输信仰。
她的主要方式是,让询问组员们各自的家族史,抓到某一个典型的,例如被地主豪取强夺了土地,或者老人生病致贫,或者作为佃农,大部分收成都交了租,剩下的谷子根本不够自己吃等等,然后深度剖析背后的原因。
她告诉了士兵们,以前他们闻所未闻的很多思想和知识。
例如中国现在已经超过3.5万万人,也许已经有4万万人,看上去是地少人多,其实绝大多数耕地,根本没有好好利用,以广东为例,多数的水稻田,亩产不过200斤,好的也不过300斤,其实如果好好培育,堆肥精耕细作,亩产至少可以达到500斤以上,如果粮食产量翻倍,能不够人吃吗?可是地主很少有人关心产量的,因为他们粮食总是够自己吃的,关心的是粮价,他们通过卖粮食来赚钱,以维持自己和家族奢侈的生活。他们不愿意在土地中投入,佃农自己又无力投入,连积点农家肥,都只有靠自家,根本买不起大牲畜,全靠自家拼命下苦力,如何能提高产量呢?收获后,地主再把大半的粮食收成拿走,剩下的怎么够佃农家吃饱呢?
本来粮食不够,人们还可以从山林狩猎、采集,从湖池捕鱼。但现在农田附近的山泽林木,多半都是属于地主豪绅的私产,不允许佃农使用。佃农就靠地里这点剩余收成,怎么够维持家用呢?说到底,这世道,难道是正确的嘛?这就叫剥削啊,大多数人永远沦落在社会的底层,苟延残喘;少数人富贵荣华,奢靡无度。而且贪婪没有尽头,历代王朝,越到后期,剥削越狠,老百姓就越活不下去。
例如士兵中的很多家庭,都有过失去自己本来只有的一点点土地的悲惨故事。为什么呢?例如碰到天灾,粮食减产或绝收,这个时候农民自己反而没粮食吃,要活下去,就要去买粮,可是有存粮的那些地主老爷们,这个时候以高高的价格卖粮,农民那可怜的几个钱,能买多少?没粮要活命,就只能卖自己的地,这个时候,地主老爷又把地价压得很低,到处都是卖地的,地主就可以用很少的钱或粮食买地,还耻高气扬,说这是在救你们的命,你们都要感谢老爷的恩典。
等到新的一年,农民自己就发现,自家的土地没了,只能去做佃农,拼命下苦力,结果是大部分粮食被地主收走,自己剩下可怜的一点,都不一定够家人活下来。这就叫土地兼并,大地主们的土地越来越多,自己有地的农民越来越少,佃农就与奴隶无异。这样子的世道公平吗?对吗?那些看似仁慈的老爷,真的仁慈吗?
在她讲这些的时候,经常有士兵会啜泣出声、感同身受。曹子卿等人有时候也会在边上默默听着,他虽然自诩纯粹军人,但对于国共两党的政治主张也不是毫无所知,对于社会他也有自己的观察。但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还是个女人,能够这样用温柔而平静的语言,却能将民国社会血淋淋的残酷现实解剖得一干二净,将那些以往他只认知现象的社会现状背后的冷酷逻辑叙述得清清楚楚。到现在,他已经体认到自己的那点学识,远远比不上李思华。即使在他自傲的军事上,李思华也未必比他差,何况在训练中李思华体现出来的那些“奇思妙想”,他得承认,自己是没可能想得到的。在他不知不觉中,他对李思华已经很钦佩了,受这样一个奇女子领导,不是一件不可接受的事情。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士兵们的训练强度越来越大,虽然他们的身体在充足营养下变得越来越强壮,但还是有些人吃不消了,李思华按照计划,将他们转岗为后勤,负责辎重、运输和建设。士兵们最重要的变化,其实是他们的头脑进化了,李思华讲述的那些思想,逐渐在他们的脑子里生根——这个世道不公平,这个世道很黑暗,穷人要翻身,就要和这个世道斗争,我们不能这样老实懦弱地做牛做马,我们要斗争出一个大家都能活得好的新世道。新的认知和信仰,不知不觉已经开始萌芽。逐渐有人开始觉得,自己到这里赚到钱,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了,活得像个人才更重要。
2月15日,李思华建立了一个17人的“积极分子政治小组”,其实她在心里给这个小组的定位,就是党支部,但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党员,发展党员要向组织汇报经组织批准。她也怅然地想着,按照她的计划,到后面不可能不建立党的组织,现在人微言轻,如果汇报组织的话,不可能不让自己的计划,受到还属于党的婴儿时代幼稚病的严重和负面影响,也许只能自己先发展,以后再设法合二为一。
曹子卿了解到李思华的决定后,向她申请自己也加入。他来自一个当时的“中产阶级”家庭,而且已经破落,没有什么屁股决定脑袋的影响。作为军人,崇尚逻辑,李思华的思想,在这几十天中对他产生了重大影响,每天的思考,也都是围绕着李思华的说法,这让这个过去的纯粹军人,认知到自己必须学习政治。不懂政治的军人,至少在中国,不是一个好军人。
李思华这些天,每天深夜都写一点东西,然后将之汇编成了一本《中国社会主义论》的小册子,里面基本概述了社会主义的一般逻辑、理论,讨论了马恩理论。
她在册子中叙述了不少自己的观点,例如马恩革命理论,是以工人阶级为主体,工人阶级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她明确指出这在中国不可能,与欧洲工人阶级相当的中国工人甚至还不能称之为一个阶级,在人口总量中占比很少,中国的人口主体是农民,所以工农联盟才是中国革命的主体。
工人是无产阶级,而且有组织性,所以被马恩视为革命主要力量,而在中国,大多数农民其实也是无产阶级,至于组织性,那是教育和组织的问题。无产阶级不是越穷越革命,革命的结果如果不能将无产阶级升级为按劳分配、生活能不断改善的“共同富裕”形态的有产阶级,那么革命就是失败的。
她将这本册子油印了上百本,抽时间讲解,然后让他们在士兵中传播。为了读懂这本书,让这本小册子,成为了很多士兵的识字课本。
第6章 准备与布局
虽然训练是最重要的事情,但这段时间李思华也做了非常多的其它准备。她回了广州几趟,安排了很多相关事宜,李家的人都被她支使得团团转。
她派管事到香港,建立了一个航运公司,命名为华海航运,还购买了2艘二手的500吨级的蒸汽机民船,虽然不能用于远海,但近海是足够的,买船后在公司名下,聘请了船长和船员,等待船到货后,先进行航运训练,成型后备用。管家们对这个倒没有疑问,以为她到香港后,会做一些航运的生意。
李家在香港的住宅已经买好,不过她没有直接用自己的名字,而是将房产记在了肖、马两位姨娘的名下,还给她们改了名,低调地购买了一些商铺,也是同样如此处理。在她的计划中,她会留下20万大洋的资产和存款,给她们以及管家管事们,可以保障她们正常富裕的生活,这可能不符合当时共产党员的标准,但她觉得如此处理最好。
管事中,她只会带走一个精干的叫龚光宗的,此人出身小市民,但最重要的是她观察到,此人对她极为忠诚而且几乎对她惟命是从,他精通财务,可以先帮她管理资财。
老管家是李家老人,以后李家在香港的生意就是以他为主了。至于其它的,李思华想到,我也没法再多顾及了。儿子到时候先留在香港吧,稍大几岁再亲自带他。
对于管家和管事们比较奇怪的是另外三件事情。
第一件是她安排了高薪找两三个精通西班牙语又通华语的人,最好是华人,不行的话直接是西班牙人或南美人也行。香港虽然是当时的人种博物馆之一,这也不太好找。而且她要求说明的是,有可能翻译必须到时跟着她的生意走,会远航美洲,两三年内顾不了家的,当然可以给一笔安家费。另外还安排了找医生,除了不用会西班牙语外,条件是一样的,但是医生以中医为主。
第二件是她安排用一个马甲皮包公司的名义,又在香港的新界买了一个破落的小渔村,新界当时没有开发,几乎就是香港的破落地,不过也花了几万大洋,毕竟面积并不小。她让不要问缘由,只是让管家们直接做就是了。只不过她找人修整出一个渔村的小码头,能让500吨的近海民船停泊,还有让人在渔村空地搭建仓库。所以管家们都以为这是用作未来航运使用的,不过这可不方便啊,运货的话还是要进香港市区的嘛,设在新界,简直是荒郊野岭,多不方便啊。但是小姐既然坚持,也只能照做。
同样按照小姐的吩咐,船运公司主要先熟悉新界小码头到英租界沙面岛的航线,沿着航道大概需要走200多里,这两条船大概需要开8个小时左右,如果是夜晚,速度还要慢一些,大约需要10个小时左右。
第三件是让管家们秘密采购了一些药品,尤其是伤药,西药和中药都有,并让管家们妥善保存。
对于管家和管事们来说,大小姐现在变得奇奇怪怪的,但是明显是在做一件大事,关于航运的安排让他们有一些猜测,也许小姐要做近海的航运,甚至以后还要做远海航运,所以找精通西班牙语的人,生意里面可能还有违禁品走私(他们不相信小姐会做毒品,而是猜测走私药品什么的),要不然又是航运公司,又是新界设小港。也许小姐花了大价钱训练的那只队伍,就是用作这个生意护卫的,做这种生意,确实有可能打打杀杀的,说不定还要争地盘,所以有枪才有拳头,准备伤药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李家同当年虽然吝啬,但对自己人还算不错的,他们也都是李家的老人,如果离开李家,真不知道去哪里过活,现在小姐既然已经在香港都安排好了,他们尽量协助小姐,做好小姐要求的事情就是了。事情可能不是那么合法,对政府和军阀有顾忌,所以小姐没有明白地告诉他们。类似这样的脑补之下,李思华的所作所为,都被他们用类似的逻辑自我解释了。他们都看出来了,大小姐不是一般的人啊,现在虽然变得很陌生,但看上去就是那种能做大事的人了。
老管家曾经含蓄地问过李思华,李思华笑笑只是让他不要管,做好吩咐的事情,照顾好李家就行。她心里也蛮好笑的,原来还有这样的解释,也不错啊,以后就可以发扬光大这家华海航运,确实是有大用的。他们能这样想,就避免了自己很多不必要的解释。
奇怪的是,李思华还抽出时间去逛了几次街,尤其是繁华的英法租界沙面大街和沙面一街等。她单独呆在这两条街上就有整整一天时间,走入了多处楼宇,有的时候还在一个小本上,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时间逐渐过去,进入了2月下旬,李思华又将工作的重心转回了军事的训练,在曹子卿他们的努力下,20多个训练科目基本完成,训练进入了合成阶段。
李思华在这个阶段,主要训练他们熟练应用三三制的军事小组,这是后世我军很成功的步兵小组战术组合,即9人的班,每班3组,每组3人,形成3个小群体,以班长所在小组为核心,根据敌情地形,散开3处,避免拥挤并彼此充分配合。熟悉三三制后,再训练如何纵深配置分组协作,实现小群多路,分散跃进,迂回包围的攻击。
经过前期训练,每班已经从11人重新淘汰到9人,每个排3个班,加排部32人,所以现在有5个战斗排。其它炊事班、重机枪班、医疗班和连部22人,已经满编182人。
上一阶段的射击训练简直是疯狂,最高峰时一个士兵一天要打掉50发子弹,总计到现在已经消耗掉了25万发左右的子弹,几乎将李思华首批购买的子弹消耗了一半,单单步枪,平均每个战士已经打掉了超过1000发子弹,这样的训练消耗远远超过了各国对正式军队的训练量。轻机枪和重机枪的耗弹倒比较少,因为不像步枪那样追求命中率,是靠量取胜,所以主要是熟悉操作,射击训练主要是在大方向上提升精度。
时间太紧张,李思华只能以这样的普通民国军队不可能的耗费程度,来“催熟”士兵的射击技能,效果也是明显的,在这样的训练强度下,士兵们对于枪支熟悉的程度,已经几乎相当于自己的第三只手,反应速度和命中率以及感应的敏锐度,都远远超过了当时的民国军队。曹子卿充满信心地向她保证,这只小部队要是放在他熟悉的粤军,肯定是前所未有的精锐。
“这才哪到哪?可惜我时间真的太有限。”李思华淡淡地想着。
政治教育的作用是明显的,这些当初懵懵懂懂以为是来赚钱的农村仔,现在已经以革命军人而自居了,高强度残酷的训练熬过之后,形成的是自信和自尊,他们已经不像开始那样,盯他们一眼,都会瑟瑟缩缩有点鹌鹑的样子,而是挺胸抬头,平静对视。
20多天后,小组和合成作战的训练基本结束,训练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城市特种作战。说是“特种”,也只能是初步的基础训练,李思华在基地里搭建了一幢楼,士兵们反复训练攀爬、垂降、楼间跳跃、开门搜索等攻击动作的要领、熟练度和反应速度。
3月的最后一天,是个大晴天,春风和煦,阳光普照。
李思华看着训练场上的士兵们,心中不由涌起了一阵自豪,这就是我建立的军队,现在人很少,战技和后世没得比,但在这个时代在国内军界无疑是顶尖中的顶尖,这是一只初步能执行这个时代还没有成型的特种任务的小军队,而这一切,是自己从准备开始到初步开花结果,4个月的成果,多少心血,没有白费。先进的训练机制、深入骨髓的政治工作、完善的组织体系、丰富的营养供给、不计成本的武器耗费,终于在短期内,炼成了这样一只可用的队伍。
想到武器子弹的耗费,她又不禁心疼起来,除去在香港安置李家的20万大洋,她本身还有差不多90万大洋的,到现在已经耗费得所剩无几,新的经费,就要看这次行动的了,想到这里,她的脸色不由得严峻起来。
这一天的晚上,决定命运的重要会议召开了,参与的人就是“积极分子政治小组”的成员,目前已经有30多个人,这些人几乎包括这只小军队的全部精华,所有的班排干部、各模块的领头人、连部干部,都是由这些人组成的,他们是这几个月以来,李思华反复观察考评所选出的人,如果感觉政治不可靠,她是不会提拔的。
干部们有说有笑地进入了会堂,可是他们看到李思华严肃的表情,就立刻安静了下来,看起来今天不轻松。
曹子卿敏感地觉得今天,是能够知道她计划的日子了,绝大部分的训练计划已经完成,她要行动了吗?他不禁激动起来。几个月后的他,和当初那个灰心丧气的旧军官已经判若两人。
李思华说道:“一只军队不见血,那所有的训练都是白费。是骡子是马,到了该拉出去遛遛的时候了。”听完这话,会场上一下喧嚣起来,都是热血的年轻人,开始激动了。
在墙壁上已经摊开了一张地图,地图上画了5个红圈,李思华介绍说这是为患广东的西江股匪中,罪恶极大的几只,他们在番禺、南海、顺德、香山一带肆虐。这一次的任务,就是歼灭这5股匪徒。
她安排每个战斗排出2个班,排长带队组成军事小队,执行歼灭任务,时间为5天。
广东的匪帮往往人数不多,又和当地豪强甚至粤军的驻军有勾连,官匪勾结,所以很难剿灭,但他们其实也有老巢,甚至被很多人知道,只不过是普通人拿他们没办法而已,所以李思华早早地让人摸清了这5股匪徒,其实她一共选了10股,剩下的留待第二次行动。这些匪徒没有什么真正的战斗力,李思华只不过拿他们来给部队“淬血”,让战士们能克服恐惧感,形成战士的无惧心理。
安排好行动后,李思华留下了曹子卿等十几人,这些人才是李思华前期准备的核心群体。她扫视了一下大家,说道“我能够信任诸位吗?”
“来了来了”,曹子卿心里一哆嗦,他知道她要揭盅了。他带头站立起来,喊道“一切服从命令!”别的干部也激动地站立起来跟着喊,他们都是这个群体中的聪明人,从李思华的态度,就知道这只部队要干大事了。
李思华点点头,让吴盛(现在是她的勤务兵)在墙上挂上了另一张地图,正是广州到香港一带的地形图!
李思华缓缓讲解,在他们的面前展示出了一个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计划!
一、根据可靠情报(李思华经常有很准的事情预报,他们从后来的报纸上证明都是正确的,例如北伐军的各种进展,所以他们猜想她有可靠的情报来源,但是她不说大家就都不问),国民党即将开始清共,4月12日将在上海,而4月15日将在广州发动对共产党员的屠杀和逮捕。
她说,虽有情报提供到党内高层,但没有被重视。她在党内的地位不高,而且在思想上,和现在的他们也有分歧,所以只能单独行动。曹子卿他们以前其实都对国共两党不熟悉,而李思华之所以除了自己外,执行这个计划一个党员都没有拉进来,就是为了纯洁队伍、避免节外生枝。所以行动计划,就定在4月15日!
二、行动的第一部分,是4月15日的白天,李思华熟悉的邓颖超等几个人历史上没有出事,而且是她名义上的直接领导,所以她没有考虑直接找她们。
广州大屠杀的牺牲者,她记得的只有刘尔崧和肖楚,肖楚其实已经病入膏肓,所以行动的目标就是刘尔崧!广东当时的党员几乎有8千人,估计在广州的至少两三千,她不可能都救。所以就是先救出刘尔崧,然后在他的指引下能救多少算多少,看碟下菜。而她知道自己如果先去找刘尔崧,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得到信任,只有国民党开始行动了,刘尔崧才能醒悟以及服从。
三、到时候会有两艘500吨的船等在沙面岛码头附近,救出的人送到船上,已经准备了体面的衣服,让被救的人换装,用马车转运。转运地点设在沙面岛租界外西面的一片海滩上,已经准备了7艘渔船,因为不能用码头,所以大船只能在海岸150米处等候,到时用渔船接驳人员上船,逐批将所有人送上大船,其中一艘大船专用于人员转运,救人完成先出发,由2个班护送,从沙面岛码头到新界的渔村,在新界这些天会完成准备,最后5天时,会先派遣一个班提前去渔村接应。
四、完成救人任务的队伍,隐蔽到她已经租赁好的在英租界沙面附近的场所。
晚上再次行动,行动第二部分的目标:先消灭租界中的英法驻军,然后打劫英租界的汇丰银行、渣打银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太吃惊了,在她严厉的目光下才静了下来。
她继续说道:“这两家银行都是英帝国主义,派在中国吸中国人血的恶魔,我们就是要从他们那,取得发展的资本!使用兵力:最精锐的3个战斗排,我亲自带队,曹子卿配合我。”
曹子卿神经兴奋无比,他压抑着自己军人本能的情绪,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但又何等的无所畏惧!
五、剩下的一个排,主要负责护卫运输,预计获得的将主要是各国货币、黄金白银、大洋和一些贵重物,事先准备好木箱,到时迅速装箱,运输队到时会提前准备好马车在附近,在这个排护送下,迅速装箱送往剩下的那艘船,同样运往新界渔村!
六、英法军队在租界的驻军不过100多人,来中国这种半殖民地,就是享福的老爷兵,如果还打不过他们,我们这只部队,可以集体去跳海了。要做到的是一击必杀!通过隐蔽接近目标,在第一击就要消灭他们的主要火力,然后打垮他们,迅速转移到银行,进行突破金库。
在这个过程中,无需顾忌任何洋人的性命,如果有国人在场,一律打晕!不管什么人反抗,都可以击毙!
七、在场的十几人分工,带上部分战士,在行动前摸清行动路线、熟悉所有目标。曹子卿等人组成参谋小组,对所有行动细节进行规划。后勤、运输、撤退等都必须有详细计划,并在可行情况下演练。对于意外情况要有备案,例如碰上了市内驻军或警察,都以消灭为主,至少击溃。
八、完成行动后,主要部队不能跟船撤出,而是需要制造一个假象——从另一条陆地路线,制造沿途的痕迹,出城后再急行军,抢在粤军反应之前,到达位于番禺的另一个小港口附近隐蔽,等待第一艘船从新界过来,到这一个港口将队伍接出,到新界会师。
九、训练场的功能已经基本完成,行动前后勤组要毁掉训练场,消除军事训练痕迹。
山地都是租赁,无需关注。购买的2000多亩土地,名义上李思华已经卖给了一家皮包公司,实际上这公司就是出个名义,转手又卖给了李思华答应的士兵们的家庭,过过手收笔钱而已,公司马上就会解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整个行动都会冒充粤军,军服已经准备好,到时李思华会和曹子卿协商细节,毕竟从粤军出来的他,才最熟悉粤军。
李思华说,之所以选择新界,是因为要创造灯下黑的效果,让到时候气疯了的英国人追查之下,只会以为这是某部粤军的胆大妄为,因为除了军队,英国人难以想象自己的正规军,居然会被直接干掉。这样大的武装行动,他们是不会关注民间的,就算是怀疑“黑帮”,他们也想不出谁有这样的力量。新界也只是一个暂时的据点,下一步的计划,到会师后再说。
李思华也安排了一些其它细节,例如现在虽然对士兵们总体还是保密,但是预先散播队伍要到外地革命的消息,借此再筛查一波不坚定者,将其排除在外。提前几天才会公布行动计划,而这几天将完全警戒,不允许任何人脱离队伍等等。
会议结束,激动的干部们散去。曹子卿留在最后,李思华看了看他,笑着说:“子卿兄,这一步迈出,那就是天翻地覆慨而慷。来路已断,随时可能掉脑袋,作何想啊?”
曹子卿哈哈一笑,说道:“我觉得这才是我想要干的事情,我只愿男儿到死心如铁。”李思华已经将他的家人接到香港托付于李家。他也下了决心,跟着李思华干革命,看能不能把这个黑暗的天,捅出个大窟窿!
李思华最后让他通知下去,以后这只队伍的所有人,都叫她“李力胜”,外界未来可以知道的,就是这只革命军的领导人叫“李力胜”,听上去像个男人。曹子卿心里有点吐槽这个古怪的名字,但尊重她坚决的意志。
李思华回到宿舍,在窗前静静望着远方,忽然一笑,她想,远方的你知不知道未来一段时间,你会被叫做“李德胜”?以德而胜吗?所以我就先叫做“李力胜”,以力而胜,希望在未来殊途同归。
这一夜,能够很快睡着的知情者,没有一个人。
第7章 行动的前夜
第二天4月1日,送别了出征剿匪的队伍后,多数士兵仍然投入训练,而李思华和曹子卿则带领这10多个人组成的“参谋组”,对整个行动进行细节规划,李思华指导他们,应用后世美军大名鼎鼎的国防部体系结构框架(DOD architecture framework,DODAF)中的城市特种侦察破袭系统(CSO)思想,来做行动规划,现在当然没有后世的技术条件和电脑,所以只能是吸收其中的逻辑精华,根本不可能做到战役视图化。
整个作战任务按照后世项目管理的思路,分成6项子任务,分别为侦察规划、联合侦察、作战筹划、联合打击、运输转运规划、撤退筹划。例如侦查规划,就有区域划定,侦察路线制定,侦察执行时间约束,冲突消解等子项目,而联合侦查则包括战场环境侦察、情报获取、目标探测、目标识别等子项目。初步规划完成则再进行武器火力的计算匹配、通讯中继的执行安排等等。
这些小部队中的“精英”,面对李思华提出的计划思路,几乎都是目瞪口呆,作战有那么大的学问?真是想也想不到的,他们是这只部队中最能学习的,可多数也才只认识不到1000多个字,数学只会最简单的,如何进行这样的规划?就算曹子卿,他过去的德国军事教育,也根本没有这样完善的体系,他同样也目瞪口呆,不过对于李思华的神奇,他现在已经麻木了。
她耐心地解释着整个系统,用他们听得懂的话,来解释具体的要求,专业军事名词看上去酷炫,但落地执行都是一项项具体的工作,“说人话”之后还是能够理解的。
今天的任务,其实是把框架整理出来,计划已经清晰的部分,是“地图作业”为主。
然后几天的时间,分为若干个小组现场侦查,将侦查结果总结汇报,曹子卿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计算,例如某个侦查员只会说,从某地到某地大约需要走1000步,曹子卿就要计算出两地距离大约750米,急行军需要多少时间、跑步需要多少时间、隐秘躲闪行进需要多少时间等,然后放到计划中去。
整个计划就是要体现系统性,要像一部工业机器,各种零件在符合公差条件下,精密地组合起来,才能正常运转,而不是手工业,产品好坏全靠个人手艺。
李思华知道这些人还是些半文盲,更缺乏作战经验,指望他们能很好地完成CSO规划是不可能的,但这是一次宝贵的实战演练,能够让他们学会一点基础,了解真正的战役,是如何计划和执行的,磕磕碰碰的低质量不要紧,做了总有好处。至少通过这个过程,他们对于这一次行动,会有更充分的准备和计划,而不是这个时代的常规,派两个人打探一下就算完成了侦查,那种情报给出来的都只是一个轮廓,没有任何精确性可言。
她将整个行动命名为“攀登高峰”,将4月15日称为“D日”,让他们以此倒数规划,同时恶趣味地将行动开始的命令设定为“虎!虎!虎!”,她想,可惜他们还不懂历史上著名的这个梗。
接下来又作了分工,分为作战组、武器组、后勤组、转运组、撤退组等,分别安排了负责人,这些负责人将带领各组,在未来几天完成现场和路线侦查,然后再将侦查结果整合到计划中去,形成细节。
李思华宣布,“参谋组”所有人必须严格守秘,除了被选拔参与侦查的少数士兵外,对其余士兵还不能泄密。第二次剿匪队伍返回后,最后4天基地封闭,模拟合练,在基地封闭后,会对所有士兵公开并动员,并在D-1日潜入广州市内指定地点潜伏。这段时间她还会加强政治思想工作,鼓舞士气,坚定士兵们的信心。
D-14日,各个侦查小组一早就出发了,参谋组的人员带头,眼睛几乎都是红红的,昨天为了完成初步规划熬夜熬的。
每个侦查员都发了市民的常服,他们进入市区前会换上。实际上不少人心里还是有点慌,有的一辈子都没有进入过城市,但是这段时间的训练,至少让他们能够保持表面的平静。
李思华则带队训练。今天曹子卿自己也要去广州,考察重要的行动目标地点,在他回来后,两人将对计划
细节进行详细讨论。说是参谋组,在这个时刻,其实有能力真正做出规划的,还是只有这两人,至于其它人,暂时只能是配合补充细节,对他们的培训意义更大一些。
D-10日,在昨天侦查已经全部完成,李思华对结果的评判是,质量很差,疏漏的地方不少,但对于最终计划也不无补充。万事开头难,她也没有什么不满的,就是对每一组侦查的汇报,进行了点评和分析,让他们吸取教训。有一组还出了岔子,一个小伙子在侦查渣打银行时,引起了保安的怀疑,上来问话,结果他一着急就掏出了驳壳枪,吓住了保安后他就跑了,估计渣打这几天要加强警戒了,可能会以为有人想抢银行柜台。
就在今天,第一批剿匪的队伍归来,而第二批剿匪的队伍出发。第一批队伍顺利完成了任务,完成任务不难,不走叉路,不犯大的错误,他们对于广东的这种小团队盗匪,那完全是降维打击,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事实上,这几天剿匪的事情正逐渐在广东轰动了,地方粤军和豪强地主们都在打听,哪来的好汉啊,是有一个新的匪帮在立威吗?好像实力很强很厉害,报纸上都已经有很多报道了。
李思华和曹子卿看着在他们面前列队的出征返回部队,看上去就多了两分杀气,满意地点点头。事实上,盗匪的数量根本就不够杀的,有的士兵都没捞到战斗中开枪。但即使是死人,也要求这些新兵们上前对死人开几枪、刺几刀,死人还不让马上掩埋,需要每个士兵伴着死人睡上一晚再埋尸。鲜血淋漓、横尸各处的场面,以及现场的气味,让不少士兵呕吐。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克服战士们的战斗恐惧感。这一次剿匪,没有战士牺牲,但有十几个负伤的,重伤的只有一人。
D-8日,李思华和曹子卿终于领导参谋组,完成了这一次行动的全部细节计划。她无畏地想着,我已经竭尽所能,就让历史证明看,我们会否成功?
计划完成,已在基地的队伍立即开始了基础模拟,实际上就是针对路线和现场的基础战术动作的磨练,例如行进中随时警戒和开火的短距离急促行军,例如向屋宇的集体手雷投弹,例如使用炸药炸开墙体和大门,例如在街道突遇敌方军警的战术攻击等。多数战士虽然还不知道这些训练是为什么,但从头儿们的表情中,也能猜到接下来,可能有什么大的行动了。
D-5日,第二次剿匪的队伍归来。附近百多公里内的匪帮纷纷覆灭,已经成为广东和广州近日的舆论热点。各路媒体、各色人等,都在猜测讨论是哪里来的替天行道的好汉,粤军也四处打听,那些利益关联体则咬牙切齿,财路被断了嘛。不过所有这一切外界的喧嚣,对于正在最后训练中的队伍,毫无影响。
这一天下午,全体集合校场。李思华和曹子卿站在队伍前。曹子卿宣布了整个计划,各个队伍和分组的负责人则盯着士兵们的反应,试图发现还有没有不坚定的人,有没有害怕的人,以剔除最后的不稳定因素。
这等大事,自然让士兵们大吃一惊,整齐的队伍中“啊、喔”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都听得到。李思华没有去管这些,她淡淡地想着,自己有心潮澎湃吗?似乎也没有,似乎是自然而然,每逢大事有静气,希望我能长久保持这种状态。
最后曹子卿宣布李先生做动员,她拿着喇叭,开始说话:
“同志们,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互称革命的同志了,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这只小小的革命军,就要真正地枪出手、刀出鞘,我们要开始真正的革命行动了。”
“我们是军队,战斗不会没有流血牺牲。但人总有一死,有的死得重如泰山,有的死得不过是轻如鸿毛。有的人死了,人民还记得他,而有的人死了,只剩下唾弃声。我们今天流血牺牲,就是为了缔造一个新中国,让我们的家人和孩子后人、让全国的穷人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让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再不受外国的帝国主义欺负。”
“我们人人都想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这个黑暗的世道,能过上好日子吗?那些外国侵略者、买办资本家和地主豪强,在我们的身上吸血剔髓,让我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样的世道,我们不该去打破它吗?打破这个旧世界,我们才能创造一个新世界。我们失去的,只会是枷锁,我们获得的,将会是整个世界!”
士兵们非常激动,曹子卿也是,在李思华讲完话后,他吼了一声“人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这是李思华偶尔说过的几句“粗话”之一,让他印象很深,一个大小姐出身的也能说粗话。
在此时此刻,他觉得没有比这句粗话更能反映他的心情了。士兵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校场上充满了“人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的吼声。
会后,所有队伍立即按照计划进行编排和模拟适应训练。比较大的问题是通讯,李思华本来想用无线密码电报,可是最终她发现这个时代的电报机非常沉重复杂,根本难以在战场前线移动布置,也许西方列强已经有了轻巧的电报机,可是她也买不到。现在的小部队规模,让她也没法布置有线电话,在前线拉电线通讯。所以最后还是只好依靠详细的计划,规定每个行动和汇合地点的时间。她买了一批怀表,配备到了每个战斗人员和后勤转运的负责人手中,让他们可以掌握时间。
另外毕竟主要战斗都集中在广州不大的一个区域,所以作为辅助手段,部队已经训练了6名骑马通信兵,这已经是最快的手段了,用来进行一些重要的信息和行动协调。但这也有风险,通信兵独立行动,如果碰上敌军警,就可能被袭击,所以只能是非必要不使用。
D-4~D-2日,这是最后训练的3天。士兵们的士气达到了高峰,确实也有少数士兵有点担心,可是在李思华的政治思想教育下,也都能稳定下心思来了,毕竟都是热血沸腾的青年,李思华当初选择这些人,都是16岁到23岁的年纪,就是因为这个年龄的青年,易于被教育和鼓动。
而外围配套的准备也已经基本就绪。
新界基地的建设已经完成,因为比较简单。新界毕竟在英国人统治的香港,是不能进行现在这样的武器军事训练的,很容易暴露。所以建设的主要是仓库、屋舍、码头,补充一些物资储备,也买了几艘渔船作为掩护。这里对于军队来说,就是个短期隐藏的地方,未来主要是用来进行航运和物资转运的。
两艘500吨的船,已经在D-2日晚上抵达沙面岛附近,为了规避以后英国人的调查,他们并不直接到港口停泊,而是在附近海面徘徊。在目标海滩已经准备了7艘渔船。两艘船和渔船使用的船长和海员,李思华都对他们家庭在香港进行了安置或者发放了一笔安家费,所以基本的忠诚还是有的,而且当时的海员们,几乎没有不参与过走私的,胆子本来就比较大,所以李思华还是比较放心的。
后勤运输队也完成了准备,20辆能拉货也能拉人的马车是最主要的,还配套打造了若干个放在马车后面的木箱,木箱上表明了“被服”,到时用来装放获得的资财。这样封闭存放,在转运过程中,不易被人发现内容物。
这些马车进城后会配备在行动的各个地点附近。在海滩几艘渔船附近,也存放了一些箱子,这是到时候用来装武器的。到达海滩,队伍就会存放武器,穿上常服,让大船船员以为是老板在大陆的走私团体,偷渡香港的。
D-1日,全体行动人员集合。肃穆的校场上,整齐的队伍静默无声。李思华吸了一口气,用喇叭喊道:“全体出发,按计划行动!”没有多说别的,该说的都早已说尽了,现在剩下的,唯行动而已。
运输队已经将所有武器弹药,都装箱送到了农庄建筑,除了计划中的20辆马车外,今天的运输,还租赁了车马行的80辆大车,这样才能运输完所有的武器,运输路线上的关卡也早已打点好,李家一些管家和管事来引路,进城后他们都会坐船去香港,李家的其它人,包括两位姨娘,早就去了香港。
战士们化妆成随车的劳工,分批入城。而武器装备到时候分两批,行动用的,会存放到英租界外准备的一处屋舍,哪里也是战士们集中的地点。其余的会直接送到海滩,用渔船提前驳运到2艘船上,转移新界基地。
李思华首批入城,掌控城内的管理和协调;而曹子卿在最后一批,掌控整个队伍进城的分批实施。
到下午4点,所有战士都已经集中在了租赁的集中屋舍中,这是一个有一个大院的私宅,面积不小,当初找到这个地方也费了不少力气。武器箱就堆在大院一侧。人员全部分配到各个房间,不过房间是不够的,走廊各处,都分配了人员,今晚的大家伙,就只能是将就着休息了。
李思华让大家试穿了粤军的军服,战斗人员每个人还配了个面罩,面罩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这么一配,倒是让李思华、曹子卿和大伙儿都笑了起来,有点不伦不类。曹子卿选择了当时还在北伐中的粤军将领张发奎的留驻韶关的一只部队进行模仿,反正现在就是要给粤军挖坑。粤军还不知道,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一口大黑锅,已经要飘到他们的头上了。
部分人员外出,进行了最后一次现场侦查,包括刘尔崧住所附近,包括国民党清党可能行动的几个地点,包括英法租金的驻军营地、两个银行附近等关键地点。明天一早,部队就会按照相应的计划,潜伏部署到规定的位置。
整个行动就是两部分,第一部分白天救人,第二部分夜晚攻击。第二部分行动中,计划的是先覆灭英法驻军,然后攻击两个银行,最后转运。
夜色已深,虽然大家都很激动,李思华和曹子卿还是严令他们好好睡觉,明天的行动需要充足的精神体能。
李思华在脑子里仔细地将计划和安排,过了一遍又一遍,看看天色,已经是天将破晓,她只够时间眯一会了。
第8章 拯救大兵刘尔崧
D日来临。一大早还没天亮,行动部队们就分批出发了,最主要的三个地点,一是刘尔崧的住所,二是位于越秀南路惠州会馆的“中华全国总工会”,三是惠爱路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较多的工人领袖和共产党员会在这个场所。其它有几只小分队,埋伏在其它几个可能的地点,但整体局部没有太大,只有那么多人员,要避免损失。
刘尔崧生于1899年,是广东紫金(民国时叫永安县)人。1918年入广东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读书,任校学生会主席。五四运动时,参加领导广州爱国学生运动。1921年春参加广东共产主义小组。历任青年团广东区委书记、中共广东区委工委书记、中华全国总工会执行委员、广东省工代会主席。说得简单点,28岁的他已经是广东工人运动的总负责人,最关键最核心的领导。拯救了他,自然有利于整个救人行动的执行。
对于李思华,则还有一个用意,就是给党内高层,留下深刻的印记,结下香火缘。因为刘尔崧如果能活着,就必然是党内的高层领导。
清晨,国民党军警已经开始了全城大搜捕,广州各处都糟杂纷乱起来,偶尔还传来枪声。刘尔崧住所附近,李思华带领的行动小组,已经隐蔽在周边待变。到上午8点左右,大约有七八个装着警察制服的人,被发现来到了刘尔崧家门口,战士们一下子警戒起来,敌人来逮捕刘尔崧了。李思华低低地说了一声:“传令下去,准备行动。待他们准备进门时狙击。”
十几只步枪慢慢地从隐蔽地伸出来,正对着大门口的几个警察。警察们用力地拍打着大门,看见没人开门,踹开了大门,李思华知道按照历史记录,这个时候刘尔崧和妻子陈露躲在厨房。就在这个时刻,李思华大喊了一声“射击!”步枪准确地集中攒射,所有警察都被命中,哭喊中滚了一地,小队冲了过去,对没死的补枪,这不是仁慈的时候。
在厨房,他们果然发现了刘尔崧和妻子陈露。刘尔崧长得很帅,非常清秀的一个人,在后世可能会被称为男神,不过这个时候有点灰头土脸。
他和妻子惊异地看着穿着粤军军服,却头上带着古怪头罩,全身武装的小队战士们。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掀开了头罩,居然是个清秀然而英姿勃勃的女人!李思华在这个时代属于女性中的高个子,因为在富商家庭生长,从小营养好又富养,故而身高足有1米68,所以身高甚至超过了很多战士,不打开头罩,有点看不出来男女。
李思华平静地看着刘尔崧,并递给他自己的党员证,然后说道:“刘尔崧同志,我是妇女部所属的党员。我们已经击毙了来逮捕你的伪警察,但是他们很快还会派人来,国民党军警正对我党成员,进行全城搜捕和屠杀。请你还有你的妻子,立即跟随我们撤离。”
刘尔崧收起自己的惊异,看到党员证上的名字叫李思华,一张黑白照片是个笑盈盈的小姑娘,就是眼前这个女军官?他一头雾水,这些人都穿着粤军的军服,怎么会来救自己?他迟疑地问道:“你们是?”
李思华打断了他的疑问:“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还要去救别的同志,国民党军警正在行动,每一刻都可能有同志牺牲。我们在路上可以边走边说。”
刘尔崧迅速理解到事态的紧急,李思华让夫妻俩只带最重要的物品。刘尔崧只收拾了一些文件,而他的妻子陈露也只收拾了一个小包裹。李思华点了点头,这也算是老经验的党员了,很有工作和斗争经验。按照她的了解,刘尔崧几乎是广东的第一批党员,1921年就入党了。
来到门口,看到七八具躺在血泊中警察的尸体,夫妻俩都吓了一跳。李思华没有多解释,对门口警戒的战士说:“我们撤”。队伍先撤向设在附近的一个隐蔽点。
在撤退的路上,李思华简单解释了目前的情况,她只是普通党员,除了妇女部的人员外,不认识太多党员,目前只在中华全国总工会和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两处,部署了救援小组,准备现场如果有党员被捕,就袭击国民党军警,救出人后撤退。
然后她解释了队伍的由来,她在妇女部的直接上级是邓颖超,但近期很久已经没有联系。她丈夫刘云峰也是我党党员,在北伐战争中牺牲,她父亲也因此悲病去世。此后她决意献身革命,散尽家财,在郊区建立和训练了一只小部队,并用马恩思想,教育培训部队,使之成为革命队伍。
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清党大屠杀,她家人生意上有电报传讯,她敏感地认知到,广州可能也会同样发生反动派针对我党的屠杀行动,因此昨天动员部队潜入广州,没想到事变今天就发生了,她以前听过刘尔崧的演讲,知道他是我党在广州工人运动的领导人,故而先来救他,让他引导队伍,拯救更多同志的生命。所有被拯救的同志,将在部队护送下到沙面岛附近的海滩上,用渔船送上她已经准备好的一艘大船,撤退到新界某地基地,暂时潜伏。
刘尔崧紧皱眉头,他不认识她,对她的说法将信将疑,但无论如何她和她的队伍击毙了伪警察,拯救了他和妻子是事实,这只队伍和城中的军警,无疑是敌对的。他问了他觉得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事先汇报给组织?”
李思华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不可能被信任,还可能被暴露。我只是一名普通党员,412屠杀的信息你们也是知道了的,可在广州还是这样的缺乏防备,我们没有发现什么有组织撤退的行动,连你自己,如果没有我们的话,也会被逮杀。”刘尔崧耳根子有点发热,因为情况确实就是这样,他们大大低估了敌人的凶残程度。
她接着说:“至于我组建这只部队为什么不汇报,等撤退在新界基地后,我会详细和你及必要的同志沟通。现在简单地说,是我对这两年我党组织的方针政策不认可,我党在这两年犯下了严重的幼稚病。我信仰共产主义,但不信任当下的党组织高层。如果当时和中间阶段,我向组织汇报了,这只革命部队就不会存在,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拯救行动。”
刘尔崧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女人……,他都无语了,胆大妄为都不足以形容,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他从来没有从党员口中,听到如此犀利和不留情面的批评。他有点冒火,但现在情况紧急,拯救同志要紧。他压下了火气,也想到她批评党组织犯下了幼稚病,至少从现在的事实来看,是没错的。他的妻子陈露在边上也听到了,诧异地眼睛瞪了个滚圆。
刘尔崧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到了汇集点,他和李思华商量,让陈露先在此等待,他带着李思华小队,先去拯救附近一些他熟悉的党员,救出的人都先带到这个汇集点,然后让小队部分成员,护送这批人,先去指定海滩撤离。他和李思华小队剩下的人员,再继续搜救党员们。
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枪声从远处响起,李思华望了望远方,说:“部队已经和敌人交火了,从枪声方向看,是工人总工会方位。”部队主要分了3个方向,每个方向一个排,分别由李思华、曹子卿和黄敬带领,黄敬比较机灵,在训练中表现比较出色,现在是副连长兼任最精锐的1排排长,另一位老兵钟荣福,就差一点,体能也跟不上,现在负责后勤队。工人总工会方向正是黄敬负责的。
刘尔崧对于附近的党员同志都是很熟悉的,周边大部分都是工人居住区,他很有威信,所以很快就汇集了一群党员,每次有七八个人了,李思华就让两个战士掩护他们先去汇集点,其余人继续行动。刘尔崧告诉这些党员,情况紧急,拯救同志要紧,先不要打听,服从命令。
突然,听到3声短促的短哨,这是撒开去前面的侦查战士,在报告前行会遭遇敌人,3声表示敌人有30人左右。李思华小队立即安排刘尔崧和其余同志,到边上隐蔽,不要出声,她和小队战士们立即冲前几步,有的上了路边的房屋控制高点,有的在路边比较隐蔽的地方,趴下来潜伏,短短几十秒,小队都隐蔽了,侦查的战士也跑回来潜伏好,场面安静了下来。
刘尔崧们又激动又紧张,他们不懂军事,但是感觉这只小队好像很“专业”。不一会,脚步声开始传来,前面走来了一群军队,李思华望去,判断是城内国民党驻军的一个排,他们的武器配备,主要就是步枪。越来越近,大概接近35米了,李思华拍了拍旁边的吴盛,吴盛力气很大,虽然沉默寡言,但训练的成绩很好,射击不错,但尤其擅长投弹,他现在是李思华的警卫员。两人现在躲在一个柱子后面。
吴盛点点头,他手里已经握着两颗手雷,左右手各一颗,先拔掉右手的时间引信,猛然站起,向敌军丢了过去,然后非常迅速地左手交右手,再次拔掉引信,又扔过去一颗!
李思华同时大喊一声:“开火!”霎时间,十几颗手雷凌空,然后就是枪声响起,不仅是步枪的射击音,还伴随几挺伯格曼轻机枪的连续射击。很短的时间,就传来了手雷连续爆炸的“轰轰”雷声,碎片四射,枪弹纵横,敌军瞬时就倒下大半,剩下的敌军还没有反应过来,慌乱四散,都顾不得开枪,但是哪里逃得掉?子弹很快追上他们,不到3分钟,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了,不仅是没有站着的,由于事前李思华吩咐过战士尽量以消灭为主,因为现在没有办法正常处理俘虏,对于抽搐中的敌人,士兵也马上补枪,已经没有活人了,现在歪七竖八的尸体,都躺在了血泊中。
隐藏在后面的刘尔崧和其它同志看得目瞪口呆,好厉害的部队,敌人一个排就这样报销了?
刘尔崧上前和李思华说道:“好厉害,这只小队很强,非常精锐。”
李思华却随口说了一句:“批判的武器,很多时候是比不上武器的批判的。”刘尔崧看了看她,没有评价这句话。
这个时候,广州各处,已经不时传来枪声,李思华估计另外两处都已经交火了。她告诉刘尔崧,这只部队只有3个排,虽然精锐,但人数太少,是不可能压倒敌人的广州驻军的,所以需要迅速撤离,拯救行动,只能限制在上午完成。时间长了敌人反应过来了,调兵遣将,形势就可能逆转,我们只能尽量拯救一些能够拯救的同志。
刘尔崧点点头同意,大家都尽快地行动。
实际上,相关区域的敌人都被吓住了,广州国民党的各机关头目们都被搞蒙了,因为报告几处,都出现了头戴古怪面罩的粤军士兵,搜捕队伍被直接打击,造成了重大伤亡,是有粤军哗变了?还是粤军中的共产党在举事?还是有其它广东军阀,在打广州的主意?在附近区域,搜捕都被停了下来,他们需要安排大批军队,结阵后再重新进入这些地域。
在这样的背景下,接下来的搜救工作进行得相对顺利。在将刘尔崧熟悉的党员和少部分家属完成搜救后,先将这部分人员转移海船。
计划的海滩就在沙面岛西侧数百米,大约半数的小队成员,将护送人员转移后再返回,而李思华则率剩余人员,去和另外两个排汇合。
时间已经很紧张,因为派遣在城内驻军三个主要军营的侦察兵,都已经跑回来汇报了——李思华让他们发现军队大举出动,就返回汇报。
李思华对刘尔崧说:“刘尔崧同志,你们必须先撤了,国民党军队已经大举出动,我们可能要和敌军周旋一阵,然后出城,我们需要把敌人的视线,从海船上移开,从陆路出城实施疑兵之计后,再到新界,不能让敌人注意到海运,否则接下来还是不安全,所以我们应该会在3~5天后,才会到新界基地,我们在新界基地,有接应的人员和小股兵力。请您到新界后,先组织和约束撤出的同志们,在新界,我们需要暂时完全隐蔽,不能暴露。”
刘尔崧是个极聪明的人,他也知道,现在这只小部队,需要摆脱他们这些“累赘”,才能有机动能力和敌人周旋,反过来保证海船撤离同志们全过程的安全。因此他走前,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思华一眼,说了一句“新界再见。”运输队组织的马车,早已在附近分散等待,这个时候都集中过来,对人员进行转运。
李思华及剩余战士,去掉头罩,戴上军帽,完全伪装成了粤军,接近计划预定的部队汇合点后,又换装民服,然后隐蔽到达汇合点,今天行动的好处是,由于国民党大举上街,搜捕共产党人,因此多数市民都被吓回家了,也不敢上街,街上的人相对平日少了许多,这为行动增添了不少便利。
等她到达的时候,曹子卿和黄敬都已经在等候了,根据他们的汇报,他们都等到了国民党逮捕党员的时候出击,消灭了当面敌军,他们当然都是打着刘尔崧派来的旗号,但也有很多人不相信,因为他们和刘尔崧是熟悉的同志,尤其黄敬在总工会那里,那里的同志几乎都和刘尔崧熟悉,他们从来没有从刘尔崧那里,听说过这一只武装。
所以虽然这只武装救了他们,而且击毙了试图逮捕他们的国民党军警。但是要他们带部队去找其它的同志,还是很警惕的,不太愿意。黄敬他们可没有李思华这样的说服力,所以只好将拯救的这些同志,直接护送往海滩。正因如此,他们完成任务的时间,其实比李思华小队早得多。
李思华叹了一口气,只能说尽我所能,而人力终有尽时。
他们三人核对了一下,大约总共救出了300多人,其实曹、黄两队,只救出了100多人,而李思华这面,有刘尔崧引导,反而救出了200多人,其中大概七八十人是家属。到目前为止,队伍里没有人牺牲,只有3人轻伤,1人重伤,伤亡之所以如此轻微,主要是都实现了袭击的突然性。唯一的重伤员,是因为掩护被救的同志,所处的战位不利的缘故。2人轻伤都不妨事,重伤员已经随同被拯救的同志们一起撤离。
倒是在救援中,因为士兵们都不认识这些党员,只能发现国民党军警试图逮捕他们时,确认是同志才能发动袭击,因此这些党员中有3名同志牺牲,受伤的也超过10人。
曹子卿又汇报,完成救人后,他选择队伍中射术最好的一些士兵,组成狙击小组,对出动的敌军进行行进间的骚扰,不断以冷枪威慑对方,让敌军行进迟缓,不过也挡不了多久。
李思华点了点头,看了下怀表,说:“运输队马车送人,大概1个小时可以完成,海船会靠近到离岸边150米左右的位置,7艘渔船,每次至少可以转运140多人,每次10多分钟可以完成,总计3刻钟可以完成,所以总的时间,保守估计2个小时,可以将救出的同志完成全部登上海轮离开。”这是李思华从前世带来的习惯,她对时间精准的要求很高。
她接着说:“现在是11点过5分,按照敌军的常规速度,2个小时其实搜索不到海滩,但为了保险,让他们对敌军继续骚扰1个小时,然后撤回。”
曹子卿和黄敬去执行命令了,李思华又思考了一会,她在脑子里快速地核对了一遍计划执行到现在的情况,基本都还在预料之中。她走出房门,已经撤回的战士们都站了起来,他们的脸上满是骄傲,上午的任务他们执行得很好,自信心都有了。
李思华笑着对他们说:“不许声音太大啊,我们要继续隐秘,任务才执行了一半,所有人都好好检查一下枪支弹药,下午好好睡一会,养足精神,我们晚上再上演大戏!”战士们低声地笑了起来,欢快的气氛洋溢着。
第9章 虎!虎!虎!
到下午2点,所有小队都已撤回,护送被救援同志的小队报告,已经全部完成转运,海船已经起航。
不过负责狙击敌军的几个小队中,又一次出现了一名重伤员,他们并不是专业的狙击手,射击敌军的时候,也会碰上反应迅速的对手。每个狙击小组还是实行三三制,所以另外两人赶紧背着他撤离。轻伤员也增加了3名,其中有1名因为受伤在右手,其实已经不方便出击。本来欢快的战士们脸色上也出现了一丝凝重。这就是战争,总有流血牺牲。
李思华没有多说什么,战士们已经有自我调节心理的初步能力了。他们的隐蔽场所,离开英法租界的沙面岛很近,大致就在前世的文化公园一带。因为离开英租界近,也比较能够安全。国民党军警,肯定对于在英租界附近行动是有顾忌的。这个场所的屋舍看上去并不大,前院也不大,不过后庭很深,多数战士都在后庭倚靠歇息。
4月的春天,广州的天已经黑得很晚,而且计划要打英军一个措手不及。所以行动的时间也定得比较晚。
夜幕降临已经是7点过了。按照侦查员们的汇报,国民党军警发现对手消失后,主要还是搜索他们掌握的以前那些共产党员的住所和办公场所,他们肯定没有想到,很多人已经从海上撤走了,海滩留守人员,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
吃过晚饭,战士们继续休息。不过到了8点后,大家都准备起来了,认真地反复检查待会要携带的武器弹药,参谋组负责后勤和转运的人员早已出门,马车散布在附近的几个地点,他们要提前去指挥安排。有的战士念念有词,他们还在反复记忆着计划中安排他们的任务和步骤。
9点不到,第一批人员潜出,他们是最精锐的一批,会潜伏到英军和法军军营附近,监视好计划路线中的沙面岛2座桥梁,守卫以及军营的各个进出口,一旦大部队到达并发布命令,立即争取轻声击杀守卫,在不惊动英军的情况下,掌握以上要点。
李思华还是觉得可惜,训练的时间太短,她手下还没有那种可靠的特种战士,否则直接潜入英军军营,几个炸药包和手雷,就能把他们全部干掉。所以思忖再三,还是采用了现在的方案。这就有风险,如果在先头部队控制的要点弄出了枪声,可能就会让英军醒来警觉,那就可能演变成强攻,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比较大了。
10点,李思华和曹子卿对视一眼,站了起来,全体战士也都站了起来,他们已经全副武装,枕戈待发!“出发!”她直接命令。
10点20分,他们已经到达沙面岛桥梁处,路上虽然潜行,但还是碰到了几个提着灯的行人,广州实在人太密集了,何况是租界附近。他们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些人穿着好像是军服,但每个人都带着古怪的头罩,看不见面目,夜色下差点以为是撞鬼了,让他们吓得魂都要飞了,战士们用粤语斥责:“不想死就赶紧到边上去,不许嚷嚷!”行人们胆战心惊地跑开了,第二天看到报纸他们才知道遭遇了“超级大盗”,他们居然能够保住命,真是祖宗保佑。
到达桥梁边上潜伏下来,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很多战士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怦怦跳,他们还没有那么老练。
10点30分,李思华发布命令:“过桥!”。其实已经潜伏的先头部队听不到她的命令,不过事先已经规定好10点半发动。主力部队立即以三三小组的形式开始冲过桥梁,这时候突然大家都听到了清脆的一声枪响,李思华心里咯噔一下,喊了一声:“加快速度!”
冲过桥梁,就可以发现先头部队已经控制了桥对面,守卫横尸在地,只有3个人,小队的队长跑上来汇报,他面色有点羞愧,说刺杀一个守卫的时候,他已经掏出了枪,在死前还是挣扎着开了一枪。李思华顾不得别的,对曹子卿说:“按计划行动!先快后慢!”
曹子卿领会她的意思。按照计划,英军是一个不满编的连,100人出头,所以由李思华和黄敬带领2个最精锐的排对付,而法军则只有30余人,大致是一个排,所以由曹子卿带领剩下的一个排攻击。他知道她说先快后慢是先急促行军,因为到军营还有几分钟的时间,然后在接近军营的时候,要低速隐蔽潜行,观察敌军动向后再开始攻击。
双方分头带领队伍急行军,夜色很深,幸好战士们都已经在脑子里,不知道对路线重复熟悉多少遍了。所以虽然有点看不清,但基本还算顺利。
小跑了几分钟,李思华虽然心里有点急,但也没有让战士们放开来跑,必须保持体力和反应力。接近军营300米,她一挥手,战士们都慢了下来,并向边上散开开始潜伏前进,潜伏行进很慢。
过了一小会,提前潜伏的侦查人员已经找到他们,汇报说枪声响起的时候是有几个人,大概是军官出来张望了一下,但接下来军营内无异常,英军并没有开始整备,李思华这才放下心来。
她想着,白天国民党清共的时候,城内枪声四起,沙面岛上可能也有听到,至少他们知道今天城内在清共,所以偶尔一声枪响,可能他们以为还是在附近,清共所发生的冲突,并没有联想到桥梁守卫被袭击,否则他们至少会联系守卫询问,这也算是有点侥幸了。在半殖民地的舒服日子过久了,英军的警惕心并不强。
过了一会,队伍已经潜行到了离开军营仅有十几米的地方,全部停了下来,大家静静地匍匐在地上,等待命令。爆炸队员已经一寸一寸地匍匐磨到了军营大门的两边门口,在两边都堆上了炸药包。然后缓缓无声后撤,把长长的导火索,布置在警卫室看不到的地上,一直退到了李思华的边上。
11点整,李思华对2个爆炸手做了个手势,他们立即点燃导火索,她吸了口气,看着燃烧的导火索,脑子里估量了剩下的时间,大吼一声“虎!虎!虎!”,她也要点仪式感,这念头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轰”的一声巨响,两组炸药包几乎同时爆炸,大门破飞,碎片四射,警卫室也瞬间塌了一半,战士们都埋头,避免砖石瓦块砸到自己。不等硝烟散去,先锋队员已经冲入了坍塌的大门,随手就是几颗手雷丢到已经半塌的警卫室内,不管警卫已经被炸死了没有,充分火力覆盖灭杀!
英军的军营并不大,因为从来没有考虑在此驻扎重兵,实际上英军主要都集中到香港去了,所以除了宿舍楼、军官楼,主要建筑就只有一栋提供军人娱乐、餐饮和淋浴功能的后勤楼,以及一个武械仓库。
时间已是深夜,英军必然主要都集中在宿舍楼和军官楼中,后勤楼和武械仓库应该只有少量守卫。事先侦查人员已经用望远镜,对军营做了尽可能的侦查,战士们都很熟悉计划。不用命令,几秒钟的时间,就已按照事前计划分兵而进,一个班去军官楼干掉军官们,一个班去武械仓库干掉守卫,至于后勤楼,派了一个3人战斗小组,而剩余所有的人,攻击宿舍楼!
这个时候,李思华也已经可以看见不远的地方,有爆炸声和枪声传来,她知道曹子卿那面同时发动了。
极速冲到楼前,大家已经听到宿舍楼和军官楼一片喧嚣,两栋楼挨得很近,还能听到似乎是军官的大声嘶吼,除了李思华,其它战士没有人听得懂英语,不过也不用听懂,肯定是军官在催促英军赶紧拿起武器抵抗——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
宿舍楼只有2层,单层面积较大,而军官楼只有3层,单层面积很小。按照预先计划,先是投掷石头,砸破各个窗户,然后密集的手雷,就顺着窗户被投进去,两栋楼爆炸声响成一片,火光四溢,到处燃烧起来,砖块碎石四处乱飞。
爆炸刚刚停歇,各个三人小组就冲入两栋楼宇,军官楼进去了3个3人小组,而宿舍楼则被超过10个3人小组,从各个方向冲入,对方也有零碎的枪声开始反击,总有少数机灵的军人,不管是因为侥幸还是聪明,总算是避过了刚才的爆炸损伤。我方战士们开始攻击,不但是步枪声响成一片,更密集的是20挺轻机枪的连续射击声!
很快,在如此密集的攒射下,剩余的抵抗消失了,只剩下非常零星的几个方位,还有活着抵抗的英军士兵,李思华也不招降,命令投弹,几堆手雷扔过去,所有的火力点都沉寂了。
战士们仔细地搜索每一个房间,偶尔还传来几声枪响,那是极少数躲避的英军残余被搜索出来了,或反击开枪,或被战士们击毙。所以不确定死亡的英军,都被补枪,务必保证没有活口,让英军难以确定攻击营地的是谁。
等到完成了全部搜索,确认敌军已经被全部消灭,李思华开始统计自己一方的损失。她发现有2名战士牺牲,2名重伤,7名轻伤,她想,这还是达成了完全突然性的结果,这只部队还远远达不到成熟。她发现,损失最大的是进攻武械仓库的那个班,牺牲1名,重伤1名,3名轻伤。原因是武械仓库离得稍远,英军反应的时间,相对充足一点,而且有一个班守卫,英军军官还是很注意武械仓库的防备的,这让她有点自责,还是低估了这个因素。
打开武械仓库,她检查了一下英军的武器弹药存货,虽然很眼馋,但是她知道,最好还是不要拿走,否则未来可能被英国人根据英械这个线索,找到他们。他们现在使用的武器和弹药都是德制的,当初购买的时候,她就是用马甲出面,德国人并不知道是她购买的,马甲被她安排去了香港。而且这个时代的德国人,是最仇恨英国人的,因为一战失败后,英国和法国对德国的盘剥太过分了,当英军发现敌人弹药是德制的时候,德国人肯定不会认真配合调查,反而在华的德国人们,会对这次事件很爽,对他们而言,英国人和法国人本来就该死。
检查完成,她命令转进目标银行,目标的两家银行都在沙面岛上,距离不远。而马车都已经开始进入沙面岛,计划就是当后勤队听到枪声和爆炸声的时候,开始进入。
队伍急行军,到了沙面大街接近汇丰银行的计划汇合点,没有几分钟,曹子卿也已经带队过来会师。两人简单沟通了一下,曹子卿汇报说攻击法军军营相比英军军营更顺利,完全没有防备,也反应不过来,地方太小。在手雷的攻击下,就没有几个剩余的法军还能反击的,很快就彻底消灭了他们,他这头只有2名战士轻伤,其中一名,还是不小心被爆炸的砖石砸伤的。
这两家银行的守卫,对于正规部队而言,完全不存在威胁,所以简单地由李思华和曹子卿各带一半人员,各自负责一家银行。
李思华自己负责的是资财应该最厚实的汇丰银行,20辆马车中有12辆跟着她,另外8辆跟曹子卿。携带了一些炸药,如果不能打开金库,就炸开它们。
另外有2个班已经去监控巡捕房,还有1个班散开去,警戒国民党军队有没有向租界开动的迹象。刚才那么大动静,巡捕房头目可能被惊动,但是除了晚上的巡警,深夜也不可能集合多少人,在这个时代由于通讯难度,集合起全部人马,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们完全谈不上军事素质,武器也很差。所以如果巡捕房真的出动,向军营这面来,就消灭他们。至于国民党军警,常规是不敢干涉租界事务的,预防万一而已。
李思华带领的大半个排,来到了汇丰银行门前,大门紧闭,爬上围墙的战士,却汇报说里面有隐隐约约的灯影,应该是刚才的军营动静,惊动了值班的人员,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可能会判断英军军营出了事,不过恐怕很难想到,马上就会有人来攻击银行。
汇丰银行不像军营那样有警卫室,值班人员是在银行大楼内,前面是个小广场。时间紧迫,战士们直接将4个炸药包,分布在门口和挂上大门把手,导火索布置完毕后,点火!
“轰轰”爆炸声中,汇丰的铜皮大门四分五裂,银行的大门质量,当然要比军营好得多,但也挡不住代表这个时代真理的炸药。
战士们冲入银行大厅,缴枪不杀的吼声,充斥着大厅,银行值班的那几个保安,刚才已经被爆炸惊得半死,看到冲进来的队伍,吓得赶紧把自己手中的烧火棍丢到地上,战士们把他们通通关进了一间办公室,并用铁链锁好了门。
一群人来到了金库门前。这个时代的金库,可没有后世那样机关重重、难以打开,何况广州的汇丰银行,在其全球体系中并不算大的分支。找到金库后发现,其实金库的格局,就是一个厚的水泥大盒子,只有很小的几个通风口,通风口的尺寸是无法让人爬进去的,除非有传说中的缩骨功。另外就是金库的大门是钢制的,特别沉重、特别结实。银行的英国高管早就下班,密钥是弄不到的。
不过这难不倒李思华他们,暴力拆迁就是了,局部损失是难免的。其实李思华通过李家,早已了解了汇丰金库内部的建筑格局,所以拆迁方法是早已计划好的。
他们找了两个通风口作为下手的地方,在通风口侧绑上炸药包,“轰”地爆炸后,通风口四周崩开了一大堆碎片,但是还没有崩溃,果然40公分厚的钢筋水泥墙体没有那么好对付,但是什么叫无限暴力?再次绑上炸药,再次爆炸,通风口已经裂开了一大块。李思华让大家再炸一次,时间紧张不能浪费,于是第三次爆破,两个通风口都终于坍塌了。
接下来就是进入金库,士兵们迅速搬运清理了一些碍事的墙壁碎块。整个金库的格局终于展现在了大伙儿的面前,有一堆金砖,本来堆得很整齐,不过被爆炸和碎墙砸塌了,地面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箱子,打开看都是银元和外币,外币以英镑为最大宗,其它美元也不少,其它国家的外币就不多。然后就是沿墙放着的一些钢制柜子,柜子由很多有锁的小抽屉构成。场面还是很震撼的,有些士兵们的呼吸有点急促,倒不一定是贪欲,而是他们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那么多财宝。
李思华笑了笑,说到:“哈哈,这些都是未来我们事业发展的资本,有了这些,我们才能买更好的武器,才能壮大我们的队伍。大家都是革命军人,眼热一下就可以了啊。”战士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李思华命令立即装运金砖、银元和外币,放弃柜子那些小抽屉,她知道那些,都是广州富人们的私藏,主要应该都是些珠宝、房契和存折之类的,不方便处理,对于部队而言价值也不大,说起来,这里还有李家的抽屉呢。
早已准备好的空箱,立即被送进来装箱,战士们迅速地将金库内的资财,转而装入这些空箱中,装好一个就运出去一个,到后面发现,足足20个箱子用完,都还剩一些银元,只好就用汇丰的箱子把剩下的银元装上。这些资财的总额还不知道,但李思华觉得可能不会低于一千多万大洋的价值。
不过马车是足够的,一辆马车上面至少可以放两三个箱子,即使金砖和银元沉重,也没有超越马车的载重量。大约花了20多分钟,一切都已完成,而曹子卿那里也已经派人汇报他们也顺利完成了,渣打银行的防卫和金库大致与汇丰差不多,所以还是很顺利。
李思华看了一下怀表,时间已经接近凌晨的12:30分。她命令:“全体按计划撤离!”
第10章 撤退与风云激荡
监控小队派人报告,确实有20几个巡捕房的人,朝这面赶来,不过在他们的突然袭击下,打死了十多个,领头的头目都被击毙,其余人放跑了,短期内,巡捕房肯定组织不起力量了。李思华点点头,告诉通讯员小队继续监控,等待部队掩饰性撤退时一起行动。
这个时候,她发现曹子卿在沉思,于是问他:“子卿同志,在想什么?”
曹子卿回了回神,说到:“力胜同志,我认为你最好直接率队,跟船去往新界,获得的资财和我们大部分的军火都在两艘船上,而且此事必然满城风雨,甚至轰动全国,按原计划,你可能要3到5天才能回到新界,这样脱线不好。向顺德的伪装撤退,可以由我领导执行。”
李思华理解他的用意。她现在也感觉到有此必要。在完成救人后她已经觉察到了原计划中,可能有一个大的疏漏。
这个疏漏,就是没想到救出的人那么多,300多人中的绝大多数,肯定短期内,就会返回广东甚至广州,即使她通过刘尔崧以党纪约束,但单是家属就有七八十人,人多嘴杂,有几个大嘴巴的不足为奇,新界基地短期就被泄秘的可能性不小。
尤其是救人的时候,这些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只戴古怪头套的队伍,这是明显的特征,这与英租界行动的目击者一对比,就知道是同一只队伍,等他们回到广东看到报纸,就会发现原来是他们干的。而如果英国人知道了新界基地,就意味着他们知道,部队可能潜伏在英国人的大本营——香港地区,这将让她后继的计划难以执行。
在行进到海滩的路上,她对曹子卿说了自己的顾虑,两人都觉得问题严重,李思华和曹子卿原来计划过几个备用基地选址预案。两人边走边说,对几个标的协商后,决定如下:
一、李思华率领一个排护送资财到新界。而剩余战士全部由曹子卿率领,完成伪装撤退路线后,转折前进,到后世珠海市范围的泗东山、燕石围一带隐蔽数日,但最终的目的地是淇澳岛,将以淇澳岛为新界的替代基地。
原因比较简单,淇澳岛是一个20多平方公里的岛屿,山脉纵横,90%以上面积都被林木覆盖,而且人烟稀少,就一个渔村,到后世2016年也仅有2000余人,因此这一岛屿非常适合短期隐蔽。这座岛离开香港很近,便于依托香港,执行李思华的下一步计划。
二、由于距离有100多公里,加上部分物资和财物运输,曹子卿部预计将在4~5天左右,才能抵达目的地附近。后勤和少量战士化妆商旅走大路,而战斗队伍在旁侧,迂回前进、暗中保卫。20辆马车,等会完成转运后,全部由曹子卿部带走,用以运输。
等会的撤退,方向先向北出城,留一些明显的线索,混淆视线,让敌人以为这只部队,是向清远和韶关而去。出城后10公里左右,才绝对隐蔽折向西面一段距离,最后再回到真正正确的方位,即向南而行到珠海海边。李思华放下心中的重担,笑着说,这就是个“南辕北辙”的调整计划。
三、曹子卿部抵达后,应立即摸清淇澳岛的全部细节情况,确定新基地位置,并指挥后勤队,对补给进行安排,购买部分渔船。可能的话,还应买下淇澳村的一些土地,将淇澳岛现有的几百居民和渔民全部雇佣,作为掩护。但基地必须设置于山地中,以利隐蔽。
四、李思华部抵达新界后,预计将花费10天左右时间,完成准备工作,包括对新界基地的处置、物资转运、人员分置安排等,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对被拯救的那些同志和家属们的分流和安排。
因此10天内曹子卿应安排人员到香港指定地点,汇报工作,从而保证李思华可以正确安排后继行动。这样预计李思华会在12~15天后才到淇澳岛。
安排好计划,李思华诚挚地对曹子卿说:“子卿同志,千钧重担,时间又非常紧张,拜托了!”
曹子卿回答说:“我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接着他向李思华行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李思华点点头,她望向黑黑的海面,500吨蒸汽船就在不远处,因此看得见稍有些蒙蒙的轮廓,渔船正在接驳转运物资,看起来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全部完成了,于是向曹子卿说:“立即按照刚才我们协商的调整计划,安排执行吧。”
10分钟后,按照计划分配的兵力,曹子卿部不等海轮接驳完成,已经先行整理出发。
按照计划,他们要按照预设路线,由南向北,从广州西城分批穿越城市,现在是凌晨1点半左右,最夜深人静的时候,但是20辆马车,即使每批3~4辆,动静也不小,会不会遭遇国民党军警,是不好说的事情,概率总是有的。尤其是上午的袭击,让敌军的警惕性应该很高。虽然选择的路线是比较隐蔽,避开了侦查到的现在敌军的部署,选择了不受敌军正常情况下关注的路径,但万一呢?整个撤退行动,到出城为止,可能需要近2个小时。
李思华压下心头的焦虑。她想着,这就是革命者的宿命,每一步都有着巨大的风险,鲜血和生命随时可能需要奉献给理想。
曹子卿带走了差不多3个排,还有运输队的差不多50人,总共大约150人左右,而随海船返回的李思华部还有1个排,当然到了新界基地,临时总共会有2个排的兵力。
终于,全部转运完成了,李思华望了一眼曹子卿们离去的方向,转过身来,对战士们说:“上船!”
仔细检查了船上的安排,安排好战士们分批警戒和休息。李思华回到安排给她的舱位,半躺着眯着眼,她想着,回到新界见到刘尔崧他们,还有连续的“嘴仗”要打呢,不知道能否顺利。其实从昨天到今天,李思华基本没多少休息,很疲累了,但时间过去了很久,她都没有睡得着。
“连长!”曹子卿猛然惊醒,时间已经是4月16日的接近中午,今天的阳光比较烈,似乎已经有点初夏的感觉了。他睁开眼,发现侦查员来找他汇报,他精神为之一震,说到:“情况怎么样了?”
侦查员很兴奋地说:“那些白狗子果然向北去了!”昨夜完成出城任务后,他们又向北走了大约10公里,沿途都留下一些“痕迹”和“破绽”,然后再折向西行,在北向道路上留下了隐蔽观察哨,以确定敌军行踪。
西行不远,就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让大家休息,昨天一天的战斗,撤退又行军了超过20公里,大家伙都很累了,需要修整。所以索性等到敌军动向明显后,再继续执行计划。
他回想着昨晚的撤退,大体上还比较顺利,通过侦查,避开了敌军大部队的附近。昨天上午的行动帮助了他们,因为敌军还在摸索,到底是什么部队袭击的他们,因此很谨慎,兵力都集中在几个地点,没有分散部署,担心袭击他们的部队火力很猛,如果分散,可能会被各个击破。
这样在他们的行军路上,没有太多阻碍,深夜二三点钟,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人发现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部队已经都去掉了头罩,戴着粤军的军帽,因此行人能看到的,就是一只好像有点古怪的粤军在深夜行军。部队不知道有没有特务或伪警察发现他们,但深夜即使被看到了,找谁去汇报呢?国民党在广州的力量可没有那么机敏,而他们之间的合作,如果有合作的话,也是很缓慢的。
说到底,就是广州的国民党特务军警,被李思华部队的这种超越时代的“以快打慢”特种战法,给一时打蒙掉了,就像是重量级的胖子被一个迅捷的刺客突袭,中了一剑,由于刺客速度太快,而自身反应太慢,等到反应过来,自己负伤暴怒的时候,却发现刺客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曹子卿他们是大约清晨5点多,到达这个临时驻地的,而现在按照侦查员所说,6个小时后,敌军才跟随我军的“踪迹”而动,足以说明反应的缓慢。
曹子卿想,其实按国民党军的标准,已经算是快的了,估计是英国人愤怒地向驻军施压,所以驻军不得不立即开始寻找搜索我军。
临时驻地边上有条小溪,曹子卿用手舀了把水,擦了擦脸,清凉的水敷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对边上的传令兵说:“通知下去,收拾装备,全军准备出发!”
这个时候李思华和曹子卿都还不知道,不但广州已经闹翻了天,香港震动,甚至消息已经传到英国伦敦了。
昨晚李思华部队并没有攻击英国领事馆。在爆炸和枪声响起后,自然将不远的这一群英国官吏都惊醒了,可是领事馆有几个武装人员?他们只敢呆在领事馆内,紧锁门窗,战战兢兢地躲避着。虽然焦急,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各种声音都平静下来很久后,又在领事馆的墙头往外张望,没有什么异常,才派了几个人,悄悄外出打探消息。
等到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他们发现是接二连三的晴天霹雳,英国驻军甚至法国驻军全都死了,现场被炸得一片废墟,到处是尸体,没有发现一个活着的士兵或者军官。而汇丰银行和渣打银行,都被一只古怪的军队抢劫了,这只军队据说戴着一种古怪的面罩,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听到这些消息,英国领事几乎晕了过去,上帝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在英租界的地面上,英国军人居然被一群中国暴徒屠杀了,英国银行居然被同样的这群暴徒给抢劫了?英国人什么时候,在中国这个黄皮猴子的国家吃过这样的亏?
他们了解情况的时间,已经是大约早上5点多,这一帮英国官吏们愤怒得咬牙切齿,电报一封封地地拍了出去,英国驻华公使馆、伦敦的外交部、国防部……,领事还打电话给当时的民国广州市长林云该,这位市长属于老一代国民党员,其实人品不错的,以廉洁自守和“刚劲之气”而著称。不过对于这种天雷一般震撼的消息,他也吓得面无人色。
国民党在广州的真正话事人,李济深、古银芬和钱大钧一个个都被英国领事馆的电话一大早吵醒,尤其是负责清共的“戒严司令”钱大钧,更是被英国人骂得狗血喷头。在那个“恐洋症”的年代,这帮人觉得天都要塌了。
接下来广州上空的电波乱窜,消息陆续从广州传到全国各地,不但是南京知道了,各地大军阀们都知道了。南京的蒋介石,412在上海清共后,正志得意满地在准备在4月18日,正式成立南京“国民政府”,被这个消息电得外焦里嫩,暴跳如雷。他严令钱大钧等人,必须迅速找出凶手,给英国人一个交待,否则万一英国人发兵,刚刚成立的“国民政府”如何是好?广东还保不保得住?
焦头烂额的钱大钧和李济深,立即召集了紧急会议,在他们的严令下,整个广州的军警和特务机关,就像是马蜂窝被捅了一样,很快四散而出,在城内和近郊,到处搜寻线索。
线索也很快被找到了,例如破碎的粤军军服就和头套扔在一起,偶尔还发现了英国的损坏军械,甚至是残损的英镑钞票,也找到了有见过戴着古怪头罩的粤军的目击者。
这些线索合在一起,事实很明显,就是那只,昨天在白天救援共产党的貌似“粤军”,在晚上干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劫案。根据警察和特务机关的分析,可以发现这只“粤军”,已经跑出了广州城,向北面逃跑了。
李济深接到这些消息,恶心得像吃了个苍蝇。他是四军军长,国民党系粤军的最高军官,他不负责谁负责?情势的发展,让他后悔不已。
昨天上午清共遇袭,挨了一闷棍,让他和钱大钧变得谨慎,军队虽然集结但没有大举出动。他想先摸清这只亲共产党的“粤军”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他派出的斥候兵,有的被枪击干掉,有的被打晕,甚至还有被冷兵器割喉的,能确定的就是对方人数不多,但非常精锐、全副德械,战力非凡。而下午的侦查搜索,并没有能发现对方的去向,这就让自己这里缓了一缓,猜测他们是否已经撤走了。
他本来打算,今天大军出动配合清党,如果遇到袭击,就以优势兵力击破敌军。结果这一谨慎一缓手,对方就干出了这样天大的事情,给他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他越想越心情沉重,也越思越不得其解。他自诩是对共产党很了解的,广东的共产党就是一帮书生和工人,肯定没有这样的精锐部队,共产党里和军事有关的人大都在北伐军里,难道是潜伏在粤军中的共产党,提前知道了清党所以发动了自己控制的部队?可是据他所知,没有粤军哪一部有使用德械的,又如此精良的部队啊?他现在是一头雾水,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粤军的不知名的一部,他能怎么办呢?到时候他这个粤军军长,下场会如何?
消息从早上就已传出,最激动的当然是新闻记者,超级大新闻啊,光复中路报馆街的记者们,一涌而来,还有不少洋报的记者。英租界内现在要戒严都没有办法,英军都被消灭了,靠巡捕房剩下的那些人吗?总不见得让国军来戒严,英国人也要脸呀。
领事只能是电报催促香港的替补英军赶紧过来,但估计至少还要一两天。所以记者们非常自由,拍照那叫一个仔细。
上午十点后,多数报馆都陆续发了号外,连越华报、国华报这样的商业报纸都发了号外新闻,国民党自己办的民国日报、广州日报等也是如此,无它,事情太大了、太轰动了。
到下午,上海、北平等重要城市的重要报纸,几乎都单独为此事发了号外新闻,事件轰动全国!并正向国外扩散。甚至到了晚上,就有记者,一波波地从香港远道赶来了,200多公里的水路,在当时可不近,要坐10来个小时左右的汽轮,分明是得到电报消息,就往广州赶路。
在武汉,准备和蒋介石对着干,成立武汉国民政府的汪精卫等国民党左派,也是同样被这个新闻震撼了。而对于国民党报纸上的新闻报道,说这支部队和国民党粤军冲突,救走了一些共产党分子,因此怀疑是共产党的军队。刚刚到武汉的总书记陈独秀义愤填膺地说:“这是造谣、诽谤,是国民党右派试图嫁祸我党的卑鄙阴谋!”
在4月27日举行的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陈独秀重复了这个论点,当时党的高层精英主要都云集武汉,这个新闻对于他们,激起了一些思考的涟漪,但也仅此而已,陈的观点还是被很多人认可的。
总之这个事件的新闻,从这天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全国最受关注的热点新闻。干下如此惊天大事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们藏在哪里呢?
第11章 伦敦与新界
1927年4月16日下午,大英帝国的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正在唐宁街10号的首相办公室,阴霾的天气和小雨让他感觉有点不快。
麦克唐纳是英国历史上首任工党出身的首相,以前的几任首相要么是保守党,要么是自由党。他所在的工党在保守派尤其是贵族们看来,未免有点“社会主义色彩”,所以他自1924年上任以来,对施政其实比较保守,很多时候比帝国主义还帝国主义,以免保守派们将他当成社会主义者。西方政客嘛,都是这样,不在台上的时候,其政治主张只是攀爬用的阶梯;至于上台后的政策,还是要看怎样能保住自身和关联人等的权势和利益。
秘书敲门后进来,告诉他外交部长奥斯汀.张伯伦和总参谋长米尔恩上将要求见他,他敏感地觉得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进来吧。”他说道。
两人走进了首相办公室,张伯伦说:“首相先生,在中国广州,我们的军队和汇丰、渣打银行遭到了袭击。”接着他叙述了广州领事发来的消息。米尔恩上将涨红了脸,大声说:“我们要给中国人一个教训。”
麦克唐纳冷淡地瞥了米尔恩一眼,他不喜欢这个老家伙。在他眼里,这个米尔恩就是个典型的守旧贵族,顽固地坚持着已经不合时宜的英国古典规矩。一战的时候就是这些家伙,坚持只有贵族出身才能当军官的“古典”传统,结果一代贵族子弟,尤其是继承人,几乎有45%都丧生在一战中。现在哪还有多少贵族子弟敢于参军呢?当然需要提拔平民,可这个老家伙就是反对改变这种已经根本不可能维持的传统。
他看了看张伯伦递给他的简报,询问说:“能确认国民政府,就是那个…蒋介石政府,与这次袭击有关吗?你的判断是什么?”
张伯伦回答说:“目前信息还有限,香港总督史塔士爵士,正组织对此次事件的调查。如果说我个人的意见,我觉得国民政府卷入的可能性很低,他们需要我们的支持。”
张伯伦接着说:“中国正处于动荡之中,所谓大革命,导致南方北方都有很多野心家,也许是某个野心家或者军阀,组织了这一次行动。”
麦克唐纳点点头,他赞同张伯伦的判断。他一点都不想打仗,他知道边上的那个老家伙,也只是嘴上嚷嚷。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还不到十年,英国的元气远未恢复,在一战中4500万人口的英国,光是本土就牺牲了超过100万青年,另外还有400万伤残,整体死伤超过了人口的10%,而且几乎全部是年轻人,整个英国的年轻精英,丧失大半。
中国毕竟也内战了几十年,可不是鸦片战争那个时代了,现在就那么好对付?那就是个泥潭,发动战争的话,又要牺牲多少英国人?想起当年的索姆河战役,他的心还隐隐发痛,60多万英国青年的生命,就消逝在德国人马克沁重型机枪的弹雨中。
他又问米尔恩:“你的意见是什么?”米尔恩冷静下来,他知道首相看穿了他的表演:“那先等待史塔士爵士的报告吧,不过帝国的尊严需要维护。”
麦克唐纳又点点头,说道:“嗯,外交部可以先对中国外交施压,远东舰队也可以动一动,以威慑展现帝国的尊严,但是先生们——记住一个原则,不要战争。”
张伯伦和米尔恩从办公室离开,麦克唐纳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小麻烦,他现在真正头疼的,是经济和德国问题。
伦敦上位者们不以为然的小麻烦,对于东方担心着因为“友邦惊诧”,而会遭到惩罚的民国上位者们来说,已经跪久了的他们,却把这一事件当成了天大的危机,恨不能跪舔来解决。赶紧追查“凶手”给英国人一个交待,是上位者们最关心的事情。
各种命令通知到了广东的各路军队,但在这个时代军队中普遍的军阀化和私人化的背景下,有多少军队愿意出力呢?
尤其对于那些地方本土的驻军来说,想一想能干出这等大事的组织,明显是硬得不能再硬的骨头,自己去咬石头磕牙吗?唯一比较认真的,还是李济深的四军,其实也只是他能控制的部分军队,四军内部也复杂着呢。
同样这一天的下午,李思华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相比这些天,在船上反而大概是她睡得最好的一觉,大事初定,心情暂时放松了下来。她走出舱门,吴盛向她报告:“估计再有1个时辰,就能到新界基地了。”她点点头,又走到船边问二排的排长王纪:“路上有什么情况吗?”
王纪是个非常机灵的小伙子,因此常常被临时任命为侦查小组的组长。他回答说:“发现英军炮艇向广州方向驶去,不过一路民船都很多,他们没有注意到我们。”
李思华点点头,这应该是英军的先头部队,先去英租界镇场子的。
她回到船舱,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到了新界,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只不过这场仗,是“嘴仗”。
大约一个时辰后,汽轮已经接近小鱼港,看得到渔村了,基地上的人明显也发现了汽轮,开始有人在码头上等待。按照她的安排,所有人在基地都必须穿民服,所以汽轮上的士兵们都开始换装,等待靠岸。
靠岸后,发现已经在急切地等候着她的五排排长杜琪和其它士兵,她笑着命令:“大家一起动手,和船上的同志们将物资全部搬到仓库去,武器和物资各自的仓库知道吗?”
她所谓的物资,当然主要就是这一次的资财收获和转移的武器弹药,暂时被任命为部队财务官的李家前管事龚光宗也在,现在的部队里,就只有他最懂财务了。
大家伙都笑了起来,从刚才李思华的语气里,他们就知道,行动一定大获成功,收获很好。比较遗憾的是,五排没有能参加重要的战斗。排长杜琪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要努力,自己带领的五排,也要成为能战斗的主力!
杜琪和龚光宗向李思华汇报,刘尔崧等被救出的同志们已经安置好了,由于未曾预料到有那么多人,所以宿舍先紧着给女性和身体虚弱的一些人住了,而全体战士们,以及刘尔崧等一些年轻同志,都是暂时在仓库打地铺。龚光宗已经紧急安排了搭建一些窝棚,再有一天估计就能搭好,生活物资也已经派人去香港,通知李家增购一些。
李思华命令龚光宗:“你带领财务组立即对进库的全部资财,进行盘点记账,我需要知道,这一次行动总计获得了多少资金?部队的财务管理制度必须马上建立起来。”然后又命令杜琪:“安排对资财仓库的日夜保卫!”
然后她让二排排长王纪和连参谋唐干林安排好部队的修整,尤其是对负伤战士们的照顾,以及接下来预计半个月左右的训练——这半个月为了隐秘,武器训练不能实弹了,主要是体能、潜伏、侦查和战术动作组合的室内和野地训练,吩咐他们一定要注意保密,侦查员要前出配置。
唐干林是部队中少有的“知识分子”,这个中山籍的23岁青年在少年时家境还不错,家里算得上小地主,可有一年旱灾,导致家里土地几乎绝收,父亲急切之下大病一场,治病花了不少钱,家里就败落了。
家败之前,他上过私塾,认得不少字,能写简单的文章。父亲去世之后他到广州打工,进过工厂,当过店员,摆过摊,也流浪过,吃过不少苦。他毕竟有点文化功底,加之比较聪颖冷静,因此在政治和军事学习上进步都比较快,他在这一批士兵中属于年龄最大的,而人生阅历比较丰富,算得上这批士兵中的老大哥,李思华和曹子卿对他也比较看好,因此任命为当下部队唯一的一个“正式”参谋,他实际上已经是李思华政治教育和文字工作的主要助手。
李思华又对新界基地全部检查了一遍,检查了码头、各个建筑、渔村等地的隐蔽火力点等,然后她才动身去见刘尔崧他们。
李思华走到了刘尔崧他们暂居的仓库,刘尔崧已经被通知李思华回来了,因此带着几个人在仓库门口等她。她一眼就看到了面带笑容的刘尔崧,毕竟那么多同志还是被救了出来,他的心态还不错。
她走上前,笑吟吟地和刘尔崧握了一下手。刘尔崧边上的几位同志,都是男性,好奇地看着这个“李力胜”同志,他们昨天被部队救出来,心里就好奇极了,而行动紧张又不能问。一直到船上安定下来,刘尔崧才简单地给他们介绍了他所了解的一些情况,其实他也就是听了李思华的几句话,说实话也还不太了解。现在他们看到她,心里当然好奇,这样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子,居然是这只精锐部队的创始人和领导人?奇女子呀。
刘尔崧向她介绍了这几位同志,阮啸仙、周其鉴、张善铭、熊豪、李深、邓佩、何耀。熟悉党史的她对其中几位都知道,尤其是周其鉴,前世她还去过广宁县的“周其鉴红军中学”呢。
几位同志中,邓佩是老大哥,已经40多岁了,其余的几乎都是青年,熊豪和周其鉴也不过是35岁。她知道,这些同志都是坚定的革命者,几乎都牺牲在后面几年革命的艰苦岁月中,其中的好几位,如果没有这一次她的拯救行动,这几天就会牺牲。她的心情不由有点沉重起来,多少烈士的鲜血,才换来了新中国,而新中国未来的发展,是这些烈士心中的理想国吗?
她定了定心神,笑着与各位同志逐一握手寒暄,然后对刘尔崧说道:“刘尔崧同志,我知道你们大家都是一肚子的疑问,有很多的问题。可是我还是要向你们先告两天的假,有很多生死攸关的紧急事情,需要我去马上安排。只好先请你和同志们再忍耐两天,等我安排好所有事情后,我再向同志们详细汇报和讨论。我估计到时我们会狠狠地吵几架,一时半会谈不完的。”
刘尔崧有点尴尬,不过注意到了她说的“生死攸关的紧急事情”,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情那么紧急?有什么我们可以协助的吗?”
她心里调皮地想着“我倒要看看你们,会吃惊到什么程度?”,恶作剧的心态起来,故意平静地说:“嗯,敌人认为我们把天都捅破了,正在全面动员搜捕我们。”
刘尔崧和其它人都以为是因为这只部队在援救他们的时候,与国民党军警发生的交火事件,他们见识过了这只部队的战斗力和“先进”,印象都非常深。于是刘尔崧接着问她:“是因为昨天的援救行动吗?”
李思华的脸上露出了调皮的神态,笑吟吟地说:“只能算一部分吧。昨天送走你们后,晚上我们袭击了沙面岛租界,全歼了英法驻军100多人,并打劫了汇丰银行和渣打银行的金库,因为需要军费嘛。现在说不定英帝国主义的首都伦敦,都在为此开会喔。”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刘尔崧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吐出了几个字后,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下子就呛住了,咳嗽起来。旁边的几位同志都一下子傻在那里了,沉稳的老大哥邓佩,本来叼着的烟斗,因为张大了嘴而掉在地上,他也没注意;熊豪曾留学德国和苏联,回国后是皇浦军校教官,是周恩来之后,实际负责军校政治部的负责人,平常何等冷静周到的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脸上骇然的表情,却宛若凝固。
李思华看着他们的表情,呵呵地笑了起来,这些都是党史上的有名人物喔,居然可以看到他们那么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刘尔崧终于挣脱了震惊的情绪,能够思考了——这个“死牛一边颈”(粤语中表示刚强死硬派)的女人干了什么?难怪她说他们把天都捅破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吐槽,胆大妄为?无组织无纪律?不顾忌后患?这类批评对于这个女人,显然都是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人家就是那么决然果然地干了,而且坦坦荡荡地直接说了,一点都不隐晦。
趁着他们还震惊地神情呆滞,李思华递给刘尔崧几本她写的《中国社会主义论》小册子,说道:“刘尔崧同志,我知道你和同志们可能要批评和斗争我,不过现在事情紧急,我需要先去处理。这是我写的一本小册子,代表着当下我对中国革命和马恩思想的认知,从中你们可以先了解一下我的思想。两天后我们再研究讨论。” 没等刘尔崧他们再说话,她转身快步离开。而刘尔崧他们在门口发呆了一会,然后彼此间激烈的讨论声响起。
4月17日的上午,一夜没睡、满眼红丝的龚光宗向李思华激动地汇报:“大小姐,喔,不,李力胜同志,全部盘点出来了。资金总额用银元计算,大致是1700到1750万左右!”他还没习惯革命中的称谓。
他所说的银元,是用袁世凯像大头银币为基准的,至于总额只能估算为一个区间,那是因为金子和外币每天的价格都在变,且价格在各地也有小幅差额。李思华点点头,对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她还以为只有1000万大洋左右呢,所以很满意,接下来的计划够用了。
她安排龚光宗设法将那些金砖融铸成“小黄鱼”,安排多个马甲,将部分资金存入香港的美资、荷资等银行,用于接下来的计划。总的就是,有了钱,就好执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李思华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为了转移基地和后继计划,两天的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工作中最重要的无过于以下两项。
第一是武器弹药,前期随着弹药的消耗,期间也补充采购了几次弹药,不过因为资金不多了,因此数量有限。接下来必须准备扩军,提前准备武器弹药是必须的。
她计划此次扩军,要达到一个加强山地团超过三千人的规模!整个团计划3个步兵营加1个重火力连,每个营3个步兵连,还有1个山炮连。连的规模大概保持在190人出头,战斗部队大约接近3000人。
另外还设置一些特种和军事训练教育单位,大约800人左右,最重要的是选择最优秀的尖兵组成的160多人的特战大队,由特战突击中队、特战侦缉中队和特战狙击中队3个中队组成。
其它除了团部以外,还有后勤大队、教导大队等编制。她看着这个编制内容,想起要耗费的资金,虽然已经发了一笔大财,但还是心疼得有点龇牙咧嘴,想着我也快变成守财奴了,有点后悔前天的行动,应该干脆把沙面街上的其它帝国主义国家银行,例如什么日本正金银行之类的,也干脆一锅端掉的。
第二是购买两艘真正这个时代可以远洋航行的“大船”,手头的1700多万大洋,其实也不过相当于750万美元左右(当时大洋和美元的比率大概是2.4银元相当于1美元),对于这种“重装备”而言不算什么大钱。新船等不及也有点买不起,她只能打旧船的主意,当然必须是那种设施良好、具备适航性的好船,安全最重要。
前几个月,她就已经让李家发动所有力量打听,终于在上海港,找到了一家美国籍的远洋公司,愿意出让两艘旧船,他们自己要换新船了,所以愿意售出旧的,为此李家的两个管事,早已去了上海。
他们拍电报回来说,已经在上海,临时高薪聘了一些熟悉海运的人,组了个临时团队,对船舶进行检查和参与谈判,同时按照她的要求,也在招聘愿意出海远洋的船员,上海毕竟是当时中国海运的中心。
谈判已经差不多了,只要钱到位,估计2个月内,就可以把这两艘2500吨级的“巨轮”开到香港来。就算是旧船,价格合计起来,也差不多要60万美元,真是天价。
想到这,李思华无奈地摇摇头,船舰是真正的吸金老虎,难怪海军不是真正的大国玩不起,后世的二战,日本对战美国的海军,就知道厉害了,日本只能是一波流,几十年的积攒很快就消耗殆尽,只有美国这样的大国,能源源不断地补充新舰,国力的差距啊。
第12章 人手和对话
除了上述物质和装备上的准备,李思华也启动了另一件大事,那就是解决人手的来源——她的答案是临海的山东。广东现在风声鹤唳,她自然不会在广东招兵买马。
她知道,1927年至1929年,天灾与人祸交织,在山东酿成了一场灾民达千万人的大灾荒,而同期邻省河南,从1927年到1937年一直都是大灾之年,历史上1928年统计说当时有400多万流民,而1929年就几乎增加到800万人。中原之地这一场大灾荒中,两省的人民是最遭殃的。在这两省,真的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只要给一口吃的,招多少人都没有问题。前段时间,她也派了一名管事先去山东,以了解情况和准备。
管事从济南已经拍了电报回来,报告说不要说靠河南那面,就是济南的近郊,都有大量流民。
她计划在济南近郊、聊城和泰安附近,从流民中选择16~23岁的“青壮”,当然实际上都快饿死了,哪来的青壮可言,另外可以招一些8~16岁的孤儿,男女不限,他们可以接受较长时间的补充教育,这是在为长远做准备。
她有点郁闷,知道说是只招3500~3600人,可是最后包括这些人的家人孩子,估计六七千人,都不一定打得住,想想耗费,就头皮发麻。能力有限,那些老弱就只能放弃了。其实说是老弱,这年头中国人的平均寿命不过是35岁,在后世,那都是壮年。
为了完成人手方面的计划,需要组织一个团队到山东执行,李家要派出几个管事帮忙,暗中要派遣一到两只战斗小组,解决可能的麻烦。为了让招来的流民能够活下来,还需要买粮食送到山东,并能进行有效分配。为了不惊动军阀们,还需要化整为零地以蚂蚁搬家方式运输流民。在青岛附近还要找地方设置“流民大营”。
她计划在这几个地方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招满计划的全部人手,然后在一个月之内通过火车、马车等一切可能的交通工具将流民从济南送到青岛“大营”集中,同时买粮供给流民,两艘大船南下的时候停靠青岛,将流民们一次性运到广东,名义上是到香港,其实到时候稍稍拐一下,将流民们全部卸下到淇澳岛上,时间总计需要两个月左右,所以淇澳岛这两个月还要修建简易的码头。家属和孩子可以新建“渔村”,而士兵们全部进山训练,粮食和物资则在香港解决,需要建立香港到淇澳岛的运输航线。
想到这,她心里决定,一定要把淇澳岛全部拿下,这个岛务必全部控制,才能够保密。这2个月加上初步训练的3个半月,再加上前期准备,预计6个月内完成她的第二步计划。
初步计划完成,她看着本子上按照现代项目管理方法,所做的密密麻麻的工作分解,无比头痛。她想着,一定要说服这300多同志中的一部分留下,否则现在部队里面的那些小伙子,打仗行,做这些复杂的工作肯定做不好,她和曹子卿那几个人,是不可能完成如此复杂繁多的工作的,三头六臂都不行。而救出的这些同志相对而言,社会经验丰富,多数都参与过工运和社会活动,都和三教九流打过交道,他们才适合做这些工作。
4月19日的上午,特意好好睡了一整个晚上,以保持清醒头脑的李思华,吃过早饭,就让吴盛去通知刘尔崧他们几个人,到鱼庄上的一栋独立屋舍开会,这一比较隐蔽的屋舍,现在被当成会议室用。她知道,那天刘尔崧介绍给她的那几个同志,和刘尔崧一起,构成了这300多同志们临时的领导层,如果不能部分说服他们的话,很难取信于其它同志。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放了几张茶桌,每张茶桌四边放了几条木制长凳,比较像个旧时代的茶室。茶桌上放了茶叶和杯子,茶室有个半隔间,一位战士负责在里面烧热水。茶桌上还放了几包烟,是李思华特意让后勤拿来的,她不知道这些同志中有没有吸烟的。
李思华让吴盛在茶室外警戒,她带着参谋唐干林走进会议室,带唐干林是让他记录整个谈话。
刘尔崧、阮啸仙、周其鉴、张善铭、熊豪、李深、邓佩、何耀这8位同志都在,看过去他们的表情都比较严肃。
李思华笑了笑,也没有寒暄,向大家说:“我先给大家讲述一下这只队伍建设、发展和行动的全过程吧。”她没有说成是“向组织汇报”,这个时候,她先要保持独立性。
刘尔崧和熊豪明显皱了一下眉头,刘尔崧心里其实叹了一口气。他说道:“那你先说吧。”他其实体会到李思华的言下之意,知道这个女人又开始强硬了。
李思华平静地叙述了自己的经历,丈夫入读皇浦军校后,自己也开始对军事乃至政治极其感兴趣,2年多的时间利用李家的人脉搜集一切资料,学习军事和政治,开始接触和信仰共产主义,并成为党员。其后丈夫牺牲、父亲去世,自己如何下定决心,散尽家财创立军队,这只军队创立的筹备、训练、成军、剿匪,这只军队的政治思想教育和转化为革命军队,自己如何在得到国民党412上海大屠杀的信息后,立即组织广州行动,广州行动是如何执行的,甚至包括打劫汇丰和渣打银行,她也直言不讳地说了过程。
她的叙述一直很平静,平铺直叙,没有任何修饰的成分。但在聆听的过程中的众人,都按捺不住地不断激动和震撼,不管众人对她的胆大妄为和无组织无纪律等有多大的意见,甚至也怀疑她对党和共产主义是否有足够的忠诚。但无疑他们都觉得,这个奇女子居然在几个月的时间建立了一只精锐部队,干出了如此的泼天大事,实非常人所能,自己等人恐怕在能力上是远远不及的,就算他们也有李思华当初的那么多资金,他们干得成这些事吗?他们才知道,前段时间广东舆论中沸沸扬扬的西江股匪纷纷覆灭,居然也是李思华派部队干的。
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要说一下为什么我在组织之外独立地设计和执行了这一切行动,完全没有向组织汇报和请示。”刘尔崧等都神经一震,这正是他们最不满的,也是怀疑和不信任李思华的根本所在。
“我的决策和一切行动,是因为不信任。既不信任以前国共合作下的广州政府,也不信任前期和现在我党领导层的政策、决策和组织。”
刘尔崧等人听到这里都不由得勃然而怒,熊豪站起来怒声说:“你身为一个党员,当然应该服从组织!党员不服从命令,我们还要组织来干什么?”
李思华反而笑了,说:“稍安勿躁,请让我说完。我的不信任,与三个根本问题有关,第一个是我党的先天不足和幼稚病,第二个是共产国际的领导问题,第三个是国共合作问题。”熊豪坐了下来,他想听完她的话再驳斥。
“我党先天不足,根本原因是两个,缘起和资金。党的建立与共产国际密切相关,在1920年及以前,10月革命虽然送来了共产主义,但在全国只是兴起了一些对共产主义的兴趣小组。我党的正式缘起,是共产国际代表维金斯基,推动陈独秀和李大钊两位成立的,所以从先天上,我党一开始,就不是独立自主的。陈先生等也无法解决党发展的资金问题,曾经号召党员自费,来运行组织活动,但现实做不到,所以还是用了共产国际的资金,成为了共产国际的支部,并接受其经济援助。拿人手软,自然受人约束。党的政策和活动,受制于共产国际在中国的代表,我们都知道以前是马林,后来维金斯基又来了,还有就是鲍罗廷,我党缺乏自己的独立性,这是不争的事实。”
“同志们可以说,共产国际是伟大苏联派来的,人家是革命前辈,带来先进革命理论和经验,大家信仰一致,受他们领导是应该的。”她呵呵冷笑了一声:“嗯,他们领导的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在他们主导和压力下,形成的国共合作,已经失败,我们在各地的同志,正在被国民党反动派捕杀,无数同志已经流血牺牲。”刘尔崧等心里有火,但听到这里又有些沉重和黯然。
“我所观察到的,是我党的高层和各处的党员,对于共产国际的指示,简直是当成过去的皇帝圣旨,当成金口玉言,无条件地尊崇和无条件地执行。我倒是很奇怪,这是封建思想还是革命思想?”她尖锐地批评。
“共产国际的路线方向,和我党旨在拯救自己国家、拯救人民的路线方向,是一定一致的吗?大家对于共产国际,有没有正确的认识?”
“共产国际是列宁创立的,他创立的意图是什么?苏联刚刚成立,就受到各国列强帝国主义的侵略。作为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现在还是孤立无援,通过共产国际发动各国革命,当然有传播革命思想,这是共产主义信仰的一面,但同时也应该看到,苏联是想通过各国的此起彼伏革命,牵制帝国主义力量于他国,让他们不能将矛头,都集中对准苏联这唯一的目标。”
“所以共产国际很大程度上,是代表苏联自己国家的利益的,因此我们才能看到,在共产国际建立的框架中,各国共产党是和苏联共产党不平等的,其它各国都要接受共产国际,实际上就是接受苏联共产党的领导,不管他们的领导正确与否。我党现在的局面,就是他们瞎指挥造成的。共产国际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它不仅仅是为我们所认同的共同革命理想,更重要的是为苏联的国家和民族利益服务。”
“最典型的例子,列宁曾经许诺,要归还沙俄从中国掠夺去的一切土地,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而事实证明,这是一句嘴炮的空话。到了现在斯大林时代,更是提都不提了,不要说归还掠夺去的土地,就连在中国境内的东北中东路铁路陆权,都霸占着不归还。”
“如果不谈具备共同共产主义理想的兄弟党之间,应该相互扶持,单单从苏联的国家和民族利益角度,人家做这样的选择很正常,能够从我国获利嘛,可这都是中华民族的血肉精髓呀,凭什么以我们的血肉去供养他们的利益?我们的利益一致吗?别人按照自己的利益行事,我们就要无条件地服从他们,哪怕阉割自己民族的血肉?吾国吾民的利益就不要维护?”
“在作为一个信仰共产主义的革命者之前,我首先是一个民族主义者。国家利益与思想信仰必须是同步的。中华5000年的文明史,如此伟大的国家,就算现在沉沦落后、四分五裂,变成了半殖民地,但如果因此而跪舔别的国家,就算是苏联,那与蒋介石跪舔美国、英国何异?我所不取,贱不贱啊?”
刘尔崧和熊豪们听着李思华尖锐的语言,脸都涨红了,窝火、别扭,又觉得难以辩驳,尤其是“跪舔”这个新鲜的词,让他们尤其恼火,这让他们既往的思想框架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因为李思华的思想角度,很多都是他们以前没有想到的。他们想反驳,但是觉得自己的那套,基于现在党的政策的理论,深度是完全不够的,他们这两天已经看过李思华自己的小册子,说实话震动也非常大,他们觉得她还是一个理论家。
不管对不对,人家对马恩思想的认知深度,是他们比不上的。现在是在讨论思想和理论,难道也用党纪和“上级”的命令来强令?光用应该服从纪律来强压?你得有道理嘛。
她继续说道:“我们的党还很弱小,我不否认与共产国际合作有一定利益。但只能是合作,是平等的合作,而不是什么上下级的无条件服从。我是中国的共产党员,革命是为了中国的国家和人民利益,凭什么去为别国的利益效命?”
“我党高层服从共产国际的命令之下,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在国共合作中,没有保持自身的独立性,没有对自身的安全存在和利益进行保卫。后果大家现在都看到了,这种幼稚病,让我党的同志们,有多少牺牲在各地的国民党反动派手里?”
“让我们反思一下,国共合作有真正的基础吗?同为中国人,在外国侵略等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或许有可能结成针对外敌的统一战线。但在本质上,当然不可能!我党代表谁的利益?代表工农联盟,是工人和农民这些被资产阶级和地主鄙视的贫苦人民的代表。国民党代表谁的利益?是资产阶级和地主豪绅。这两者能走到一起吗?你们拍拍自己的胸脯想想!”
“蒋介石为什么前期与我党合作,近期就背叛了革命?因为孙中山时代和北伐之前,国民党同样受到几乎全部帝国主义的敌视,孙中山自己,就曾经因此而垂头丧气,因为那个时候帝国主义支持的,是更容易控制的北洋军阀,所以他们选择和我党及苏联合作,是当时情况下,最自然的战术策略选择。”
“而当国共合作,北伐打垮了北洋,国民党得势了,蒋介石现在发现,他的政权,不但已经获得江浙财阀等本土资产和地主阶级支持,而且还可以获得英美等帝国主义支持,并确实得到了示好的时候,在他觉得江山已经坐稳的时候,他干嘛还要和我党继续合作?从他代表的阶级利益出发,清共不是最自然的选择吗?”
“是我党自己犯了严重的幼稚病,天真地以为共产国际的所谓路线是正确的。甚至对国共不同的阶级立场会必然导致的尖锐对立,都没有任何准备。根本不去注意北伐胜利后的蒋介石和国民党,其阶级立场已经压过了合作需求,才有今日的惨剧!”
“我知道我党高层现在武汉,还将国共合作的新希望,寄托在与武汉汪精卫政府的合作上,但我今天可以断言,这样的合作必然失败,汪精卫必然会像蒋介石一样,向我党举起屠刀!”
所有人都被这段话惊呆了,周其鉴和张善铭更是惊得跳了起来。周其鉴冲口而出:“为什么?”
李思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看看汪精卫背后,支持他的所谓国民党左派的阶层力量是哪些,就知道他和蒋介石并无二致,支持他的同样也是一个资产阶级和地主绅士结合的团体,区别只是同一阶级中,支持蒋介石的多,支持汪的比较少而已,他们只是阶级内部的矛盾,最终必然合流。汪精卫现在只是想为了自己的地位,对抗势力比较大的蒋介石而已,才短暂拉拢我党,以增强他自己的力量。可是这种明显的同床异梦,能支持多久?终究是资本对垒工农,是不可两立的不同阶级立场。”
场内的气氛变得很压抑,刘尔崧他们都在思考着李思华的这种推断,有没有可能真的会发生。
她斩钉截铁地说:“我的判断是:宁汉分立导致的目前武汉国共合作的残局,能够继续维持的时间,很难超过三个月,请诸君拭目以待!”
这里她当然是取了巧的,从前世的记忆里,她知道宁汉合流导致的武汉大屠杀,就爆发在不到三个月之后的七月十五日!不过她需要这样的“神一样的预测”案例,来树立自己在党内的威信,这将给所有以后知道此事的高层,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不等刘尔崧他们说话,李思华自我反问了一下:“为什么呢?因为现在国内的趋势,蒋介石即将成立所谓南京国民政府,资产阶级和地主豪绅这个阶层整体,都在迅速地倒向力量较强,并且开始获得英美帝国主义支持的蒋介石。这个反动阶层当然是最反共的,汪精卫很快会发现,他越和我党合作,支持他的基本盘流失越快,难道他最后会加入我党吗?你们说他最后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呢?他必然要在还控制着权力的时候,通过清党来取信反动阶层,保住他的政治地位!”
实际上她知道蒋介石就是在昨天,即4月18日,正式成立了所谓的南京“国民政府”。
这段话刘尔崧他们都听进去了,因为李思华讲述的逻辑实在是再清晰不过了,如果承认现实,就必须承认这样的可能性。对于可能性的概率有多大,他们虽然还在怀疑,但存在发生悲剧的可能性本身,却是客观而不可否认地存在的。
“茶馆”会场内安静得可怕,一直跃跃欲试想反驳批判李思华的熊豪,也沉默了下来,他的脑子里现在是混乱的,李思华描述的可怕未来会是真的吗?他的心乱了,其它人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李思华叹息了一声:“我党多数高层现在都在武汉,多数人还指望着与汪精卫政府继续密切合作下去。如此的幼稚……”她摇了摇头,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快中午了,大家先吃饭吧,下午我们继续谈。”
第13章 工农联盟与革命策略
中午的饭吃的气氛沉郁,大家的心思显然不在吃饭上,表现得都心不在焉,心思都在思考上午的谈话上,尤其被常汪双方“宁汉合流”的可能性所震惊。
吃完饭,大家坐在茶桌边上,一时无语。而一上午的谈论让李思华其实身体有点疲累,嘴都说干了嘛,不过她的精神被刺激得高度活跃。
她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面对国民党反动派力量日益集聚,形成泰山压顶似的如此险恶形势下,我党的策略应该选择怎样的路线呢?是结合我党在军中的力量,来发动城市工人起义吗?这是个最自然不过的选择是吧?”
刘尔崧他们都点点头,这确实是最近他们都在思考的路线。我党已经和南京常政府彻底撕破了脸,面对反对派的凶残镇压,当然应该以牙还牙,坚决斗争。
她说道:“可是城市起义能够成功吗?也许短暂时间能够占领城市,但是军队都在国民党和军阀手中,你们凭什么能占领和控制城市呢?这不就是当年巴黎公社斗争的翻版吗?在城市中,敌我力量现在相差如此悬殊,这是不争的事实。”
熊豪这时候反驳说:“我不同意,我党在广州等一些城市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工人组织也很完善,结合进步军队和工人纠察队等的力量,城市起义未必不会成功。”
李思华笑笑,说:“我同意我党可能在一些城市起义短暂成功,我想说的是,我不认为短暂成功后,能够将局面维持下去。”
她自我提问:“为什么呢?因为我党现在的力量都主要集中在几个工人相对密集的城市,而反动力量则是遍布全国,这是点和面的关系。当他们集中力量攻打我们控制的孤立城市,孤城能守吗?武器弹药、粮草补给等各种必需的物资,从何而来?只靠革命者的热血吗?”
她摇摇头:“我个人是不认可这种必然最终失败的城市起义策略的,我觉得革命策略的选择,首先涉及一个我党的基本定位。各位同志,有没有看过我写的那本小册子了?”大家都点了点头。
“我在这本小册子中提出了一个基本观点,那就是我党的基础,应该是工农联盟而不仅仅是工人联盟,我党不仅应该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也应该是农民无产阶级的先锋队。道理其实很简单,我党的情况和马恩当年提出其理论的社会基础完全不一样,也和苏联的国情完全不一样。
马恩面对的是基本工业化的欧洲,农民的阶层变得很小,欧洲无产阶级的主体,当然是作为底层数量最广大的工人阶级。沙俄当年的情况类似欧洲,所以苏联的建立,虽然俄罗斯农民阶级仍然数量广大,但工人阶级的数量,已经足以支撑他们以工人阶级为主体的革命。但是我们国家呢?”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还几乎是一个完全的农业国家,工人阶级所占的人口比例极小。据我所知,当下全国工人的数量,还没有超过300万人。同志们,只有300万人啊,这在全国人口比例中所占还不到百分之一!我们真的能以如此少的人口比例为基础,取得革命胜利?天方夜谭!这也是城市工人起义最终必然失败的根本逻辑!”
“所以将马恩理论和苏联经验的这一部分应用到中国,根本就是错误的!从我党高层到普通党员,机械地将只适合欧洲和苏联的理论,硬套到国情完全不同的我国,怎么可能成功?扯淡嘛。”
刘尔崧和熊豪他们已经听傻了,马恩理论在中国国情下居然还有错误?他们原来心里其实都把马恩当成了“圣人”,把苏联当成了“偶像”,从来就没有思考过这样的角度,也想不到居然能够批判马恩和苏联。思想的冲击太大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思华静了静,喝了口茶,继续说:“所以中国革命的成功,必然需要联合农民无产阶级,不仅仅是设立农会这样的浅层次合作,更应该是以农民无产阶级为主体和基础的革命。道理也很简单,中国的农民无产阶级超过3亿人,是工人阶级人口数量的一百倍以上。”
“我为什么要提出农民无产阶级这个定义呢?无产阶级来自于无产者,什么是无产者?没有生产资料的人,全靠劳力换取生活资料。我国的农民大多数都是无地的佃农,他们同样没有生产资料,他们是不是靠出卖自己的劳力换取微薄的生活资料?既然是,那么他们当然也是无产阶级。这才是从人口角度,我党真正的根基,这才是适合国情下的正确选择。”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现在谈这种理论,似乎并不能解决眼下的我党危机,但其实不然,这种理论本身,就包含着接下来革命策略的选择。”
“既然如果单单选择工人阶级为基础,城市工人起义就是必然的革命策略。同样的逻辑,如果选择工农联盟为基础,而农民无产阶级占据主体,那么革命策略的选择上,符合逻辑的自然是,到农村去,发动和教育农民无产阶级,建立以他们为基础的农村革命根据地,发展无产阶级军队,依托山地和复杂地形,依托人民的力量,对抗国民党反动派。这是一种以面破面的策略。”
她差点就说出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念头一转,咽下了这句话,还是把这句名言还给领袖他老人家吧,她盗版人家的理论够多的了。
众人的心中都非常震动,因为李思华的这个逻辑,是简单然而非常犀利的,如果你承认她关于工农联盟和农民无产阶级是我党基础的话,那么她提出的革命策略就是必然的选择,颠扑不破,这是从理论直接到策略的、完整而严密的逻辑闭环啊。当然现在他们对这个理论无法反驳,但本能地并不相信。他们都是工人运动出身的,自身的阅历决定了思维的局限性。
刘尔崧疑问地说:“农村的经济基础那么差,没有物质基础,例如武器弹药从何而来?中国的农民无产阶级,现在用愚昧无知来形容,并不为过,几乎都没有觉醒,如何将他们组织起来革命?”他不知不觉开始使用李思华提出的“农民无产阶级”这个定义。
李思华简单地总结:“实施八大策略。
农民觉醒:分田地、教育和培训;
经济基础:打土豪、集中力量办大事,推动农村改造;
物质基础:山泽林湖加农地的综合发展;
革命基础:建立和发展农村基层组织;
工业基础:工业城乡结合化,多点化;
军队基础:人民子弟兵,主力、地方、民兵三级军事体系;
对敌策略:农村包围城市、化点为面;
长期策略:积小胜为大胜,从相持到反攻。”
她接着用后世的一些案例,说明了上述总结策略的实施,她知道今天她讲得太深,这些同志未必能够理解,但多数同志肯定短期就要离开,让她恨不得一下子把这些她认为正确的理论,都灌输到同志们的脑子里,哪怕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初步印象。
接着她补充说:“上述的策略并不是说,革命要完全脱离城市,城市本身是资源和产业集中地,具备非常重要的价值,农村革命根据地和城市暗网的结合才是王道。”,她不知不觉又创造了同志们一时听不懂的新词。
“总的来说,就是农村根据地在明,而城市敌人力量强大,就建立地下暗的革命网络。明暗两种力量的结合,实现资源的互通和协调,共同打击反动派,推动革命力量的发展壮大,这才是工人阶级与农民无产阶级之间的联盟策略,表现在军事上,就是点与面的结合策略。”
漫长的谈话终于结束,不但是李思华疲累不堪,刘尔崧等众人同样如此,这一轮谈话的信息量太大了,李思华一个接一个的“新鲜”思想和逻辑,将他们脑海里本来的“革命理论”冲击得一片混乱,本能地都想着需要消化和思考。至于正确与否,不是他们现在可以下定论的。
李思华和他们约定,因为今天大家都太累,谈的内容也太多,所以明天再具体讨论下一步的策略,包括众人的去留问题。
从会场出来,刘尔崧他们几乎都沉默不语,心思乱蓬蓬的,一时理不清思绪,亢奋、疲惫、沉郁与混乱,似乎混淆到了一起。
第二天上午,李思华召开了部队的干部会议,重点就是讨论准备撤离新界基地,以及对部队扩编计划、武器装备计划、军事训练和教育计划、海上运输计划、物资筹备计划等工作的部署,接下来的几天,以唐干林为主的参谋组,需要完善这些计划的细节,形成具体工作和人员职责的执行命令并下发。
下午,李思华再度与刘尔崧等人会谈,在会场大家都坐下来以后,李思华说:“关于革命的理论和革命的策略,未来几天我们可以继续找时间讨论。不过当下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同志们如何安排。”
刘尔崧他们显然有所准备,他和熊豪对视一眼,转头直视着她,说:“是的,同志们不可能长期躲在这里,国民党反动派正在屠杀我党党员和群众,形势紧迫,我们不能无所作为,需要尽快返回广东。”
李思华心里叹息了一声,她知道,虽然刘尔崧他们对她讲述的理论、思想和革命策略和方式方法等,确实受到很大触动和受到影响,但也就仅此而已,他们对组织忠诚,习惯于原来的体系了,一两次谈话,能够改变多少呢?李思华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对他们而言,是离经叛道、无组织无纪律,能够不继续在这里挑战她,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
“最终还是只有鲜血,才有真正的说服力。”李思华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个念头。她向刘尔崧点点头,说:
“我有三个请求。第一,根据我们的计划,同志们大约还需要在基地潜伏7天,然后安排分批去香港,正常地通过买票回到广东,最好不要直接返回广州。”刘尔崧和熊豪点点头,他们的打算差不多,只不过为什么还要等待7天?
李思华解释说:“此次事件的影响很大,我们判断,新界基地在较短的时间内,就会暴露的可能性很高,因此这几天,我们正筹备整体基地搬迁,废弃新界基地,这需要时间准备,同志们晚走几天,更有利于整个行动的保密。”熊豪和邓佩都深深地看了李思华一眼,他们的阅历更丰富一些,体会得到李思华的精明与谨慎。
“第二个请求是,恳请你们安排一部分党员同志留下来,我们马上就要进行扩军,需要大量的党员,进入部队工作,来保证这是一只革命的军队。不管我们之间,对革命道路和策略有多少意见分歧,这只军队都必然是我党宝贵的重要武装力量。”
听到这里,众人都为之一振,尤其是熊豪,他学习军事,又曾是皇浦军校的政治部主任,对军事的重视程度很高。李思华愿意让我党党员大批进入军队,说明虽然这个同志胆大包天,无组织无纪律,对我党高层和现在的路线思想鄙视之至,但她至少没有将这只军队变成自己私军,使之成为军阀军队的私欲企图。
刘尔崧心里也高兴,他觉得,李思华虽然桀骜不驯,但内心还是有党的,这个请求光明磊落。其实他是众人中对李思华感觉最好的,他见识到李思华部队的精锐,又引导他们拯救了那么多同志,对这只军队充满好感。
他和熊豪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力胜同志的这个请求很好,我们确实应该说服一些同志留下来,参与这一只我党军队的发展,这是我党非常宝贵的军事力量。”
熊豪也点点头,说:“你希望选择一些怎样的同志?”
李思华想了想:“军队需要流血牺牲,当然要意志坚定。另外,最好是体能比较好的年轻人,军队很艰苦,身体不好吃不消。文化程度最好能高一些,他们要承担军队的管理职责,也要负责军队的政治思想工作。最好还要有比较丰富的社会经验,能够代表军队,与外界联络和执行事务工作。”
熊豪听了,差点都被她气笑了:“李思华同志,你这是要把同志们里的精英都留下啊,要不要我也留下?”
她调皮地伸了伸舌头,笑着说:“那敢情好,熊主任这样的大才能留下,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熊豪瞪了她一眼,李思华其实知道这几个人都不可能,他们都是广东省内我党的重要领导,有自己的职责和职务,不可能没有请示中央,就能自己决定留下。
熊豪思忖了一下,说道:“我们几个稍后开会,商量一下具体安排吧,我们会说服部分同志留下参军,不过总体还是要遵循自愿原则。”
她接着说道:“第三个请求是,能否临时赋予我们以党的海外支部的名义,我们需要建立党组织。”
这个要求让熊豪众人安静了下来,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因为很显然,这将不是一个普通的党支部。李思华此人桀骜不驯,利用这个名义,会否给党捅大篓子?谁也不敢保证。
最后还是熊豪做出了决定,他在众人中地位最高。他说道:“在说服一些党员参军后,在这只军队中建立党支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能否给予更广大的名义,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做出的决定。我们需要向中央汇报相关情况后,听取中央的意见和决定。”
李思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所以并不失望。她也只是要求一个“名分”,来保证自身力量发展的“正统性”,也以此来保证与党的关系不中断。她知道他们高兴于能够安排党员们 “掺沙子”,但她有足够的自信,如果自己能带领他们不断取得胜利,她就不信这些党员,会不信服她的领导。而如果自己做不好,本来就根本没有资格,去领袖群伦。
熊豪好奇地问她:“你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李思华想了一下,然后坚决地看着熊豪说:“熊豪同志,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完整的计划,当然计划本身并没有完全成型。能够告诉你的,是我们近期主要会建设一个新的基地,进行计划准备和军事训练,但基地的具体地点,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我会派军中的党员联系党组织。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军事秘密,能少一个人知道,就能多一份保险。”
熊豪的脸有点黑,这个女人,真是桀骜不驯,对他们缺乏信任。当然他理解李思华,不一定是不放心自己和在场的同志,而是不放心我党现在的中央。
李思华突然笑了一下,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扩军的目标,此次扩军,将是建设一个三千人的欧美标准的山地团。”她这样说自然是为了让众人重视,尽量让这批同志中的精英们留下。
熊豪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只小部队现在只有一个连,就有如此战力,如果训练出来一个团,将是何等重要的军事力量?他暗暗下了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向中央详细说明这只军队的重要性,哪怕是让自己亲自来担任这只部队的政委,也是可以的选择。
李思华看着熊豪的表情,心里想:“眼馋了吧?”她心里可不希望包括熊豪这样的我党高层,现在就掺和到这只军队中,她希望的还是吸收一些普通的党员,不危及她对军队的领导,她可不想早早地在这只军队中,开启路线斗争和思想斗争。想想从现在开始,一直到1935年的这八年,我党内部路线斗争的激烈甚至惨烈,她也有点隐隐胆寒。
第14章 新界基地迁移
接下来的几天,是非常忙碌的几天。除了准备迁移的具体事务,李思华焦急地在等待曹子卿他们的消息。
4月20日,曹子卿他们的电报终于从香港被送了过来,现在部队通过电报的通讯,是李思华设计的一套密语,这是她的老本行了,毕竟是学军事通讯出身的。不过电报能传送的信息有限,将曹子卿简单的汇报总结出来就是以下几点:
1、他们于4月19日,顺利抵达泗东山区域隐蔽。并已派一个小队化妆到淇澳岛侦查。
2、电报联系,目前只能通过中山县的电报房。他们已经在中山接到了李思华派去的一名管事,这是曹子卿部出发前就说好了的,李思华返回新界立即就安排了。在地图上就可以发现,当时没有珠海市,中山可谓是最近的一个广东城市了。离开他们潜伏地点不到30公里,单日可以完成联系。
3、接下来,他们将完成明暗两面渗入淇澳岛的工作,在淇澳岛立足,在管事的配合下,保证在5日后,即可以在淇澳岛南沙弯码头,迎接李思华船队的到来。
读完电文,李思华松了一口气,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她想了一会儿,草拟了回电电文:
1、我们需要全部将淇澳岛拿下,对淇澳岛数百人的居民构成,必须立即全面调查,能买下其土地就买下,不能买下的,以发展渔业和运输码头的理由,全部雇佣。不愿意卖土地的,尽量租赁完成掌控。
2、4月27日,她将开始执行迁移计划,预计4月28日前抵达淇澳岛。曹子卿部必须在码头等待,但不能以军队的形式出现。
3、已经到达淇澳岛的小队,进行初步的地理勘测,选择好各项功能区域的分布。
在曹子卿部出发前,她让他带了一笔银元随行,所以曹子卿部现在是有充足的资金的。
其后的几天,李思华将精力,都放在了和刘尔崧熊豪他们领导下的同志们沟通上,李力胜同志桀骜不驯的名气,已经在他们中间传遍了,不过显然绝大多数同志对她并没有恶感,他们对她更多的是好奇。
他们现在知道,李力胜同志是这只部队的创始人和领导人,而这只部队拯救了他们,年轻人爱憎分明,怎么会对她有恶感呢?而且这个女子居然能够自己独立创建一只革命军队?闻所未闻,对于少数的年轻女同志来说,嘴上不说,但李力胜在她们的心中无疑是偶像,我们女人也能做这种大事啊。
领导们虽然没有发放李思华的小册子,但很多士兵那都有,有些人也偷偷地读过了,很多人其实是很震撼的,他们没有那么强的理论基础,多数人文化程度也有限,但确实有些人觉得很有道理。
而对于这只部队,年轻人就更是羡慕,甚至有些仰慕。部队的武器装备,军人的风范和服装,严明的纪律,就算是现在无法进行武器训练,单单室内和野外的相关训练,也让他们大开眼界,想着参军的不在少数。
所以熊豪刘尔崧他们的说服工作很轻松,他们逐一与被挑出来的同志谈话,大多数都爽快地接受了参军的任务,甚至有点兴高采烈。只有少数几个拒绝的,或者是因为家庭特殊原因,或者是因为有些当初的党的工作,还有待收尾或短期无法结束。这样下来,最后确定有50多位同志留在李思华部队参军。
李思华很满意这个结果,数天之内,她逐一与这50多位同志谈话,以熟悉、了解和初步评判他们,研究未来他们负责哪一方面的工作比较适合。
时光流逝,几天后,准备工作就要完成了。李思华部和刘尔崧都不知道,广州的国民党当局,已经因为英国人的压力发生了重大变化。
4月18日,原来停泊在香港的英国远东舰队一部,出现在了广州皇浦港外,舰队还向海滩开了几炮,幸好海边人群看到舰队早已逃走。不过这个行动还是让国民政府慌得一批,上蹿下跳。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对“凶手”的追缉毫无进展,那批匪徒向北而去后,就是找不到踪影,驻扎在广州北面几个城市的粤军,都被搞得鸡飞狗跳,反复详查有没有干下滔天大事的狂妄之徒,可都是毫无发现。
李济深和钱大钧果然被抛出来,给英国人交待。蒋介石本来就要搞李济深,想让他滚蛋,这个军阀可不服气他的领导。钱大钧是蒋介石的亲信,这个时候也只能牺牲一下。结果李济深和钱大钧都被迫下野,广州事务暂时由牵涉较小的古银芬负责。
英国人也知道,以国民政府在广东的混乱治理,光是施压,也未必找得到凶手,他们开始发动自己在华的情报网络,试图自己亲自来找出凶手,不过一时还没有进展。
4月25日,熊豪等向李思华告别,他们将第一批离开,刘尔崧会一直留到最后,他负责组织熊豪等人离去后,其余同志们和家属的行程。有一批同志和家属,暂时需要安排在香港,李思华安排帮助他们进行安置。
她还向熊豪他们交了一笔他们眼中的“巨款”,大概相当于银元50万元,放在香港某银行的账户中,熊豪指定的人员,可以随时汇款到指定账户。她向熊豪开玩笑说,很快部队就要行动起来,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正常向上级交党费,所以就先交一笔“特殊党费”。她当然可以提供更多的资金,但她觉得,按照自己的计划,资金才是用在了刀口上,更有效率。
回到新界后,她指挥电报往来,已经完成了2艘2500吨“巨轮”的交易,在香港的多个马甲账户将相当于60万美元金额的多种外币,电汇到在上海开设的多个马甲账户,并兑换成美元,这些美元最后又全部汇合到“华海航运”的花旗银行账户中,最后按照购船合同,分批支付给出售这两艘巨轮的美国航运公司。
她在上海的航运小组,正以高薪在上海招聘,两艘海轮需要的船员队伍,这还是比较头疼的,船员还比较好招,但船长、轮机长等关键岗位很难找,在当时的情况下,国内的远洋航运并不发达,主要都是依靠西方人的海轮,找个中国船长确实困难,目前有两三个标的在谈,但还没有最后确定。但无论如何,她不希望用两个西方人船长,那样隐患太大了,她电告管事,原来这两条海轮上的中国籍技术船员,虽然人不多,但即使薪水给双倍,也要挖过来,至少他们比较熟悉这两艘船的情况,她要求将这段时间停泊上海的每一条海轮,都去摸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的聘用对象,在香港这面也在招聘。
李思华叹了一口气,海运这件事实在是让她烦恼,这年头各种方面懂技术的中国人实在太少了,留下的同志中有三人曾经跑过海运,但都只是那种近海海运,几百吨的汽船在广东沿海跑船,对于真正的远洋航运,却是半吊子。不过她还是计划以这三人为基础,建立起自己的远洋海运管理小组。当然,现在还不能说,她准备先把所有同志都带到新基地,培训一段时间再说,需要给他们建立起正确的思想基础。
不过想到在这批同志中发现的一个年轻人,她就露出了笑容,简直是意外之喜!这个年轻人叫苏琪南,是个内心火热而热情的年轻人,他对这只部队非常喜欢,对于参军极为热诚,被批准后欢欣鼓舞。
李思华和他聊天的时候,不经意间了解到他有一个堂哥叫苏亿征,这个名字好熟啊,是谁呢?李思华努力地回想着。
突然她反应过来,当时武汉国民政府劳工部部长似乎就叫这个名字,而苏亿征她在党史上也了解过,这位老同盟会员在1925年加入了我党,在党的五大、六大都是最高层之一,但他1929年就因病去世,所以后世名气不显。不过最重要的,是苏亿征本人就是淇澳岛人!他在淇澳岛长大的,苏家就是淇澳岛唯一的“大族”了,虽然这个大族也只有几十人。
这让她激动起来,马上问苏琪南:“你堂哥是不是在武汉当汪精卫政府的劳工部长?”
苏琪南有点诧异,说:“你也知道啊,就是他。”
李思华又问:“那你是不是也是在淇澳岛长大的?”
这下子苏琪南可惊呆了:“你怎么知道的?”
李思华呵呵地笑了:“呵呵,我就是知道。”她没有解释原因,苏琪南一头雾水,实在想不通她是如何知道他们家是从淇澳岛来的。
李思华想着,先让这个年轻人纳闷几天,等到上船后再揭开这个谜底吧。有了苏琪南帮忙,对于掌控淇澳岛大有帮助,也能帮助应付“官面”上避不开的一些事情。她已经提前安排管事,将苏琪南列为华海航运的小股东和“副总经理”。她恶趣味地想着,以后这个苏琪南就是我们在香港、淇澳岛和中山之间的一块牌子了,小伙子想当军人?还是先熟悉当个“商人”吧。苏琪南还不知道,自己近期的命运,在冥冥之中已经被安排了。
武器弹药是另外一件麻烦事。李思华对这个时代的武器比较喜欢德械,本来想继续用德械。但深思之后,她还是决定改用美械,因为接下来的行动与美国是分不开的,一直使用德械的话,到时会很麻烦。
可是哪里去买美械呢?结果最终倒是出乎意料地不算复杂。
在广州香港太敏感,尤其近期干了这样的大事,不能不低调,恐怕德国人也在找到底是谁干的,这个时候还用老途径,不是自己送上门吗?因为购买海轮的缘故,李思华决定在上海解决。因为如果能在上海买到,到时正好用购买的两艘海轮,把武器弹药运回来,这样武器弹药和在山东招的人手,一次运输就解决了,到时自己带领部分部队,索性到上海押运回航。
决定在上海解决后,李思华就电告在上海的管事们,将这个事情一起找起来。管事解决的方法说复杂也不复杂,他通过李家在上海认识的一个熟人,被介绍给了美国驻上海领事馆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个少校,和这个少校吃饭碰头时,管事告诉他自己所在的家族,正为四川的一个亲戚军阀,采购一批武器,那个军阀比较崇拜美国,所以有点特立独行,他想购买一批美械,需要在上海交货,但不希望惊动国民政府。
美军少校一听,哇靠,还有这等美事?他连忙拍胸脯,说这事包在他身上了,如果做成,他反过来倒要奖励管事一大笔报酬。
管事问他为什么?他开始笑而不语,喝了两杯酒以后才说,老子才不会去找那些在中国混饭吃的美国洋行呢,那些家伙都是吸血鬼。他的渠道是认识不止一个美国的军火商,他会把管事直接介绍给军火商,生意如果做成了,他当然会获得军火商支付的大笔佣金,所以当然要感谢管事,大家一起发财。
管事问他这一批货要从美国运过来吗?老板要求交货的时间蛮紧张的。结果少校得意地说,根本没问题,军火商可以从菲律宾拿货,除非你老板要求的武器品种在菲律宾没有,否则常规的步兵武器,军火商都有本事,可以从菲律宾直接搞到手。从菲律宾运过来才需要多少时间?正常一个月内,足够完成交易了。
管事可没敢私下收回扣,一组人在盯着呢,何况他对李家还是蛮忠诚的,这一切信息都被写在密信里,寄给了李思华。
后来李思华知道后还犹豫了一下,菲律宾离开香港和广州更近,要不要干脆让他们送到广东?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宁可拐个弯,也不要让人知道武器的来路轨迹,可以降低风险。
李思华规划了需要的主要武器装备,3000人的大团加上其它一些编制,主要采购的武器包括4000支美M-1903式春田步枪、4000支M1911手枪、150支使用华纳斯威西瞄准镜的春田步枪(作为狙击枪用)、50挺维克斯M1915重机枪、300挺M1918勃朗宁自动步枪(轻机枪)、200具M1型枪榴弹发射器、24门M1式75MM山炮、24门M1式81MM迫击炮、大量手雷、手榴弹以及其它多种武器,还有超量配置的配套各口径弹药。
总的来说,扩军的指导思想,除了少量炮兵以外,仍然是一只装备轻型装备的山地军队,在重武器方面下的功夫不多,注重机动力和特种战。
她想着,还要配备一些适合特种作战的冷兵器,例如十字弓弩和军用弹弓。当然还要配备大量的辅助装备,例如头盔、山地军靴、工兵铲、工兵镐、匕首、行军背包、手电筒等等。她的思想是尽量将单兵武装到牙齿,形成一只“现代化”的游击型军队,强化单兵训练素质和战术突袭,能在小局部将火力集萃到极限。至于重型装备,那是适合大军正面作战的,现在暂时还不需要,也会拖累部队的机动力。
她自嘲地想着,还是一只游击队,与欧美列强的主力重型步兵还没得比,不过这只军队的短期需求决定了武器装备的倾向。
大致定下军备方案,她决定在与曹子卿会师淇澳岛后,要尽快组织一个武器小组派遣到上海,负责这一次武器采购的细节,她希望,财务上能够控制在90万美元以内完成主要武器弹药的采购,人均超过250美元即600大洋的军队装备水平,在民国的这个时代,毫无疑问已经是普通军阀军队的不知道多少倍,甚至已经超越了后世抗战时,国军一个炮兵师的装备费用,而这,只不过是装备比较理想的一个轻步兵团,就要花费的高昂费用。她不能不感叹,这种武器采购就是被宰割,如果是美国人自己采购,这样基本没有装备重炮等高价值武器的一个团,恐怕20多万美元都够了。
她还大致记得一战时的主要武器价格区间,可是根本没有什么参考性,在民国能买到武器就不错了,不番个十倍八倍怎么可能。
她想到,后世解放前的建军路线,即人民军队,除了政治思想的引导外,也是被现实的这种高耗费压出来的吧,没有强大的经济和技术实力,要维持这样的精兵策略太难了。从军事上来看,前世人民军队的选择,在一段时间内,无疑是现实下的最优选择。
4月27日上午,李思华送别最后一批走的刘尔崧、阮啸仙和周其鉴带领的一批同志和家属。到下午,李思华部也将出发,转场淇澳岛。
看着刘尔崧这些同志们,李思华不由有点伤感。她知道,虽然这一次她和部队拯救了这些同志的性命,然而现在她,并不能改变大历史的趋势,这些同志,大概率仍然会在今后的革命斗争中,将鲜血和生命牺牲奉献,最终能幸存下来的同志不会有多少。自己的计划一定要尽快成功,只有成功,才能真正挽救更多同志的生命,他们都是民族的精英,应该让他们的能力用在国家和民族发展上,而不是都流血牺牲,消逝在民族复兴的祭台之上。
她和刘尔崧及其它几位同志握手,注视着他们说:“大家要离别了,我也没有什么伴手礼,就用一首歌送别大家吧,这首歌叫《我的祖国》。”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敞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
李思华在部队里教过这首歌,每一个战士都会唱,被救出的同志们中,这些天也有一些人,学会了这首歌。随着李思华的歌声,他们也开始加入,李思华单独的歌声,变成了大家的合唱,有些年轻人的眼中闪烁着泪花。
这首歌伴着这些同志的离去,因为它震撼中国人内心情感的歌词,以及优美的曲调,很快传唱遍了大江南北,成为这个时代的流行曲。李力胜这个名字开始被国人熟悉,只不过都被当成了一个“作曲家”,不过除了极少数同志,没有人知道这个“作曲家李力胜”到底是谁,她在中国很多青年的心中,成为了一个神秘的文艺人物。
第15章 淇澳岛新基地
4月27日下午,两艘500吨的汽轮终于完成了所有物资的装载,而对新界基地的“抹除痕迹”,也全部完成,这个地方除了小码头没有破坏,那些仓库、营房,都已经拆除一空,从外表看,这个地方就是个普通的小渔村。接下来一段比较长的时间,这里只会作为一个情报点,以及在香港执行一些行动的临时基地。
全部人员都已经登船。鸣笛声响起,两艘船启航。新的阶段开始了。
李思华观察到,战士们都黑了不少,这段时间无法进行实弹训练,游泳泅渡和驾驶渔船包括打鱼,都成为了重要训练内容。现在让这些战士化妆成渔民,肯定没有破绽,虽然时间短暂,他们当然没有丰富的经验,但作为一个具备初级技能的渔民,是没有问题的。这些技能对今后的几个月,是很有帮助的。
登船启航后,李思华向那五十几位留下来参军的同志们宣布了去向,部队的目的地是淇澳岛(当时还没有珠海市,离开淇澳岛最近的城市是中山),已经有部分队伍先行抵达了淇澳岛,我们将登岛和他们会师。在淇澳岛上会建设我们的秘密军事训练基地,完成扩军训练。
在李思华宣布的时候,最吃惊的当然无疑就是苏琪南,看着他惊呆了的神态,李思华不由调皮一笑。说道:“苏琪南同志,你就是淇澳岛人,苏家也是岛上影响最大的家族。接下来你的任务很重喔。”
大家都看着苏琪南,很多同志也才知道,苏琪南原来就是淇澳岛人,这确实很巧。苏琪南被大家看得有点窘,脸有点红,不过他还是站起来,学着敬了个还不太标准的军礼:“一定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李思华找时间与苏琪南进行了长谈,她告诉苏琪南,他的首要主要任务是帮助部队尽快掌握淇澳岛全岛,保卫存在于淇澳岛上的党组织和部队的秘密,不被外泄。淇澳岛目前在渔村有几百居民,苏琪南要通过苏家,了解清楚这几百人的根底,从而在别的同志的配合下,对渔村实现完全掌控,让渔村成为基地的掩护和外围协助,而不能让渔村成为泄密之源。
其次,组织将借助苏家在当地的影响力,来建构对当地和附近国民政府和各色人等,都比较合理的物资供应链。他将作为华海航运的股东,在淇澳岛建设可以停泊2500吨级别远洋海轮的码头,同时开通香港到淇澳岛的近海航线,未来基地的主要补给将来自香港。对外界的解释是,淇澳岛因为股东的关系,被华海航运利用,成为一个华海航运的中转仓库和航运基地。
当然苏琪南还要配合在岛上修建大量的宿舍(新渔村),这部分的工作李思华会安排其它的同志,但苏琪南要协调当地关系和资源。两三个月后,最多可能有大几千人会暂时居住在新渔村,主要是考虑新招纳战士们的家属,以及大量的孩子,短期的小学校也需要建设完成。新渔村会有长久的用途,未来可能会有源源不断的移民,将在新渔村短暂过渡修养。只要不暴露,这个基地会一直存在。
总之,苏琪南会成为基地在外界的一张最重要的掩护名片,将所有行动都掩饰在正常的商业活动之中。李思华还会安排其它同志协助他,这批同志本来就是以广东人为主,其中也有好几个人,是来自中山等附近区域,对当地情况都比较熟悉,也有一定的社会关系。
苏琪南没有想到李思华对他的工作安排是这样的,这和他原来一门心思想参军当然不一样,但他知道,新的工作无疑非常重要,对组织非常关键。所以虽然遗憾,但还是坚决地对李思华表示:“坚决服从命令!”
当天傍晚,太阳还没有落下去。两艘船就抵达了淇澳岛,这比李思华原来计划的时间早了一些。淇澳岛当时其实谈不上有码头,渔船主要利用南沙弯和东澳这两个向岛内凹进去的天然海湾地形停泊。曹子卿早已安排了在南沙湾值守,他们看到两艘船后,立即在海滩上挥手示意,两艘船大致也只能航行到距离海滩100米左右,还是需要渔船接驳物资和人员。
李思华注意到大约有十几首渔船开始向汽轮划过来,这大概就是曹子卿他们初步搜集的渔船了。
很快她就看到了曹子卿所在的那一艘渔船,十几天没见,曹子卿也黑了不少,看身形还瘦削了一点,这些日子肯定比较辛苦。
曹子卿登上汽轮,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到这个时候,他们可以说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彻底地完成了,自豪和骄傲的情绪回荡在两人胸中。万里之行,始于足下,同志们共同的征途,坚定向前!
曹子卿报告,他们已经在岛上一个山谷紧急搭建了一些临时仓库和窝棚,以及一些担架等运输器具。条件还比较艰苦,例如原来的马车在他们没有大船的情况下无法运输到岛上,所以基本靠战士们自己的劳力。李思华点点头,她知道最紧急的事情之一,就是建设码头,先建设能停泊这两艘500吨汽轮的码头,才能建立起近海航运。之后才是扩建能够停泊2500吨海轮的正规码头。
李思华随船带来了一些洋灰(那个时代的水泥),就是准备用以建设临时码头的,不过还需要开山取石,石头加上洋灰才能建筑起稳定的堤坝。
当天晚上,十几艘渔船接驳了一趟又一趟。战士们都成了苦力,不但要卸船,当渔船将物资运到岸上,还要肩扛手推,将物资运到仓库去,后面一个过程尤其辛苦,三百多号人,整整劳动了一个晚上,到凌晨才全部完成,大家都累得要死。完成卸货后,两艘汽轮返回香港租赁的泊位,准备运输粮食、建材和其它一些生活物资。
刚上岸,李思华就安排苏琪南以及配和他的两位同志,去拜访苏家安排相应事宜。
深夜苏琪南回来向她汇报,事情很顺利。苏家在淇澳岛留下的也不过有二十几口人,其实算不上什么“大族”,不过因为家族里出了名人和大官(苏亿征),因此苏家在淇澳岛有着压倒性的影响力。
苏家做主的主要是几位老人,对于苏琪南这样“有出息”的家族后生,自然是非常重视。苏琪南不忘乡里,将华海航运引入淇澳岛,岛上的几百乡亲都能由此得利,他们当然欢迎。苏琪南已经告诉他们,公司会雇佣岛上的全部劳力,以后他们不用再靠出海搏命打鱼,来维持生计。公司还会建设码头,以后这里就是公司远洋航运的中转仓库和基地,也会作为海员家属们的暂时居留住所,都留在香港,成本太高嘛。就连小孩子,公司都考虑好了,以后这里会建一所小学校,岛上家庭都可以免费入学。
一位苏家老人还笑着对苏琪南说,幸好你回来了,这下才放心了,这几天出没的陌生人,本来让他们很担心,淇澳岛以前遭过几次海盗袭扰,对于陌生人是比较警惕的。
淇澳岛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农地,90%面积都是山地,仅有的一点平地上,种田的话土壤极其贫瘠,收成极低,这也是这个岛,始终没有太多居民的缘故,居民主要都靠打鱼为生。也因此谈不上什么收购土地,都是自然的海滩山林。
第二天早晨,李思华走出窝棚。旁边的窝棚里清晰地传来战士们的呼噜声,李思华不由一笑,昨晚真是把他们累着了,今天上午需要修整。
观察着淇澳岛。从苏琪南给她画的简陋地形图上看,淇澳岛非常像一只蝴蝶,整个岛就是由两片蝴蝶的大翅膀组成的,其中偏西北的左翅,相对适合人居,而偏东南的右翅则完全是山地,没有人烟。从隐蔽的角度看,右翅比较适合在山中建设军事训练基地,而左翅适合建设成为航运基地和后勤基地。
一个大的问题是水源,她在船上已经带来了一些打井的设施,要尽快选择打井,其实基地的选址,是和能否打出井水是息息相关的。另外还要利用地形在山中建设小水库,留住雨水。以后那么多人,现在的淇澳渔村的水源可能不够。难道这个时代搞海水淡化吗?不太现实。
过了一会,苏琪南和几位同志过来,带她和曹子卿等人,一起去和苏家老人们碰头,他们要选择好一些建设地址,尤其是码头的位置。
苏家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南沙湾,等待他们的到来,这件事让苏家所有人都轰动了,都跑来看热闹。还有一些已经知道了消息的其它村民。尤其是一些年轻人和孩子,非常好奇地看到主事的人居然是一个年轻女子,好像琪南哥也听她的话呢,好厉害。
李思华和苏家老人、包括其它几个有威信的壮年渔民,很快就确定了南沙湾适合修筑码头的位置,南沙湾的北侧,天然地形成了圆弧线的海岸,所以南侧如果修一段堤坝,深入海面,就能三面合围,形成一个适合海船停泊和货运的小港口。
李思华计划从南侧南沙湾的终点,向海面修一段竖直的堤坝,按照渔民们对海水深度的了解,她估计修100米左右的长度,就足以让500吨汽轮停泊了。
接着苏家老人们带着他们,考察了几个附近便利取山石的地点。比较方便的是,淇澳岛不缺竹林,这样可以用竹子编制大量竹筐,当地百姓家里的很多用具都是竹编的,当地渔民不缺乏基础竹编的技能。
她已经安排购入一批炸药,用以施工。为了加快速度,她计划大量使用炸药,用炸药开山石,然后再将比较大的石头炸碎。将碎石用竹筐装在一起,然后倒入洋灰浆混合,凝固以后,就被竹筐约束着形成了一块块基本平整的“巨石”,这些“巨石”就构成堤坝的主体,近海的地方挖沟填入,稍远的地方直接将之沉降海底,逐渐形成一道梯形向上收口的竖直堤坝,堤坝的表面到时再用洋灰抹平,就基本建成了。
上午安排好堤坝的相关事宜后,到中午,同志们都起来了,吃过午饭,大家开会,参与人员主要是这一批的五十余位同志,以及原部队的参谋组人员。按照李思华的逻辑讨论形成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协商的主要工作包括以下几项:
一、基础设施建设:除了港口堤坝外,当然还包括几个军事训练校场,配套的营房、武器库和生活设施,2~3个小水库,每个营房打井以及新渔村、小学校、粮库和其它仓库建设等;
二、后勤补给:除了香港—淇澳岛的海运航线外,还要开辟中山区域与淇澳岛的陆海供应链。
生活物资中最重要的当然是粮食、肉食和蔬菜这三项。
粮食比较简单,通过香港市场购粮可以大批量海运,粮库储存。
肉食比较麻烦,这是快速增强士兵体质最必要的物资,但是不耐储存,当时可没有现代的冷库,难道每天从香港运输吗?这会增加风险。商量下来只能是几项措施并举:寻找背阳阴冷地域,挖地库储存,延长保鲜期;增大腌肉食用量,抹盐当然能够较长期保持肉质;购入当时先进的捕捞船,利用渔民人力资源,组织相对远海的捕鱼,在肉食中增大鱼肉的比例等。
最麻烦的是蔬菜,蔬菜更不耐保鲜,难道让大家天天吃咸菜吗?短期除了运输似乎也别无它法。解决蔬菜问题的需要,使得建立与中山区域的供应链体系,显得尤为紧要。中长期而言,自然必须在岛上建立蔬菜生产。岛上可怜的那点农地,用来种粮食的话,收成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用来种蔬菜,还是能满足很大需求的,而且山中还可以开辟多块小面积的蔬菜地。
种植蔬菜需要肥料,将使用化肥和农家肥结合的解决方案。广东是全国使用化肥最早的省,一度使用量占全国49%,有一定经验;而未来岛上人口大几千,能够生产的农家肥也很可观。所以未来解决蔬菜自给,还是有希望的。
三、武器弹药补给:这个是高度机密,不在大会上讨论。会后将设立武器小组,仅在武器小组内部安排工作。
四、扩军和士兵来源解决:李思华公开了她关于从山东募兵约三千人、组建山地团的计划,在会场上引起了极大轰动,干部们都激动万分,我们要大踏步地发展了,这意味着扩军十倍以上!
在山东募兵是个艰巨的任务,要组织精兵强将组成的小组,去山东完成。从参谋组会抽出数人,此次新加入的党员同志们,更是招募工作的主力。
五、海运组织:李思华也介绍了目前在上海购买大船的进展。组织将拥有两艘2500吨级海轮、可以进行远洋航运的消息,同样震撼了整个会场。需要建立强力的海运组织,在海员中进行政治教育,逐步在目前海员团队的基础上,建立起政治思想同样过硬的我党海运团队。短期内,在山东的募兵,估计还有一些家属,将通过这两艘海轮运回淇澳岛。
六、军事训练:最近2个月左右是无法保持前期的训练强度的,暂时需要军队将精力投向基地建设。李思华说,我们是人民的军队,要学会一手拿枪,另一手建设。这两个月军队只能保持最低水准的训练,大量的时间,要花在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
七、政治思想工作:这方面仍然是李思华主抓。但她内心知道,新来的五十余位同志,目前还未必完全信服她的领导,尤其对于她主张的理论和思想,都必须通过这一阶段来完成“洗脑”,获得大家的认可,也提高他们的政治思想水平。否则到时三千士兵的政治思想教育,难道光靠她自己吗?需要形成一个坚强的团队。
最后,李思华总结说,根据以上的工作,时间进度的需求也就很清楚:预计海轮会在两个月内从上海南下,所以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基础设施建设、后勤补给完善、山东募兵三大工作。
在募兵到达后,立即将重心转到军事训练上,参谋组的同志,已经熟悉了我们的训练方式,而这一次加入的五十余名党员同志,大多数将和新兵一起训练,仍然是三个半月必须完成,并形成初步的战斗力!
所以全部工作的完成时间最多六个月,六个月后我们将开启新的大行动!在这里,李思华卖了一个乖,她神秘地一笑,说具体是什么样的大行动,现在需要保密,但一定是同志们现在做梦都想不到的,前所未有、开天辟地的大行动!这下子全场都坐不住了,但是李思华就是不说,告诉大家好好地做好当下的工作,先不要想太多!良久,大家才把激动的心思安定了下来,将注意力重新转向了当下的工作安排。
从下午到深夜,在场的八十余位同志,根据上述七大工作内容,在各位同志以往社会经验的基础上,进行了分工,组建了基建、后勤、武器、募兵、海运、军事、政治这7个领导小组(工作部),落实了每个工作部的负责人。在7个工作部之外,还有龚光宗为主的财务管理小组和苏琪南为主的外联工作部。这样的7+2格局,就将这几个月的工作统合起来了。
第16章 建设与募兵
时间不能浪费,4月29日,这7+2的九个临时部门就开始各司其职,全力组织和运转起来了。不过人手实在是紧张,队伍只有三百多人,渔村现有的壮劳力总共也只有一百多人,合计不到五百人,那么多项的工作,自然人力紧张。
根据协调,主要的人力先投入了港口的建设,尤其是堤坝建筑,完成小港口的建设,才能保证物资的供应和其它工作的顺利开展。
淇澳岛不缺山,岛上高山连绵起伏,100米以上的山有18座。考虑的主要是运输问题,所以选择的就是最近的山峰,进行开山炸石作业。一早部队就到了现场,安排部分士兵先挖开土方,露出石头后开始布置炸药。另一些士兵和渔民劳力,开始夯土整平从炸石场到海滩的碎石运输道路。也有一部分士兵和渔民被安排去砍伐竹林,准备开始制作竹筐。
而两艘汽轮今天将出发,去运回留在中山的马车,畜力在这个时代还是很重要的,并且已经电告在中山的管事,购买一些建材、牛马和大车,以及牛马饲料,让汽轮从中山的唐家囤港口运输回来。基建的需求,必须扩大在岛上的运输能力。
华海航运,近期已经通过李家,在香港聘请了十来个专业人员,将基础的摊子撑了起来,几个留在香港的同志或者同志的家属,也被安排进入了华海航运,以便控制住公司的管理。所以现在华海看起来,已经是一家近二十人的,正常发展中的航海公司。
今天华海聘请的两名工程师,也会过到淇澳岛,他们会指导堤坝的修筑。
下午,李思华送别了募兵小组和海运小组,募兵小组去山东,有12人,还派遣了一个排的队伍负责保卫工作,总计44人。而海运小组有7人,他们去上海,与在上海招聘的海运人员一起,组建两艘大船的航运团队。两个小组都通过汽轮先到中山,然后在唐家囤找船去山东和上海,尤其是募兵小组如何携带武器,就要靠他们自己发挥聪明才智和能动性了。
白天忙忙碌碌,安排好基建、后勤等工作后,直到傍晚,李思华才有时间和武器小组坐下来协商,武器小组包括曹子卿、唐干林、另外几名军事组成员和这一次新加入同志中相对熟悉军事的几位,其中一位是李朴,三十岁的他也曾经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虽然没有正常毕业,但基本的军事素养是有的,也曾经参加过粤军,担任过营长,后因接受我党革命思想而退出粤军,其后主要在广州配合刘尔崧从事工运工作。
她全面地介绍了在上海目前进展中的武器采购,通过美军少校,可以搭建起与美国军火商的采购通道。然后她介绍了自己对此次武器装备采购编制的基本内容,以及如此设定的原因。大家都非常激动,这无疑是大手笔。
李思华要求武器小组基于她的编制设想,先用几天时间深入研究编制,形成细节的采购计划。然后再出发去上海,接替并不太懂武器的李家管事,与美国军火商进行专业的谈判,完成采购。武器装备需要在海轮南下前,送抵上海,然后装载到海轮上,用海轮运输回来。海轮中途还要在青岛港口停靠,将募兵群体接上,然后武器和人员一起,运回淇澳岛。
一点时间都不耽误,吃过晚饭后,政治思想课又开始了,战士们已经熟悉了这种方式,而新加入的同志们则很好奇。这个时代本身电力尚未普及,晚上也做不了其它工作,所以上政治课他们都可以理解,但未必有多么重视,他们以往熟悉了各种领导和运动中的演讲和培训。不过随着李思华的讲述,他们的神情变得越来越专注而严肃。
李思华今天的教育培训,是谈我党需要一只怎样的军队。
“我们这只军队,目前还是游击性质的孤军,其实尚未达到我党真正需要军队的标准。”这句话让他们一愣,她是说我们的军队还不够强吗?
她首先解释了我党的基础是工农联盟,因此需要建设农村革命根据地的理论,接着说:“要建设发展农村革命根据地,需要怎样的一只军队呢?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军事体系,而不仅仅是一只孤军。这个军事体系,需要有进攻、守卫和基层的三重体系。进攻的体系就是我们类似我们今天正在建设的党军,是伸出去打人的拳头。而守卫的体系需要有地方党组织领导的地方二线武装,他们在一线军队进攻的同时,能够进行支援,并在敌军进攻根据地的时候,进行周旋和守卫。”
“基层的体系则是民兵,在基层党组织的领导下,将老百姓组织起来,形成一定的自卫能力。民兵能够抵御少量敌人的进攻,保护村庄和农业生产,同时形成区域面上的广泛而严密的情报网络,使得敌人如果进入根据地,就变成瞎子和聋子,而我们则享有最清晰的情报,这就能构成巨大的信息差距,弥补我军可能的军事力量差距。”
“这样的三层体系,就能构成一个由上到下,又由下到上的双向体系。由上到下,使得我们党组织通过这个体系将我党的政策和军事组织深入基层,将根据地所有的资源和人力统合起来,向一个方向发力。而由下到上,则是因为根据地所有的人力都被组织起来,反过来能向党组织提供最大的资源组合,使得我党得以发挥远超常规军事想象的能力。”
“所以我党需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军队,如果只有军队,那只是脱离民众的孤立力量。我党需要的,是一个被强大正确的政治思想统合起来的军事体系,是体系而不是单兵。”
“军队是鱼,人民是水,鱼水一体,鱼才能保持最大的生命力。”
“大家都知道,这一次能够扩军,是因为我们抢劫了英帝国主义的银行,但这是短期不得已的战术,可千万不要以为,我们今后一直都能够这样做,哪有那么多的帝国主义银行好抢?”
战士们都哈哈地笑了起来。李思华继续说:
“所以不要混淆了短期战术和根本战略,短期通过特殊手段,加速尖兵部队的建设,正是为了长期能够建设农村革命根据地。终究,我们需要建设的,是军事体系,而建设这样的军事体系,才能保证我们是人民的军队。”
“从理论上,这就是我们未来行动计划,需要实现的根本目标。”
李思华的培训内容,对新来的同志们而言,是打开了思想的新天地。她的培训,最厉害的就是严密的逻辑和系统化,你可能因为本能的直觉反应,一下子不同意她关于某个单点的思想,但等到她一整套逻辑说下来,就会让你觉得她关于那个单点的思想,也是正确的。新同志们,开始觉得原来的认知被打破了,新的思想方向,似乎大门被逐渐打开。
忙碌的一天结束,李思华疲惫地回到了窝棚,隔壁窝棚战士们的呼噜声,让她一时难以入睡。她静静地想着,世事如棋局局新,我的新局已经开启,会像我计划的那样顺利吗?
第二天,开山炸石加速进行中,战士们先将破碎好用的石头堆积分布,累积到一起,等待有了马车和牛车后进行运输。好在昨天搬场带来的物资,支撑几天是没有问题的。渔村居民的老幼都被雇佣,加紧用战士们砍下的竹枝编制竹筐以及一些其它竹制用具。全面的准备工作已经有条不紊地执行中。
下午就进行了制作竹筐“巨石”的试验,当地渔民还从来没有使用过“洋灰”,很多人好奇地围观着。只见在海滩上,战士们将洋灰加水拌浆后和碎石粗砂混合在一起,搅拌后倒入竹筐内装满。这样稀糊糊的一堆,到明天就会变成一块刚硬的巨石?真是稀奇。李思华看着他们,却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样最粗浅的现代科技,在我们老百姓面前,也被当成了神技。中华的复兴,任重道远啊。
过了三天,汽轮才终于从中山返回了淇澳岛,几十匹马、十头牛,以及一些建材包括牛马的饲料,终于运到。原来运牛马这类活物真的是比较头疼。牛还算好,比较蠢笨,比较容易拉上船。马就不同了,精得很,对于上船这种超越它们经验的事物,非常惊恐,在拉它们上船的时候非常抗拒,最后需要一匹匹地安抚,慢慢地拉上船,到了船上马也很烦躁不安。当然经过这一次后,这些马再次海运就会好很多。
物资和运力到位,工程速度陡然加快,按照工程师对李思华设想的具体工程设计和指导,战士们和渔民中的壮劳力来回穿梭,挖坑、填石、堆垒,几天后堤坝深入海水,就需要用渔船接驳建材,再投放海底。工程师们已经在指导先用竹竿在边界范围插入海底,形成临时栅栏,巨石们届时需要被投下在栅栏之内,一层层叠起,还要保证上一层压住下一层巨石之间的缝隙,用压力使其稳固。
后勤小组的勘察工作也基本完成,在没有人烟便于隐蔽的淇澳岛右翅,选择了总共5个军事训练营地,都选择的是山中比较隐蔽的坡地,坡地比较低的地方,会夯平成为校场,而营房等设施则依坡而建,总体还是按照以前的原则,每个营地主要包括共同训练、专业技术训练、战术训练和山地训练这些主要功能模块。几个军事训练营地之间相隔不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按照当时的交通条件,如果彼此相隔太远,呼应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每个营房,他们都已经选择了几口井的打井位置,具体要看能否打出水,否则营房的位置可能还要调整。
三个蓄水小水库的位置也已经选定。一个比较大的水库的位置,在淇澳岛的右翅,离开营房不远,以方便部队使用。另外两个都是考虑未来家属区的水源问题,所以都选择在淇澳岛左翅。建设的方法,比较类似现在建筑港口的堤坝——在有水源的山谷的适合位置,用“巨石”垒砌堤坝,截断山谷,形成小平湖。
其它新渔村、小学校、民用粮库等设施比较简单,通过和苏家为主的居民领头人协商后,都已经基本确定,这些建筑都只需要简单的图纸,小组中就有同志能够绘制。香港和中山两条航线为主的供应链,也都已经安排好。
所有农地全部改种蔬菜的计划,让原居民有些担心,不过在向他们保证公司粮库,会一直存储最低基数的粮食,并让他们的代表参与管理监督后,他们还是同意了,因为单从经济效益讲,种蔬菜卖给“公司”肯定比种粮食强得多。部队计划自己种植的蔬菜地,在几个营房选址附近,也已经找了一些。
比较麻烦的是肉食储存,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那种阴冷之地,何况太过潮湿。看起来还是只能多食用腌肉香肠之类了。捕鱼船已经订加急订购,预计半个月后就会到位。
看到基础设施和后勤供应链建设都上了轨道,李思华放下心来,同志们虽然经验不多,但热情和认真弥补了不足。思忖再三,她决定自己要和武器小组一起去上海,因为武器和海轮采购这两件大事关系重大,她自己不去亲自掌控的话,说老实话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安排好了离开后淇澳岛的工作安排,设立了一个5人集体领导小组,参谋组中的唐干林、黄敬,党员中的姚斌、苏琪南和郑伯涛。
姚斌现年26岁,中学毕业,在当时也算个知识分子了,他就学于雷州中学(省立十中),就是后世有名的岭南师范学院。雷州中学革命风气极重,屡起学潮,他早早就受到革命思想熏陶,毕业后到广州谋生,很快投身于我党的工人运动之中。
郑伯涛28岁,是个老工人,广州底层市民出身,曾经在广州多家工厂做工,也当过港口工人,对于港口作业比较熟悉,以前他一直是刘尔崧工运活动的得力助手之一。不过这一次他坚决地留了下来,因为认知发展军队,才是革命的最好途径。
李思华觉得这两个人在这批同志中,算得上是比较老练的,性格都比较沉稳,思维也比较缜密,在同志们中威信比较高。
因此她和这两人几次长谈之后,让他们和苏琪南、唐干林一起负责起淇澳岛的总体事务。黄敬则主要是管理部队,安排士兵们施工的相关任务。
5月5日,去上海的海运小组首先发来电报,他们已经顺利地抵达了上海,已经与在上海聘用的团队汇合,开始了工作筹备。由于购船协议已经签署,短期主要是全面接收船舶,并对船舶内部进行一些改造,因为未来在山东会接上大量人员,船上必然人员密集,必须考虑那么多人的住宿、餐食、消毒和防疫。还要考虑那些武器装备的秘密储存空间。当然还有完成对船员团队的考察、招聘和组织,以及购买粮食准备发运青岛。
5月8日,去山东的募兵小组也发来电报,已经抵达青岛。他们接下来,会在青岛港租赁足够的粮食仓库;在青岛郊外,寻找适合临时作为“流民大营”的聚居地,并临时搭建足够数千人居住的窝棚,建立起相应后勤管理体系;迅速购买和租赁足够的马车,以便深入流民聚集地进行招募。小组将一分为四,在青岛的管理组,以及济南、泰安和聊城三个招募组。
这两个小组到上海和山东,都是采用的同样模式,走的海上,这样便于隐秘地携带武器。例如上海航运小组,就是先从中山包船到福建,再从福建包船到上海。
在这样的背景下,李思华与曹子卿商量,她和武器小组将于5月10日启程,参考航运小组的北上模式,坐船到上海。小组主要人员包括她、曹子卿、李朴、龚光宗和其它两位同志。在其它同志的强烈坚持下,还是带上了一个班的保卫兵力。这样14位同志去上海。
当然,步枪太长,不便于城市机动。所以包括航运和募兵小组,出发的士兵都是“双枪将”,每个人随身带两把驳壳枪,然后至少一挺到两挺轻机枪,平时装在箱子里,当然还有若干手雷。
一切准备就绪。到5月10日出发前,小港口已经基本完成建设,毕竟工程量不大。两艘500吨汽轮已经可以直接停泊港口装卸,供应链因此而建立起来了。完成港口建设后,工作重点已经转向了新渔村、小水库等方面的建设。
5月10日,李思华团队出发,她没有让汽轮专门送他们,不想因此而耽误淇澳岛建设工程必要的物流供给。另外让人租了艘船,他们启程去中山唐家囤港口,从那里再去上海。
第17章 浪奔浪流上海滩
5月15日早晨,李思华一行人已经在福建到上海的客轮上,武器自然是随船托运,他们伪装成一伙商人。
早晨李思华来到甲板上,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照耀下的美景出神。船头分开水路,激起了层层海涛。银白的浪花掠过船舷,然后在艇尾,汇合汹涌的波涛,留下一条银光中带着点滴阳光照耀下金芒的水带,水带传导到远处海面上,让海面泛起了万顷波光。
过了一会,曹子卿和李朴也来到了甲板上,他们向李思华这里凑了过来。几人轻声地聊起了这一次的武器装备和编制。说着说着,李朴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兴奋的表情,他对这次李思华的轻步兵团的编制很满意,除了重炮外,这样编制的队伍,战力将一点都不逊色于同期日本常设师团的步兵联队,而如果是山地战斗,恐怕战力,还要远胜日本的步兵联队,他对编制中单兵那种武装到牙齿的热兵器和冷兵器的组合,印象非常深。
但说道后面,他又叹了口气,说:“可惜这样的精锐军队,我们现在只能组建一个团。民国的军队虽然多,但在这样标准的列强军队面前,战力实在是太弱了。”在刚才的途中,其它几位同志也凑了过来,聆听着他们的谈话。保卫的士兵,不由得在边上散开警戒了开来。
李思华问李朴和大家:“国民党也好,北洋军阀也好,为什么不组建我们这样的军队呢?我国毕竟是那么大的国家。”
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有的说是因为国民党和北洋这样的政府,其实没有钱,他们还时常向列强借款呢;有的说这些旧军队士兵没有政治信仰,不要说残酷训练,很多还是吸鸦片的双枪军,根本无法训练成现代军队;还有的说中国没有现代工业,武器主要都是向列强购买,成本奇高,难以承受。
李思华安静地听着他们各种方向的思考,然后说:
“你们说的这些都对。总结起来就是,国家孱弱、一盘散沙、军人愚昧、政府腐败。所以都是“定体制”,即一定都是体制问题。那么根本的体制问题又是什么呢?”
大家安静了下来,有些人把自己要冲口而出的回答又咽了回去,他们本来想说,因为封建势力和资产阶级反动嘛,所以搞得民不聊生、国家孱弱。我们革命,不就是为了打倒这样的旧体制,创造一个能解决这些问题的新中国吗?不过他们知道,如果答案那么简单,李思华也就不会问他们了。
李思华继续说:“我国的封建势力和资产阶级,之所以反动,是因为他们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在国民身上敲骨吸髓的剥削食利阶层,整个国家形成了一个反动政治思想主导的政府,与剥削食利阶层以及底层民众的三层体制结构,政府靠盘剥农民的赋税而生存,他们不敢针对食利阶层,因为他们的统治地位和暴力工具,本来就是食利阶层供给的;食利阶层又从底层民众中,盘剥地租等收益,最后搞得底层民众家破财尽,陷入极为悲惨的境地。”
“任何一个国家的崛起,都要有足够的资源和资本。西方列强的崛起,欧洲靠掠夺殖民地;美国靠自身广大优质国土和庞大的内部资源,靠掠夺黑奴;日本则靠内部掠夺和侵略邻国,包括我国。那我国靠什么?”
“很显然,解决这个体制问题,最根本的就是消灭中间的剥削食利阶层,夺回的利益,一方面可以反哺底层民众,组织起底层的力量,并获得他们的衷心支持;另一方面,当然就还是把这些利益投入现代工业,发展大工业体系。只有这样,我国才能在本质上,建立起与列强可以对抗的现代军队,包括现代工业。”
“所以我党的宗旨之一,必须是强调阶级斗争。什么是阶级斗争?就是要坚决地消灭掉这个中间食利阶层,不让他们继续占有任何获利的土壤。什么叫砸碎现在的旧世界?那就是要踏着食利阶层的尸骨,来筹集我们建设和发展新世界的第一桶金。”
李思华的讲话,犹如一桶冰水浇在了同志们的心上。她的思想根本不考虑所谓的“道德感”,完全不掩饰地将残酷的逻辑,血淋淋地展现出来。但当你冷静下来去思考,去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思想逻辑,具备强大的说服力。
5月18日,李思华一行终于到达上海,航运小组的同志们接到他们后,一起来到了法租界的福开森路,他们已经在这里租赁了一栋比较大的私人大宅,还在不远处租赁了一所小一点的私宅。选择法租界的原因是这里是旧上海最高级的居住区,购买海轮是“大生意”,当然要匹配必要的“档次格调”。
到达居所,很快李思华召开了会议,听取了航运小组的工作汇报。由于已经支付了头款,目前航运团队已经接收了这两艘海轮,并正在组织对这两艘船的内部,进行一些临时居住性和仓房改造,并依靠已经招聘的海员团队,对海轮进行全面检验,以保证船舶随时适航。
目前海员基本招聘完成,唯一没定下来的是船长,但他们已经物色了三名人选,想请李思华最后来拍板。李思华看了三人的简历后,对其中一人比较感兴趣,她只是先对其它两人面试,最后再和她感兴趣的那位沟通。
更重要的当然是武器采购,她安排管事,立即约见那名美军少校,强纳森.杰恩,约他到附近另外那所比较小的私宅喝茶。航运团队要和武器小组分开,各自推进。
杰恩马上就答应了会面,发财的贪欲早已让他急不可耐,他都已经催了管事好几次了,终于被管事通知话事的主人已经抵达,这让他非常开心。
他已经联系好了他的“好哥们”,麦肯恩家族的罗伯特.麦肯恩,麦肯恩家族是美国军界最近几十年中崛起的新兴家族,影响力已经很大。罗伯特.麦肯恩借助这层军中关系,成为了颇负盛名的军火商,实际上就是麦肯恩家族的钱袋子之一。
正是因为这重关系,他在菲律宾有自己的军火仓库,而且如果缺什么军火的话,可以从美军在菲律宾的驻军武器仓库中,直接先取用,只要在短时间内补上就可以。他和美军菲律宾驻军是很有交情的,大家一起发财,不寒碜。
罗伯特对于开拓远东军火市场,是非常热衷的,所以这次接到杰恩的电报,他很重视,中华民国可是远东最大的军火市场。所以他回电吉恩,他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上海,亲自谈判此次生意。在李思华抵达之前,他已经到了上海两天,正催促着吉恩赶紧联系呢。
所以吉恩接到管事的电话,非常高兴,一口答应。明天他将和军火商罗伯特.麦肯恩一起赴约,具体谈判采购细节。
第二天早晨不到九点,吉恩就和罗伯特,以及罗伯特的随员两人,还有两位保镖,一共六个人,来到了法租界这座幽静的私宅中。
李思华则和曹子卿、李朴和另外两名同志,一共五人,组成了我方的谈判小组。
门铃响起,管事去开门接入吉恩和罗伯特。当两人看到这面主事的居然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的时候,不由露出了惊愕的神情。这笔生意到底靠不靠谱啊?
但等到双方坐下来,李思华的谈吐很快让他们认真起来,吉恩和中国人打交道多了,但他敢发誓,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现代”的中国女性。这个女人不但一口牛津腔的英语流利无比,而且神态镇定,目光锐利,逻辑清晰无比,对于各种采购武器的参数非常熟悉,真正的内行。实际上不要说中国,就是在他的祖国美国,他也想不出他认识的女士中,有哪一个是这样精明而犀利的。
彼此都是内行,兜圈子就没有多大意思。罗伯特和他的两名随员,很快核定了李思华他们提供的武器编制要求。罗伯特确定,这些武器他都可以提供,因为不存在什么美国军队限制的特殊武器,基本都是一些美国军队当下通用的常规步兵武器、弹药和配件,这让他心情愉悦,这笔生意不难做。
至于李思华要求的要绕过国民政府,他当然不在乎,国民政府算老几?正好用来作为等会谈判价格的筹码。
所以接下来就是价格上的激烈争论,罗伯特他们开始报价120万美元,被李思华他们坚决地顶了回去,罗伯特和随员惊异地发现,李思华对于这些美国武器在美国军队采购中的价格是了如指掌,她对美国军队太了解了!李思华心里偷笑,老娘当年可是正规军需系的研究生,毕业论文就是关于美国军队武器装备采购的历史沿革,你们这些渣渣,未必有我清楚。只不过自己没有官方渠道,现在只能像走私一样购买,只能被你们这些掮客宰一刀。
在这样的背景下,罗伯特他们就有点尴尬,因为他们的每一个报价,几乎都被李思华算出来有多么暴利,显得他们如此的“贪婪”,不是绅士。不过李思华知道,这些资本家对华尤其是自己这样的野路子销售军备,不赚个几倍十倍是不肯的,所以最后还是在90万美元达成了协议。
罗伯特还讨好地说,他在军火领域,从没有见到过如此美丽又精明的女士,所以他本来会坚持100万美元的,现在再减少10万美元,用来为美丽的女士增购几件珠宝吧。
李思华一笑置之,让他占点口头便宜好了,不过她最后还是将合同订在100万美元整,那省出来的10万美元,还是用来增加了一些弹药补给,这就让罗伯特们更加高兴了。
上午整个谈判已经完成,罗伯特的随员们忙着起草协议。
中午在私宅,李思华设宴招待了美国人一行。按照李思华的说法,如果这次美国武器的质量上乘,军队使用后好评的话,未来还有几个师的订单,也说不定,这让罗伯特们更加热情,他们当然希望维持好关系,未来还有大生意可做。
午宴上喝了几杯,吉恩的话就开始多了起来,他开始向李思华献殷勤,说些肉麻仰慕的话。李思华不咸不淡地应付着,心里想,果然如管事所说,这个少校就不是个好玩意,平时看着彬彬有礼的,喝点酒就原形毕露,估计也是哪个美国家族的花花公子。
午宴后不久,协议已经完成,李思华仔细阅读、检查疏漏后,很快双方签约完成。签约后明天李思华就会支付10%的预付款,武器运到李思华指定仓库后,立即支付85%款项,最后的5%款项是质量保证金,将在三个月内支付。在协议中,罗伯特保证,所有武器弹药,将在6月20日前送抵上海。
完成武器采购签约后,李思华让曹子卿带武器小组成员安排到时的武器接货和转运等事情的安排,而她自己,则将重心转向了海轮事务的安排。
一个细雨纷飞的早晨,“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李思华望着屋外的细雨,难得的有点诗情。但很快都又把思绪转到了今天她要面试的这个人身上,她已经面试了前面两位潜在的船长,其中一人比较油滑,不太可能培养出政治上的忠诚,是个典型心眼里只有赚钱才重要的家伙。另外一人她的评价也只是技术上还行,勉强可用。她希望今天的这位不会让她失望。
大约十点,管事进来禀报,面试者华先生已经到了。
华明义走进门来,李思华看过去,这是位4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壮实,脸上有微微胡茬,神态很沉稳。显然他比较重视这次招聘,因此西装革履,打扮得有点前世商务精英的样子。
管事并没有透露招聘的主家,居然是位年轻女子,但华明义微微吃惊后马上镇定了下来,这让李思华的心里暗暗点头。
坐下后,华明义介绍了自己的简历。他祖上是徽商,因为做生意的缘故就到了上海定居。受到“财富都来自海上”西方观念的影响,他对于航海从小就感兴趣。到他父亲这辈,家境虽然衰落,但还算小康,父亲也算开明,虽然对他要从事风险比较大的航海事业并不满意,但在儿子坚持之下,还是支持了他。
他就读于美国马萨诸塞海运学院,这个学校在波士顿。这在当时很罕见,因为当时国人学习航海经验,基本以英国为本,而他之所以这样选择,主要是因为对后起的美国感兴趣的缘故。
他毕业之后,还是希望能为国家出一份力,但无论是北洋还是现在民国,他都没有找到什么好的在国内的发展机会,所以主要还是辗转于西方的远洋航运公司之中,在此次应聘之前,他就职于一家美国的航运公司,在一艘远洋轮上当大副。
管事托人找到他后,他就动了心,因为也是痛感洋人的种族歧视,他的资历和能力,早就能够担任船长,可迄今最多只能担任大副,洋人根本就不会给黄种人机会。
李思华对这个人很满意,华明义思想开放、专业能力强,而且有基本的民族大义,虽然长期与洋人打交道,但明显自尊自重,不是那种“慕洋犬”。她和他谈得比较深入,当场就拍板,聘请他为其中一艘船的船长,并且担任华海航运的副总和海务部经理,由他对目前在上海已经招聘的其它海员,进行组织建设,机务部和船员部,也由他按照专业的架构组织起来。
实际上,李思华是聘请他担任这家航运公司的运营负责人,而不仅仅是一名船长。这超出了华明义的期待,让他很感动,主家对自己明显很看重。
知道李思华对另外一艘船的船长人选不满意,华明义就主动请缨,他在业内沉浮十多年了,对于这个行业,当下有能力做船长的华人,基本都有所了解。他觉得凭借自己在业内的人脉,帮助主家解决这个问题不难。
接下来,李思华带着华明义,领导着海运团队对两艘海轮全面介入管理,华明义也很快组织现有团队,搭起了海务部、机务部和船员部三个专业部门,华海航运终于不是原来的土豹子了,基本成为了一家近代西方管理模式的正规公司。
华明义的人脉果然不是吹牛,三天后,就领着另一位华人袁乾生,来给她面试。袁乾生40多岁,山东人,早年在英国的航海学校学的航运,回国后国内和西洋船舶都干过,西方人不会任命他为船长,但国内民船他是当过船长的。整体航海经验比较丰富,人看上去还算忠厚老实。实际上,对于这个人管事也曾经打听到,不过他当时没有答应,看起来老袁还是比较信任华明义,他出马劝说,就答应了。
华明义已经全面介入对两艘海轮的管理,当然注意到舱室内正在进行的改造,说是到时要在山东运载数千难民,到广东安置,这让他有点奇怪,不过他性格比较深沉,也没有多说,毕竟主家无论有什么深意,能救活数千难民都是功德无量,对民国国情也有深刻了解的他知道,没有人救的话,这数千难民估计活不了几个。
老袁知道了此事,倒是很感动,他的乡土情节比较重,主家能拯救那么多山东人,是天大的好事,他也表示,一定做好这些难民的船运管理。
到5月底,上海的海轮航运和武器采购两件大事,都有了结果,其它买粮等事务比较简单,已经基本安排妥当。李思华思忖,自己是否还要到山东跑一趟,梳理一下募兵的相关工作。
她此次到上海,没有去接触当地的党组织,当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联络,国民党412上海清党大屠杀后,我党在上海的党员,已经都转入了地下隐秘活动,而且她也不希望近期自己的计划,受到任何的干扰。
她还不知道,近期她“李力胜”的大名,已经在武汉我党高层领导们的口中,频频出现。
第18章 余波荡漾与山东募兵
熊豪和刘尔崧他们其实对李思华非常重视。回到广东,他们立即将事情经过写成报告,并且将与李思华几次讨论的会谈纪要,包括她的《中国社会主义论》小册子,油印了十多份。让阮啸仙和李深两人,带着这些材料,专程去武汉向党中央汇报,重点除了汇报广州415屠杀时,被李思华部拯救的相关情况,以及对李思华本人了解的相关情况外,主要是以下几件事:
一、李思华预言短期内,汪精卫政府就会背叛革命,与南京合流,对我党举起屠刀。广东的同志们经过讨论,普遍认为有一定的可能性,提醒党中央必须提高警惕,做好提前准备。
二、李思华建立了一只前所未见的精锐小部队,并且近期就会扩大为一个山地团的部队,这是我党当前非常宝贵的武装力量,因此广东党委已经留下五十余名被救的党员参军,在军中建立党组织,形成对这只部队革命力量的掌控。
三、李思华为人桀骜不驯,在党指挥之外独立建军,独立行事,无组织无纪律。但她的思想给予广东被救的同志们极大震撼,对于我党的革命路线和未来革命策略,可以有所裨益。尤其是工农联盟、农村革命根据地等系统的策略,广东的同志们认为不无道理,希望中央建议研究。
四、请示接下来我党在广东革命的发展方向、未来如何对待李思华等。
阮啸仙和李深在五月中旬,就赶到了武汉,武汉党中央对于他们的到来,非常重视,立即召开了专题会议,而他们两人的汇报和文件材料,很快让会议进入了激烈的争论甚至是争吵,争吵的焦点,显然就是李力胜对于党中央相关理论、行动的严厉批评,当然也包括她的所作所为。
总书记陈独秀激烈地说:“这个李力胜,一派胡言!曲解革命理论,搞自己的独立王国,她的眼里根本没有党。广东的同志们为什么不解除她的职务?这种人就应该开除出党!”
有附和陈独秀的,例如张国焘就说:“我党当然就是共产国际领导下的国际革命力量的一只,她对共产国际的恶毒攻击,说明她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
不过由于大革命的失败,陈独秀当时的领导地位已经岌岌可危,而共产国际在国共合作上的明显失败,让很多人对陈独秀和共产国际信任大大降低。因此也有不少反对意见。
有人冷嘲陈独秀,说:“李力胜掌握着自己建立的军队,而且刚拯救了广东的同志们,你让他们用嘴,去解除李力胜的职务吗?不知所谓!”
蔡和森皱着眉头,说:“对于李力胜的处理并非重点,我们需要认真考虑汪精卫政府背叛革命的可能性。”
而周恩来等人也参加了这个会议,他们是调和派,主张吸收李思华建议中的有益成分,但必须对李思华违反党纪等行为做出处理。
阮啸仙和李深在边上苦着脸,心想你们是没见过这个女人的厉害,她哪是你们能左右的,你们在这指点责骂,人家却是根本从心底里,就没把你们放在眼里,认定你们的所做作为,根本就是在幼稚园里玩游戏。
周恩来注意到了他们的脸色。会议因为争论过于激烈,没有能够马上做出决议,周恩来提议两条,一是汪精卫政府背叛革命的可能性,不管概率有多少,我们都要加强警惕。二是关于对李力胜同志的处理和其它理论问题,不是当前的急务,可以等到同志们思考成熟,意见比较一致时,再讨论决定。这两条建议被接受了。
会后周恩来和恽代英等几个人,又找阮啸仙和李深深谈,两人详细讲述了他们了解的李力胜,以及她的理论体系和论述。几人都吃惊不已,虽然嘴上没有表态,但心里无不感叹,真是个奇女子啊,能力极大、理论极深、性格极强、自信桀骜。
此女已经建立了自己的革命理论体系,虽然他们几人现在只能是不置可否,毕竟还没有深度思考过嘛,但对比中央现在只是照抄苏联的理论,无疑让此女有看低的理由。
这下子他们也理解两位广东同志为什么苦着脸了,无疑在此女看来,当下我党理论错误、行动失败,搞得一塌糊涂,凭什么用错误的路线和策略去指挥她?广东的同志们又凭什么去压服此女呢?就靠党中央和广东省委的名义?李力胜明显不吃这一套。搞急了很可能就一拍两散、各走各路。而不管怎样,这只军队是革命的、是宝贵的。无论李力胜对马恩主义、对苏联和共产国际有多少批评,其人信仰共产主义,却是无可置疑的,只不过人家有自己的独立认知罢了。我们和国民党政府左派都能合作,难道还把自己的同志赶出去?
人才难得啊,周恩来心中感叹。他和几位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要在我党内部,协调此事,不能与李力胜同志彻底闹掰。
而随着这些文件材料在党内传播的扩散,李力胜这个名字,逐渐为武汉很多党员知道,而她的理论思想,也成为了武汉我党内部争论的焦点。
在上海的李思华,自然还不知道自己在武汉我党内,已经很有名气,成为了热点人物。她正思考着赶赴山东的事情。
山东的募兵开局还是比较顺,随着采买的粮食抵达青岛港,他们又在募兵的三个地域,建立了粮仓和临时聚集点。济南、聊城和泰安聚集的难民都很多,所谓“招工”一出,人都是拼命抢着来。
招的虽然是青壮和孩子,但有些都有家人,哀求之下工作组也很难拒绝,都是可怜人啊。由于这些人身体过于孱弱,所以都得在当地聚集点,吃几天饱饭,恢复一些精神之后,再用各种方式,包括船运、马车、铁路,逐渐送往青岛的“流民大营”。粮食消耗很快,所以又在当地青岛港,增加了购粮。
但是风险也很快出现,各种地方匪徒豪强,开始盯住了此事,他们觉得里面,可以有过路的油水,不但有人来威胁,还遭遇了几次袭击,已经有1名战士牺牲,好几名受伤的。这些家伙就是这样可恶,别人在救人,他们也想从中拿好处。
所以李思华还是有些担心,她决定自己还是提前去山东。反正上海这里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海轮很快就会改造完成,等待6月20日武器弹药抵达后,就会装船启航南下,所有的事情,可以交给曹子卿和李朴管控。索性自己就到山东,加强那里同志们的领导力量,以防不测。到时自己和山东的同志们一起在青岛港登船就是了。
决心既下,6月2日,李思华就带领着一个班的士兵们坐船南下。
6月5日的上午,李思华已经抵达设在青岛郊外一个村庄的“流民大营”,和募兵小组的部分同志汇合。这个大营,是在一处靠山的荒地上搭建的,但土地还是当地两个地主的,募兵小组问他们租赁了半年。不过最近这两个家伙有点叽叽歪歪,放风说要赶他们走,估计是想多敲诈一笔。
她观察到,现在这里的营房内已经有两三千人,条件有限,所有的营房,几乎都只是搭建的竹木大棚,幸好现在的天气不太冷了。大棚内,简单地在地上铺了木板,然后同志们购买了被褥,直接铺在木板上,整体形成了超大的通铺。难民们没有讲卫生的概念,而能抽出做现场管理的人手有限,所以现场还是有点脏乱。
好在同志们介绍说,按照原来计划,他们在大棚外,设了几个消毒沐浴的小棚,每个人入住大棚之前,都必须沐浴消毒,所有男人和小孩子,还必须全部剃光头发。他们破破烂烂的身上衣物,全部被没收烧毁,每个人都发了新采购的两套民服,替换着穿。现场大棚的周围,都是晾晒着的各色斑斓的衣服——按照计划,这个时候,是不能穿统一的制服的。
大棚也尽量做了分区,现场搭了五六十个大棚,每个大棚大概有三四百平米大,规定单个大棚,最多容纳150人。大棚之间还拉了栅栏,规定不许串门,否则不给饭吃。通过这样的简单手段,来保证短期的防疫需求,万一某个大棚有发生传染病的,也不大可能传染到其它大棚人员。
流民大棚区域的一侧,还搭建了临时粮库,有士兵专门看守,说是粮库,其实不过就是基本密封的大棚,同样里面地面垫厚了木板而已。
募兵小组汇报的最大问题,还是人手不够,虽然同志们总计有40多人,但大部分同志都派出去了,留在大营管理的只有10人左右,不但要现场管理,还要安排粮食供应、运输和在青岛港的仓库管理等,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
李思华表扬了同志们通过井井有条的计划安排,基本实现了募兵的有序进行,从现在的进程看,也是能够按时完成的——其实募兵已经完成,只不过大多数人,还在路途上多次转运罢了。
但她也批评了做得不好的两点。
第一是现场的管理,她注意到有些难民这些天吃饱饭后,已经恢复了基本的体力,但利用得不够。要把他们组织起来,搭建更多的大棚,为了防止疾病,每个大棚里的人数还需要大大减少。立即行动,再多搭建一倍的大棚。要在劳动中,教育他们基本的卫生理念,大棚内的卫生必须改善,不搞干净就惩罚,不信不给吃饭,还收拾不了那些邋遢的臭习惯!
第二是忽略了与各地觊觎我们的反动力量的斗争。我们是谁?我们是暴力的军队!有人敢袭击我们,就要找到他们,坚决消灭!需要杀一儆百,并把我们的威风传播出去,才能避免反动势力进一步的觊觎!比如像这几天啰里啰嗦地想敲诈我们的地主,立即派几个人去武力警告,问问他们自己的性命重要不重要!
李思华虽然是批评,但她强硬而霸气的斗争态度,让同志们都士气大振,本来这几天他们都感到有点憋屈,为了不影响大局而无奈忍耐。几个还不太熟悉李思华的同志,心里也暗暗吃惊,他们在刘尔崧等人那里,早就听说过李思华是一个“死牛一根颈”性格的最强硬女子,今天可算见识到了。
会后,募兵小组的负责人,山东籍的余润群和洪国光留下。
两人面有惭色,向李思华检讨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李思华勉励他们,基本的工作还是组织和执行得不错,不足的地方,加快学习进步就行。
其实她对两人的表现还是满意的,余润群三十多岁,而洪国光则只有二十四岁,两人能够领导大家,基本顺利地实现了募兵进程,已经很不错了。
新的行动改良立即开始执行起来。
两个地主首先被吓坏了,大半夜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突入他们卧室,谈判的语言再温柔,你能相信吗?他们知道自己这几天的行为,惹恼了这帮人,明显是踢上了铁板。这显然是最后警告,这帮人已经不耐烦了。性命要紧,他们赶忙拍胸脯保证,自己只是一时昏了头,诸位在做拯救人命的大功德,我们一定协助。对于战士们提出的要增加一些租赁面积,也是不迭连声地答应了,还都说不要租金了。
战士们最后警告,租金还是要给他们,但是如果再想搞什么妖蛾子,就自己问问自己,大爷们手中枪里的子弹,是不是吃素的!
上次聊城工作组被袭击,一名战士牺牲。已经查到了凶手,是聊城郊区不远的一个土豪,这个地主家里有几十名庄丁,有二十几杆汉阳造,算是当地一霸了。
李思华命令五名战士,用马车再带三挺轻机枪过去,与聊城工作组的大半个班汇合,一起去把这个庄子扫了,干掉这个土豪,并且要让他的家眷知道,就是因为上次的袭击,人家来报复了。让她们把消息传出去,震慑这些地方的蛇鼠。
李思华说,募兵其实已经结束,就剩下转运还需要一些时间。顾忌当地官府干嘛?我们做的事,老百姓和开明一点的士绅,都觉得是大好事,官府即使偏袒匪徒,但也不敢明压。
几天过去,每一天都有一批批的难民抵达,三个地方工作组都租赁和雇佣了当地的车马行,来帮助运输。难民中尤其家属,生病的不少,虽然吃了几天饱饭,但有的心思一松,反而生起病来。
李思华让人在青岛雇佣了几个老中医,又购买了大批中药。新入营的难民不但要清洁和消毒,有病的还必须单独收容,吃药治病。就算没病的,每个人每天都要喝一碗药汤,调养身体,预防疾病。
难民们逐渐都知道了这个年轻女子,就是救了他们,给他们饭吃的这帮人中的正主儿,这让他们非常感恩,都把她当成了活菩萨。
在这几天,李思华开始领导同志们,将这些难民组织了起来。三千多正式募兵中,已经在营地中的人员,按照30人一组,每组选择比较机灵、敢于说话的人,选出三人作为组长和副组长,管理这30人的一切行动,每组搭配照顾十几名孩子。这样到最后会有100多个组,而派遣到山东的战士现在总共有40多人,到时候每2个人管理5~6个组。
家属也按照每30人左右,设立一个互助组,选择其中比较明事的人,担任组长和副组长。通过这样的形式,把所有人都组织起来,做到最基本的令行禁止。
对于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的青壮们,除了搭建窝棚,还开始对他们进行简单的体能训练。说是训练,其实主要还是为了让他们形成最基本的纪律观念,也就是跑跑步,学会排队,分清前后左右。通过示范,让他们学会做一些体育动作,比如集体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这样的体操。现在不能让外人,将大营与军队联想到一起。
几天后,执行惩罚土豪的部分士兵归来。按照他们的汇报,整个行动很顺利,那个土豪带着的一帮土匪,根本毫无防备,而且根本没有什么军事素质,只是会开枪而已,就是一盘散沙。
士兵们晚上翻越墙头,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在睡觉,所谓的两个大门的守卫也是如此。所以枪声响起后,这些人根本无法组织抵抗,哭喊着四散而逃,就没有几个放了几枪的。
战士们在卧室找到了那个土豪,不顾他的求饶,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今天就是对他袭击我们的回应,当场结果了他,还有他的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年,都是土豪这个土匪团队的一员。
消息很快传出,尤其在聊城,所有的觊觎都停了下来。至于在济南和泰安,工作组也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虽然还不时有恶意的眼光,但这些蛇鼠,终究没有敢再袭击。
第19章 海轮南下和返程
到6月15日,所有招募的人员都已到齐,外派的三个工作组已经返回,都聚集到了“流民大营”,李思华和同志们统计了所有人员,不由感到头疼,除了大约3700的募兵和1600多个孩子外,其它家属也有3000多人,全部就接近了九千人。她原来以为能控制在六千人左右的。
没有办法,同志们都扛不住那些悲惨的场面。比如招了一个青壮,可是他有一个小妹妹或者小弟弟,或者还有老娘,两三个人跪在地上悲泣哀求,口口声声说着,只要给一口吃的,让干啥都行。你能怎么办?现在的结果,已经是同志们不断硬着心肠坚持下来的了,否则随便会来个几万人都说不定。多数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给点吃的,硬着心肠打发走。
谈到这些,同志们都很沉痛,多灾多难的祖国,我们的母亲,什么时候才能让这样的悲惨,不再发生啊。
收拾好心情,李思华宣布了在山东最后的工作。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调养这些人的体能和健康。好在现在组织有钱,又靠着青岛港,粮食、肉食、鱼虾、蔬菜等,都能用钱买够。
李思华要求同志们,按照科学的规律,提供足量营养的餐食,按照“少食多餐”的原则,每天向这些人提供充足营养的食物。这里的“少食”当然不是后世的那种减肥故意挨饿,而是说每餐只能吃七分饱。“多餐”则是一天至少吃四餐。
所有人员,不能吃了就不动。而是全员运动起来,必须尽快让后来的人群,学会按照已经成型的基础锻炼计划,每天运动,让他们吃了以后运动,运动消化了以后再吃,刺激身体加快吸收,尽快提升体质。
而已经恢复了基础体质的那些先到的难民,训练量要逐渐提升。整个大营,每形成了每天体育大锻炼的氛围,不止是青壮,除了病人以外,其它人包括孩子,也被要求进行运动,只不过运动量相应减少而已。
对于这些难民,相对于前些天颠沛流离、行尸走肉的悲惨过程,现在无疑是到了天堂,他们都非常珍惜眼下的幸福,生怕自己不懂规矩,如果被赶出去,那不就是要回到过去的悲惨?所以都非常听话,努力按照“管事们”的要求老老实实做到,虽然他们对“体育锻炼”觉得很奇怪,没事瞎蹦跶干吗?但是主家要求,自己就老老实实地做。
李思华同时带领同志们开始了初步的政治思想教育工作,前期她已经逐步培训了这些同志们,让他们学会她的基本方法,即“诉苦-解析-寻因-共情-凝聚”的五步法。
分组闲谈,先询问难民,在他们的诉苦中寻找典型案例,对案例从理论和社会现实,进行阶级分析,让他们知道造成这一切苦难的,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那些剥削阶级造成的人祸。难民们很多都有类似的经历,以此激发他们对剥削阶级的仇恨,对改变自身命运的期盼,最后达成初步凝聚共识,形成无产阶级思考逻辑的初步目标。整个过程不能一次到位,而是应该循序渐进,逐步改造他们的思想。
她让多数同志,都参与到教育中来,运用她的方法,分成若干组,不断寻找一些青壮为主组合群体,进行这样的教育性“闲谈”。运动和教育,成为了这些天内,大营的日常。
6月19日,上海拍来电报,曹子卿、李朴和武器小组已经于昨日,接收了那个美国军火商罗伯特.麦肯恩送到的武器弹药和其它装备,全部都已入仓,武器小组自己进行了检验,质量和数量都是合格的。85%的武器款项已经支付,罗伯特满意而归。
武器小组今天开始,将所有武器装备装船,海轮航运的准备已经全部结束,海员全部到位,并已基本熟悉了自己在船上的岗位,船舶上的管理体系已经正常运转,燃油、食水等已经完成补给,海轮已处于随时可以起航的状态。因此,上海的工作,已经基本全部完成。
根据上述情况,李思华起名的“华海”和“华洋”两艘海轮,将于明天即6月20日从上海出发,驶往山东青岛港,与李思华部汇合,预计将在6月22日抵达青岛。
李思华思考,根据前几天淇澳岛拍来的电报,由于人手有限,主要劳力还是用在扩建港口,以具备2500吨海轮停靠能力上面。所以基建组采用了如下的策略,从中山区域,以华海公司修建港口的名义,临时雇佣了五六百人,他们主要是以修筑港口和新渔村屋舍为主,而需要保密的山中基地和其它建筑,则是由战士们和比较可靠的渔民差不多四百人负责修建,两边分工。
目前淇澳岛的进度还不错,经过快一个月的赶工,港口方面,目前已经修筑好了一道深入海水长度180米的堤坝,以及一些附属建筑,购买的装卸设备,例如现代看上去很落伍,但当时很先进的机械龙门吊等已经安置到位,整体已经具备2500吨级航轮的停泊装卸能力。实际上,最大程度可以接受4000吨级别的船舶停泊。
新渔村和仓库全部修筑平房排屋,只不过工程量比较大,计划修筑20万平米,而且是“永久性”的,自然是个大工程,虽然屋舍以现代的眼光看,很简陋,但速度也快不起来。
每套平房大致就是一个“凹”字形,东厢、西厢和堂屋,总面积80~100平米,中间有个小晒场,可以居住3~4口人。
关键的问题是建材,考虑到海岛每年都会遭到台风袭击,夯土墙是不行的。最后的方案,还是偏现代风格的红砖加洋灰,这样成本很不小,红砖要从中山附近的砖厂运,成本其实还好,就是多了运费。洋灰的成本可就比较大了——每袋洋灰超过3块大洋,考虑到基地营房也要使用,预计可能需要超过3万袋洋灰,这就是10万大洋!同志们都很舍不得,最后还是李思华亲自拍的板。
新渔村估计还要两个月才能建筑完成,等到家属们赶到的时候,估计可以加速,他们学着砌砖搬运,建设自己家园总是可以的。不过前两个月就只能住大棚了。这让李思华有点担心,七八月份正是台风的高发期,到时大雨大风,大家都要遭罪。但是也别无他法,只能让工程尽量加速,而大棚到时都要加固,棚顶和棚侧,都要尽量封闭防水。棚内底部要加高,避免积水打湿。
山中的基地及附属建筑,现在也是个半吊子,因为人力不足,建材运输都是一个问题。倒是三个小水库进展比较快,毕竟都主要是修一段拦水的堤坝,并在堤坝拦出的区域,挖出土壤碎石,形成蓄水区。三个小水库,预计还有五天左右即可完成。
想到这里,李思华又觉得招纳的人多了一些,也不是坏事,只要他们恢复了体能,那就正好提供了各项工程充足的劳动力,能够加快工程速度。不过她计算时间,发现原来的训练计划可能行不通了,必须要延迟。
根据现在的情况,她预计全部人员抵达淇澳岛后,可能都要先分工参与建设,然后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让基地可以投入使用。新渔村就需要更久,至少一个多月。这样来推算,6月底抵达淇澳岛,然后要到6月中以后,基地才能正常运转,加上至少3个半月的训练时间,那就是十月以后,部队才能具备初步的行动能力。
她压抑了一下有点时不我待的焦灼心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千头万绪,那么多的事情,急也急不来。还是要定下心来,计划周详,做好每一件事,打好基础。只不过,我们还需要更有效率,她心里暗暗地激励自己。
李思华计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晚上和同志们开会,协商了从山东返程淇澳岛的相关安排。根据现在的进程,预计海轮23日抵达后,6月24日全体登船启航,这样估计在6月28~29日可以抵达淇澳岛。
为了避免引起太大的关注,她和同志们商量,要分批登船,一两百人一批,进入港区,逐批登船,一天的时间完成就可以。这两天同志们要对群众们进行反复教育,让他们记住,到时必须完全服从命令,还有登船的程序,小孩子不要跑开。
要求群众们都要穿上合适的民服,每人只许带一个小包裹和干粮,不许他们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例如锅碗瓢盆等,都随身扛着,类似这样的都不许带。告诉他们,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公司对这些都安排好了,都会给他们配好的。
6月23日,华海和华洋两艘海轮,如期抵达青岛港。曹子卿和李朴等同志和华明义等从海轮上下来,就看到了李思华带着几个同志微笑着,在等他们。
在安排华明义等海员群体去休息后,曹子卿向李思华汇报了她走之后,武器小组和航运小组的相关工作。曹子卿还笑着跟她说,那个罗伯特,在收到款项后,还专门派人,送来了20只精制的勃朗宁M1900手枪作为礼品,其中有一对,更是镀金的极品,被罗伯特指定送给美丽的李小姐收藏。勃朗宁M1900手枪在国内被称为“枪牌撸子”,十分受国内军界和黑帮喜爱。一只撸子,一般至少要30多块大洋,罗伯特真是个会做生意、擅长讨好客户的精明家伙。
李思华微笑着走路,她心情很舒畅,两艘海轮带着武器弹药,顺利地抵达青岛,复杂的计划终于完成。万里之行,终于又完成了一段。
第二天一大清早,已经组织起来的众人就开始了分批登船,马车一批批地将人员送到登船口。港务的关系早已疏通到位,所以进行得比较顺畅。那么多人,在充分的提前“培训”下,学会了沉默地温顺地顺着人流登船,而船上早已安排接应,将他们引入一个个舱室去住下。人数太多,舱室甚至走廊也是拥挤不堪,但没有办法,大家都只能辛苦几天。
到了下午,终于完成了全部人员登船,所有人长期挤在船上不是回事,所以时间能少一点就一点。这样子装船完成,很快两艘海轮就启航,同志们也都是归心似箭。
到了船上后,李思华和同志们立即对所有人员,进行了船上组织管理。每个30人组的聚合在一起,舱室优先满足儿童和体弱家属,青壮不行的话,就在走廊其它一些可以容纳的地方坐下。船上肯定没有足够的厕所,就只有用一些空桶,在一些区域替代。众人都携带了干粮,但也让船上的厨房24小时不停地烹调一些肉汤等,补充不足。
忙忙碌碌地安排,到深夜,终于大部分人员勉强睡了。李思华、曹子卿等这个时候才能休息一下。
几人走上甲板,吹一吹晚风。虽然已经是6月底,但到了海面上也有点凉。满天繁星,星光下海面磷光点点。黝黑的海面轻轻荡漾着,偶有鱼儿从海面中跃出又落下。
李思华轻轻地唱起一首歌:
“你是心中一颗恒星,照我不停往前行
It's my dream. It's magic.
梦想绽放天际,百年征程,并非一片坦途
穿越山海,从不懈怠,永远都心怀期待
所有的坎坷挫败,终被风吹进尘埃,不再回来
携青春向你走来,跨越过星辰大海……”
曹子卿他们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李思华的歌声。等她唱完,曹子卿问她:“这是什么歌?”
她笑了笑,说:“就叫它《星辰大海》吧,想不想学?我教你们。”
大家都跟着学了起来,后面警卫的战士们,也跟着轻声地哼了起来。到了最后,粗犷又激昂的合唱歌声响彻了整个甲板:
“.…..
携青春向你走来,跨越过星辰大海
赤子心热血澎湃,用青春谱写精彩,不曾徘徊
我向你奔赴而来,跨越过星辰大海
我心中炽热的恒星,陪伴我勇敢前行。”
6月29日的清晨,华海和华洋两艘海轮终于抵达淇澳岛码头,众人都如释重负。这几天一点都不轻松,人太多,拥挤在一起,没法活动,睡觉都很吵,难以入眠,就像是后世春运时的绿皮车,让大家都很累。
淇澳岛留守的苏琪南、姚斌和郑伯涛等人,一直等候在港口。看到海轮后,他们立即安排作为“自己人”的近400人来到港区,等待海轮靠港。
下船、安排八千人的住地以及接下来的餐食,安排武器弹药的运输入库等等,又是好一阵忙碌。一直到下午,全部人员才安置好,而所有装箱的武器弹药和其它物资,才完成了用马车运输入库。
李思华等人都疲惫得很,顾不得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下午都先赶着去睡一觉。而两艘海轮,则被安排去停泊香港,华海公司已经在香港,专门为这两艘海轮租赁了常驻泊位。
吃过晚饭,李思华先和曹子卿等几人商量了一下,然后召开了八十几人的全体干部会议。在会议上讨论了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安排:
一、基础设施建设:
对于新到的三千余名家属,除了少数生病和年老体弱的,要全部用起来,组织好他们,投入到各项民用建设项目中去。包括新渔村、民用粮库等仓库、小学校、两个小水库、电报房、大约20口井等方面的建设。通过近期试打的两口井已经表明,淇澳岛的地下水源还是比较丰足的,可以支撑多口井的使用。
一个小的但是重要的建筑是电报房,在去上海之前李思华已经安排,以华海航运的名义,购买了当时还非常笨重的电报房设备,这些设备需要有一栋专门的大房间来装备。李思华还派遣了两名年轻的党员,去香港学习发报和接报,平常的时候,正常“商业运营”发报接报。她前世就是军事通讯专业的本科生,实际也不太熟悉这个时候的密码电文,但毕竟有专业背景,可以很快上手,她最终会自己编撰一套密码,用作军队的密电使用。
她还考虑过海岛的电力问题,但最后认为这个需求,在当前无解,这个时代连柴油机组都尚未成熟,只能放弃。
二、后勤服务:
暂时要安排好那么多人的“大锅饭”,待新渔村投入使用后,各家各户可以自家烹饪,只要发粮发肉发菜就行。但最近一个阶段,都是住大棚,难以单独开火,所以只能选择大锅饭,要从家属中选择一批人来安排此项工作。
此次吸收了1600多名儿童,而岛上本来就有近百儿童,合计超过了1700名儿童。小学校的教育需要马上组织起来。
三、军队和建设
曹子卿和李朴等军事小组的成员,要立即将约3700名的青壮组织起来,由现有战士带领和管理,先参与军队基地相关的建设,完成5套包括营房区、校场、训练设施、武器仓库等在内的军营建设,还包括军队专用的小水库、每个军营的打井和生活设施、在军营边开辟的蔬菜地等工程。总的原则是,与军队有关的建设内容由军队自己完成,尽量守秘,不假外人。
整个过程应该控制在15天内全部完成。15天后对全员进行编制成军,开始军事训练。现有部队中的大部分人员(大约150人左右)将作为教官。重演当初的训练流程,只不过最后不再以城市特种作战为重心。
李思华设立了新的参谋组,大约有30多名党员加入了参谋组,这样这个临时参谋组将有差不多70人,作为临时军事管理的核心团队。她要求,明天按照会议的决定,参谋组尽快细化工作安排,将建设工作组织和安排妥当。
第20章 组织与教育
回到淇澳岛,李思华以极大的毅力,推动着淇澳岛基地的各项工作。她的归来,就像是快马加了一鞭,整个组织的决策和执行效率陡然提升。
基建和后勤上了正轨,李思华将精力转向了组织建设和教育培训。
虽然部队只有一个团,但李思华考虑先将架子搭起来,整体军队号称为红三方面军,这也是她的恶趣味。她知道历史上1930年之后,我党有红一、红二和红四方面军,形成了红军的三大主力军团,但本来计划中的红三方面军,却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没有成立起来。她想,我们部队就先占了这个坑吧。
当然,现在部队只有一个团,所以只有这个团的编制是实职,号称红三方面军第一师第一团。她无意现在就去建立起一堆军团长、军团政委之类的封号,那毫无意义。红三方面军这个称号,暂时只是对未来发展方向的一个定位而已。
军队编制上她和曹子卿等商量,在她原来设想的基础上,实际上是参考二战时德国进行步兵团编制的逻辑,但作为山地团,又考虑分散作战和特种作战的优先需求,做了较大的调整。
整个团包括团部,团部连、运输连和3个步兵营。团部连包括通讯、工兵和骑兵(辎重)这3个排。每个步兵营包括营部、3个战斗连和1个重火力连,现在她对炮兵的使用是有点分散使用的,因为根据可能的作战需求,还不到需要特别集中使用的时候。以上编制合计3000人左右。
专设特种作战大队,编制170人左右,分为突击、侦查和狙击三个中队,这是全军精锐和拳头部队,担任尖兵任务。专设教导大队,编制实际为一个连,112人。专设后勤大队,编制350人左右。
以上合计,满编的话,整个团大约将达到3800人左右。当下募兵3700人,原来小部队有200人左右,而新加入的党员大约30人,加上从岛上渔民中吸收的20~30人,合计潜在军人总数,超过了4千人,覆盖满编编制。但实际上这是做不到的,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军旅生活,她估计训练中逐渐淘汰的人数,可能达到10%甚至更高,这样估计最后留下3500人就最多了。
不过她也不担心,时间还有几个月,逐步吸纳一些其它来源的战士,完全可以实现满编,例如周边岛屿渔民不少,很多家庭穷苦而难以维持生计,其实都是很好的兵源。她之所以在山东募兵,只是不想在广东惊动太大,以免打草惊蛇,而且还是为她长久的计划做长期模式的准备,也是一种先行探路。而现在从本地增加募兵,最多不过几百人,惊动就小,问题显然不大。
全军训练完成后,将专设新军连,负责新加入士兵们的军事和初步政治训练。
接下来就是要正式建立党组织。她计划建立“红三方面军党总支部”,地方党委,暂时由总支部统一管理,总支部下设两个支部,即军队支部和地方支部。现在主要的当然是军队支部,除了参军的约30名党员外,参谋组的全体成员30多人,以及优秀士兵20多人,已经经过充分考察,将宣誓加入我党。这样军队党委下辖党员接近90人,今后将依据组织原则,不断发展优秀分子入党,壮大革命的领导力量。
地方党委目前较小,主要由不在军队的20余名党员组成。淇澳岛那么小,他们的主要任务,当然不是管理淇澳岛,而是管理和发展海运、后勤供应链、以及管理转运后继移民等重要工作。他们接下来应该隐秘地联系在香港和中山等地的我党组织,互相支持,同时发展在地方和各行业工作的党员队伍。
另外的组织体系就是地方“政府”组织,淇澳岛除了军人和儿童外,家属和原居民大约也有4千人。虽然后世的一个大村,可能就有那么多人,但此时麻雀虽小,其复杂程度却因为基地的存在,远远超过了普通村庄的管理需求。因此计划设立“淇澳岛专区”,党组织并入地方党委,任命姚斌为区长,苏琪南为副区长,并吸收渔民中的积极分子。下设民兵、农业、港口、建设、社会管理、财税等分工部门,将淇澳岛整体管起来。当然,这个政府是地下的。
所以上述的整体组织,就是党、政、军三大体系。整个体系当然现在非常稚嫩,但所有的伟大,都是从不起眼开始的。
教育培训也分为了三大模块。
第一模块,当然是军队的政治和文化教育。这一部分仍然是李思华的最重点,不过曹子卿和一些同志经过她“长期”的培训,其实也就几个月,已经有能力辅助她进行军队的教育培训,她主要会做一些大的培训,不断将“新思想”灌输给部队。
第二模块,则是群众教育。由于青壮绝大多数都是军人,大量家属和渔民中,女性占据的比例更高,需要通过教育培训解放妇女。这部分的教育培训,李思华自己也会参与,但主要依靠地方党委的党员们,同样需要进行文化识字、家国大义以及我党基础政治思想等方面的教育培训。
李思华计划自己要撰写群众教育培训的纲要,然后由参与的党员同志们填写充实内容,形成不断改进的培训教材。
另外,地方党委将根据群众教育的进展,适时建立以民兵为主的群众核心力量。当然限于现实,短期只能是以女民兵为主了。不过李思华心里暗暗一笑,想起了后世著名的海岛女民兵,巾帼不让须眉。
第三部分,则是儿童的正规教育。李思华部吸收这些儿童,是为了从长期着眼,通过较长时间的学习,培养具备现代文化、基础科学知识、革命思想和理念的新生代后备力量。目前其实还不具备完全的教育能力,毕竟师资只能是有些文化的党员同志们。
她在前期,已经在这个时代搜集的一些教材基础上,主要以自己为主,在撰写一些初期教材。主要课程包括五部分:
一、语文:识字、白话文、革命文学;
二、数学:简单的算术和几何,数学在军事和生活的基础应用;
三、理工学:大工业概念,物理、化学等涉及工业的基础理念和知识;
四、自然:动物、植物、生活、环保、地理、军事应用的基础知识。
五、政治:党政治思想教育的最初级内容。
在撰写这些初级教材时,李思华感到很无奈,自己的知识结构,即使是编写这样的简单教材,也显得捉襟见肘。以后还需要争取外援力量,对教材不断进行升级和优化。
对这些儿童在教育中,也需要适时组建少年先锋队和儿童团,没有办法,这个时代让他们最快成长的办法,就是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这些儿童年龄不一,但基本上都还是文盲,所以在初级教育中根据学习进步的程度,再逐步分级。短期也最多做到完整的小学教育,至于中学或者更高的教育,只能是期待以后。
在完成组织和教育的规划后,党委连续开了数个会议,讨论了实施细则,尤其对于教育事业,除了军队教育小组外,又组建了地方教育小组,然后开始组织实施。李思华为了提升同志们对教育事业的重视,提议召开了全体干部教育动员大会。她在会上做了振聋发聩的重要发言:
“同志们,开这个动员大会,就是表明党委对于人民教育事业的高度重视,就是提醒和要求同志们,应该以十二分的热诚投入教育事业和工作。”
“很多同志觉得教育虽然重要,但当下做好军队政治教育都不容易,没有精力去顾及人民的教育。还有的同志,觉得这就是请几个外界的先生,教会孩子们认字读书就行。大家工作日益忙碌,哪有时间去顾及?所有这一切认知,都是极端错误的。”
“人民教育为何重要?大家对国际国内的现实都有一定的了解。我就问一句:只靠我们这样辛苦地一点一滴攒军队,我们什么时候能打败反动派,赢得革命的胜利?就算革命胜利了,我们能够抵挡得住西方列强还有日本帝国主义他们的侵略吗?”
“单独依靠军队,实力永远是有限的。我们军队才有几个人?在国民总量的汪洋大海中,我们还只是一片孤舟。”
“所以,只有依靠人民、发动人民、教育人民。觉醒的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真正创造者。如果人民群众不能觉醒,那就是今天我们所看到的中国现状,一盘散沙,被帝国主义和剥削食利阶层敲骨吸髓,而无能反抗;而如果人民群众能够觉醒,那就像百川汇流,沛然而莫之能御。任何的反动派,在觉醒民众的洪流面前,那都是纸做的老虎,一冲就破。”
“要觉醒民众,靠什么?当然要靠教育。我们今天的教育事业,就是为了积水成海、积土成山。培养出具备正确的信仰,又有科学理性和文化知识的觉醒民众,让他们去传播、去播种、去扩散,这样才能让人民觉醒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广,当人民觉醒的程度和人数扩散超过一个阀值,那就是量变引起质变,革命成功的基础就真正奠定了。”
“所以教育事业的重要性,是和建设军队一样重要的。没有坚实的教育基础,不能形成民众觉醒的广泛环境,军队的能力就是水中花、井中月,根基都是虚的。”
“同志们,那么我们的教育,是要培养什么样的人呢?什么才是真正的觉醒呢?”
“我们知道,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我国就处于落后挨打的境地,一步步地沦为半殖民地。在这个过程中,剥削食利阶层的很多人丧失了民族自信,成为了慕洋犬,在他们的眼里,西方的月亮都比中国的圆。他们盲目崇拜西方的一切,洋大人说的话都是对的,一旦洋大人有什么不满,他们立即恐慌颤抖,惶惶不可终日。例如现在这个民国的很多所谓大师,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发生什么与洋人矛盾的事情,他们立即发表文章言论,痛心疾首,要国人反思悔改,不能让所谓友邦惊诧。这种人,我称之为反思怪。”
会场响起了低低的笑声。说到这里,李思华想起了后世,情况不也是这样吗?百年过去,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她还记得网上那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刻薄评论:“一帮月收入两三千的穷逼,天天在键盘上关心国家大事。”
然而确实是这帮低收入的民众,才会有更高的热情关心国家大事,这是阶级利益所决定的,因为这些民众,才真正是和国家共命运同生死。那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拿着丰厚的收入,觉得自己随时可以移民,只要有钱,自己就是世界公民、国际公民。所以以自己的利益为导向,得罪美国和西方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很多就是在损害自己的利益。屁股已经坐歪了,何谈爱国?
她还想起曾经听过的某吴姓大V的著名言论:“我只为少数人服务。在这个社会,大多数的人都是无用的。”这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嘴脸,在他们的心里甚至在嘴上,底层的人民都已经不算人了。
她定定神,接着继续说:
“当然也有一些封建余孽,他们还企图回到过去的封建王朝的体系,人民做牛做马麻木不仁,他们才好作威作福骄奢淫逸。”
“所以我们的教育,要培养什么样的人呢?就是要培养有信仰又有科学和文化的新时代人民。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什么叫有信仰?有家国大义的认知,也能在认知人类社会发展逻辑的基础上,形成对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认同。西方的教育是怎样的?可以用牧羊来形容,大部分人接受的教育是做温顺的羊,不需要自己的独立思想。一旦超出了他们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那就是异端。只有少数统治阶级的所谓精英,才接受的是牧羊人的教育,学习如何统治和管理温顺的羊群,而对于不温顺的羊只,自然要学会鞭挞和惩罚。我们需要这样的教育吗?”
“我们的教育,应该也必须是,人人如龙。人民应该是国家和社会的主人,应该让他们学会,以人民就是统治阶级和主人翁的思想和热情,来学习知识和文化,历练出能力和才干,不但能够以共同的意志,来打破打碎这个黑暗的旧社会,还要能在未来,以觉醒的共同努力,来实现无产阶级向不断提升的共同富裕的有产阶级的跃迁。”
“什么叫有科学又有文化?举个例子,我们现在主要的武器,都要靠从外国购买,价格非常昂贵,人家就是明着在宰你,但我们只能忍受,再委屈也只能憋着。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我国科学落后,根本还没有建立起工业,更不要说建立起发达的军事工业了。这就是最典型的落后就要挨打。不学习科学,就无法培养大批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而没有他们,就无法建立起大工业体系,实现国家的强大。”
“至于文化是什么?我们中国有五千年的历史,灿烂辉煌,其中有无数宝贵的精神财富和有益思想,很大程度上这是比物质财富更宝贵的财富。我们不能因为要扫除封建渣滓,就把所有祖宗的文化都抛弃,那无疑就像是倒掉脏了的洗澡水的时候,居然把孩子一起倒掉了。”
“我们的国家在当下如此危急存亡之际,无数同志,毫不犹豫地投身革命,试图救国救民。为什么?至少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历史文化的传承。我们是华夏贵胄,我们是大国国民,这就是文化传承的力量,它们赋予我们永不屈服、挺直膝盖、撸起袖子、不断奋斗的精神。”
“有的慕洋犬,现在已经在提议要废除汉字,自断文化根基,认为只有西方才是先进的,要学习西方,就要摒除自己国家历史的一切。”
“一个背叛自己历史的国家和民族,能够复兴?你们相信吗?”
“国家多难,内忧未除、外患未决、民智未开。但这正是今天我们兴办教育事业的伟大意义。无论是教育事业还是发展军队,都是解决问题的一部分。让我们努力实现,内忧未除那就破除、外患未决那就解决、民智未开那就打开!”
会场内是山呼海啸一般热烈的掌声,干部们都站了起来。有的人脸色涨得通红,有的人眼里含着热泪。
淇澳岛的教育事业,开始以极高的效率全面展开了。
第21章 风雨如晦与岛上工作
7月初的一天下午,武汉的一处小院内。天气已经非常炎热,门外树上的蝉鸣声响成一片,几无停歇。
一个只穿着汗褂短裤的青年男子,坐在树下一个石桌边的避阳处,聚精会神地读着一本小册子,他身材高大魁梧,面貌却清秀儒雅。额头上冒着汗珠,他却没有注意。
好半响,他才放下小册子。举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无意识地用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陷入了沉思。
他就是毛泽东。
毛泽东当时虽然在武汉,但不算是党中央的核心成员,他主要负责湖南的相关工作,所以并没有参加上次阮啸仙他们向党中央的专题汇报会议。当时这个会议也没有引起他的太多注意。
直到后来,李思华的一些观点从参会的同志中流出,才引起了他的关注。最近,他终于拿到了这一次广东同志递交的材料,而仔细阅读后,无疑引起了他的极大重视和共鸣,所以他才反复阅读思考。
于他而言,最强的共鸣自然来自于,李思华对于工农联盟而非仅仅工人阶级才是我党根基的思想,而在此理论基础上推导的农村革命根据地等一套革命的策略理论,也因此引起了他的极大重视。
他在三月刚刚发表了著名的《湖南农民考察报告》,经过对农村实地的现实考察,他本身的农村革命的思维,正是在这个阶段基本成型的。现在读到了李思华的类似但更严密的农村革命理论,知己之感,使得毛泽东对于农村革命才是正确途径的思想,变得更加坚定。
毛泽东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一定要尽快在党内推动以农民起义、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为方向的革命策略。
对于李思华预判汪精卫政府必然背叛革命,他也强烈地认同,他本身就擅长阶级分析。而且不仅是从严密的理论推导,现实中他观察武汉国共合作的现状,也对发展趋势毫不乐观。
想到李思华预测的3个月内汪精卫就会背叛,时间已经很近,他的心思不由有些焦灼,真的会如她预判那样地发生吗?我党无疑正处于高度的危险之中。
这两个多月来,受到李思华预测的刺激,对于国共合作悲观的一些同志,多次要求党中央要对可能的汪精卫背叛革命做出预防。但在陈独秀、张国焘等人的坚决反对下,没有能够形成一致的意见。
有警惕的一些同志例如毛泽东,也只能安排相信自己的一些同志,先做些预警和躲藏的准备,但对于大局,并没有能丝毫挽回。
6月的时候他曾经召集“马日事变”中从湖南出来的同志开会,号召大家“在山的上山,靠湖的下湖,拿起枪杆子保卫革命。”但这都是局部性的。
7月4日的时候,中央政治局常委举行扩大会议,毛泽东在这次会议上明确提出了“上山”思想,认为“上山可造成军事实力的基础”。但是并没有获得党中央多数同志的回应。
毛泽东按下心中的焦灼,转移开来自己的思考。他看着小册子封面的作者位置,写的“李力胜”,心里想着,有点古怪的名字,听说还是位女同志,真是厉害啊,她的理论水平,无疑是党内目前所有他知道的人中,都比不上的。而且不爱红妆爱武装,投身革命、亲自建军并能有所成就,实在是位巾帼英豪。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乌云在天空开始聚集,地面也已经起风,没有那么炎热了,看起来可能要下雨。毛泽东站起身来,感叹了一声:“风雨如晦啊。”
然而原来的历史轨迹,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还是逐渐逼近了那个变盘点。
汪精卫对于我党在武汉的活动已经感到越来越恐惧,他觉得这个城市似乎已经不是国民党的了,而是我党的。我党的那些主张、政治活动,他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心里的焦灼与日俱增,反感逐渐向着仇视转变。他并不是一个人,武汉大批的“国民党左派”,正在经历着和他一样的心路历程。两党的分歧开始越演越烈,形势无可转变地恶化下去。
6月,共产国际的一个愚蠢政策,终于成为了武汉国民党已经跃跃欲试“清党”发生的导火索。6月1日,鲍罗廷、罗易将共产国际所谓5月的“紧急指示”,传到了党中央,要求实行土地革命,吸收工农领袖,以充实中国国民党中央,动员2万名左右共产党员,加上5万名工农革命军,组成一支可靠军队,组织革命法庭,惩办反动军官等。
就这样一个按照当时的实际情况,可以说是痴人说梦的荒唐指示,居然被党中央接受了。而且在6月5日,这个指示被罗易泄露给了汪精卫,要他接受共产国际的命令。汪精卫怎么可能接受?当即严词决绝。
这个导火索引燃了武汉国民党“清共”的准备,汪精卫和武汉国民党的高层下了决心,开始磨刀霍霍。他们代表着资本和士绅的利益,怎么可能让一帮泥腿子替代了他们的地位?
而已经有一些党员,开始高度警觉反革命事变的可能性。例如就在6月底,担任汪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主任的邓演发,离职去苏联。毛泽东也在七月初离开武汉,他将去湖南,实践他“上山闹革命”的新革命策略。
7月14日的晚上,李思华在朝向中山一侧的海边,默默地望着大陆的方向。她知道,明天就将发生震动全国的武汉七一五反革命政变,汪精卫政府将通过《取缔共产党》案,正式和我党决裂,随即在武汉大肆搜捕我党人员。
她深深地搞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自己营救的这些同志的数量,相对于大革命失败损失牺牲的同志总数,完全是微不足道——在大革命失败后,被屠杀的党员和进步群众的数量,高达三十一万人。而她的反复提醒,以她对这个时代我党领导层的了解,作用恐怕是非常有限的。
她默默地想着:“只有实力才是改变历史的唯一可能啊。”与其哀叹,不如尽快地发展自己的力量,只有实力发展到一定程度,那些熟悉的历史悲剧,才能被改变。
她又望了一眼大陆,那里不是只有黑暗,半个月后的8月1日,周恩来、贺龙、叶挺、朱德等率领北伐军2万余人,在南昌举行武装起义,历史上的我党第一只军队,由此诞生。当然,在这个平行时空,是她建立了我党的第一只军队。而8月1日以后,金秋起义、广州起义,我党志士的反抗,此起彼伏。革命的生机,在这个最低潮的时候,默默地积蓄着、发展着。
淇澳岛人手充足后,基建进度进展很快。2艘海轮的加入,使得物流条件大为改善。海轮一次就可以从中山或者香港,运来巨量的建材、物资和一些辅助器具。良好的条件,就使得基建过程变得简单。
到7月15日,除了新渔村和小学校外,几乎所有其它的工程,都已基本完工,整体基地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就在这一天,全体青壮入驻基地,他们被分配到5个训练场,每个训练场大约六百人左右,而最大的一个训练场则分配了差不多八百人。
曹子卿等军官,会在每个训练场派遣20多名前期比较优秀的战士,作为主要的教官,按照已经形成规制的训练流程,对这些青壮进行110天以上的残酷训练,让他们短期就能转变为合格的军人。
这些青壮,已经从最初的懵逼中,回过了神,他们原来以为是被广东的一家公司招工,是来做工活命的,结果却是来当兵。
不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就逐渐稳定了下来,毕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最初级政治教育,而且不当兵肯定会被赶出去,到哪里去找一口吃的?难道像以前那样,最终被饿死吗?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不但吃得饱还能吃得好,家人还被好好安置,当兵算什么?这条命,早就已经卖给主家了,人家让干啥,咱就干啥。
轰轰烈烈的大练兵就此展开。李思华自己则在5个训练场来回跑,基本上每天在一个训练场。
在哪个训练场,她白天就观察士兵的训练状态,不断改善和纠正训练的偏差,并且思索后勤和政治思想工作的改善点和突破点;到了晚上,就由她来主讲政治思想和文化课。
在她培训的时候,其它的教官,都如饥似渴地学习李思华的思想和教育方法,他们现在对于当新兵的教官,心里的底气,其实还是不足的。
7月30日上午某教场。李思华看着站得挺拔端直、又整整齐齐的新兵队伍,心里很有感慨,差不多15天的队列和军令训练下来,这些新兵终于有了军人的初步样子,不再是原来一副叫花子样子的难民了,新的军队在逐步成型。
淇澳岛7月13日已经来过一次台风,好在不算太凶狠,台风3天就退去了。因此虽有部分大棚进水,但没有造成大碍,人员都被紧急疏散到没有进水的大棚,只有少数人受了轻伤和因此生病。
但这一次的小天灾,也让人们对于台风的危害更为重视,建工和家属们铆足了劲地加快基建的速度,这使得到7月底,新渔村就基本竣工,相比原来的预计,足足提前了一个月。当然,毕竟是平房,建筑的难度很小。只要建材供得上,速度就不会慢。
几天后,家属和孩子们,就能乔迁新居了,李思华还通过海轮运输,在中山等地,收购了大批的木制家具、被褥和生活用品,家属和孩子们住进新家,总不能家徒四壁。
李思华将精力都集中到了工作上,军事训练、组织运转、学校教育、群众教育、军队政工,一点又一点地细化,逐步地完善,有效率地快速推进。
党、政、军三大基础体系逐渐上了轨道,在组织体系的加成下,同志们的工作能力也在快速地提升,这使得李思华能够抽出更多时间,来规划下一步计划的相应准备。
最重要的还是资金,她现在痛感没有自身工业和根据地之苦。从英国人银行弄到的资金,已经消耗了很多。如果用美元计价的话,一共就750万美元左右,两艘海轮花了60万美元,武器弹药花了100万美元,淇澳岛建设大概花了40万美元,山东募兵也去了30万美元,加上人员吃喝拉撒等其它费用,已经耗费了280万美元,只剩下了约470万美元,接下来估算各种费用,大概还要花费100万美元左右,到新的行动开始,估计只会剩下370万美元,这点钱远远不够她的下一步计划使用啊?
她苦恼地摇摇头,难道还要打劫谁一次?就算是打劫,哪里能够一次性弄到那么多的钱呢?
她在脑子里慢慢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前世的信息,有哪些可以参考呢?
突然,一桩前世的传奇故事浮现在她的脑海。她立即让吴盛,把在香港买到的世界地图拿过来,她要研究一下。虽然她脑子里有金手指地图,但还是习惯于看实物的地图,没有地图的时候她才会去“动脑子”。
看着地图,她努力地回忆着,用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然后又端详了地图上那个大航海的终点,好一会儿,才轻轻一拍桌子,就是它了!
然后她起草了电报,让在香港的李家和情报点的同志,全力搜集她需要的资料和路线图。她明天还要去香港,交待安排一些其它的准备。
她的思维又转到了一些长远的计划上,山东河南两省,尤其是河南,接下来是连绵多年的灾荒,正是吸纳兵源的最好地点,在这个时代,只要教育得当,“越穷越革命”并不是一句嘲讽的话。需要建立起长期的机制,在未来立稳脚跟后,实现连续不断地转移难民,而淇澳岛,就是比较适合的一个中转点。
还有未来计划的那个区域,未来如何在那里立足呢?她又开始在地图上揣摩着。
8月7日的下午,李思华通知了曹子卿、李朴,及其它由她精选的十几名同志,这个团队,将作为接下来她新策划的主要计划和执行中枢。她提前通知了他们,所有的工作必须提前错开,不得缺席。
有的同志自然是一头雾水,而曹子卿等几个人开始激动起来,他们预感到李思华已经提前说过若干次,却从来没有透露过任何明确内容的第二步行动,可能在这次会议上就要揭盅了。
李思华微笑着看着同志们,她的心里很欣慰,这一段时间来,同志们的能力和思想水平都飞速地进步,而从她屡次与同志们的沟通看,对于多数同志而言,已经接受了她的理论和革命策略思想。她定了定神,表情开始严肃起来,说道:“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两项议程,第一是我们今后的行动计划,第二是一个配套的资金获取计划。”
果然如此,曹子卿等的神经开始兴奋起来,新的大行动是什么?
李思华将世界地图摊在了桌上,同志们都看到地图上圈出了四个红圈,分别是美国西海岸的旧金山、东海岸的纽约、印度西南部喀拉拉邦的科钦港,最后一个红圈,是把缅甸若开邦的实兑港和当时印度孟加拉的吉大港圈在了一起。这让他们感到很纳闷,什么行动能把全球都串了起来?
李思华开始平静地叙述她的计划,第二步大发展是个漫长的计划,其起步基地,她没有选择在国内,而是从海上接到缅北缅西,然后从缅北到云南、贵州,再向四川、陕西发展。这个计划包含几个要素:
一、需要打通交通线,她目前最看好的入口是实兑,这是缅甸第三大港,但人口很有限,大约只有几万人,英国殖民当局,对其的重视程度是非常有限的,因为实兑背后是缅北缅西,在缅甸属于山区,人口相对稀少,经济利益有限。
计划的第一部分,是要实质掌握以实兑港为输入点的运输线,未来部队和物资粮食输入,以便建立缅北和缅西的游击区,实际控制这一区域,作为发展基地。吉大港可以作为辅助路线,建立走私线路。
二、要掌握缅北缅西,需要大量人口。目前缅甸整体约1000万人,但大部分人口集中在其东南平原地区,仰光省和曼德勒省就占去了近一半人口,缅西和缅北,大约不到三百万人。这种原居民的稀少,给了我们深层掌控的机会,需要建立河南、山东为主的难民输出网络,移民缅北缅西,几年之内达到几百万的规模!如能完成,我们将获得一个千万人口的革命基地!
三、要达成上述目标,需要的资源可谓是天量,农业前期依靠输入粮食,但可以在山地大量发展稻米为主的种植,最终可以本地解决。但有两个重要问题,第一是需要建立工业基础,第二是需要大力发展武备,按照她的估算,至少要建立起,类似现在山地团战力水平的10个师,才能完成最终稳定的掌控。这就需要天量的资本。工业和资本哪里来?当然是美国,关于美国的计划,她以后会详细说明,她可以十二分地确认,在美国有很大概率,能够解决这两个问题。
至于信息的来源,她推到了李家的人脉关系上。这让她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李家已经被她吹得神通广大、信息源遍布全球了。但她能明说,她的决策是基于后世的信息吗?也只能如此了,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自己是信了。
第22章 印度神庙与根据地计划
这个计划,让所有与会者都惊呆了,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很多同志提出疑虑,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在国内革命,而是兜了那么大个圈子,从缅北开始?李思华的解释是,无论是广东沿海还是山东京津沿海,都是反动派力量非常强大的地方,如果我们直接从这些地方入手,马上会遭到一切反动派的疯狂反扑,而各国帝国主义的利益,也集中在这些沿海地区,我们的资源补给,一定会被切断,甚至会导致帝国主义的直接军事干涉。这样的话我们的力量过于薄弱,难以形成对反革命阶级的压倒性优势。所以选择了一个帝国主义力量最薄弱的地方渗入。
最后李思华勉强说服了大家,主要还是她的威信让大家将信将疑地接受了。曹子卿等人相对比较接受,因为他们目睹了李思华从始至终的“神奇”,而有些同志主要是来源于广州事变被救的同志们,信服的程度就比较差一些。不过他们也是佩服李思华的,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想着先试试看吧,边走边看。
李思华也没有办法,有太多的事情,她没办法现在说,不但是因为穿越这种神奇的事情,还有她关于整体中国的大计划,现在实在没法说。她心里默默地想着,同志们,以后你们会知道这一步的正确性的。
李思华的第二个计划,就让大家从刚才的将信将疑变得兴奋起来了。
李思华先介绍了目前的资金状况,让大家知道了,现在组织还有相当于470万美元的资金,而最近几个月还可能要消耗100万美元,最终在第二步行动前剩下370万美元。多数同志是第一次知道这些数据,被这些巨大的数字惊得瞠目结舌。
李思华平静地说:“同志们,370万美元是一笔看起来不小的资金,但是很明显,对于我们的上述计划,是杯水车薪。单单组建10个欧美水平装备师的队伍,耗资就可能要达到1亿美元。”同志们都听呆了。
“为什么这么贵?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工业,只能是向列强购买。而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了快10年,当年的剩余武器,现在也不便宜了。如果是新武器,由于军火现在是产量最小的时候,价格是非常昂贵的。”
“把缅北缅西大移民和安置考虑进去,再考虑工业基础建设,我预计,总体可能的耗资,保守估计要准备5亿美元。”同志们已经听傻了。
“之所以必须去美国,就是去赚钱去的。虽然我现在还不能透露具体的计划。但同志们都知道,做生意是要本钱的,现在的370万美元,本钱太小了。所以才有了接下来的这个短期搞钱、增强本钱的计划。”
接着李思华讲述了一个神奇的故事,她的爷爷是个胆子非常大的人,发家之前,可是干过摸金校尉的,说道这里,李思华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倒是又吃一惊。只有李思华心里默默抱歉了一声,原主的爷爷,对不起啊。
而后来她爷爷赚钱的一部分,就是来自于和印度的贸易。在他在印度的那些日子里,认识了印度西南部喀拉拉邦的一位贵族,此人是几百年前,土邦特拉凡科王国国王的后裔,这个家伙放浪不羁,可不是印度教信徒那样的循规蹈矩,他嗜酒如命,酒后经常吹嘘他的祖先是国王,在某个神庙,隐藏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一开头,李思华的爷爷也只当他是吹牛,大家喝酒,笑笑就过了。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就确认这个信息是绝对正确的了。
他是如何取得信息的,不得而知。但回到中国后,就把这个秘密当成是李家的传家至宝,告诉了李家同。她爷爷已经有了非常具体的地址,而且告诉李家同,他已经去勘探过,以他的本事,百分百确认,那个神庙肯定有地库,而且是非常大的地库,里面肯定藏有巨额的财富。据他从那个败家子得到的准确信息,至少有十吨以上的黄金。以后李家要是有办法,可以设法取得里面的财富。
李家同一生富裕,就没有打过这个神庙的主意,只不过将这个宝藏秘密传给了李思华。
看着大家呆傻的反应,李思华不由得哈哈笑起来。心想,对不起了同志们,我现在只能胡说八道,要不然没办法解释我信息的来源。
她接着说,按照她初步的计划,派一艘海轮以商业贸易的掩护去科钦港,那里离开那个目的地,即斯里帕德玛纳巴斯瓦米神庙,不算太远。同志们要仔细策划一个行动计划,来安全而不暴露地取得这笔财富。至于缅甸,肯定要派遣一个小组去先行调查情况,做行动的准备,这两件事情可以合并进行,这几天同志们详细策划,拿出两个可行的计划来。
散会后,包括曹子卿在内,都恍恍惚惚地离开了,今天李思华的计划,神奇得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他们需要先自己消化一下,定下心神。
几天前,整个行动,已经在李思华与参谋小组的反复讨论下基本定下。
第一个计划,缅北缅西根据地计划。主要包括如下初步策划:
一、总体发展路线:
从若开邦渗入,以实兑港为最初的渗入点。若开邦是缅甸比较小的一个省,90%都是山地。主要的人口经济,基本集中在其海岸和若开山脉之间的非常狭长的一段,就像一个蚕宝宝的形状。若开山脉将成为第一步的山区根据地,以根据地渗透控制科钦港两岸海岸,建设以渔业为掩饰的大规模走私能力,将军队、移民、物资、工业设施,逐步从这条蚕宝宝的面上接入,再向内地进军。
英国在实兑港口及附近的存在比较薄弱。在整个这一地域中,最大的威胁是200海里外的皎漂港,那是一个相比实兑港,条件更优越的深水港,但也正因如此,皎漂港被作为英国海军的深水港口。在进军缅甸后,需要很快对此军港,建立监控机制,英国海军在皎漂港附近的动向,将直接影响我们对实兑港周围的渗入能力。
若开邦原来是个独立王国,其主要人口是阿拉干人,并不是缅族,当地民族甚至与缅族有激烈冲突,一直存在独立势力。我们军队的存在,前期可以打着阿拉干独立的旗号,来掩护自己的存在。但李思华强调,阿拉干的独立势力,并不是我们合作的对象,相反,必须坚决地予以消灭。否则在对当地民众的政治思想教育中,就会存在民族意识与革命意识的对立和冲突,不利于我们站稳根基。
若开邦也有一些华人移民,对于这部分人员,我们应该利用同文优势,尽快利用起来,形成我们对当地攻略的润滑层。
另外,若开邦盛产稻米,将是重要的粮食基地。
在初步巩固在若开邦的存在后,逐步向北发展,所以第二步,就是缅甸西部钦邦,然后再从钦邦出发,环绕着曼德勒这个缅甸中部大城发展,逐步占领缅北的克钦邦和缅东的掸邦高原。如果达到了这一步,就与云南全面接壤,为未来的云南攻略奠定基础。
在这个过程中,实施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先不去攻占中部曼德勒这样的“大城市”,因为可能会提前触发与英缅当局的决战。我们先控制好上述计划的山地区域就好。但是北部和西部的城市,要在过程中,择机坚决拿下,特别是克钦邦的密支那,以及实皆省的实皆市。密支那对我国、实皆对印度,这都是重要的交通枢纽,要组织起工业的生产和布局,绝不可缺。届时与英军的第一次会战,这些城市,将是重要目标。
二、面对国际和英国的外围环境:
李思华指出,在整个战略实施的过程中,国际列强都会是对英国幸灾乐祸的态度,不可能有任何实质的支持,甚至我们可以争取美国、德国的私下协助,他们当然不会对我们有大的支持,但我们如果能提供利益,又能给英国添一些堵,则是他们喜闻乐见的,所以至少,对于我们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很有可能的。
原因在于,一战后虽然英国还是全球霸主,但已经很勉强,力不从心的态势明显。美国做梦都想替代英国的地位,而德国战败被英法盘剥,更是非常仇恨英国。
观察英国军队的格局,可以发现,目前英国政府定位其陆军的主要职责,是维护国内安全和帝国防御,用了“无需设想再发生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这样的语言来定位,其陆军的准备,只要具备为欧洲以外的海外义务,进行小规模战争动员的能力即可,具体为5个步兵师和1个骑兵师,外加本土防卫队14个师作为预备队,目前整个英国陆军,不过是26万人左右。
因此在发现我们的威胁的时候,初期肯定是以对待独立势力游击队的态度,来围剿我们,兵力很难超过2个师的英军战力,而且真正的英军不会多,多半是从印度调集的仆从军。当发现我们的威胁根本不是2个师能对付的时候,最多会动员6~7个师,本土不超过2万人,加上印度仆从军,整体不超过10万人的陆军部队,这正是她计划中要组建10个师的原因,就是为了对抗这种可能性。
继续推演,如果我们打败了英国的这个10万人军团,英国会继续动员加大赌注吗?李思华的判断是不会。英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损失过大,青年伤亡近500万人,国内的厌战情绪极高,根本得不到民众支持。
缅甸并不是“英帝国明珠”的印度,对英国利益有限,英国人不可能为此做“倾国之赌”。再加上我们届时占领的区域,多为山地,地形复杂,作战难度很高。英国人很容易判断,这将是比他们以前在南非的“布尔战争”更残酷十倍的战争,肯定会成为一个绞肉机,大批英国青年的性命和帝国全球霸主的地位,都可能在这个见鬼的山国耗损掉。英帝国主义最典型的就是欺软怕硬,所以到那个时候必然退缩。战争持续下去,英国在印度的统治也可能发生动摇。
对长期而言,我们面临的真正困难,还是英国海军。我们显然是没有办法正面对抗英国海军的,届时他们可能长期封锁那些被认为是我们势力范围的海岸,切断我们的物资补给来源。那么我们如何应对呢?
1、在英国人醒悟并下决心之前,尽可能地将战争最需要的物资和工业设备输入,减少正面冲突以后对海上物流的需求。
2、努力形成与英缅当局的“恐怖平衡”,我们将试图以暂时保证英国控制缅甸东南平原等富饶地区为条件,交换英国海军解除对我党海上运输的封锁。这需要把英军打败,用实力说话。这个交换背后的潜台词就是,如果你们封锁海岸,那我们就拿下整个缅甸,将英国势力彻底驱除出缅甸,并形成对印度的威胁态势。这种威胁,必须让英国人确信,我们肯定做得到。
当然,我们最终还是要拿下整个缅甸的,但那需要等待国际局势的变化带来的契机。李思华心里的想法,当然是等待第二次世界大战。
3、建立广泛的海上走私线路,即使是首当其冲的缅甸西南海岸,海岸线也非常长,而英国远东舰队的存在数量是有限的,难以实现严密的控制。同时我们还要实现以印度孟加拉的吉大港为核心的印度走私路线。如能形成这样的情势,那么重武器装备可能不方便,但弹药等其它补给则是可能的。
三、初步的行动计划:
早在李思华安排招聘译员的时候,她已经安排李家和香港情报点的同志,寻找一些适合的洋人面孔。香港当时类似上海,都有一批西方人,怀着发财的梦想来到东方,这些“冒险家”其实成功的很少,很多也是穷困潦倒,雇佣他们并不困难。
计划的主体是,以英国人的身份出面,以某个香港马甲公司在科钦等地设立贸易分公司的名义,在明面上开启香港与若开邦之间的稻米和日用品交易。
先遣队都以这个公司的成员身份,渗透该地区,建立起隐秘基地,等待部队的机密潜入。他们需要发展一些当地的华人和阿拉干人组成的外围势力,形成可靠的情报网络,摸清当地地形地貌和可利用的资源,最终形成部队潜入和根据地开拓的可实施执行规划。
先遣队前期,大约由10名同志和一个排的兵力组成,贸易公司带些护卫保镖也是正常的,只是不要暴露轻机枪等比较“重型”的武器即可。
比较头疼的是语言,会英语的同志只有几名。李思华要求选择出先遣队后,包括战士在内,到香港培训适应城市生活和训练简单英语口语,多少要学会说一些日常用语,当然这只是次要的,主要还是要吸纳若开邦的华人。
先遣队派出后,不再返回,而是长期潜伏,强化基础,获得详细情报,建立网络和基地,等待主力部队的抵达。
李思华认为,整个前期准备的时间可能会长达两年,到1930年才会全面发动。这两年的时间,就是按照上述计划,不断完善、不断扩展、打好基础的阶段。她的时间计划,自然与美国有关,要在大萧条危机爆发以后,才能获取足够的资源。前期派遣的部队,最重要的是不断发展游击力量,吸纳阿拉干和华人,建立起虽小但是稳固的多个游击基地,渗透掌握若开邦海岸的所有渔村,先形成隐秘的根据地。
整体的计划大致就是如此。讨论到尾声,有的同志有疑问,若开邦是民族斗争很激烈的地方,民族问题如何解决?
李思华不屑地回答:
“上层必须消灭。至于底层民众,哪有什么真正的民族问题?本来就是那些头人挑的,都是基于经济利益的争斗。阿拉干人的上层,不满于缅人上层和英国殖民者对他们的经济掠夺而已。
若开邦原来是古代阿拉干国(Arakan)十二孟加拉市镇的一部分,是藏缅人混合孟加拉人的血裔,不仅是若开邦,包括吉大港一带,曾经都是这个古国的领土。表面上多数阿拉干人信仰佛教,少数人信仰伊斯兰和印度教。但这些都是浮在面上的。
大量的底层人民生活困苦,一辈子困在一个狭小的区域内,会说的词都只有几百个。其实几乎是一张白纸,哪有什么我就是什么民族的观念?他们就像我们现在教小孩子,教育的文化才是形成民族观念的核心,而不是血裔。
只要我们消灭了他们的剥削阶级,全面改善了他们的生活条件。同时建立起广泛的群众教育体系,输入中华文化,你看看他们会不会拥护我们?
就整个缅甸来说,民族观念比较强烈一点的,是那些城市,但缅甸与我国一样,还主要是一个农业国,城市人口的比例不高。等到我们大规模输入移民,进一步改变了人口比例,民族问题就会得到基本解决。
需要记住的一个基本原则是,绝对不能和当地的上层建筑妥协,我们永远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暂时妥协,只能埋下后患,早晚还得斗争。”
李思华强悍的讲话让几位同志有点面面相觑。心里感叹,李思华真的是强硬啊。说起来,现在她在革命工作中“手腕强硬、决不妥协、肆无忌惮、不择手段”的形象,在同志们心中,也算得上是一面招牌了。
关于远景,李思华提到,未来数年内,必然是国内军阀大战的时代,蒋介石虽然占据优势,但是无论是桂系、东北、西北等地的军阀,也都是不是省油的灯,云贵就自然成为这几年中的漏眼,是军阀实力比较薄弱的地区,无论是云南的龙云还是贵州的王家列,以他们自身的实力,如果我们取得了对抗英军的优势,再对付他们就不难。
第23章 神庙计划和准备
接下来,大家讨论神庙宝藏的行动计划。一开始就有同志质疑这个神庙宝藏行动的必要性。显然,这几天的激动过后,冷静下来,还是有同志觉得不太靠谱。
他们倒不是担心这个神庙到底有没有宝藏,李思华在他们心中的信誉还是能让他们相信的。他们担心的其实是这个宝藏到底值多少钱,那个至少10吨以上黄金的信息,到底准不准确,花那么大的力气去获得这批宝藏,要是根本没有那么值钱,就白费力气了。
李思华只好尽力说服他们。告诉他们自己对这个信息的确认是百分百。要知道,现在整个计划的实现,依赖于在美国获得资本、工业和其它资源,这需要很大的本钱。这个神庙已经是她掌握的信息中,最容易取得的一个。就算没有神庙,也必须再找其它更困难的途径,以取得本钱。所以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本钱不够的话,我们如何以370万美元的资金,去赚取所需的5亿美元投入?
同志们这才统一了思想,将思路转移到具体的执行方案上来。
其实李思华心里有数,这个神庙在她穿越前,好像是2018年才被打开了一个暗室,总共有7个暗室。而单单这一个被打开的暗室A的财富,就高达112亿美元(当时的5000亿卢布),虽然觉得印度人有些吹牛,但三四十亿美元还是很可能的,再打开其它几个暗室,在前世的总价值可能也确实会高达80~100亿美元。
不过换算到现在这个时代,自然没有那么高的价值,当前黄金与美元是固定汇率1比20.47,1盎司黄金只能换20美元出头。黄金的价格在她穿越前,大约接近了2千美元,所以不到一百年,美元相对黄金贬值了近百倍,这样看来,期待这批宝藏在当下的价值,达到7千~8千万美元,还是很大概率的。尤其这批宝藏的主体,是以黄金为主,她记得被打开的暗室A,最出名的就是有一千多根2.5公斤标准的黄金链子。
当然,有些珠宝只能慢慢处理,寻找合适的买家。马上能用的,就是黄金和用黄金打造的雕像等部分,她估计能有五千万美元就不错了。但是五千万美元在那个时代,已经是何等的天文数字?1929年美国股市高峰期的总市值,好像也才七八百亿美元。如果有这些资金的话,足够她在美国的计划展开了。
至于什么这些财宝是印度民族的财产之类的圣母情节,对于李思华是完全不存在的。与其留给后世印度的贪污腐化政府,或者是官商勾结的豪强,还不如现在拿来,作为革命的启动资金。那些财富,能够造福印度广大的贫民乃至贱民吗?
神庙计划的主体包括:
一、以四至五名西方洋面孔作为伪装,还带几个流落香港的印度人,包装成英美联合的一只考古队,从香港出发考察印度的神庙文化。我们自身大约10名干部和一个排的兵力,以及一些后勤人员,化妆成“考古学家”们在东方招收的助手、随从和护卫,从科钦港进入目的神庙。
二、情报组会在香港伪造港督签名的推荐信,让“考古队”随身携带,以取信于当地的英国殖民当局——他们会获得的假信息就是,一只英美联合的考古队,在完成了对中国的考古后,经过香港,在港督的推荐下,又来到印度喀拉拉邦跑一趟,考察这里的神庙文化,好与中国庙宇做对比研究。他们甚至还会携带一些中国古董的赝品,用来到时交好当地的英国殖民者,他们哪知道是真品还是赝品?
三、准备好足量和最好的梯恩梯炸药。这几天队伍要进行“定向爆破”的练习,准确学会用最少的炸药,实现破墙,而不会导致整个建筑结构的坍塌。当时没有那么专业,只能是尽量实践来取得数据规范。
为了缩短取宝时间,用炸药“考古”是最简便的方法,只要找到暗室之门甚至暗室之顶,就用炸药破墙而入,简单粗暴但有效。至于到时候如何引开附近居民的注意力,就是队伍根据现场情况自行安排了。虽然李思华印象里那座神庙在后世已经被废弃,但相隔百年,确实不知道具体情况。
四、要在目标附近,雇佣比较多的马车,提前准备好很多空箱子。很可能总的载重,需要达到30~40吨,这意味着用马车的话,需要上百辆车,要不然就要安排中间接力。除了后勤人员,所有去的战士和同志们,都要会赶车。而从神庙回到港口的路线如何运输,以及相关后勤,也需要到时候计划并安排好。
五、取宝完成,需要让整个神庙塌陷,以掩盖一切痕迹。行动的时间正是印度的雨季,尽量利用好天气条件——在雨天行动比较好。主要是不惊动殖民当局,至于本地人有些怀疑,他们和殖民当局有隔阂,很难传导上去。
六、时间要精准,一旦完成取宝,立即撤退。这个时候,华海号海轮,也会完成了对其它印度港口的贸易,“正好”经过科钦港返回香港,所有人将宝藏装船,迅速返程。这种“正好”,需要行动前,通过电报通知华海号,小组的精确行动时间。
整个计划估计需要1个半月,8月25日出发,争取在10月上旬返回。如果有延误,最迟应争取在10月底之前返程。基本上就是海上来回1个月,然后用中间的半个月完成行动。
李思华指出,对于几名“西方考古学家”,最近几天要抓紧训练,所谓震之以威,诱之以利,忠之以期。如何理解?就是首先要震慑他们,让他们深信我们是极为强大的组织,背叛就没命;其次是诱之以利,除了“首席和合作者考古学家”给予1万英镑的高额报酬,首先发给2千英镑,其余完成后撤回香港给付外,其余几个西方面孔,也是总额5千英镑,首发1千英镑的高额报酬。再次是承诺,如果他们忠诚的话,他们将会得到在我们组织开办的各种公司中,担任高薪职位的机会,当然其实就是被我们用来作为应付西方列强的掩护性门面。
香港龙虾湾海滩附近的一个大院里,一栋2层的小楼。这是香港情报点用来安排和培训那些洋人面孔的据点,缅甸根据地计划和印度神庙计划这两个计划,都各自要用几个人,而且以后可能还要换着来,所以现在这个地方有十几个被雇佣的洋人。
布鲁克.克林特勉强露出笑容,朝着宿舍管理员点点头,然后走上了楼梯。他的宿舍在二楼。上楼梯的时候他有点心不在焉,差点绊了一跤。这才让他醒过神来。他的面孔绷了起来,进到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就躺在床上,开始寻思了起来。
他的眼神呆滞,目无表情。好半响,才吁了一口气。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心情才基本平复了下来。
他想着,我的上帝,今天我看到了什么?雇佣我的这帮人,背后是一个强大的黑帮吧?很有可能背后,还有他听说过的军阀势力。那些精锐的打手,武装到了牙齿,他原来在欧洲,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黑帮有如此的装备,而且明显训练有素。但是更让他恐怖的是,这帮人杀人不眨眼。
想到中午的那个大烟馆,他不禁又开始发抖。几个打手让他们十来个洋人,暂时呆在烟馆外等一会,轻描淡写地说去处理两个仇人,马上就出来带他们走,他们被这些话,搞得呆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有三个打手冲进了烟馆,然后就听到里面鸡飞狗跳,人们的哀鸣声、奔逃声一片,他还听到了那种装了消音器的沉闷的枪声。没有两分钟,三个打手就拖了两具尸体出来,丢在了门口。几个欧美人都被吓得魂不附体。
打手们拖着他们迅速离开,那以后他一直浑浑噩噩的,怎么上的马车,怎么回到的这里,都是僵直地服从,就连思维好像也僵住了。
他这时候醒悟过来,这显然是雇主的一种警告,别以为是洋人,就可以对交给他们的工作敷衍了事,怠慢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今天能杀那个渣滓般的烟馆老板,明天也可以把他们这些欧美人,也当作渣滓干掉。
他坐了起来,可以逃跑吗?想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又躺了下去。别做梦了,自己能跑到哪里去呢?这些打手,明显是经过高明的军事训练的,他们背后组织的强大可想而知,自己一个穷困潦倒,在香港混了大半年,也没有出头机会的穷逼,和这样的组织作对?就算自己跑到总督府,那些大爷们会正眼看他?会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被这样的组织针对报复,肯定是死路一条啊。
克林特是爱尔兰人,父亲当初开了一家小的纺织厂,小的时候家境还不错,但是后来竞争不过那些大厂,正在读大学的时候他父亲破产,家境败落,他只好退学,而父亲很快去世。在英国工作几年后,他在英国呆得很郁闷,又听说了很多在东方发大财的传说,就一横心,来到香港寻找机会。
现在看来,显然是个错误,他读的大学不是什么名校,又没有毕业,香港的那些英资财团也不怎么看得上,又是爱尔兰人,还被歧视。找了几个工作都不满意,然后被这个工作的高薪诱惑了过来,肯定是掉进了一个圈套了。
我应该去美国的,他口中念叨着。
伯德.丹尼尔则在另一间房里躺着,他今天是布鲁克.克林特的同伴,同样经历了那一场血案。不过他显然要镇定得多,他在沉思着。
丹尼尔是个胆子很大的骗子,他是美国人,那个时代跑到香港这种地方来混世界的美国人,其实不多。他自己如果不是大大的得罪了纽约的黑帮,也不会跑到东方来。
出事的时候他本来想跑到美国其他城市的,但是黑帮在纽约到处找他,他曾经做过海员,想到了坐海船出逃再说,不过到了港口,他刚好看到有艘船要去东方的香港,他想,索性到东方去混混吧,在美国似乎也没有什么出头之日,听说在东方,西方人比较混得开,机会应该多点。就这样他混上了海船,来到了香港。不过到了香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找到什么大的机会。
丹尼尔的文化不高,中学都没读完就不读了,他不喜欢读书,但是很聪明,到香港不到半年,一口粤语,已经能和中国人正常交流了。他是个有冒险精神的人,刺激一点的生活显然更适合他。
丹尼尔其实不缺钱,他当初就是骗了黑帮一大笔钱,才被追杀。这一次,他是看到招聘广告给出的薪水出奇的高,至少是常规的两倍以上,心想这是哪个凯子老板,能不能骗他一笔呢?就这样他来尝试了一下。
今天的事情,在他看来,他是碰到了在东方的,类似纽约黑帮的组织了,严密的程度,应该不逊色于纽约的黑帮们。这个组织找了一些西方人,肯定是利用他们的西方人面孔,要用他们来出面做一些事情。
他敏感地想到,这既是机会,又是风险,因为他对这个黑帮的底细完全不了解。至于逃跑,他想都没想过,至少不是现在就考虑的,黑帮是傻子吗?他冒险的本性浮现了上来,决定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自己的选择。
过了一会,有人来通知他们,主家来人需要和他们谈话。两人心里都判断,在中午的警告之后,雇主会交待他们需要执行的任务了。
一楼有个大房间,摆了几张茶桌以及一些长凳,比较类似中国人的茶馆。
当两人走进这个屋子,他们差异地发现,主人居然是一名清秀的东方年轻女子,她泰然自若地摆弄着茶具,泡着茶。旁边两位警卫站立着。而她的两侧,还坐着两位军人气质明显的男子。
一共有五名洋人被叫到了这个房间。
女子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眼光非常锐利。丹尼尔觉得,这个女子似乎也有一些军人的气质。女子用流利的牛津腔英语,对他们说道:
“欢迎各位绅士,经过中午的事件,想必大家已经能够认识到,我们不是那么普通的雇主。”
女子停了一下,又看了他们一眼,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丹尼尔注意到,其它4人脸色都有些苍白。“一群菜鸟。”他心里说道。
“我们知道,诸位现在的心情可能不是那么平静,恐怕都在担心,我们赋予诸位的任务是什么?在宣布任务之前,我先宣布两个好消息,第一个好消息是,这一次任务我们给诸位的报酬很高。五个人中,扮演主角的两个人,将获得1万英镑的奖励,而且2000英镑在出发前就会支付,其余8000英镑在成功后返回香港的时候支付。其它辅助的三个人,将获得5千英镑的奖励,同样的比例,1000英镑会在出发的时候支付。”
现场响起了低低的惊呼,几个脸色苍白的家伙,脸色开始红润了起来。
“第二个好消息是,对于此次表现良好的先生,在尊重个人选择的基础上,我们将提供高薪而优越的职位,我们在美国以及其它一些国家的公司,都需要一些职业经理人。薪水会让诸位满意,而且未来如果参加特别行动,当然也会有高额的特别奖励。”
丹尼尔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这是个要走向全球的组织啊,明显要吸纳全球的新血,是自己的大机会吗?他这段时间在香港跑单帮,也深感自己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太有限。看起来,这次行动,还是对未来是否吸纳成为成员的一个考验。
克林特激动起来,他算是个有文化的人,这些年的家变和多年的颠沛流离,让他的性格有点偏激起来。他娘的黑帮又怎么样,只要他们能让自己出人头地。其他三个人也明显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李思华注意到了他们的脸色,暗暗点点头。接着说:
“现在我宣布这次任务。”
“诸位将扮演一个英美联合考古学者的团队,刚完成了对中国庙宇的考察,来到香港修整。在香港总督史塔士爵士的介绍下,你们将拜访印度的科钦港及附近地域,考察印度的神庙,从而对比研究中国和印度神庙的不同文化。印度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当局理所应当地对手持香港总督介绍信的你们,予以欢迎。我们将有一个近百人的团队,将扮演诸位的助手、护卫和劳力,陪同诸位,完成这一次考察。”
五个人都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个黑帮,想在科钦港干什么?他们茫然地交换着眼神,只有丹尼尔,更加激动了,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但肯定是一次大行动。这个组织派遣几十人,还高薪找了他们来扮演考古学家,下这么大的力气,漂洋过海去行动,能简单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全球性的冒险。”他暗暗想着。
女子继续说:“关于行动的细节,现在诸位无需了解。我们将坐海轮前往科钦港,在船上诸位将了解到行动的细节。”其实李思华根本不会让他们了解真相,至少让他们做表演而已。
“我们将在8月25日出发。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诸位熟悉考古学家这个角色。我们已经准备了一些书籍和资料,诸位必须在这几天和船上,达到必要的扮演标准。”几个人有点面色发苦,高薪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现在,我将与各位分别谈话,以确定哪两位扮演最主要的角色,而另外三位则作为辅助人员。”
接下来李思华分别与五个人逐一谈话,其实就是面试。完成面试后,她选择克林特和丹尼尔两人扮演主要角色——两个为首的考古学家。
克林特是因为文化最高,短期掌握一些吹牛的神庙考古知识最靠谱,到时用他来吹嘘一些“专业性”。而丹尼尔不但是美国人,而且明显在积极地争取向她表现,他向她坦承了自己在美国干了些非法的事情,不过不是被警察追捕,而是被纽约的黑帮追杀,因此才来到东方。她也注意到丹尼尔明显兴致勃勃、有主动性,不同于其它几人还只是被高额的奖励所动。看起来这个家伙天性就有喜欢冒险的因素。
最后李思华决定,由克林特扮演英国方面为首的考古学家,而丹尼尔则扮演他的美国合作者。其它三人自然是考古助手。她安排他们这几天认真揣摩和学习相关知识。等待出发前团队来接他们,团队的负责人也会在此之前来和他们接触。
第24章 出发筹备与缅甸计划
去缅甸团队的扮演相对简单一些,因为只要他们作为贸易公司的雇员,在实兑获得英国殖民当局认可,开办公司,扮演职业经理人而已。对他们的警告,是让他们不能越位,起了坏心,而想什么不该想的利益。
李思华对缅甸方向的几个洋人也进行了面试,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不过勉勉强强也够了,毕竟在科钦的公司只是一个名义,搭一个架子,让一些同志可以当地公司的名义活动罢了,这些洋人,对于我党的活动,是一点都接触不到的。
安排好了洋人们,李思华又去和华海航运的两位关键人物,华海号和华洋号的两位船长,即华明义和袁乾生见了面,她有重要的事情与这两位商量。
李思华开门见山地对这两位说,公司还需要短期就再购入2艘海轮,其中一艘仍然是货运海轮,希望是能达到6000吨或以上级别的散货船。另外一艘则要求是远洋邮轮,要求吨位在15000吨左右。最基本的要求是,必须适航中国到美国之间的海运航线。时间紧张,要求必须马上寻找标的,公司希望在3~4个月后,即10~11月份就能够开启中美航线,有标的了,公司可以先付定金,而后11月支付全款,由于要得急,价格贵一些没关系。如果一时无法找到适合的船,那就想办法租赁,但海员全部用自己的,立即进行提前的海员招聘。
李思华的要求,当然让两个人非常震惊,尤其是华明义。这位女士背后是怎样的家族?实力那么大?
华明义为人深沉。他入职差不多两个月,已经观察到了公司不同寻常的一些蹊跷之处。例如,公司几次运载的一些货物,被包装箱密封,根本就不让海员接触,而运输者和看守者,都很可能是一些军人,他们身上的那种气质,他在以往生涯中,接触过一些西方军队,总体是有类似之处的。这些秘密货物,也不像是走私,因为基本都是流向淇澳岛,他甚至有猜测货物多半是武器弹药。再比如,大量的粮食运输,似乎也有一些不同寻常。
其它还有一些让他感觉奇怪的地方。公司似乎不急于追求业务进展和经营盈利,按理说两艘船的船员薪资很高,经营压力应该不小,但公司迄今没有什么主营业务,而对于租赁海轮运力,控制得很严,主要还是自用。公司还派了一些明显并不是海运专业人员的人士,加入了公司,其实除了少数几个人,多数人就是挂个名字,并不经常来上班,这些人,由一名李思华派遣的副总负责,其它人无权干涉。他偶尔还能听到他们的一些谈话和对话,这些人似乎是亲共人士,对国民政府非常鄙视。
所以华明义隐隐觉得,这个华海航运的背后,很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商业家族,而是有政治甚至军事组织的背景。由于他的背景和阅历,他素来是远离政治的,整天在海上,也不太可能去关心这些。对于国民政府或者是现在香港报纸上正在喊打喊杀的共产党,他也没有明显的好坏倾向。民国刚刚正式成立,至于共产党他更是完全不了解。不过他对于国家的前途,是比较悲观的,他现在的心态,就是一种比较漠然的“观察者”心态。
华明义心里念叨着,希望这个组织不要闹出什么事来,把自己牵连进去。不过他还是很感激李思华的,给了他这个机会,成为一家规模型的海运企业的运营高管,这下子又要买2艘远洋海轮,手笔真的大。
老袁却兴奋了起来。他的性格比较大大咧咧,想不了像华明义的心思那么深。他本来的担心是好像除了公司自己用,这家航运公司还没有什么业务啊,这份高薪高职,能做多久呢?现在主家又要买两艘大型海轮,说明主家是真的不差钱,而且在海运上肯定要大干一番,否则不会那么投资。这下子,对自己的前程有底气了。主家可能是要准备一段时间,才大规模开启业务吧?
李思华的计划是,考虑到未来缅甸移民和美国那面的双重需要,2艘海轮肯定不够用。但如果租赁外界公司的船,太容易泄密。主要的运输能力,还是要自己控制。
所以计划用邮轮来进行移民转运,而在美国沿海部署一艘货轮。另外两艘货轮用于缅甸根据地初期的物资转运和走私。各地需要的接驳转运小船,则届时根据需求配置。
李思华告诉他们,8月25日,华海号要去一趟印度科钦港,中途会在缅甸实兑港停留。在缅甸,公司将开启相关的贸易业务,出口香港的日用品,而进口缅甸的稻米。至于去印度,是为了接送一只美英联合的考古队。航运计划的细节,会有负责人和他们对接。他们需要在25日之前做好海航的准备。
李思华注视着两人,说道:“不瞒两位,我们有一些特殊的业务,可能涉及走私。不过请放心,一定不会是什么毒品之类的坑害国民的玩意。我们承诺,一定会保护好两位和海员的安全,不会牵涉到你们。当然为了大家安全起见,你们最好不要知道也不要打听内情。公司对两位的要求,只是管理好船舶和组织好航运,纯粹的专业事务,不涉及其它。”
华明义和老袁对视了一眼。老袁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不是完全没心眼的人,他心里也有一些猜测。民国期间政府的管理能力极差,外贸海运,有一些走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两人都向李思华做出了承诺,其实他们现在,本心也不愿意深入,保持点距离也好。至于计划购买的两艘新海轮,他们将全力打听消息,争取早日确定标的。
安排好印度神庙计划的相关主要准备,李思华将准备的重点转移到了缅甸根据地计划上。神庙计划整体上只是一次“突袭”,是短暂的行动。而缅甸根据地计划则是长期性的,团队显得尤其重要,她本人在行动计划完全展开后,在两年之内几乎只能是呆在美国及附近,指挥在美国的行动。
美国和缅甸相隔万里,只能通过电报传达一些最基本的信息。因此缅甸团队,就必须具备高度的自主性的组织和运营能力,这些同志们,能够在没有她领导的前提下,实现目的吗?他们面临的环境,不仅有语言和文化障碍,而且是在英国殖民地,面对一个极为陌生而且可能有潜在敌意的大环境。想到这,她心里不由有些焦灼。
她仔细考虑着缅甸团队的人选。军事上的人选,领导人自然是她的副手曹子卿。政治等其它方面的领导人呢?最重要的素质除了信仰坚定,有威信,有领导力,决策果敢,还需要非常的冷静周到、以及关键时刻的冷酷决断等其它方面,需要的是比较全面的素质。
她最终选择了一位名叫吴长彩的同志,来担任政治和根据地的领导人。吴长彩也是广州事变救出同志中留下的一员,现年32岁,读过私塾,海陆丰人。选择他的原因是此人的能力比较全面,经验比较丰富。他当过兵、跑过海,也做过工人,阅历较广,一直说自己是“样样皆通、样样稀松”。他很大的一个特点,是擅长与各种人都能够很好沟通,比较让人信服。
这些当然只是表面的性格。李思华比较信任他的原因,是最近几个月,这个人一直被她安排各种“万金油”的任务,而多种多样的临时任务中,此人表现得一直能力出众,而且非常热情,有困难能够自己想办法克服,也能团结同志。
李思华继续选择了约10名左右的同志,然后就是一个排的先遣兵力。她考虑让机灵的王纪带领,但这个排的成员要重新混编,将几个排里面最机灵的士兵都挑出来,在初期老实木讷不是好事,他们过去缅甸,可不是单纯作战的,任务远远超出了作战。
除了行动马上需求的人员,她也让龚光宗抓紧组织一只真正的财务团队,如果神庙计划成功,组织管理的资金将是相当的庞大,而且未来按照她的计划,各种资金调度、甚至金融上的操作,根本不是龚光宗一个人能做好的。虽然主要团队的人员,未来会在美国吸纳,但如果能在香港找到一些合适的,当然也很好。通过党组织,她在整个香港物色着合适的人选,尤其是思想进步的专业青年。
几天后,缅甸根据地小组和印度神庙行动小组成立,各项准备加紧执行中。李思华与吴长彩、曹子卿领导的缅甸小组详细地讨论了缅甸的形势。
英国占领缅甸的时间并算长,对于缅甸的统治当然不像印度那么稳固,此时英国占领印度已经一百多年,而对缅甸的全面统治,则是从1886年打赢了第三次英缅战争后,才真正开始,迄今不到40年。
英国自身的人口不足,军力有限,因此对缅甸的统治就是“二传手”,将缅甸纳入大印度体系,使之成为印度的一个地区,用印度人来压制缅甸人,同时利用缅甸各种地方势力林立,催生大量的“少数民族”,制造民族对立和冲突。最后的一手,就是派遣大量的传教士,在这个佛教国家,硬生生地拉出了几十万的基督徒,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克伦族。
在武力上,英国其实无力向缅甸派出大量本土军队,几乎都是仆从军,其特点是,本土用“少数民族”,例如克伦族和掸族当兵,而不用缅人;然后就是用印度人,当然,军官阶层则是英国人为主。李思华知道,在二战日本入侵缅甸前,英军在缅甸只有2个师,一个缅甸“少数民族”为主的英缅师,一个印度人为主的英印师,战力都很差。
所以英国在缅甸的武装力量现在是很弱的。在我们与英国冲突加剧的情况下,其本土派出大量英军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其本土军队同样有限,要随时应对欧洲的变局。对于我们的威胁,将主要来源于印度。
再观察印度,理论上英国可以从印度调动的军事资源是极为庞大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国动员了超过130万人的印度仆从军。但是,那是世界大战,各国都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赌台,对于财政资源的消耗完全是疯狂地不计代价。
英国对于保护他们在缅甸的利益会如此不计代价吗?肯定不会。英国人是帝国主义中最狡猾的,他们当然要计算投入产出比。不要说从印度动员百万大军,就是五十万、三十万,也将大大耗损英国的财政和军事资源,导致它在其他列强面前陷入不利的地位,以及印度本土的统治松动。英国的利益是全球的,过于陷入局部,就会导致顾此失彼。在缅甸问题上,他一个同盟都找不到,所有的列强都会希望英国失败,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当然,我们不能只寄希望于英国的“理性”,而是必须做好它万一真的发疯的准备。所以我们的行动计划,有几个重点:
第一,中国人的策略,最注重时机选择,我们的行动就是如此。李思华指出,按照西方自己的经济统计,基本上每十年左右有一次经济危机,一战结束后到现在已经差不多9年,西方国家的经济问题在今后数年将逐渐爆发,财政资源会逐步吃紧,需要等到危机爆发的时候我们才会发动。李思华当然知道,她所谓全面发动的时机,就是1929年大萧条危机开始后,她现在暂定为1930年。那个阶段英国还能动员百万大军来对付我们?说笑呢。
第二、在上述全面发动的合适时机到来之前,所有活动要强调隐蔽、分散化。英国人在缅甸的自身存在力量并不强,情报网络同样。所以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是一些地方游击队类型的小型反抗和骚扰。不值得动用大军来扫荡。对于英缅军和英印军,前期应该避免大的战役。
第三、在全面发动后,由于经济危机的影响,英国能够用来动员印度仆从军的财政资源是有限的。但我们也要做好准备,这即是10个师的兵力筹备的原因。我们十个师的正规兵力,加上根据地的地方武装力量和民兵,准备应对的是一般情况下10万敌人,最坏情况下30万敌人的军事斗争。
第四、我们前期不能占领沿海平原地区,因为英国海军具有优势,他们可以将英印军在海岸任何一点投放登陆,防不胜防。但在山区,那就是两码事,地形的优势和主动权反而在我方。至于从印度陆地到缅甸,那都是山区,方便我们阻击。所以前期我们要以山地作战为主,这是前期根据地建设和军力建设中,资源倾斜的重点。
第五、在经济危机发展一段时间后,英帝国主义缓过一口气,可能会考虑加大对我们的镇压,存在这样的可能性,但几率也不高。为什么呢?因为英法与德国的矛盾非常大,经济危机下英法对德国的盘剥必然加剧,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就会激化。这些矛盾,就会帮我们绑住英帝国主义的手,因为德国的工业能力和军事潜力,实际上是超过英法的。
第六、当然,为了预防此后进一步的战争威胁,在10个师后,我们的军事发展,就必然是组建20个、30个师,这些后继行动必须与云南和贵州的攻略结合在一起。
所以,总的步骤总结,就是:
一、1927年底,以2个山地营的兵力,渗入若开山脉和海岸渔村群落,建立初步的地下革命根据地,发展地方组织、地方武装力量、情报网络和初级经济体系。
二、从1928年夏季起,开始向缅甸根据地移民。当年移民要达到10万人以上,根据地如果能吸纳当地人口5万人左右,则力争建立起15万人规模的根据地。
三、预计1929年底,开始组建大规模正规武装力量,届时,组织将大规模走私输入武器装备和弹药,根据地在武装壮大的同时,向钦邦等地发展。1929年也应该是疯狂移民的一年,将争取百万级别的移民,填充发展壮大的根据地。在这个过程中,组织也将开始向根据地输入工业设备和人员,在根据地开始建设发展工业基础。
四、在上述过程中,英国殖民当局会逐渐发现情况的严重,初期的镇压随时开始,要准备好日益残酷的冲突。
五、到1930年夏,要初步完成10个师的正规武装力量建设,准备好应对英帝国主义的大规模镇压,即10万到30万仆从国军队的进攻。完成根据地渗透到全部缅西和缅北地区。
六、如果我们赢得了上述战争,李思华预计将获得3年左右的“和平”时期。这个阶段,就是大规模工业建设,尤其是军工建设的阶段。同时也是第二波大移民,向数百万移民量级跃进的时代。
七、1932到1933年,经济危机可能短期好转,英国人可能会琢磨新的一轮对我们的镇压,但只要我们在前述的两三年里,获得了大发展,那就完全可以应对。
八、立稳脚跟后,1934到1935年,实现云南和贵州的攻略,重返国内革命,我们将以强大的实力,极大地加速国内革命的进程。
同志们心潮澎湃,对李思华的分析都感觉很神奇,万里之外的欧洲,仿佛在她指掌之间,她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多呢?李思华其实自己也知道,大家现在都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内心并不一定特别信服,这也是计划太宏大的负面影响。
第25章 缅甸社会与新计划
大家情绪平定后,李思华又分析了缅甸现在的社会情况,她的主要分析包括:
英国殖民当局与缅甸人民之间的矛盾极深。即使是缅人的上层,英国人也几乎完全排除了他们的上层统治地位。例如缅甸的立法议会,9名议员没有一个是缅甸人;而32个文官处的官员,也没有一个缅甸人。这使得即使是缅人的上层,反英情绪也很非常高。这对我们极为有利,尤其便于我们前期对根据地的隐秘性保护。
英国在缅甸的经济统治,是将缅甸打造成稻米生产的单一殖民经济。这对我们未来解决粮食问题,非常有帮助。
在缅甸值得关注的一个特色,是缅甸被称为“殖民地中的殖民地”,英国人大量利用印度人来统治缅甸,将缅甸人的怒火引到印度人身上,他们自己在背后享受利益。目前印侨占全缅甸人口的7%,大约有七八十万。尤其是英国人引入了一个南印度的“齐智人”世袭职业高利贷集团,这个集团本身以精明和刻薄著称,让他们成为缅甸稻米生产的主要资金提供者。
每年稻米播种前,因为缅甸农民自身非常贫穷,只能向齐智人以土地抵押高息贷款,如果收成后无法还款,就失去土地、沦为佃农,这和我们国内的情况是类似的。目前缅甸农民所欠的贷款高达75000万卢布,其中3/4都是向齐智人贷的。其实齐智人的资金哪来的?大多数都是来自英国控制的银行,他们以10%~20%的利息贷给齐智人,而齐智人再以更高的利息,贷给缅甸农民。英国人享受了剥削的大头,而齐智人在分享小头的时候,承担坏名声和怒火仇视。所以缅甸的农民是极为悲惨的,除了利息,地租也高达25%~60%。
今后我们进军缅甸,一定要彻底地将这个莫名其妙的印度奴才组成的剥削食利阶层彻底抹除。所以我们知道,在缅甸我们的主要敌人,虽然是英帝国主义,但无论从军事上还是经济上英国人都主要依靠印度奴才。同志们在研究缅甸的同时,必须对印度殖民地深入研究。
在山地和所谓的“少数民族区域”,因为资源比较贫瘠,英国人采用的则是“羁縻”政策,扶持当地的大小地主,尽量维持其原始的土司性质的野蛮统治,避免出现对英国殖民的反抗力量。
所谓的少数民族里面,值得注意的主要是4个。第一是我们首先进入的若干邦的阿拉干人。真正势力比较大的分别是钦族、克钦族和掸邦人,后面的这三个“少数民族”,是英国殖民当局用来制衡和压制缅人主体的主要工具,他们的上层,是所谓的“山区公务员”,其实都自以为是一个个的“独立王国”,我们要充分认识其上层建筑的封建腐朽性,以及反动性,要坚决地予以打击和消灭。
至于缅人,其上层的民族意识来源于过去的缅甸王国,他们曾经与英国爆发了三次英缅战争,其中1824年的第一次,虽然缅甸最终失败,但英军损失了15000人,战争支出高达1300万英镑,这是他们民气最高的时候。但第一次之后,就江河日下,其后的第二次、第三次英缅战争中,缅军几乎都是一触即溃。而彻底沦为殖民地后,现在的民气已经衰朽到了极点。但这种情况是有利于我们整合,并将之彻底融入中华民族的。
缅甸乃至整个中南半岛的主要国家,本来都是中华的属邦,是广义的中华民族的一部分。如果我们不能收复缅甸,那么多年以后,脱离了母邦中华的它,就会成为真正的独立民族和独立国家,这将是中华民族历史的悲哀。
所以同志们,不要觉得在缅甸发展和作战,是在所谓的外国,这也是我们的本土,不要让西方帝国主义者强加给我们的刻板印象,不要让清朝因为腐朽而被迫丢失了大片国土的过去历史,变成了自己居然承认的真实,从而影响了我们自己收复国土、解放人民的光荣斗争和光复决心。我们的国土原则,当然是以我们自己的意识形态和历史定位为主。
展望未来,如果经济危机爆发,英帝国主义必然的选择,是加大对殖民地的盘剥,这将激化其与各个殖民地之间的矛盾,我们的计划,就将利用这种矛盾的情势,趁势而起,成为缅甸人民的主要解放力量。
以李思华为主的讨论,让同志们从一个整体的战略高度上,把握了缅甸斗争中,政治、经济、军事的总体脉络。
8月24日,华海号来到了淇澳岛码头停泊。明天,两只队伍将登上这艘客轮,分别去缅甸和印度完成他们的各自任务。物资装备今天就开始装船,明天打扮成考古团队随从以及贸易公司随员的队伍直接登船。这艘船将南下先抵达新加坡,然后从新加坡去缅甸,最后到印度。回程时不再经过缅甸,而是直接从印度驶向新加坡,再从新加坡返回淇澳岛和香港。
8月25日,李思华送别曹子卿和吴长彩等人率领的队伍,看着他们登场启航后,她在海边沉思了一会,感慨这就像是放出去的风筝,已经不在她控制之下了,以后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多,都要依靠同志们自己的能力和应变了。
在他们去出任务的这段时间,除了日常军事和政治思想训练等日常工作外,她要完善一个新的大计划。作为缅甸计划和美国计划执行前的补充计划。
这个计划是因为她考虑未来移民的中转点问题的时候想到的。淇澳岛作为移民中转点太小了,如果承载量达到2个月1万人的话,恐怕能力已经到顶。而且淇澳岛毕竟离开香港太近,如此巨量的人流来往,暴露的可能性很高,这会带来很大的风险。
对淇澳岛的选择是当初形势比较紧张的时候,过于急躁的决策造成的。不过当时后确实也没有执行李思华现在考虑的新计划的能力。淇澳岛仍可作为一个面对香港的活动基地,但执行未来宏大的计划,就非常不足了。
所以她需要考虑淇澳岛之外的新基地计划。经过这些天的思考,她给出的答案是海南岛。
前些天她拿着地图在研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海南岛。反复搜寻了多个地点,最终她的视线还是停留在了海南岛的位置上,太适合了。
她发现之前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将国境内沿海所有的区域,都视为当前反动派势力非常强大的地方,而没有注意到海南岛其实是个反动势力非常薄弱的孤岛。
她回忆着党史上记载的,前世我党海南纵队23年孤军奋战的历史,1927年也就是今年的9月,我党同志冯百驹、王武明等组织起义,建立海南纵队,到1928年春曾经席卷海南。
1928年3月中旬,国民党广东当局,派第十一军第十师师长蔡廷凯率4000余人,围剿海南苏区,由于当时海南纵队仅有1400余人,且武器设备奇差无比,因此失败,革命陷入低潮。其后屡次壮大又陷入低潮,但革命的火种始终没断过。
国民党历史上的几次围剿,最大兵力没有超过1个旅,说明军阀或者国民党对于海南的兴趣是有限的,毕竟在当时的认知中,海南是个天涯海角最荒僻的地方,还是个孤岛。而且国民党的海军能力有限,即使此岛被我党占领,其登陆战能力将非常有限,尤其是如果我们能够在岛上建立一定空军的话,压制住国民党空军,也就压制住了国民党海军。
而且很快,广东的军事力量,即粤军的首领会从李济深,转为有名的“南天王”陈济堂,他虽然服从蒋介石,但粤军内部四分五裂,对于必然碰撞硬石头的攻击海南,未必会下多少力气。
她当然也想到,海南在工业上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石碌铁矿,这里是全国最大的富铁矿,占全国富铁矿总量的70%,储量有3亿吨,可以说是全国最优秀的铁矿石产地。后来1938年日本侵略海南,主要就是为了这个铁矿。在海南建立钢铁工业,对她很有诱惑,但海南煤矿很少,有几个也是以褐煤为主,品质很差,恐怕要从越南运煤,这也会增加不少风险。但总之,建立煤铁一体化工业基地是有可能的。
海南那个时候大约有215万汉人,还有40多万黎人,总人口达到了260万左右。如果能控制该岛,有足够资本的话,建立起一只大军都有可能。这样的话,缅甸计划的成功就更有机会、更有把握。
海南的面积达到了3.4万平方公里,如此大的岛屿,自身消化千万级移民都有可能,更不要说作为中转地了。
而且这里完全可以成为自己初步实践治国理念的实验田。
想到这里,她下了决心,大致推敲了一下海南计划的主体思路:
一、前提必须是:印度神庙计划顺利完成,取得了意料之内的丰厚资金。她的目标是可以即时动用的黄金,对应5千万美元左右。
二、提前联系上一次武器采购的军火商罗伯特,计划订购1个步兵师的装备,提前扩军,形成精锐力量。按照上次的价格,增加了订购量,但是增加了大量火炮,大概可以将价格控制在70万美元一个团,三个团210万美元,加上一个专属炮兵营,即一些重炮和增加的单位布置,总计350万美元。这样子就有一个三团为基础组成的精锐师(12500人左右),还有目前即将成军的一个精锐团。另外再购买300万美元的武器弹药,主要是步枪、轻机枪、手榴弹三件套,加上少量的重机枪,她预估,这样的“简装”军队,可以武装2万5千人左右。
三、按此规划,在目前的一个团出发执行缅甸和美国任务后,以一个精锐师1.25万人加上地方武装部队2.5万人,合计3.75万人镇守海南,可以确保海南根据地的安全,并随时小规模支援缅甸的前期工作。
四、资金上,支出了上述的650万美元,加上近期可能的日常费用和小额采购,以及预留海南根据地部分资金,她仍可携带超过3千万美元执行美国计划,影响肯定有,但没有大到破坏原计划的程度。
五、时间上,目前的一个团预计将于11月初成军,就以此为行动开启时间。海南革命是9月开始的,到次年3月底之前没有太大的危险。所以计划11月初到海南,与海南纵队合流后,争取在11月~12月中旬前,用一个半月时间,控制海南全域。这样从12月中到3月底,就有接近3个半月时间,这当然是理想状态,但即使只有3个月,组建训练新军的工作尚未全部完成的话,这只新军也已经足以击败可能的蔡廷凯军队,何况这个时间已经足以初步组织起2.5万人的地方部队了。
她想着,要的就是打个时间差。不过美国计划的时间就可能要稍后一点了,应该调整为,按原计划,先派一批人去美国打前站,完成前期部署,她自己到3月,击败国民党蔡廷凯部,海南基地稳固后,再去美国。时间还有,不要焦急。她安慰着自己。
思虑成熟后,她召开参谋组加总支部的联席会议,这个计划引起了同志们的极大热情,可谓激情澎湃。按她的观察,比起缅甸计划受欢迎得多。她不由苦笑,人们总是会选择最容易的道路,但表面容易,其实未必容易,而容易的道路,也往往难以取得更大的成果。不管怎样,还需要坚持原计划,海南计划,不过是完善了整体的总计划而已,她的决心不会动摇。
按照她的命令,参谋组和总支部的一些同志,开始对她的计划进行细节的详细谋划。
结束会议,她来到海边,不由得望向了华海号启航的方向。心里默默念叨,一切行动的前提,都需要印度神庙计划的成功啊。她本来都打算自己去的,但被同志们强烈反对,只好以曹子卿为主来主持行动。
9月2日,华海号已经从新加坡重新启航。曹子卿站在船头,有点心潮澎湃,离开两个目的地越来越近了。他的心里压力也很大,李思华临别的嘱托,他不时都会回想起来。
在船上,对两组洋人的训练非常频密,在金钱和前程的刺激下,这些人也都算得上努力。而战士们也都被逼着,学习一些简单的英语口语,很多人苦着脸,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认识2000个中国字呢。但没用,这是军令,两位教授英语的同志也被他们搞得很累。
神庙计划中,负责各项行动指挥的干部们,则一遍又一遍地对行动计划,在脑子里“过电影”,他们要做到对行动衔接几乎是本能反应。等到了现场考察后,还会调整计划,整个“过电影”环节再来练习若干遍。
两个行动计划的细节,在船上讨论了一天又一天,曹子卿要求每个干部,甚至是战士,都必须每天用一定的时间来完善计划,任何可能疏漏的事项,被谁找出来,就是立功,组织会记录褒奖。“三个臭皮匠,凑成诸葛亮。”曹子卿告诉大家,我们没有李胜男同志那样的智慧和知识,就只有勤能补拙,花更多的力气来完善我们的行动计划,规避任何可能的失败。
出发20天,抵达缅甸实兑港,缅甸小组要在这里下船,他们的新征途从这里开启了。曹子卿与他们逐一握手,最后对着吴长彩说:“长彩同志,估计一个月后,我会回到实兑。前面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吴长彩坚定地点点头,说道:“神庙计划,是后继一切计划能够实现的起点。子卿同志,拜托你了。”
从港口出关,几个洋人已经开始扮演起贸易公司西方高管的角色。随员中有从香港聘请的缅语翻译,在英语和缅语交杂的环境中,高调高傲的几个洋人,让吴长彩这些“随员”显得毫不起眼,非常低调。他们将初步完成几件最基础的事情,全员住下、租赁办公楼和宿舍楼或者自建、注册公司,让洋人们在殖民当局哪里挂上号,以及迅速拜访当地华人社团,开始建立起当地的情报网络,搞清当地情况后,再展开下一步的具体行动。
吴长彩注意到,在港口外面有一些小食摊,空气中传来浓浓的辣味,他来之前学习过,这里的饮食辣味重,酸味重。他摸了摸自己的胃部,心想,这可比较遭罪。随处可见椰子树,果然是热带。虽然已经是9月中,天气仍然非常炎热,比广州还热得多,他和同志们的身上已经开始不停出汗。他笑了一笑,神色坚定起来,一定要很好地完成任务,他想着。
吴长彩们的第一站,是让几个洋人带上他们这几个“随从”,去拜访英国领事馆,以获取他们的帮助,在实兑先立足。
双方离别后,很快,完成补给之后的华海号,再次启程。科钦港,越来越近了。
第26章 神庙行动的准备
科钦的街头同样炎热,这里是南印度,而且科钦所在的喀拉拉邦,基本就是印度的最南部。
曹子卿带着几个同志,谨慎地走在街头。这里的街边,很多二层的排屋,风格各异,以葡萄牙式的居多,这让他想起这个地方最早其实是葡萄牙雇佣兵出没之地,他们与喀拉拉政府结合,对当地影响很大,后来英国殖民入侵,才占据了上风。
这些二层的街铺或者住宅,屋顶都有上檐,应该是遮挡雨水用的,而一层也有短的上檐,大概是同样的功能。无论一层还是二层,多数都有木制的开窗。一层的墙面,很多贴着胡乱的各种招贴,商业的气氛还是比较浓郁。
曹子卿知道,科钦或者说整个科钦所在的喀拉拉邦,在印度属于比较富裕的地方,大概就类似于他的家乡广东。喀拉拉邦,曾经是世界的香料贸易中心,全世界的香料商人都曾经在这里聚集。就算是现在,街头欧洲人和黄种人的面貌都不罕见,同样类似他的家乡,他咕噜了一句:“贫穷而热闹。”想想也是,世界香料中心已经成为过去,喀拉拉虽然因为海上贸易还算繁荣的缘故,相对于印度其它土邦,情况算是不错的,但毕竟是 殖民地,虽然有一些富人,但更多的是平民。一路上看到的乞讨者或者是衣衫褴褛者,不绝于目。
街头很多大榕树,非常巨大,有的大概要十几个人才能围拢。有些地方还有一些高大的椰子树,热带风光明显。这里据说是多民族聚集的地方,不过据他的观察,与其说是不同民族,不如说是不同宗教,印度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信仰就让不同的人,自然地分成了一个个不同的群体。
随意地走着,曹子卿想起了昨天的经历。
他们是昨天抵达科钦的。华海号会到另外两个印度港口,去晃一圈,等待他们的电报后再来接他们。
刚刚抵港,“考古队”的“考古学家”们,以克林特和丹尼尔为首,首先去拜访了当地的英国领事馆。喀拉拉终究也是印度的一个富裕邦,而且有一定的贸易,所以英国还是在此设了领事馆,不过没有安排多少人,连领事在内一共就十几人。
领事名叫艾伦.肯尼,是个五十多岁、有点胖得臃肿的老头,他已经在科钦呆了五年了。老头不像一般的“英国绅士”那样严肃而古板,相反很热情,尤其是看过他们带来的“港督史塔士爵士”的推荐信后,他一点都没有怀疑。
不过确实也很难怀疑,首席的考古学家,一看就是那种牛津出来的,高冷的学术界人物,说话不多,但非常专业,显然对考古学知之甚深,不过因为老头自己不懂,所以很明显他懒得多说。而那个主要说话的美国考古学家,热情洋溢,一口美国腔,天真而坦诚,老头还挺喜欢这个美国年轻人的。这些绅士们风尘仆仆,据说已经出发半年了,先考察了中国的一些庙宇,然后再来到印度这里。显然这样的万里迢迢,让老头也有点钦佩,果然是专业的学者。
在老头看来,这无疑是一个专业的考古小组,就是他们要考古的目标有点怪。按照两位专家所说,他们的目标是南印度的斯里帕德马纳巴史瓦米神庙、马杜赖神庙和米娜可希神庙这三座神庙,因为乘坐的海轮航线的缘故,所以先来到最方便的科钦港,准备先拜访斯里帕德马纳巴史瓦米神庙。
老头听说过后面的两座神庙,在印度都挺有名气的。不过偏偏是这座在自己管辖范围内的斯里帕德马纳巴史瓦米神庙,以他所知,只是座小神庙,而且有点破败了。不知道为什么也上了他们的考古名单。他自己巡视的时候也去看过,门脸都非常旧了,那些据说是国王的后裔们,口口声声要保护自己祖先的文化遗产,可都不愿意出两个钱。难道还想着让大英帝国替他们维护吗?真实可笑。
老头肯尼委婉地介绍了他所知道的这座神庙的情况。不过那个美国考古学家哈哈地笑了,说他们已经了解过资料,他们本身就是要找类似的小神庙,因为他们是与中国的寺庙作对比研究。大庙之间的比较是一方面,小庙之间的对比研究也很重要,中国也不是只有大庙,到处都有这种地方自己建筑的小寺庙。
老头这才明白过来,他笑着说,各位考古学家都是在弘扬高雅的历史文化,这项研究很重要。领事馆一定全力配合,当场指示了一位秘书,帮助他们联系地方官员,秘书会带他们到神庙所在的特里凡特琅市,不过哪里说是一个市,其实就是一个乱哄哄的乡下市集,印度的富人们很少在那里,主要都是一些小商贩和印度的穷鬼们。老头不屑地介绍着。
老头热情地邀请他们,在科钦港呆两天。为了解当地的情况,他们同意先呆两天,也许完成考察后再在当地游玩数日,体验一下南印度的不同风情。老头眉开眼笑,和一群高雅的西方学者们交往,他还是很高兴的。
边想边走,曹子卿继续在街头观察着。这里雨水充沛,很多小河流。他走到一处河流边的街上,突然停下,出神地观察着河流。
河流很平缓,所以河流上,有不少的“木制船屋”,让曹子卿出神的,正是这些船屋。这些船屋大致相当于我国传统的那些“画舫”的低劣版,就是在船上用木板搭起一间屋子,有开窗和开门,人可以直接居住在船上,下雨浇不到,有一定密闭性,人在屋中的活动别人也看不到。而船屋也是船,也可以缓慢地航行。
曹子卿笑了起来,如果特里凡特琅附近,也是这样的河流地形,那么前期准备的一个重要问题,也就是对战士们的隐蔽接近和部署、以及炸药等武器装备的前置,就有了很好的解决方法。而利用船来撤退,不是比马车方便多了?
对于这个问题有了可能的解决方法,这让他舒了一口气。但是想到另一个难题,他又皱起了眉头。
神庙的前面不远就是特里凡特琅这个大集市,所以当地人流很多,哪怕在晚上行动,炸药的爆炸声仍然会惊动很大,很容易被人群观察到,引发不测。如何解决呢?他仍然没有头绪。叹了一口气,还是回去和同志们再“头脑风暴”一阵吧,他想着,这个词还是从李思华那里学来的。
晚上,曹子卿召开了“头脑风暴会”,丹尼尔也被特许参加。他在船上已经和曹子卿混熟了,曹子卿也挺喜欢这个聪明又胆大妄为的小伙子。晚上这个会,并不会讨论具体的行动内容,而是讨论如何引开神庙附近人群的注意力。
但曹子卿其实也知道,自从知道了要去这家神庙之后,这个丹尼尔八成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行动目标,多半就是这座神庙,进一步猜测神庙内有宝藏是自然而然的联想。与其让他去瞎猜,还不如给他点信任,也许他能有什么聪明的想法呢?
果然丹尼尔听到曹子卿叙述,行动时神庙会有爆炸声,届时需要引开人群的注意力时,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自己的猜测没错。这让他很兴奋,不远万里来打劫一批古代宝藏,太刺激了,这才是我要的生活。
丹尼尔很快贡献了一个曹子卿觉得很高明的策略,那就是在精准时间的前提下,在相反方向的某个位置,布置另外一场爆炸和燃烧,提前引发,把所有人的关注力都集中到那里去,这样接下来神庙行动的时候,人们的注意力就不会很快转移过来。
这个想法让大家都兴奋起来,有门儿。被丹尼尔的这个想法激发了创意,一个同志提出了更好的一个方案。
这个同志曾经在广州的一个制造烟花爆竹的作坊工作过,会制作一些种类的烟花和爆竹。他的方案是对丹尼尔设想的改进。即提前准备烟花爆竹,组织一场歌舞表演,在行动当晚,选择离开神庙不算太远的地方,举行表演和烟花会,这样附近几乎所有的人群,都会被这个表演会吸引。
更关键的掩护在于爆竹。精准设定好几个时间,例如5分钟燃放一批,爆竹响起来的时候,现场会有震耳欲聋的效果,而神庙安放的炸药,也在同时的精准时间爆炸,两边同时爆炸,即使还有人听到远方有爆炸声,也会忽略,因为现场的响动更大。
而且表演会可以拉长时间,把人群都留在现场。让战士们挖掘和搬运资财的时间内,没有人注意到行动。这样等到第二天,人们才会发现,神庙不知道为什么坍塌了,行动得以比较完美地掩饰。
这个方案让大家都热烈地鼓起掌来,很明显可执行性和逻辑都很强。丹尼尔也鼓掌,这个方案显然比他的原始方案要更精彩。他也提醒自己,这里都是专业人士,并不只有自己,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不过他现在很有信心,与专业人士组成团队,果然才能做大事。
9月17日,“考古队”已经抵达神庙附近。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兵分两路。
“考古学家们”和部分随从,跟着领事肯尼派遣的秘书,对接了特里凡特琅的管理官员,让他们支持并安排考古队对于神庙的考古工作。
同志们观察特里凡特琅的风貌,与科钦类似,典型的热带风情,很多几个人粗的大榕树。路边植被非常茂密,有的地方,植被长得很高。远远望去,很多山上都是茶园,非常明显的田园风光。
这个“大集市”非常地糟杂和混乱,也很肮脏,到处都有垃圾,空气中的味道难以言表。人非常多,各种口音扬散在空中。
官员们带他们到现场,这个神庙原来是喀拉拉邦统治者特拉凡哥尔王室的专属寺庙,名义上是由特拉凡哥尔王室后裔自行组织管理的,所以官员们还把王室后裔在当地的寺庙管理人找来,告诉他,高贵的英国学者,需要对他们的神庙进行考古研究。
神庙管理人也是个老头,带着三四个人。他显然并不欢迎他们,面无表情,比较冷淡,眼中有警惕的神色。当然他根本没有联想到这个“考古队”的目标是寺庙地下的宝藏,他们自己其实也不相信有宝藏,那只是个后裔们吹嘘祖先伟大的、虚无缥缈的传说而已。他担心的,是这些殖民者会不会破坏了神圣的神庙。
丹尼尔看出了老头的担心,主动表示我们都是专业的学者,不会动神庙的一草一木,你们不必担心我们会对神庙造成破坏。我们这些学者,是最尊重不同的文化的。老头不懂英文,官员们将丹尼尔的话翻译给他后,他的神色才缓和了下来。
就这样,丹尼尔他们一行在附近住了下来,预计会对神庙进行五天到一周的研究考察。
曹子卿却带着大部分战士,在隐秘而紧张地准备着行动。
队伍带有很多炸药,所以制作烟花和爆竹的炸药不成问题。他们本身要去购买一些其它材料。结果那位叫杨梅行的同志,上街找材料时直接找到了成品烟花。果然科钦港再小,也是个国际港口,各种物资还是很多的。这就省了大部分的工作。只要在制作一些爆竹就可以。在杨同志的带领下,一些同志开始学习,将爆竹制作出来。
这次行动,除了西方面孔的“考古学家们”,还带了在香港找的几个印度人,用来当翻译的。不过这个时候就有其它用途了,曹子卿派他们去找几个歌舞表演团,准备凑一场时间长度要达到4个小时的表演,计划傍晚7点开始,一直表演到晚上11点。
本来行动的时间最好是白天,这个时代缺乏电力,晚上到处都是黑黢黢的一团。但是烟花爆竹表演,不是晚上不行,而且晚上毕竟更隐秘。所以不管是表演现场,还是神庙现场,都会准备大量的煤油灯等器具,歌舞现场还会在边上点燃火把,让现场更明亮一些。
没有几天,印度翻译们就找来了三只歌舞团,他们会将彼此各种不同的歌舞表演,共同凑出一场4个小时的“盛宴”。对他们的说法,是有一位英国老爷,以前在这里的领事馆呆过一些年,对这里的印象很好很怀念,他回到英国后发了大财,于是举办一场歌舞加上烟花爆竹的大表演,来纪念自己的这段人生。歌舞团们觉得英国老爷的想法真奇怪,但管他的呢,至少报酬是真的丰厚,抵得上他们平常两个月的收入了,都承诺会拿出最好的节目,全力以赴办好这场表演。
表演自然也向特里凡特琅的官员们报备了,对他们而言,这也是很新鲜有趣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坏事,而且英国老爷还打赏了他们每个人100英镑,酬谢他们对表演的支持。所以官员们一口答应,还承诺表演当晚,他们和当地警察都会到现场维护秩序,不会让不法之徒搅乱表演,扫了英国老爷的兴致。
神庙离开科钦港大约有七八十公里,路程不算近。不过曹子卿他们雇佣了当地的船民,了解到确实如他们的猜测,有河流航线可以一直通到神庙附近,最近的通航河流离开神庙只有两三公里。
他们在科钦港附近购买了二十来艘“河上船屋”,雇了些熟悉这种船屋的渔民帮助,用了3天多的时间,才将船屋停靠在了神庙附近的河流边上。当然,所有需要的物资,都已分配安放在了船屋之内。
9月22日,“考古队”完成了对神庙的考察,向当地官员们和神庙的管理人等告别。管理人他们也放下心来,这就是正常的考古,人家并没有损坏神庙的任何东西,可以放心了。
但其实,小组的人员,在“考古学家”们装模作样的同时,已经对神庙及周围,进行了详细的勘察,已经确定了地下有非常大的空洞,范围还超越了神庙的建筑本身。在这一次的行动队员中,有从香港通过黑帮关系找的摸金校尉出身的人员,具备基本的墓穴判断能力。
他们判断,实际上地下是个地宫,恐怕有多条通道,通向多个地下室空间。这和李思华提供的有8个藏宝室的信息,是基本一致的,同志们的信心也因此得到了增强。
根据上述信息,爆破的方案就得到了确定,先选择三处比较窄的空洞位置,两边比较窄的话,大概率可以判断在地下,多半是走道的位置,从这里爆破进入,有较大概率不会破坏藏宝室。而进入地下通道后,再找到各个藏室的大门,然后再次爆破,打开大门,进去取宝并运输出来。
两次爆炸尽可能同时,以尽量使得爆炸声只有两次,这也便于歌舞场的爆竹的时间安排,第一次爆炸约定在晚上7点15分,而第二次爆炸则等待通知,毕竟只有两公里,保证30分钟的提前通知时间就可以。
这一次的团队,部队加上后勤人员,近百人都需要参加当晚的行动,从现场到可以上船屋的河岸,大概有2公里多一点,所以中途还需要马车接驳。也租用了二十多辆马车,估计要跑好几趟,届时需要尽量抓紧时间。
9月24日,开始进行人员配置。大部分同志呆在了船屋中,船屋白天其实还是很热,有点难受,但谁都顾不上。有些同志,主要是后勤的,他们租赁了大院,将马车安置在其中,反复检查了马匹和马车的状态。而爆破小组才是最紧张的一群,他们讨论着炸药包的装药量、挖坑放置的深度等等,生怕疏漏任何细节。
曹子卿自己,则一遍遍地在脑子里过着整个行动的流程,思考每个环节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如何解决问题的快捷方法。行百里者到九十,可不能输在这最后的关卡。
一切准备就绪,行动即将开始。
第27章 神庙行动和撤离
9月25日的白天,很多人就已经涌到预定歌舞场的地点看热闹,大家都知道今天晚上会在此地表演。这几天在当地都传遍了,有一场盛大的歌舞晚会,将在当地举行,大家都可以免费观看,据说是一位在喀拉拉呆过的英国老爷,因为对本地有深刻的感情,他现在发财之后,要举办这么一场歌舞会,也许是向他信仰的神灵酬谢?当地人并不关心到底是什么原因。但平时的生活多么枯燥而痛苦,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去看看热闹,见见世面。
神庙的看守人也在现场,他打算带自己的家人来乐呵乐呵。他压根就没想过神庙的安全。因为宗教信仰,很少有小偷敢打神庙的主意,反正还有一个倒霉蛋在神庙内值守。
现场还在施工,三个歌舞团安排的人手,在搭建一个挺大的木头舞台,现场叮叮当当的,工人们将一块块木板,用钉子固定成要求的形状,先搭架子,再平铺上木板,形成舞台。舞台背后同时还在搭建一个很宽的背景板。在舞台两侧和背景板前面,又竖起很多灯杆,到晚上都会点燃,保证光亮。
在场地的一些其它地方,也竖起了灯杆,这是要保证场地内有一定的光亮,免得观众都处于黑灯瞎火之中。
最引人注意的,是在舞台两侧稍远的地方,圈起了几个圆形栅栏,里面已经放置了一些箱子,据说那是一些烟花和爆竹,到时有美丽的烟花观赏,也会用爆竹炸响,热热闹闹地来增加气氛。
看守人老头想着,到时要捂住孙子的耳朵,免得小孩子惊怕了。
来看搭建舞台热闹的闲人们议论着,到时有漂亮的舞娘跳舞,还有美妙的歌者,甚至有梵剧!据说会表演湿婆大神的大能和慈悲。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舞台已经搭建完毕,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舞台装饰,现场变得越来越漂亮,而演员们也都已经抵达,他们在边上的帐篷里化妆,闲人们已经可以看到哪些漂亮的舞娘了,真是仙女啊,他们心痒痒地感叹着。
到下午六点,现场已经变得人声鼎沸,大家都为了早点抵达,好抢一个视线清楚的好位置。不过,现场只有在舞台的正前面,放了一两百张椅子,这是给官员和老爷们坐的。至于普通人,当然就只有站着了,否则你就自己带椅子。聪明的印度看客们早就考虑了这点,多数人都带了椅子,这是为了休息用的,站着才能看清楚,然而一直站着,腿脚吃不消。
不知不觉中,神庙附近变得极为安静,所有人都走空了,当然神庙内还有一位看守。他非常不满,对那个为主的老头骂骂咧咧,就自己倒霉,看不了表演。死老头一点都不通融,这个神庙哪有人来偷?真是见鬼了。就在他骂骂咧咧的时候,脑袋一痛,噗的一声,他被打晕了,倒在地上。两个战士上前,给他面上轻敷上了一块渗满了乙醚的湿毛巾,抬了出去。
队伍6点刚过,就已经按计划各自行动。在神庙现场,解决了看守后,分为三组人,迅速来到事先选择的三个爆炸点,奋力地进行挖坑,先要把土挖出,露出通道的上顶,然后才能安置炸弹。
没有人吱声,在煤油灯的照耀下,现场只有挖坑的相关声音,每挖出一些土石,就有战士们将之用筐拉到边上去。坑口逐渐扩大,下坑续挖的战士就增加下去。
现场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直到大约20多分钟后,听到了一声不同的声响,这像是铁镐撞上了石头,附近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是不是挖到了地宫上顶了?
随着继续挖土,猜想得到了确认,就是上顶!上面的土石被逐渐运走后,上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就是石板!曹子卿检查无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道:“加快速度!”他自己内心也很焦灼。
被上顶挖出的事实所激励,大家都铆足了劲地继续挖。接着在三个点附近都已经挖到了上顶。基本上每个顶附近挖出几个平方米就足够了。土方量施工完成。
爆破组进场,他们选择了炸药包安放的地方,安放上炸药,布置好长长的导火索,然后在炸药包上放上一些石板压住,放多少是事先计划好的,就是为了让炸药的威力尽量向下,而不是四处放射。当然,这第一次爆炸都是加量的,以免炸不够,需要一次就成功。
全部准备完成。曹子卿看了一下表,已经是6点55分,还有20分钟。同志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安静下来,等待着7点15那个计划发动的时间到来。
在歌舞场,到处都已经是人声鼎沸,大量的灯光把舞台照得通明,人们嘻嘻哈哈,等待着表演的开始。看守人老头还是有点身份地位,前排的座位有他和家人的3个席位,他、儿子和孙子都在,至于儿媳妇,女人嘛,到后面呆着去。
7点整,表演正式开始。一开场就是集体热舞!一群观众眼中的帅哥美女,整齐地扭动着,嘴里还唱着歌,在幕布拉开后,跳着印度舞出场,现场一下子欢呼起来。人们要的就是这个气氛,除了前排,后面的有多少人能看清楚呢?不过不要紧,快乐就行!
在热舞之后,是一个歌舞剧,一位帅哥和一位美女的对手戏,他们在台上深情地对唱,演绎着各种美妙的舞蹈动作。尤其是前排的观众,都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们没注意到,不远处那几个烟火燃放处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节目过去快15分钟了,节奏暂时停了一下,报幕员出来宣布,今天的第一场烟花爆竹表演,马上开始!请所有的人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不要被惊到了,声音会很响!现场的人都起立站着了,有的人还把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上,也有像看守人老头这样的,把孙子拉到自己身前,用自己的手,帮孩子捂住了耳朵。
7点14分50秒左右,烟花和爆竹已经被点燃,导火索燃烧着,几秒钟后,声音开始响起,而烟花向上飞去,然后就是越来越响、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地面的鞭炮火光、以及天空炸开的烟花!人们没有想到声音那么大,近距离的有些人,不由得向后试图退去一些。
同样在这个时间,神庙那边,爆炸小组点燃了炸药包们的导火索。这里的导火索比较长,燃烧需要20秒左右,如果精确的话,会在歌舞场那里爆竹表演开始后,不到15秒内爆炸。
“轰轰”的巨响,三处爆点几乎同时爆炸,巨大的声音响起,压在炸药包上的石板变成碎片飞舞,烟尘扬起!同志们都不由得低下头,等待命令!
在这个时刻,已经被歌舞场越来越响、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搞得听力几乎失去的观众们,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天空中美丽的烟花上。偶尔有些人注意到,似乎刚才突然一下子声音更大了一些,而且好像有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但谁关心呢?没有人放在心上。大约一分钟后,爆竹的声音先停了下来,很快,天空中的烟花也消失了,人们怅然若失。报幕员出来笑吟吟地说道:今晚的表演,在后面一段时间,还有一场烟花爆竹的表演,请观众们耐心。
表演继续进行。神庙的现场,却进入了一个更加紧张的阶段。
当爆炸的效果停歇,曹子卿立即命令爆破组检查爆破效果,他们很快报告,炸开了三个大洞,可以进入通道,但需要将爆炸造成的碎石清理掉一些。很快,有人先不顾碎石下到通道中,有人在清理爆炸口,大家开始清理传送砖石碎片。
大概不到半个小时,通过清理,从爆炸口进入通道的路径基本完成,士兵们还架起了事先准备好的梯子。大约20多名人员先下到通道,然后搜寻藏宝室的大门。
顺着通道进行搜索。很快,一个一个的密室大门被找到,一、二、三、四、五、六,咦,不是说有八个密室吗?怎么只找到六个?还有两个呢?曹子卿先让爆破组在六个密室的大门上安装炸药,他带着其它同志继续搜寻剩下的两个秘门。十分钟又过去了,终于找到了第七个,但那李思华讲述的第八密库,却始终没找到。
曹子卿担心时间,只好让同志们放弃继续搜寻。开始准备爆破。其实对大门的爆破不难,毕竟是几百年前的土邦,大门不过是包了铜皮的比较厚重的木门,不能和现代的金库相比。
曹子卿借着油灯,看了看表,命令通讯员,立即通知歌舞场,在8点45分准时开始第二场爆竹!现在不到8点15,2名通讯员跑过去需要20分钟左右,多留10分钟,足够调整了。
很快,7个密门的地面和把手上,都已布置了炸药包。在事先的“定向爆破”训练中,就试验过类似大门的爆炸装药,所以他们对于使用多少炸药,基本是心里有数的,而且这种大门,即使没有完全炸开,再用铁镐挖也挖得穿。
全部部署完毕,战士们都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坐下默默等待下一步行动的时间。
通讯员不到20分钟就已经赶到歌舞场,于是对接下来的节目进行了调整,提前2分钟,观众们都知道了第二场烟花爆竹表演马上要开始了。
8点44分30秒,爆破手点燃了第一根导火索。接着,其它的爆破手掐着手上的秒表,陆续点燃了其它导火索,这一次由于密门位置不一,因此需要的导火索长度不一,只有大家尽量控制一起引爆的时间,最长的一根导火索,恐怕要燃烧至少35秒以上。
就在大家开始听到歌舞场传来的爆竹声的时候,神庙现场的爆炸也开始响起,这一次没有那么整齐,不过好歹都是在5秒之内爆炸的。这样的结果,还是让曹子卿等人松了一口气。而在歌舞场现场的负责同志,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的声音,他听到后观察了一下现场,而在周边监控的同志也纷纷回报,没有发现观众有异常反应,他的心思才放了下来,这个掩护计划,成功了。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可能的收获上。这个时候大家当然不会怀疑有没有宝藏了,而是有多少的问题。兴奋、雀跃和担心导致的七上八下,洋溢在每个人的心里。
爆炸停歇,等到烟尘基本散去,同志们迅捷上前检查效果,曹子卿安排一个一个库地清理,所以大家先注意的,都是最近的一个库。有几名同志提着油灯先进去了, 曹子卿跟着进去,他注意到前面的同志站着前面不动,等他看到现场,虽然油灯不算太亮,但眼前的一切,仍然将他惊呆了。
眼前金光灿烂,被油灯照耀之下,无数的黄金,不管是金链,还是金币,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就算是油灯昏暗,仍然让人感觉得到,什么叫做金碧辉煌!
过了一小会,曹子卿才醒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同志们,这就是我们下一步大行动的军费。李力胜同志,果然为我们找到了需要的资金。”
同志们都醒过神来,有的人想欢呼雀跃,但被旁边的同志笑着制止了。行动只完成了一半,还需要将这些资财运输出去,等到全部成功的时候,我们再尽情欢呼吧。
大家冷静了下来,开始观察密室的藏宝,比大拇指还粗的金链,一块块堆叠着的金砖,满筐的西洋金币,还有一些珠宝。甚至他们还发现了一匹用金子铸造的小象,是按同比例铸造的,估计仅仅这匹小象,组成它身体的金子就不下2吨!
曹子卿命令外面的士兵,开始将空箱子逐一传送进来,开始对黄金装箱密封。至于那匹小象,太过引人注意,也不方便运输,他忍痛让战士们砸碎了它,将碎裂的金子再装箱。不过他保留了象头,准备到时让李思华观赏一下。
时间紧张,战士们开始拼命装运。后勤们装好一辆马车,就赶紧赶着马,向着河岸边送去,准备装到船屋里。而曹子卿派出了一个班,更远地警戒,主要是预防,会不会有人这个时候经过神庙。如果有,也只好先打晕处理了。
人多力量大,第一个库的黄金虽然多,但终究只有十吨左右,所以十多分钟后,已经被装运完成,留下两个人搜索有无遗留,其它人再去第二个库。
第二个库打开,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珠宝不太一样,但黄金都是大头。接下来一个库接一个库,到后来同志们也有一些麻木了,黄金见多了,有就没有开始的时候那么震撼了。
等到7个库全部将财宝送出,曹子卿又全部检查了一遍,而之前安排继续搜索第8个库的同志,还是没有找到这个库,曹子卿也只好放弃,他心想,有点遗憾也好,这第8个库就留给未来的印度人吧,不知道这个库还能不能被未来的人找到。他现在对李思华安排的这件事,是服气极了,根本没想过那第8个库到底是否存在,李思华说了有,那肯定有,但我们的缘分不到。
全部完成后,从地宫全部撤退,物流的同志们还在紧张地运输。而最后负责破坏整体现场的同志将所有刚才堆起的碎石土沙,尽量地扔到地宫中。然后对神庙的一些结构进行破坏,不能用炸药直接爆破,而是锯掉一些木结构的支撑,这个神庙,基座以石材为主,但建筑,多数还是木结构的。
曹子卿又看了看表,晚上10点半,表演到11点,快结束了,有些人估计已经开始散了。不过神庙附近的居家不多,估计都不会深夜到神庙来。但是速度还是要加快。他观察了现场,心里估算大概还需要半个多小时。
十一点过,运输终于全部完成。以黄金为主的财宝的总重量,估计有三十多吨,分配到二十多艘船屋上,每个每条船都要承载一吨半左右,所以就不能安排太多的人,曹子卿只好每条船屋上,派出两名战士化妆看守,其它人就没办法坐船了。明天一早天亮,船屋就全部启航,慢慢地返回科钦港。剩余后勤人员走陆路,而剩余的战士们则沿河潜行,沿途护送船队。
这会时间,并没有人来到神庙,所以全部完成,警戒的战士也撤离。最后就剩下破坏组的同志,他们等到大部队全部走远,然后自己也起身到边上,负责最后执行的战士,拼命地用力踢着最关键的那根支柱,一下、两下、三下,整个屋顶晃了起来,他赶紧向外跑。
屋顶开始明显地倾斜,最后终于轰隆地一声巨响,倒了下来,碎木瓦片四处溅射,神庙的现场顷刻间成为废墟,烟尘大起。
同志们避过碎石,彼此呵呵一笑。组长命令:“立即撤退!”
不远处有火把燃起,显然有人发现了神庙出事了。但是等到他们赶到,黑暗中是一片废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第二天看守人老头捶胸顿足的时候,也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个历史久远的神庙,就莫名其妙地坍塌了。
第28章 告别印度与计划推进
9月26日,天刚蒙蒙亮,20多艘船屋已经开始启航,团队早就将聘请的船屋划手安置在附近。现在一早就把他们带来,让战士们配合他们慢慢划动船屋,向着科钦港方向出发。划手们并不知道昨天神庙出的事情,只是上船后发现,船屋内多了一些密封好的沉重箱子,导致划起来有点吃力。不过这些老板给的报酬很高,总得把活干好。一艘一艘的船屋出发,没有人对这些船屋给予特别的关注。
在神庙的废墟边,看守人老头大哭着,昨天那个被打晕,后来又被乙醚麻醉的看守,脸上是被老头用耳光煽得红肿,垂头丧气地坐在边上。他想破了头,也没有明白昨天是怎么回事。自己是被小偷给偷袭了?总不会是突然睡过去了吧?如果是小偷的话,怎么会把整栋神庙都给毁了?
当地的警察来看过,不过也不太关心,又没有死人,倒了间神庙有什么了不起的?敷衍了老头几句,他们就走了。
废墟边围了一群当地的闲人,对着废墟指指点点,猜测着为什么神庙会突然坍塌,什么离奇的想象都有。
总之,这间神庙的坍塌,就成为当地人很长时间的一桩谈资。
这时候的曹子卿,正和几个战士,骑在几匹印度著名的马瓦里马上,向着科钦港飞奔,他的心情很兴奋。想着早点拍电报给李思华,向她报喜。而他也知道,李思华需要尽早知道结果,以便对整体下一步行动做出部署。
“嘭”的一声响,桌子上的茶杯被震了起来,发出碰撞的声音,却是因为李思华兴奋地一拳擂在了桌子上。她的兴奋,自然来自于刚刚读完的曹子卿密电。
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有点坐不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她想着,果然如此,这下子,海南、美国和缅甸三大计划,就有了执行的初步资本。万里征途,又前行了一大步,不由神清气爽。
按照曹子卿报给她的估测,三十余吨的资财,大部分是黄金,她已经可以估算出大致的价值,与她事先设想的差不多。直接的黄金总值大约不到三千万美元,而大量的金币和珠宝,可以在香港和上海出手,尤其是上海,大量西洋富商集中,在两地各卖一些,总值凑个五千万美元,应该差不多。而剩下的少量珍奇,带去美国,在1928年美国经济最高峰的时候,再搞个一两千万美元,也是很有可能的。算来算去,她有点眉开眼笑。
好一会,她才心情平静下来,进入了冷静模式。资金到手,各项计划已经可以推行。她盘算着,购买武器、海南攻略、缅甸计划、移民布局……,一桩又一桩的事情,在她的心里反复思忖着。
盘算完,她首先回电曹子卿部,要求他们尽快返航,将资财带回来。同时通知曹子卿,让他先返回淇澳岛,而不是直接去缅甸,缅甸先让吴长彩等人支撑一阶段。她的考虑当然是海南攻略计划插入后的调整。
接下里,曹子卿立即召开了总支部和参谋组联席会议。当她宣布了曹子卿他们的巨大收获后,全体同志,那就不是一个兴高采烈可以形容了,欢呼声似乎要把屋顶掀破。李思华笑着双手挥动,让大家平静下来,好一会大家才平静了下来,不过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笑容。
这件事的成功,让李思华在干部们心中变得更神奇,很多干部心里感叹着,幸好李力胜同志坚持了这个行动。她的威信变得更高了。李思华心里也清楚,只有不断的胜利,才能让自己的思想、理论和意见,变得更有力,没有比成功和胜利更强的说服力。
李思华接着开始说工作,随着她的讲话,大家的神情开始严肃了起来。
一、既然资金已经获得。那么海南岛攻略,就已经箭在弦上,需要立即全面筹备,而其他几项计划需要相应调整,或者同步开始准备执行。
二、山地团的基本训练预计在10月底完成,完成后立即登陆海南,与海南革命队伍迅速合流,发动全岛攻略,占领全岛,建立革命根据地,准备迎击国民党粤军反动派的进攻!
三、相关同志已经对海南攻略进行了详细规划,下一阶段要继续完善。我们将携带大量新采购的武器装备和弹药,用以在海南扩军一个正规师和大量地方武装部队,建立起根据地的规模性武装力量。
会后,李思华立即安排拍电报给罗伯特,让他安排到香港谈判,这一次会采购超过1个师配置的多种武器,采购总额会比上一次高出数倍。而且她在迟疑,这一次需要直接在香港交货吗?这样方便。不过香港是英国殖民地,对英国人保密是个问题,她还没下最后决心。
9月30日,曹子卿部终于完成了在印度的全部任务,准备当天返航。
就在昨天,那些慢吞吞的船屋终于将全部资财送到,曹子卿立即安排早已准备好的后勤人员开始装船——就在26日他电告李思华的时候,同时也拍了电报,让华海号速到科钦港。华海号本来就在附近的港口晃悠,很快在28日就已赶到科钦港停泊,等待大家登船。
昨天“考古学家们”去告别领事肯尼,老头还非常遗憾他们不能多玩一些日子,依依惜别,送了他们一堆本地特产,即印度红茶,老头甚至还不知道他们去考古的那个神庙居然塌了。要是知道了,或许会有点怀疑?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上午十点左右,华海号鸣笛启航,终于返程了。他们返程的时间,比预计的最好情况晚了一些,不过整体还在计划之内,预计10月20日前可以抵达淇澳岛。
当海轮启航,离开了科钦港,许多同志都不由得放松了心情,有些人欢呼起来,他们兴奋的心情已经压抑很久了,曹子卿也笑了起来。
华明义听到了战士们的欢呼声,他有些好奇,昨天他已经注意到他们搬入船舱一批密封的沉重箱子,想必就是这一次的成果了。他们如此兴奋,是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吗?不知道走私的是什么货物?他可不相信是正常的贸易。
华明义漫无边际地想着,但他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这批货物是什么,估计下巴都会惊掉的。
丹尼尔也听到了战士们的欢呼声,他走出客舱,来到曹子卿的面前,用粤语笑着问他:“收获很大?”
曹子卿看着他满眼的求知欲,哈哈笑了一声。他还记得几天前他刚回到科钦港他们的住所,丹尼尔就冲出来问他:“行动成功了吗?”他当时候回答丹尼尔:“完美的成功!”结果丹尼尔兴奋过后,是一脸的遗憾,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被那么信任,所以最关键的现场执行,还轮不到他,他只有在科钦等待行动的结果。
曹子卿对丹尼尔说:“是的,收获非常大。在老板事前做出预测前,没人敢相信,但现在的事实完全证明了老板的预判,大家都非常兴奋。”
丹尼尔神色变得坚决:“我要真正加入你们,可以吗?”
曹子卿收敛了笑容:“我现在不知道,这需要老板做出决定。”他很喜欢这个小伙子,这是行动能力非常强的好苗子,但我们是革命队伍,丹尼尔明显不具备我们的意识形态,李思华会同意吗?他不知道。
丹尼尔点点头,他了解这不是曹子卿可以单独决定的。他决定会向他们口中的“李力胜”小姐请求。他喜欢这样的全球冒险,一个团队,针对某个大目标,进行周详的计划,然后精密地执行大行动,获得大成功。至于丰厚的报酬,他倒是不怎么在乎。
克林特则在船舱里,他也很兴奋。不管这些人干的是什么事情,毕竟都顺利完成了。他是个有文化的聪明人,自然也猜测可能会是从那个神庙中取宝,或者在那里进行什么交易。他想着自己会获得丰厚的报酬,这点他有把握。因为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了解,这个组织的成员并不是那种,最早自己想象中的,冷酷黑帮中没有人性的家伙。
想到获得这份报酬后,自己何去何从,他的脸色又开始纠结起来。如果有机会跟着这个组织继续干的话?自己要不要继续呢?说实话,他也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更刺激,但未来风险会不会更大呢?他在反复地思考着。
李思华这里,对于海南攻略的细节经过大家反复讨论,基本上定案了。
海南攻略的主要计划是:
一、立即派遣一个小队,到海南联系当地我党的领导人王武明、冯百驹和杨善中等人,将我们的登陆计划和海南根据地计划与之协商,让当地军民准备好登陆行动的前置准备。冯百驹等同志和周恩来他们很熟悉,大革命前基本都在广东从事革命工作,因此在李思华部的同志中也有认识他们的。而李思华的记忆中,他们已经在9月起义,前期形势还不错。
二、登陆目标首选文昌清澜港,次选文昌铺前港。李思华记忆中,海南纵队开始起义,应该有结合了文昌的队伍,说明在文昌的影响力较大。
三、登陆文昌后,沿海向南,攻占琼海、万宁、陵水等地,建立起沿海临山的根据地雏形。这样选择的好处是,这几个地方的革命群众基础较好,而且都临海,便于物资补充以及获得充分人口。这个阶段不会去进攻海口,还需要麻痹敌人。
四、完成上述步骤后,不急于扩大红区,而是全力整合,建立起根据地党、政、军的基础体系,利用丰沛的人口,招兵买马,开始全力建军,实现1个师正规部队和2.5万人地方部队的初级建设。
五、对于前期地方国民党的围剿,击破即可,不急于扩大战果,并且尽量对根据地的信息实现封闭,避免在大陆的粤军过早重视。当地方国民党发现无法清缴后,粤军才会出动。如能争取这段时间,则3万多人的军队建军、初级训练都可完成,届时就可以以绝对优势,击败后继粤军的“讨伐”。
六、击败粤军可能的春季攻势后,趁势向西北进军,拿下海口一带的主要海南经济区和人口聚集区,海口及附近也是离开大陆最近的区域。因此以此为重心,建立对大陆国民党的防御体系。然后主要部队转身向南,横扫整个海南,全面掌控,开始建设这个3.4万平方公里的海岛根据地。
七、在海南计划实施期间,华海航运要和缅甸的同志们一起,向海南输入稻米,除了解决初期的粮食问题外,正好可以扩大与缅甸的贸易,使得缅甸的同志,可以扩大在当地的影响力,并得到很好的表面身份掩护。
八、淇澳岛其后只留下一个连队,由该连队和岛上已经建立起来的民兵,进行守卫,其余全军,全部参加海南登陆作战。
九、未来建设海南根据地,我们将组建自己的政府,而政府如何管理,对我党则是崭新的课题。我党在海南的工作,也会深入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不管是土地革命,清除剥削食利阶层,还是建立基层组织,开始实践农村无产阶级的共同富裕,甚至还有城市治理等,非常多的新课题。这些课题现在就要开始准备、思考,逐步形成预案。“治理”二字,难度还远远超过了军事。
会后的第二天,海南联系小组就出发了,他们将从香港坐船到海南文昌清澜港,然后去寻找冯百驹他们。
罗伯特的动作很快,接到电报后,他9月30日就赶到了香港,他当然很兴奋,这是一笔天大的生意,他心里想着,无论如何要做成,有这笔生意,他在家族的地位,就和以前不一样了,而且和军队的关系就更密切了,所有人都会高看他一眼。来之前他甚至让人在菲律宾,搜集了一套名贵的中国古代瓷器作为礼品,那位小姐简直就是他的天使,而且这一次他不用再支付那个少校吉恩佣金了,上一次那个家伙可是敲诈了他5%的佣金,让他好一阵肉痛。
在香港一个幽静的茶馆里,罗伯特和他的助手,正在仔细阅读着这一次的武器采购清单,李思华则不急不忙地泡着茶。
罗伯特的心里快速思忖着,这一次的采购,大头是上一次的扩展,只不过是从一个团变成了三个团的采购量,区别在于,还增加了一个野战炮兵营,以及一些军事通讯包括无线和有线等设备的采购。炮兵营包括2个75MM炮兵连(24门)和1个155MM炮兵连(12门)。其它还有3英寸1918年型高射炮12门组成的1个高炮连。
罗伯特上次已经知道李思华精通美军的武器编制。他试探地对这批火炮报出了200万美元的高价,当即遭到李思华的驳斥,激烈的讨价还价开始了。李思华指出,这些采购并不是最新的炮种,基本都是一次大战的装备,如此高价实在离谱。罗伯特则说这样的装备,据他了解,在民国各路军队中,还前所未有,他的供给,将带给李思华服务的军阀,以前所未有的优势。
最后,全师的装备总和,还是在350万美元的总价上达成了一致。李思华也做出了让步,就是155MM火炮,不要求是最新的,可以是美军现役中的装备,不过要求状况良好。不过,罗伯特对于李思华要求的,用于武装地方部队的那些轻型武器,在300万美元的基础上,增加了数量。他的意思是不用全新的,他联系驻菲美军,提前退役一些武器,保证至少都是半新的。这里面自然有罗伯特和美军军官们的勾当,不过李思华当然也不关注。
这样,全部武器采购,总价650万美元,她知道美国人现在是在宰他们,谁让民国太弱呢,何况她现在也没有别的好渠道。不过这个数字确实让她心疼得要“龇牙咧嘴”了。
两人还讨论了交货问题,时间上还是一个月,武器的数量大了一些,需要耗费更长的时间,不过运输的距离就很短了,几天就能运到。
麻烦的是在香港交货,如何规避掉被英国人注意到?当时的美国人,在香港自然还不能在英国人面前拿大,这个问题让罗伯特也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李思华决定冒一下险。淇澳岛在海南岛攻略后,重要性就不大了。所以她最后决定让罗伯特直接送货到淇澳岛。
她的说法是,通过香港的帮派组织的影响,她可以利用某个航运公司在香港附近一个小岛的中转码头作为交货点,不过那个小港,最多只能停泊4000吨级别的货轮。罗伯特爽快地答应,这个问题他来解决,装载量不够的话,多用两艘船就行了。李思华明天就会支付他32.5万美元的头款,协议时间就从明天开始计算,10月30日前要完成交货。
完成武器采购,她开始安排航运的计划。华洋号的船长袁坤生,已经给她拍来电报,已经找到了原来在新加坡的一家西方航运公司,愿意出售其二手的6500吨货运海轮,初步报价80万美元。价格比较高,但这艘船比较新,是因为那家航运公司近期财务紧张,才愿意出售。他预计可以70万美元出头的价格拿下。至于要求1.5万吨级别的客运邮轮,目前还没有消息,如果要订购新船,这个时候邮轮制造公司的生意太好,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间去。
所以她决定,继续寻找二手客运邮轮。对于这艘6500吨级别的货轮,一定要拿下,立即组织几个同志会同老袁,组成谈判小组,完成对货轮的采购。
第29章 海南攻略开始
10月10日,文昌北尾坡的一个小山村里,王武明、冯百驹和杨善中聚精会神地听着联络小组的同志们,给他们讲述李思华部的计划,脸色上看得出来,非常兴奋。
这对于他们完全是意外之喜。上个月的9月23日,他们领导由各县工农武装组成的“海南讨逆革命军”,进攻嘉积外围的椰子寨,揭开了海南武装总暴动的序幕。到目前,他们已经占领了一些农村地区,工农武装发展到了1400多人。然而武器装备极差,大部分人甚至没有枪支。
所以其实他们心里很担心,革命的烈火是点燃了,然而海南孤立无援,如果国民党反动派从大陆大举派遣反革命军队,他们能否抵挡住?虽然作为革命者,他们早已经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但他们要对革命的前途负责。
当冯百驹的一个以前在广州熟悉的同志,姚继英带着李思华部的联络小组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开始还以为是广东的领导们派来的。当姚继英说明了具体的情况,当然让他们极为吃惊和震动,原来我们还有这样一只军队!
他们并没有怀疑有什么猫腻,姚继英是熟悉的同志,而且他明确支出,广东的领导们,包括熊豪和刘尔崧等人,都对这只军队熟悉并寄予厚望。
所以随着姚继英越来越细的叙述,他们的眼睛也越来越亮。这只部队居然有三千多人,算得上是一个加强团了,关键是全套美械的武器装备,装备水平几乎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所有民国军队。而且训练严格,组织严密,虽然还没有经过实际战斗的检验,但无疑是一只强军。
他们明白,如果这只军队完成登陆,那么海南的革命形势,无疑将发生巨大的变化!占领海南,建立全岛的红色根据地,很有可能!
当听到李思华部抵达海南后,将迅速组建一个师的正规部队,以及2.5万人以上的地方部队,计划的总体武装力量要发展到近4万人的时候。海南纵队的军事领导人杨善中,激动得跳了起来,在屋子里快速地走着步子。
太好了,他心想着,作为军事领导,他的压力是最大的,他清楚地知道,眼下他们的革命军,其真实实力是何等的孱弱。这下好了,一直沉甸甸的心思,变得开朗了起来。冯百驹和王武明笑着看着他,他们一样的高兴啊。
大家定下心神,仔细协商了起来,按照李思华的计划,将在11月初登岛,开启海南攻略。第一步就是选择登陆的地点。
冯百驹比较老成,他已经领会了李思华的主要计划逻辑。前期不要弄得声势太大,以争取足够的时间来建军,然后再以绝对的实力横扫全岛。
因此他思考后说:
“我建议前期先在文昌清澜港登陆。我们目前并没有占领计划中文昌的这两个港,这里的反动势力相对我们的力量还是比较强的。”
“如果占领铺前港,此地过于接近海口,就会震撼全岛。从计划的逻辑出发,不建议先在海口附近行动,否则一下子对反动派震动太大。”
“拿下清澜港,其实就是要占领文昌。对这里的攻取,当然也会震动敌人,但震动的幅度比较小,重视的程度也不会那么大。敌人对此地的反扑,短期内可能会以本岛的势力为主。”
“清澜港是很成熟的商港,可以停泊巨轮,对于从海外补给海南是非常方便的。从文昌出发向南进攻,就可以短期内攻占琼海、万宁、陵水等地,建立起沿海革命根据地。”
大家赞同冯百驹的意见,杨善中指出,需要李思华部先派遣部分先头部队,与革命军汇合,然后合军进攻清澜港和文昌,以保证必然的成功率。
接下来,大家对于李思华的另一个建议进行了激烈的讨论。这一个建议,可就不像军事上那样,让大家一下子都能接受了。李思华的建议是,成立“海南民主自治专区”,而不是直接打出“苏维埃”的旗号。她的用意是这样能够在海外进行一些忽悠,虽然大家肚子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商业往来上就可以当作都看不见,根据地这样的话,面对的外部压力会比较小。
这当然让海南的同志们有些感到委屈和想不通。不过他们也能理解,大局为重,革命的道路很漫长。在姚继英等同志的耐心劝说下,他们最后还是统一意见,同意了。
最后大家议定,海南革命军先要在文昌城区电报房附近,建立联络点,实现双方的电报联络,具体行动时间和安排,则等待李思华通知。按照今天的计划框架,海南革命军先做自己能做的,开始前期准备。
姚继英临走之前,给他们留下了李思华近期的讲话汇编,和她那本已经变得比较出名的小册子《中国社会主义论》。他心想,让你们也享受享受思想的震撼弹,哈哈。
10月23日,同志们期盼已久的华海号终于归来,等到电报的李思华一早就带领同志们等候在淇澳岛的码头,大家都满面笑容。货轮抵港,李思华等人就看到曹子卿一马当先下船,他显然有点黑瘦,估计是马六甲的太阳晒的,不过精神很好。他走到李思华面前,微笑着敬礼,两人紧紧握手。身后的同志们欢呼声一片。
接下来,就是把所有的资财,运到已经在一个山谷里搭建的隐秘仓库中。全部搬运到仓库后,获得批准的同志进入,开箱盘库,计算总值。
在所有人中,负责财务的龚光宗显然还是最激动的那个人。他颤抖着身子,思维变得乱七八糟,一个念头闪过,自己的名字确实没叫错啊,有多少人见识过如此多的财宝?果然是“光宗耀祖”呢。
大家平静下来,龚光宗带领着财务部的同事们开始清点和估值。李思华现在已经在军队中建立了纠察制度,所以还有几位纠察的同志,负责安全和监视。只有严密的制度,才能减少不测。
李思华欣赏了一下曹子卿专门带给她鉴赏的“象头”,确实精美,摇摇头说:“很精美,但还是要让它为革命牺牲。同样融了吧。”她计划将所有黄金荣成等量金砖,并将部分兑换成美元。
接着欣赏了一些带回来的精美珠宝。她告诉龚光宗,联系李家和香港情报点,迅速在香港和上海举行拍卖会,就说是为一位神秘的西方富豪举办的,他将要在近日返回西方,所以将在东方的所得都拍卖了,机会难得。
两天后,龚光宗报告给她的数字,与她此前的粗略估算差不多,所以她很平静。现在说不准的,就是那些珠宝能卖多少钱了,她主要指望在上海,哪里犹太人和其它西洋富商更多一些。
这些事情定下来,她的注意力就主要集中到了海南攻略上来,她对曹子卿详细讲述了海南计划,这让曹子卿极为兴奋,他说:“拿下海南,我们就有了一个真正的根据地。而且缅甸的同志也会信心大增,我们将有一个稳固的大后方。这对于整体大行动的成功,无疑是巨大的帮助。”
李思华考虑,她最信任的曹子卿,还是应该留在海南,掌控新军。缅甸计划的领导人,她现在考虑在打下海南后,从海南的同志中选择,其实她最希望的就是冯百驹,前世此人,在杨善中等同志牺牲后,领导海南纵队孤军奋战,坚持革命战斗23年,其革命意志、手腕、领导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她和曹子卿等商量,定下来海南登陆的相关行动计划。
计划11月5日前后,先派遣特种大队潜入海南,与海南革命军汇合,准备拿下清澜港。
11月10日为全面登陆日,全团乘坐货轮抵达清澜港,在潜入部队发动袭击后,迅速靠港,部队全面占领清澜港,然后迅速进攻文昌城区,消灭一切抵抗的敌对势力,全面占领文昌。
全团的军事训练即将结束,最后的训练将以山地战和少量的巷战为特色。要求曹子卿迅速熟悉部队现在的训练水平,在训练结束后立即进行编制,任命各级军官,全团成军。
11月1日,一个爽朗的晴天。淇澳岛的一个大校场上,这是近期才整理出来的一个场所,以前都没有那么大的校场。李思华检阅着全团的部队。经过3个半月的磨练,这些当初的难民,已经成为一只正规的部队。李思华想着,他们很快就要接受真正战斗的检阅,成为人民军队革命中的战士。他们有的会牺牲,有的会流血,但无论如何,会在民族的解放史上记下光荣的一页。
李思华任命了全团的军官。重要的军官任命包括:
团长:曹子卿 政委:李思华(兼)
副团长:李朴 副政委:黄安华 参谋长:唐干林
一至三营+炮兵营营长:黄敬、谢忠、杜琪、陈传国
营级政委:夏复、柳岳生、唐武、周弄潮
特种大队大队长:田君实 教导大队大队长:裘长青
后勤大队大队长:钟荣福 团部连连长:吴盛
这些重要的军官,主要来源还是当初被从广州救出的同志中,参军的约30名同志中选拔。他们的革命经验、思想成熟度、管理能力以及文化能力,大多数还只是从军不到一年的农民子弟,还一时赶不上。其中特种大队大队长,本来李思华计划是让王纪出任的,不过缅甸的任务更重要,他要替代曹子卿担任缅甸方面的潜伏部队的军事负责人。
整个队伍基本具备了作战能力,但是有的部门,例如山炮连,显然还比较稚嫩,虽然已经提前选择士兵提前训练,但现在就要去要求他们的命中率和炮兵战术,都还太早。李思华准备的招数,还是用金子把他们喂出来,炮打得多了,自然经验就有了,耗费一些炮弹,咬牙也要支出。
李思华宣布,部队很快就要开始革命的行动,最近几天不能松懈,反而要全面加强组合战术训练,真正的战斗很快就将来临。
今天成军后,王纪和姚继英等率领的特种大队提前出发。他们将使用淇澳岛的捕鱼船伪装出海捕鱼,行驶到文昌附近,等待海南冯百驹等同志的接应后,上岸侦查和部署到文昌清澜港附近。
李思华送别了他们,感慨着征途新的一步又开始迈出了。但接下来等她接到一份电报,心情就转为恶劣了。
密电来自香港,广东省委派遣了熊豪和刘尔崧,来到香港,通过他们知道的香港情报点,要求与李思华会面。而根据情报点与他们的沟通,大致的命令是让李思华部,参与计划中的广州城市工人起义。
李思华气得一拳擂在桌子上,她心里非常愤怒。她对他们的劝说,对城市工人运动起义的必然失败分析,都被他们丢到水里去了,历史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冲动、鲁莽、愚蠢!她的心里咆哮着。
11月2日,李思华来到香港,会见了熊豪和刘尔崧,地点就在他们之前训练那些洋人的那个大院,现在是香港情报点的主要据点之一。
会见的时候,大家都很严肃,谁都没笑。熊豪和刘尔崧当然知道,李思华是激烈反对这种城市工人起义的,她的理论也不无道理,虽然接受了组织委托,但他们对于说服她,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
李思华冷冷地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还要坚持广州城市工人起义?你们知道后果吗?肯定是大批的党员和群众,在这次起义中流血牺牲。流血牺牲让然是革命者的本分,但是毫无意义的牺牲算什么?”其实她也知道,广州起义并不是毫无意义,至少有少数人员,在起义失败后流向南昌,成为南昌起义我党建军中的一部分。但如此的牺牲,显然是不合算的。
李思华仍然极为坚定的对起义的悲观看法,让两人的心里一沉。刘尔崧先开口:“省委经过了多次协商和讨论,大多数同志坚持认为在广州发动起义,有一定成功的可能,熊豪同志和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没等他具体说明理由,李思华飞快地接上:“不就是看到张发奎现在与李济深有矛盾吗?准备在他们相互争斗的时候趁机下手?你们认为这就有机会了?”当时张发奎是国民党2方面军的第4军,而李济深则是第8路军。双方正激烈地争夺对广州的统治权。
熊豪和刘尔崧吃惊地看着李思华,原来她也知道?李思华也没有听他们的分析,而是继续说:
“我实在不知道,你们动员的力量,如何应对张发奎必然从江门、肇庆和韶关调回的3个师,还有已经在珠江南岸的李福林第5军军部,以及必然的英、美、日、法帝国主义的军舰和陆战队的支援。”刘尔崧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熊豪的脸色开始复杂。
“我甚至知道,你们应该可以动员第4军的教导团或者警卫团的一部,你们的力量也不难猜测,教导团以及警卫团你们拉出上千人没有问题,加上工人积极分子,也许能凑出三四千人的队伍,等到起义时,还能动员一部分的群众。”两人的眼神都变得呆滞,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能知道?
“这部分力量出其不备,也许能拿下广州非常短的一段时间,1天?2天?或者3天?我的看法,超不过3天。”
“因为形势太明显,你们的力量,我如果按照军事上兵棋的推演原则,用张发奎部队的同等力量来核算,大概最多算2千人,而仅仅张发奎的部队,兵棋推演的战力就是你们的15倍以上。更不要说其它的反动派了。”
熊豪这时候出身,他的神色有点黯然,说道:“中央明令,广州必须组织起义。”他的意思是指从11月9日起,在中央的政策倾向上,瞿夏白的左倾冒险主义路线占了上风,广东省委难逆大势,实际上多数同志也主张起义暴动。
李思华一拳砸在桌子上,怒火冲天,几个茶杯都被震起,有杯盖滚落到地上。而她对于手指的疼痛恍若未觉,骂道:“一群狗屁不通的书生!用同志们的鲜血,去验证他们的狂想!”
熊豪张了张嘴,想反驳她,可是又觉得无力说话,他好歹当过黄埔军校的政治部主任,对于军事有一定的了解,所以理解李思华所说,胜机渺茫。李思华继续骂道:
“这才是对革命的不坚定!总幻想着依靠冒险,毕其功于一役,一战成功,却不知道绝大的可能是失败!他们无法忍受革命斗争的长期艰苦煎熬,这不是投机主义,那是什么?革命那么容易?就靠上赌桌梭哈一下?”
李思华骂完,场面尴尬地平静了下来,死一般地沉寂。大家都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李思华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她说道:
“我首先表态,我李思华部的所有同志,绝不会参与此次广州工人起义暴动,我不能让同志们如此轻易地被牺牲。即使省委宣布开除我李思华的党籍,也不会改变这个意志。”
熊豪和刘尔崧都闷声不响,他们已经猜到了,根本不可能说服李思华,根本没有这个可能。
李思华继续说:
“我们已经选择了另一条革命路径。选择敌人薄弱地带突破,建立以农村为主的革命根据地的路线。”两人抬起头看着她,这话里有话啊?
“我告诉你们,我们接下来的部分行动,但需要你们承诺,除了主要广东省委的领导,不得扩散。并且要求你们警示广东省委领导,他们也不要扩散消息。否则会影响我们行动的成败,可能导致同志们的无谓损失。”
第30章 袭击清澜港
熊豪和刘尔崧两眼开始冒光,是什么样的行动?李思华继续说:
“我们已经与海南的刘武明、冯百驹、杨善中等同志联系上,并且共同规划了行动计划。很快我们将发起海南攻略,与海南的革命军共同努力,争取在海南建立革命根据地,将国民党的反动势力全部消灭,至少逐出海南。”
熊豪和刘尔崧都激动得站了起来,熊豪连忙追问:“什么时候发动?”
李思华却变得冷冷的,说:“行动时间是军事绝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能说的就是我们之所以选择海南,就是因为这是敌人一个明显的薄弱地段。海南行动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对于你们计划的广州起义可谓毫无影响。”
熊豪颓然地坐下,是啊,有李思华的一个精锐团在,海南起义很可能成功,李思华可以实践她农村根据地的思想。可是广州起义,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成功的机会太渺然了。
李思华继续说:“我部不可能出兵广州,那是无谓牺牲。不过我们对海南根据地计划的信心很强,如果你们在12月的起义失败了,撤退的同志们可以考虑海南,我们肯定会占领文昌地区。”
她强调说:“到起义前你们请通知香港的情报点,我会排出侦查部队在广州附近,接应撤退的同志。”
熊豪和刘尔崧对看了一样,苦笑不已。李思华决心已下,不可动摇。也只能如此了。
送别了两人,李思华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她也只能感慨,革命的“天道”就是这样无情,成功需要无尽的鲜血祭祀。自己终究是没能挽回这一场劫数。
实际上,当时的广东省委负责人张太磊也在香港,他是到11月底才返回广州,主持起义的。听了熊豪和刘尔崧两人的回报,他倒没有生气,反而是苦笑:“一群狗屁不通的书生吗?”
过了一阵,张太磊的眼神又坚定了起来,是否愚蠢我不论,革命总要流血牺牲,不行就从我开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成败何足论?就算失败,希望我们的鲜血,能唤起更多的同志,壮大革命。他低声吟道:“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是谭嗣同的名句,张太磊以之,向熊豪等两人表明了他的心意,他们和李思华的选择不同,在革命的道路上策略不同,但都此心光明,坚定沿着各自认定的革命道路前行,夫复何言?
广州起义是12月11日,而张太磊牺牲于1天后的12日。
李思华闷闷不乐了好几天,总算把心情调节过来。她强迫自己不再去关心此事,而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海南攻略上。
11月6日下午,接到特种大队拍来的电报,他们顺利完成潜入,已经和杨善中等人汇合。海南革命军武器太差,且缺乏作战训练和经验。因此,他们拟从1400多革命中,先选择500人配合港口袭击,没有经验的人太多可能反而误事。其它人员还不如等待港口袭击成功后,直接配合主力袭击城区。
李思华回电同意了他们的意见。袭击步骤具体安排为:
一、华海号会载运全团战士,在11月10日上午6点前,抵达清澜港,但暂不入港,等待特种大队的信号;
二、特种大队170人和海南革命军的500士兵,在上午6点准时对清澜港发动袭击,目标就是控制停泊区,驱散港区的人群,控制港务人员。为了自身安全,坚决对反抗力量镇压!并迅捷完成对文昌城区方向的警戒,防止文昌敌人的快速反扑。
三、控制停泊区后,华海号极速入港,卸下战士和武器装备,华海号会在进港前作简单伪装,例如遮掉船上的“华海”两个大字。华海号完成装卸后,即离港待命。
四、全部登陆后,部队除留下少部人员控制清澜港外,其余大队汇合海南革命军,急行军向文昌城区挺近,占领文昌。预计将在文昌成立临时党政军管理体系。清澜港距离文昌城区,只有两三公里,所以要做到迅雷不及掩耳。
10日的凌晨,天开始蒙蒙亮。华海号已经到了清澜港外,船长华明义有点焦灼。他感觉自己稍稍有点上了贼船的味道。
11月7日启航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全副服装的大批精锐部队登船,让他当场目瞪口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英武的华军,全副武装,全都带有钢盔,连手上都是那种露出手指和部分手掌的“半手套”,显然是为了避免操作枪支时的过多摩擦,用来保护手的。不谈热武器,每个人从背带、匕首、背包、水壶、绑腿、军靴、手雷绑带、子弹带,全身上下,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军队,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
他知道李思华他们肯定是亲共的,不仅在华海航运公司表现出来,其实他知道船员里面肯定也有共党,他都听到过他们的宣传。不过他自己远离政治,也不愿意招惹麻烦,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李思华也是同样的一身上到船上,华明义简直是呆傻掉了,这个他和老袁心中的大小姐,此时完全是个英武的女军官,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思华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明义兄,今天我们家族的军队出动去海南,为难你了哈,不过你放心,不会牵涉到你,我们心中有数的。”
华明义艰难地反应过来,勉强一笑,心里在狂呼:“我信你个大头鬼,家族的军队?共产党的党军吧?”
李思华没有继续向他解释,先让他有时间自己冷静下来,她心里俏皮地想着:“上了我的贼船还想下来?明义兄,你就从了吧。”
华明义看着她潇洒的背影,其实有点羡慕。当年他为什么学海运?不也因为年少时,心中也有那种走遍七海四洋、见识世界之大的青春豪情吗?
六点整。王纪和姚继英、杨善中彼此对视一眼,大家点点头。到时间了,为了控制时间,刚才有些行人撞到他们,都被枪指着头押到了边上。
王纪的驳壳枪“呯”地一声清脆的枪响,“行动!”的喊声立即响彻了真个港区,埋伏、化妆等各种方式的我军立即向着港区冲锋,为了避免误伤群众,都是向天开枪示警,让他们赶紧跑开。遇到几个持枪的港警,看到这样的声势,都是吓得脸色青白,谁敢继续持枪?赶紧都把枪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除了一个倒霉的因为吓得手发抖,打出了一发流弹,从而引发了战士的反应,被一枪打伤了大腿以外,其它的幸而没有被伤。
港区的人群和乘客吓得哭爹叫娘,一哄而散,四方奔逃。少量战士开始约束着他们,往出口跑去,不要跑错了方向。而王纪率领的战士则迅速控制了港务的所有人,先把他们锁起来,同时发出了信号弹,通知登陆可以进行了。
冯百驹等人则迅速找到了一些苦力工人,他简单地动员他们,听说是最近起事的革命军,他们的心神纷纷定了下来,他们听说过,那是穷人的队伍,总不会要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命。
华海号侧身缓缓靠近,下锚。船员们从船上丢下绳索,工人们把绳索系到泊位上的专用柱子上,固定好。接着开始在泊位和船侧的开门之间搭上木板,一切就绪。
然后他们就看到潮水般的军队涌动出来,头戴钢盔、全副武装,登上泊位后,就整齐地跑步向前,滚滚铁流,向前、向前、向前!
工人们呆傻在船边,手足无措。
主力部队根本没有在港区停留,按照计划,由于文昌城区离开清澜港只有两三公里,因此一路小跑冲向文昌城区。当看到文昌城区后,散开呈散兵线,分为三个部分,左右两路,分别从左右合围文昌的西门和东门,而中路则直接从南门冲入。而事先已经要求王武明率领剩下的那九百多名革命军战士,在北门外,也就是通往海口的方向,视逃敌的情况而阻击!
大约15分钟后,中路军已经冲入了文昌县城,估计从港区逃出去的人,还来不及向当地“官府”汇报呢,最多跑到大街上,吼了几嗓子。所以当中路军冲入城区的时候,他们看到的,都是震惊和反应不及的面容。
接下来就是城区的大乱,有时候也有阵阵枪声响起,不过频率并不高。文昌毕竟是当时海南几乎人口最多的县,它在海南当时也属于最富的几个县之一,人口足足有45万人左右,近乎整个海南的1/5。不过这个“最富”也要打引号,据说当时文昌99%的人口都是务农,是个彻底的农业县,所以富也有限。城中的反动力量,“正规部队”有三百多人,其余团练警察大约有五六百人,这还是因为最近“闹红”而增加了人手的结果。
所以在三千多正规军的面前,抵抗力很有限,那些枪声,就是拎不清的团练或者警察们的抵抗。聪明点的,或者丢了枪,跑到暗处去藏着;或者干脆投降,当然很多人也试图从北门逃出去,但大部分的此类人根本跑不过冲向北门的那些战士。
四个大门都被我军占领了,然后对于各个街区的扫荡开始。偶尔还有冷枪传来。文昌城区并不大,平时也就两三万人在城里活动,很多还是农闲季节性的。所以主要的街道只有几条,大约一个时辰后,城市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市民们都躲回了家里,关上大门,心惊胆战,不知道是哪路好汉,祈祷着全家平安。
当战士们开始在街面巡逻,就可以发现各种大门内,那些偷偷窥视的目光,如果战士们对视回去,就会像被惊到的兔子那样,赶紧跑开。
在文昌县城的“官府”衙门,李思华终于第一次与海南革命的三大领袖,王武明、冯百驹和杨善中会面。就算是王武明这样沉稳的老大哥,看到李思华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年轻女军官,也不由得露出诧异之色。几个人心里都在想,看上去那么年轻,真是人不可貌相。在这个时空,李思华出身于1906年,今年虚岁才22岁。只是她言辞谈吐和神态举止太过老成,大家往往就忽略了她的实际年龄。
大家坐下来后,迅速商量了眼前的安排。由于此前已有计划,因此主要是简单商量了一下细节:
一、一个营驻扎文昌,前出一个连警戒海口方向,其余驻军城区和港口。
二、特种大队的侦缉中队与海南的同志配合,立即开始在海口等地建立情报点网络。
三、此次登陆,已经随船带来了能够装备2千人左右的地方部队的武器弹药,由三营营长杜琪配合杨善中,先将海南已有部队提升装备,接下来暂时以战代训,配合主力部队行动。
四、兵贵神速。明日,主力部队和配合的地方部队即南下,兵分两路,攻下琼海、屯昌、琼中、万宁这几个地方,形成初步的沿海革命根据地。
五、海南建军,李思华考虑放在万泉河一带,这里会是短期根据地的中间地带,利于各地募军集中,海运补给也比较方便。文昌一带人口过于密集,不适合保密。她已通知华海号返回淇澳岛,将会和华洋号,将所有武器弹药在五六天内运至北鹅港(后世的博鳌港),我军应在此之前控制此地。
六、李思华已经对部队干部进行了初步训练,解放一地,即应打击土豪劣绅,宣传革命思想,发动人民群众,组建地方武装,这些都要依赖地方同志的全力支持和配合。
军情不能耽误,大家同意上述安排后,杨善中即和曹子卿等去安排军事上的相关部署。而王武明、冯百驹和李思华则继续商量根据地建设发展,以及如何应对国民党反动派必然到来的反扑等战略性问题。
冯百驹注视着李思华,他从刚才的战术协商,已经能够体会到,李思华在部队中的高度威信是如何来的,她思维缜密又敏锐,谋划一环套一环,思虑长远,但又明快果决,绝不拖泥带水。他在心里感叹,盛名之下无虚士,李力胜同志能发展出如此强军,实有国士之姿。
最紧急的问题,当然是建立起临时的民事管理机构,不可能什么都让军队来管。
在总的结构上,李思华提出我们暂时建立的,是一个“海南专区民主自治政府”,这个上次姚继英来的时候大家已经讨论过,由此确立。
不过李思华笑着对他们说,自己对“民主”这个词感觉很复杂,因为我们中国人习惯地把这个词理解为“人民当家作主”,其实这是当年的翻译者自己的私货,在西方的本意是“狂人政治”,而如果将“自由民主”联合在一起,在西方的本意其实是“放纵放任的狂人政治”,压根和中国人的理解不是一码事。而苏联对民主的理解,又变成了对公有制的代称。所以这个词非常复杂。
美国立国元老富兰克林曾经有一句名言:“民主就是两只狼和一只羊决定午饭吃什么,自由就是一只武装的羊反对这次投票。”所以资本家对于民主当然是喜欢的,可以合法吃羊嘛。我们最终要建立的,是人民的共和国,而不是什么民主的共和国。对这一点,同志们要搞清楚。现在叫民主,只是为了忽悠外界,可不要挖坑把自己埋了。
这番话让王、冯两人大开眼界,原来是这样?力胜同志真的是知识渊博。
李思华接着解释了自己的建议方案。
首先是党、政、军的三大体系。短期显然只能是党军一体化,所以党组织以军队为基础,分列出地方党委。设立红三方面军党总支部,专区的党委书记为党总支部的副书记。
此次建军,新军将成为红三方面军第一师,而现有的山地团则成为红三方面军的军直属团和教导团。地方部队则组建16个轻型团,每个团约1500人,分为3个营,2个机动营和1个守备营。机动营负责配合主力部队行动,或者前出其它市镇执行任务,而守备营主要负责本土守护。
16个地方团,理论上已经可以覆盖海南全境,包括海口(椰城)、文昌、万宁、定安、澄迈、囤昌、临高、东方、白沙、昌江、乐东、陵水、保亭、琼中以及山区。这些地方团,平时守护地方,剿匪、训练,战时机动部门就集中兵力,实施上级部署。
另外,逐步建设民兵,民兵是不脱产的半军事化组织,实际上将构成我党基层组织的力量核心。海南有两百多万人,我们要逐步组织起超过20万人的民兵组织。他们将是我们贯彻党和政府政策的组织,也是我们将治理能力贯穿到海南社会最深层的依托。其意义,远非字面上的民兵可以涵盖。
如果我们最终建设完成了这个金字塔式的军事组织体系,就能对抗国民党反动派几十万的军队。这意味着,国民党至少要动员全广东的反动军队,而这是四分五裂的他们,在政治上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这个策略就是海南革命根据地,最基本最核心的军事策略。
政府方面,组建专区政府,将民事、经济等彻底管起来。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最主要是足够的人才去建构大政府。所以只能是小政府的形态,再逐步发展。建议设立经济(工业+商业+能源+储备)、农业(农林牧渔)、物价、卫生、建筑、教育(科学)、财政、公安、交运、应急管理、法院、金融办、环境资源等部门,来实施有效的条块管理。
王、冯二人已经听得麻木了,这还叫小政府?那大政府得有多少人?两人心里吐槽。李思华知道他们的反应,笑着解释说,我们中国和西方不同,他们是有限责任,而我们从来就是无限政府,所以绝对的小政府是做不到的,现在部门虽多,但每个部门的人手都极有限。这样分工的目的是将责任明确到人。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分工,决定李思华出任党总支部的书记,除了军队的常委外,王武明任党务副书记,而冯百驹也成为常委。冯百驹出任专区区长,李思华给他配的副手是以前淇澳岛的区长姚斌,他比较熟悉李思华关于社会和政府管理的思路。
党政军体系建立起来后,接下来就是土地改革、城市管理等重大任务。李思华也告诉同志们,她正在酝酿一整套的方案,感觉基本成熟后,会提出来与大家仔细讨论协商,定案后再组织实施。
王武明和冯百驹会后都感慨良深。两人都觉得自己就像个新手,暗暗下决心要抓紧时间学习提高,跟上李力胜同志的思路。
第31章 建立海南革命根据地
李思华将建立情报组织放在了极重要的地位。她其实有所担心,担心的自然是广东敌军的反应速度,在李思华部这个历史变量加入之后,还会等到明年3月才大举“讨伐”吗?会不会提前了呢?尤其是考虑到攻陷文昌,对于国民党的影响。毕竟,文昌是国母的家乡,当然也是蒋夫人的家乡,对于广东敌军的政治压力还是有的。
所以她准备做两手准备。
第一是全面强化广东的情报组织,现在组织有了比较充分的人力,这个工作就可以规模性地展开,党组织将在国民党重兵屯驻的广东各个城市,设置情报点,监控这些军队的动向;设置地下交通通讯网络,及时传递情报;在与海南通航的主要近距离的几个港口,尤其是徐闻、雷州、湛江的港口,设立长期观察哨,密切观察粤军出海的动向。其它还包括对广东空军的监视等,她知道历史上广东空军在粤军“讨伐”海南时,曾经出动轰炸。
情报组织的建设,是提前实践我党革命胜利的成功经验,发动群众,结合情报网络,让我们的眼睛无处不在,让敌人的行动无所遁形。这是人民战争的信息战模式。
第二是加快炮兵营的训练。她决心在2个月之内,要完成炮兵营的初步训练。如果粤军在政治压力下提前出动,那么她对抗的杀手锏就是重炮。留下海口区域,就是诱使粤军会首先登陆海口,这样其行军路线大概率可以被预测,到时候集中重炮火力,让这些粤军见识一下民国前所未有的火力!这样的话,虽然她成型的部队,到时可能只有2个营多不到3000人(她考虑有1个营必然要应对地方其它方向。),但即使敌军超过1个师,是一万多人而非历史上的四千多人,她也有把握一击而破。
当然,如果敌军真的还是3月来,那当然最好,届时她手里有一师加一团的雄厚兵力,敌人动员半个广东才可能对付她,应对粤军这第一次兵力不会太重的所谓“讨伐”,自然是一盘小菜。
11月11日,“海南专区民主临时政府”宣布成立,冯百驹、姚斌领导成立了政府组织。现在这个“政府”,其实还只有不到三十个人,大部分的“政府机构”都还是个空壳。不过大家热情高涨,李力胜同志说得好,我们先种梧桐树,然而再逐步选择凤凰入住。每个人都身兼数职,推动着革命工作,先在文昌城区及附近展开。
李思华向来不屑于所谓的统一战线,她一直认为那是在面临共同的巨大压力面前,才有一定效果。在多数时候,你如果讲究统一战线,那么一定是己方获得的短期便利,要用长期的十倍甚至几十倍代价来承担。所以她设计的政策,除非没有别的办法,否则根本不考虑缓和的手段。
对文昌城区的社会阶层统计立即展开,文昌城区其实只有三万多人,大多还是临时性的,所以统计并不难。冯百驹等已经将文昌城区的地下党员,逐一召回组织,还组织了一些进步青年,对文昌城区的每一个街区,逐家逐户迅速调查统计。李思华对于这类城区总的思路是,按照士农工商,分类实施临时政策:
一、对于“士”,其实就是与国民党关系密切的当地官僚吏员,一些后世“事业编”的相关人员。这类人中的权力者,全部逮捕改造,声誉差的,法办甚至枪毙;声誉较好的,教育后免职归家。对于纯粹事务性的吏员,坚决法办和枪毙一批有劣迹的,其余的根据重要性,暂时替代不了的,监视使用;可以替代的,替代以我们自己的党员,或者选拔优秀的进步青年。
二、对于“农”,包括地主和农民,地主自然是打击的主要对象,有劣迹的没收田产,惩罚过去的罪恶。所谓声誉良好的,也必须解散奴仆,田产只允许保留每口人5亩地,多余的一律没收。农民自然是依靠的对象,自耕农和上中农保持原样,鼓励和扶持耕作。对于贫农,李思华会有一整套的策略在其后推出,要通过农场和合作社等模式,来实现集体化和基层组织化。
三、对于“商”,这是李思华目前只能缓手的部分。海南只是个海岛,商人的物资流通,对于根据地非常重要,现在只能是既控制又发展。除了限制商业的种类、税收外,李思华还考虑用一些激励措施,来推动某些贸易的发展。
四、对于“工”,目前其实只有一些手工业,文昌这里只有非常初级的“资产阶级”,多数不过是手工业的工坊主,工人也是手工业者。所以主要就是“立规矩”,例如最低工资、工作时间限制等方面。
根据每天不断的统计和调研汇总,很快冯百驹他们就根据这一套思路,在文昌不断出台相关的政策,并以武力保证实施。雷厉风行的行动力,其实也激励了一批有着社会改良理想的当地青年。这样的一天天里,政府组织每一天都在完善,而文昌城也每一天都在改变。
主力部队的进展非常快,12日下定安,13日下琼海和屯昌,14日下万宁,15日攻克陵水,而16日则入山攻克琼中。几乎是一日一城,毕竟这些地方的反动势力,几乎都是少量的保安团,所谓海南国民党的正规军,只有三十三团和二十二团,其实也不满编,装备也很差。所以这些县城,往往兵力只有数百甚至更少,武器大多是非常陈旧的烂货。
攻克城区后,部队迅速分成小队,对区域内那些“豪强地主”,即拥有武装家丁的地主坚决攻击,收缴武器,对于反抗者坚决镇压。一时间,海南的“红潮”震撼全岛,主要集中在海口的海南国民党势力,惶惶不安,拼命催促大陆的粤军出兵。
但哪有那么容易呢?这个时候广东军阀的两大巨头,李济深和张发奎,为了争夺广州,就差直接开战了,暂时都顾不上,而海南起义的消息,也开始在国内传开。
攻克各地,第一优先的事情,都是抓捕那些参与了几个月前,国民党在海南“四二二”清党大屠杀的反动派,海南在422大屠杀中,共产党员和进步群众被杀2000余人,血泪斑斑尤未干,岂能不报?包括文昌在内,只要确证本人参与了422大屠杀的反动派,基本都被枪毙了,有些还是在当地“有声誉”的士绅,曾经有同志建议,是否要放其一马?都被李思华强硬地拒绝了。李思华强硬的个性,也第一次在海南的同志们心中,得到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李思华前世学习党史的时候,就对因为“统一战线”,放过一些屠杀过我党同志的事情,很不以为然。这种退让,当然是因为当时觉得自身的力量不够,例如抗日前期。而往往当时的退让,后来都付出相应的甚至更大的代价。有些建国后都放过了,例如李济深、龚楚。
然而后来的同志有什么资格?能够代表那些被屠杀已经牺牲的同志,去原谅去放过这些屠夫呢?她告诉自己,不是万不得已,自己是不会去组建什么统一战线的,为什么叫“李力胜”?不就是因为这种初心吗?
在海口的国民党海南专员,曾三省和曾继潘,行政督察专员并兼任保安司令部司令的吴道南,以及他的副手丘邱宋,正坐困愁城。
国民党在海南,当下只有几个保安团,所谓正规部队的第三十三团等,只有八百多人。那些驻扎岛内各地的保安团,现在哪敢动呢?尤其在李思华部已经占领的7个县区中,当地的保安部队,已经全部完蛋了。这一次的红潮非比寻常,要让他们组织去讨伐,当然是不敢的。而大陆那里始终没有明确答复出兵的日期,让他们心头如何不焦灼呢?没有想到422奠定的国民党大好局势,半年后就被颠覆了。
几个人说到后来,也只能发闷。没有说出口的担心是,共党要是接下来进攻海口,怎么办?
其实粤军也有人在思考着海南的形势,这个人倒是渴望尽快出兵海南,来镇压共产党。
此人就是蔡廷凯。说到这个人的“积极性”,就要从粤军这几年的演变说起。
1925年7月广州国民政府成立后,粤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李济深任军长,陈可余任副军长,下辖四个师,分别是:第10师,师长陈明枢;第11师,师长陈纪棠;第12师,师长张发奎;第13师,师长徐京唐。直辖一个独立团,著名的叶挺独立团。虽然统合到一个军,其实这几个师都是各有山头,李济深并不能真的全部控制。
北伐开始,李济深率领第10师、13师镇守广东。第11师、12师和独立团参加北伐并成为主力。这2个师尤其是独立团,在北伐中打出了赫赫威名,是第4军最光辉的时刻,被称为“铁军”。其后第几个师都扩编为军,第11师变成了第11军,而蔡廷凯就曾经担任第11军的副军长并兼任该军第10师的师长。
平时此人的政治观点倾向我党,因此南昌起义的时候,被任命为左翼总指挥。可是没想到,蔡廷凯在起义中,突然带着部队离开了既定线路,脱离了起义队伍,而且他还把我党党员,都从自己的部队驱逐了出去,我军因此失去了一部分武装力量。
他带着第10师回到广东,不管是李济深还是张发奎,都对他不算亲热。他因此正急于要向国民党交“投名状”,海南对他而言,似乎确实是个机会。
“红三方面军直属团”打下陵水后,李思华判断暂时已经到了用兵的极限,虽然还可以轻易地占领更大的地盘,但是兵力太少了,不稳靠。于是和冯百驹他们商量,确定第一步的根据地,暂时到此为止,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建军和稳固专区政权。
募兵其实从进军各地就同时开始。李思华指示按照“越穷越革命”的原则,重点募集穷苦的农家子弟,本来海南就没有多少工人阶级,也许铁矿工人算一部分?但那个人数也太少了。所以很明显,只能是以农民无产阶级为政权基础。
参谋部已经在万泉河入海口附近,对军事训练基地完成了选址,设立了筹备组,这两天正回调1个营的兵力,作为教导营,负责训练新军,而华海和华洋两艘海轮,已经满载武器,再有两三天,就将送抵北鹅港,交给军事训练基地。民国就是这样,穷苦的人太多,给了安家费,募兵进展就很快,筹备组预计到11月底,即可完成新军主力1.25万人的募集。
李思华让他们在其中先挑出800左右能认些字,比较聪明又体能较好的人员,对于这部分人,她要求经过简单的队列训练后,直接配置到直属团的各个炮兵连,进行炮兵的突击训练。她要让炮营尽快成型,可以操纵重炮。到时用这个来给“剿匪”的国军,以当头一棒。
地方部队的募兵和训练,则是在7个县区由派驻部队募集,在当地设立军事训练基地,训练轻武器以及基本战术。当然最好的兵,主要是送到军事训练基地,以训练成为主力正规部队。每个县区现在驻扎有1个主力排,和半个重机枪班。而其余主力部队、各个炮兵连和大部分重机枪的队伍,都将回到文昌,与留守的一个主力营,共同组成警戒海口方向的武力。
扩军这已经是第二次,军地的同志们多少有了些经验,她可以省点心。所以她这几天的工作重点,还是放在了尽快建立稳定的政权上面。
11月17日~19日,她召集王武明、冯百驹等总支部和专区政府的主要领导干部,召开了一个很长的会议,连续三天对政府工作的重点和方向进行了全面方案的阐述,并与同志们进行了详细讨论。
第一个重要的方面,当然是土地改革和农村管理。
而这个领域基本上就是三个问题“农地、农业、农村”,简称三农。
关于农地。李思华指出,根据她掌握的信息(当然是根据后世的信息),海南的耕地可以发展到600万亩以上,目前已经开发的其实不过半数。按此数据推演,主要为农民的海南居民,人均耕地可达到3亩以上,户均可达到12亩以上,理论上吃饱饭是没问题的。但实际情况是大多数海南人都吃不饱,整体粮食不够,需要从区外输入。粮食自给,本身应该是我们发展农业要解决的根本目标之一。
“打土豪分田地”是革命的基本手段,但打土豪容易,分田地其实根本不是那么简单。
她举了例子,例如一个三口之家,都分了9亩地。其中一家是夫妻两人壮年,带着一个已经能干活的半大小子,分田后就可以活得很好,因为3个人都是强劳力,即使没有大牲畜,也能照料好田地和种植。另一家,却是一个寡妇带着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3个人都是弱劳力,你说结果会怎样呢?有田也肯定耕作不好,也许最后就被生活所逼,要卖掉一部分地求活。
类似这样的情况很普遍,这样长此以往,农村的老弱,最后还是会陷入贫困,农地也会被迫失去,而少数的家庭,则从中获得越来越多的土地,农村新的阶级差异和剥削阶级就可能形成,去了旧的地主,新的地主又开始出现了。怎么办?我们的政府去强制吗?管得住吗?
按照马恩思想公有制的逻辑,解决的方式是集体化,例如合作社。基层组织应该团结尽可能多的农民家庭,彼此互助,还可以集合集体的力量,采购大牲畜和其它生产工具。看上去很美不是吗?
可是新的问题并不少,例如“大锅饭”,因为劳动者之间的体能差异,以及智力差异,甚至还有努力程度的差异。这会导致有的人贡献大,有的人贡献小,如果不管怎样,都是平均主义,那么肯定有体能和能力的,就会感到不公平,很可能消极怠工,反正干好干坏一个样嘛,我干嘛拼命出力?其他人有样学样,结果最后大家都不出力,这地能种好吗?其它工作能干好吗?
而且如果合作社是自行组织,那还会出现所有人,都排斥那些劳动力弱的家庭,不管他们的死活吗?
听到这里,很多同志已经觉得傻眼了,确实是复杂啊,原来根本没有想那么多,那些觉得把地分了,就是革命成功的同志,突然觉得自己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
李思华继续阐述。
平均主义似乎是个坏东西,它把效率搞得低低的,让人们不再有积极性,导致总体组织难以进步,但我们也不能完全否认平均主义。
我们的发展方向,是要将无产阶级提升为共同富裕的有产阶级,而且必须是越来越共同富裕。
所以什么是共同富裕?要理解这个概念里面,还是具有一部分“平均”的内涵,即每个人的富裕程度,可以因为能力等因素而有差别,但这种差别,必须是受控的,不能出现贫穷者快饿死了,而富裕者可以无限制地富裕下去的情况。
例如有人收入是平均收入的100倍,而有的人则是平均收入的1/10不到,当这种情况普遍了,还能叫共同富裕吗?
马克思指出的劳动分配原则是:不劳者不得食,少劳少得,多劳多得。这句话里面,不劳者不得食,我认为是正确的,我们革命不是为了拯救懒人。
但后面这半句“少劳少得,多劳多得”其实是有缺陷的,因为没有加上限制性。
所以我们应该如何解决呢?我并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我和同志们一样,都是一个脑袋,没有多长几个脑袋。我接下来给出的方法,也未必正确,也许也有大的纰漏,但希望同志们不断完善,或者提出更好的方法。革命,本来就是应该不断调整、不断进步的。”
第32章 农地、农业和农民
关于农地,李思华现在设想的方法是:
一、如果有家庭觉得有能力,能自行种好被分配的土地的,允许不加入合作社,我们承认这种选择。但不能是党员,不得雇工,我们不能允许出现新的佃农和剥削。当然,我们随时欢迎这些自耕农,重新改变主意,加入合作社,但不得强迫,也允许他们如果对加入的合作社不满意,可以自由退出。
二、组织要解决的,最重要的就是将农村的老弱家庭组织起来,形成合作社,用集体的力量,克服单户的弱劳动力缺陷。党组织和政府,要将财力向合作社倾斜,例如支援大牲畜和积肥,民兵要支援农忙时的劳动力。
三、在合作社内部,我们先简单粗暴地规定,最高收入不得超过平均收入的五倍。限制条件是什么呢?以稻米种植为例,目前海南的亩产不过200斤,我个人认为,在推广积肥、梳理种植技术、增加大牲畜深耕等措施后,平均亩产较大概率能接近300斤,而一个人3亩地的话,那就是900斤。
我们需要对老弱进行保护,例如我们核算下来,必须保证每个人600斤稻谷,才能有基本的生活条件。那么600斤以上,还有300斤差额,如果政府按照差额的60%,征收公粮180斤,那么剩余的120斤,才能依据不同劳力的贡献,进行多劳多得的分配。在这样的分配机制下,就很难有人获得超过5倍平均收入的分配。
四、分配进行考评,实际上就是后世的工分制。后世对工分制诟病很多,但其实它能存在那么久,自然有它的合理性。工分实际上是一种虚拟货币,是生产队这个小生态的虚拟货币。
同时需要对强劳力们进行教育,让他们认知,扶助贫弱,本身是他们获得较高回报的条件,否则就请出去单干吧,不允许出现在合作社里,觉得自己吃亏而愤愤不平,结果让他出去,又舍不得的情况,我们是来去自由。
五、合作社必须建立基层党组织,党组织要对劳动力进行教育和考核。我们不养懒人,即使是弱劳力,也必须贡献自己力所能及的劳动和服务。基层党组织要及时开除懒人家庭,不能让一颗屎坏了一锅粥。
六、农地绑定家庭人数。如果分田,只是让农民平均分到土地,获得财产权的契约,那我们本质上不就是在推行财产私有化吗?社会主义是以公有制为主的生产,所以土地本质上是全民所有,对农民是土地绑定人口数量的永续承包制。例如一个四口之家,有一个人进城务工了,那他会有务工的收入,农村的家庭,就必须公平地减少3亩地。总之有几口人,就给几个3亩地。而这些农地不得买卖和租赁,永远绑定劳动者。
七、如果每人3亩地不够分,那么多余的人怎么办?农场全部吸收,去开垦荒地和经营林业,获得新的3亩地或者林业收入。3亩地这个数据,就是根据海南潜在耕地总量,与人口总量之间比较出来的。
至于某地多出来的3亩地,政府将委托情况较好的附近合作社,委托生产,当然这种情况下的600斤米的基础盘,大部分就会被政府收走。实际上被委托的合作社,获得的是超额奖励。
八、提升农业产量,除了良好的劳动力组织和生产工具,非常重要的就是肥料。目前的现状,肯定还只能是以农家肥为主。但是要注意,只依靠粪肥是完全不够的,将全部海南人的粪肥都组织起来,也差得远,例如城市中搜集的粪肥,能满足城郊蔬菜地的使用就不错了。
所以临近山区的农田,应该尽量到森林中,搜集枯枝烂叶,组织也会配套建设粉碎和发酵的工厂,将之加工成有机腐殖土,用来提高农田的肥力。
当然,我们也会进口一部分的化肥,但化肥的使用必须谨慎,因为对土壤自然生态的破坏很严重,需要尽量少用,但通过化肥补充磷、钾等土壤天然缺乏的元素,也是应该的。总之,以农家肥为主,以化肥为辅,多重并举,提高农田的肥力。
九、农场其实是合作社的高级形态。集成了集体的力量,才能对荒地和林地进行批量性的开发。开发成功,才能进行土地承包分配或林地综合经营。
农场其实又具备了一些股份制的内涵,在开发中,参与者们不断获得的3亩地份额,就是股权。
农场要不断保持其控制的土地,超过所有人3亩地加起来的份额,多出来的部分,就是让农场不断吸收和推广新型种植技术、添加生产工具、进行丰富多样化种养殖的累积性投资的资本来源,同时也是让劳动参与者,在基础收入之上进行分红的来源。农场的管理,要采用一定的现代企业制度。
总体来说,李思华的这套方案,大致是历史上承包制与初级合作社的混合体。而农场,则承担了对农业现代化和规模化农业的探索。农民可以随时选择承包制(单干),但组织发展的重心,还是不断地完善合作社(集体)。
农地之后,李思华接下去谈农业。
同志们一定要注意,农田耕地,只是农业最基础的保吃饭的一部分。3亩地这个概念,就算是把地种得好到天上去,也不可能让农民富裕起来。对农地的有效管理,最多只能让我们实现“共同生存”,而不可能是“共同富裕”。
我们现在谈的农业,必须是大农业的概念。大农业的基础,必须是农林渔牧的综合利用。海南的耕地,就算完成了上述的荒地开发,耕地总面积达到或者超过了600万亩,也只能达到海南3.4万平方公里面积的1/7左右,只是海南土地总面积的一小部分。为什么会是这样?
因为海南是一个大海岛,海岛的中间主要都是山脉,然后向海岸边,海拔逐渐降低,形成丘陵地带。所有的耕地,几乎都可以看成是大山的山脚延伸出来的丘陵地带中适合耕作的小部分。所以海南不可能像大平原那样,开发出更多的耕地来。山区并不适合开发成耕地,如果强行开发,反而会导致各种水土流失,形成人为制造的灾难。
所以从地理上看,海南的大农业资源,潜力反而集中在了由山区构成的广大林带上面,其面积大约要占到全岛面积的70%以上。林业必须成为新农业发展的支柱。海南在中国之南,气候温热,而海岛每年的台风,又带来了丰沛的雨水,非常适合林业发展。那么林业该如何发展呢?
第一、以农场为基础来探索,发展一定的经济林。
经济林的种群要不断探索。但有几个比较明显的品种,热带水果例如芒果、菠萝之类;工业上用途广泛的橡胶;饮品如咖啡和茶叶等。
对于发展这些经济果林,需要系统化的思维,例如热带水果不利保存,我们就要建设罐头工厂,将之制成罐头。
最重要的是,发展这些经济林,不能是全面的毁山重种。如果整座山头都是单一的一种经济树木,就会潜伏着巨大灾难。例如发生病虫害等事件,那么可能多年所有的种植,都会被一下子毁掉。
这种单一大规模化的种植,需要极力避免,整体上必须保证多种群、多样化的丰富植物生态系统。对经济林的种植,应该是在整体林区,一小块、一小块地镶嵌进去。保证从整体林区的角度,仍然是丰富完整的森林生态。
第二、对现有自然林区,逐步管理起来。
林区到处都是宝,只是我们的知识还太贫乏,没有能够合理应用。组织已经去寻找在大陆广东等地的一些植物学家和农学家,请他们来为我们规划合理的管理方案。对于主要的方向举例如下:
1、自然森林对于人类而言并不是完美的形态,植物过于密集,实际上也压制了很多植物的自然生长。我们可以从森林中获取一定的木材、药材、野菜以及可食用淀粉富集植物,让森林变得稀疏一些,让阳光可以照得到森林的地面,主要树种能长得更高,而各种植物的生产,更自然有利。这是采集业。
2、部分人工强化管理的森林,在森林中较大范围内,可以圈养鸡、羊、猪等提供肉食的牲畜,以及蘑菇、药材等植物。这样牲畜们可以在森林中获得大部分吃食,而饲料的用量就可以大大减少。植物上也可以培养大量的蘑菇等食材,还可以批量获得药材。这是养殖业。
3、获得的大量枯枝烂叶,不方便的地方直接在森林中掩埋,助力森林形成腐殖土。离开农耕比较近的地方,尽量设置生产腐殖土的小厂,加工成腐殖土或者直接进行堆肥。这是农肥业。
4、未来还可以在控制总量的前提下,发展一些高级形态的加工业,例如造纸和家具业。
原则是,无论如何不能破坏森林的完整性,不能破坏森林多种群多样化的生态体系。同志们试想一下,如果把山头都砍伐空了,那么一下雨,就可能泥石都被水冲下来,而山上的土壤就会变得稀薄,再长树就难了。破坏了自然生态,还怎么发展林业呢?
发展农场的重要目的,其实在海南重点就是发展林业。农田耕作的发展,只是农场的初级和基础工作,而上述林业的“全产业”发展,才是农场发展的真正和最重要的方向。
第三、教育农民,以家庭为基本单位发展“庭院经济”。
农场和合作社干农业上的大事,家庭也要干力所能及的小事。不能只是伺候那3亩地。什么是庭院经济?就是让农民把自己的住所和周围的空地都利用起来。比如,种桑养蚕织布,养几头猪或羊,养几十只鸡;有池塘的,可以养一群鸭子;周边有竹林且会竹编的,编制竹制品;周边有森林,可以提供适量木材的,做家具;总体就是一个“宜”字,会什么干什么,有什么条件干什么。多业并举,绝不能让农民只停留在种田上,那样忙的时候忙死,农闲的时候却只有两眼望天,守着贫穷而不知发展。
过去是农民被食利阶层剥削,有心无力。现在我们是自己的政府,人民当家作主,我们就要努力组织和提供适当的资源以及技术,让上述的各种设想运转起来,让农民可以不断积累资源,投入再生产。农村的基层组织的经济工作是什么?就是组织起来,实施类似上述模式、但根本上还是从本地条件出发的农村全产业发展。
大家注意,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懒人都不少,但多数是可以教育的,我们的基层组织,要鞭策他们,改造他们,教育他们,让尽可能多的人都投入了勤劳的大生产中来。
听到这里,会场的同志们爆发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他们大多数本来就是农家子弟出身,但从来没有思考过,原来农村的发展,并不只是种地,而是多元化多样化的全产业链发展,这完全打开了他们过去的思维桎梏,开启了思想上的一片新天地,真的是大开眼界。尤其是农村工作部的同志们,更是激动不已。
李思华微笑这,挥手示意大家停下鼓掌,她继续阐述。
林业在战略上还有一个重要的用途,就是转移农村人口。海南现有2万多平方公里的山区森林,除去少数难以管控的原始森林,我们假设通过农场的发展,最终能够管控1.6万平方公里的山林,也就是2400万亩。让每100亩承载一个4口之家,这意味着农场可以通过24万户林民,实现对1.6万平方公里的森林的有序管理和经济开发。24万户就是96万人,几乎相当于现在海南人口的40%。
我们知道,现在海南有40多万的黎、苗人口,他们本身在上述山区。再通过转移的40多万汉人,将先进的森林综合管控和开发应用系统形成,总体近百万人组织起来,不仅可以实现大农业领域的大发展,让大量人民走向共同富裕。而且上述的森林体系,本身就意味着我们根据地的稳固,整个山区将成为我们具有经济支撑的大后方。
大量人口被农场吸纳到山区,农耕区域的人口减少,而本身城市的发展,也会不断吸纳农民人口。这意味着,未来我们谈的可能就不是“3亩地”,而是5亩或者6亩地。而每户农民土地生产资料的扩大,意味着他们的生活水平提高,有了更多的机会。
所有这些对革命整体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利用革命的物质和经济资源的扩大,对革命当然是极有帮助的。
其它还有渔业和牧业。渔业对于海南也极其重要,因为海南是个海岛,也有大量的渔民。我们要依托渔民,以前在淇澳岛,我们引进了具有一定远海捕捞能力的汽轮机捕捞船,组织将为海南引进一些捕捞船,与普通渔船相配合,发展壮大渔业。鱼肉,当然也是重要的肉食来源。李思华心里觉得可惜,以当时的技术条件,还无法发展沿海渔业养殖。
牧业,其实已经蕴含在上述的各个板块中。主要是养猪养羊养鸡养鸭,根据各地的条件,分别推广,重点是山林区域。
农地、农业之后,李思华继续讲述第三个方面即农村。
从上述农地和农业的表述中,我们已经可以窥见农村问题的解决模式。当然不只是打倒地主土豪,这只是开始新模式的基础。
按照我们对农业的规划,显然我们解决农村问题将有两种形态。
第一种自然是依据农场。农场本身就是一级基层组织,不但要有经济组织来实施建设和发展,而且要有完善的基层党组织,在党组织管理下,必须有半军事化的民兵组织,根据农场的人口规模,从民兵连、民兵营一直到民兵团、民兵师不等。这就是我们军事组织系统化的底层基础,也是我们优秀兵源的源泉。所以经营管理团队、党组织团队、民兵团队,是农场必备的三大组织体系,各司其职,互相协调。
第二种是常规的农耕区,我们将建立村、乡、镇、市的四级政府行政体系和党组织体系。最基层的组织是村,村组织直接对接各个合作社和承包自耕农,村组织还是实现本地化的多样化多元化经营的组织团队,除了种地,我们至少要做到“一村一品”,除了粮食生产外,至少发展一种有经济价值、能够让农民增收的其它产品,不管是经济作物,养殖牲畜,乃至手工品甚至是初级工业的加工品。其实按照多元化的原则,我们应该实现更高的要求,例如“一村五品”甚至“一村十品”。
乡和镇两级的功能就比较复杂。但发掘本地区的农业优势,整合生产资源,扶持农民农村,实现根据市场需求发展优势品种,组织规模化生产,或者是实现本地区的全产业多元化多样化。在这方面的职责,是其农业方向不可推卸的首要责任。
各级党组织和政府要记住,我们扶持农民无产阶级,实现他们向共同富裕的有产阶级跃迁,基础的目标就是三个字:“地”、“家”和“业”。
地是根本,有地才能有基础生存的条件。
家是稳定,我们不能让农民一直住草房和窝棚,需要通过发展逐渐富裕,协助他们建设美丽乡村家园。我们中华有几千年民居的建筑经验,我希望我们农民未来的家园,能应用这些历史的文化传承,是有文化传承的民居,而不是破陋不堪、勉强生存的贫民窟。
业是就业,是家业。农民除了种地,还有别的收入途径,如此才能通过发展而不断富裕。
同志们,如果我们做到了上述地、家和业这三个字,你们想想,农民会支持我们的革命到何等程度?有了这样的人民支持,我们就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定能取得革命的胜利!
会场的同志们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掌声响彻全场。这就是革命的新方向,我们建设和工作的方向!
挥手示意,等待同志们情绪稳定,重新坐了下来。李思华继续阐述。
顺便说几句其它的,我们需要理解党和政府的关系。我知道,现在几乎所有的同志,都把党和政府是混为一谈的,觉得党就是政府,政府就是党。在当前革命的特殊时期,这么理解也没错。但从根本的定位和长期来说,这样理解是错误的。
李思华的这段话让所有干部们几乎都大吃一惊,党和政府还有区别?他们静静地听着李思华的解析。
我党代表的是谁?是穷人、是工农联盟,即工人无产阶级和农民无产阶级。党是为穷人说话的,代表他们的根本利益。政府代表的谁?是“共和制度”下所有合法阶层的妥协利益,我们全中国现在人口大约已经接近4亿人,其中90%以上当然都是工人和农民无产阶级,但也有不到10%,大概三千多万的其它阶级人员,这也是极为庞大的一个数字。
这里面有一部分反动派,本身就是我们革命的主要对象,但不可能三千多万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中的很多人,也会成为未来革命政府的合法公民,为国家和民族做出贡献。那他们的利益要不要保护?
所以政府是全民的政府,对于内部的利益冲突,它必须协调和妥协,所谓“共和”,本来就是不同利益团体之间,共同协商并妥协的意思。但党组织,则始终代表占人口大多数的底层人民的利益,永远不会代表全民,它只是个“多数人党”,而不是“全民党”。
这下子会场的同志们都听懂了,显然这一理论,对他们的思想冲击很大,会场内有些嗡嗡的小声说话。李思华没有去管他们的议论,继续稳稳地阐述。
所以从长期来看,代表底层人民利益的党,与代表全民的政府,彼此之间是不可能完全一致的,尤其是政府,必然要吸纳一些其它阶层的人士。这会最终形成一种二元体制,党对政府的监督,政府代表其它阶层与党代表的底层利益之间的博弈。但这未必是坏事,绝对的权力会导致绝对的腐败,一个组织受到外界的一定监督和一定制约,这种压力本身,也是促进组织发展和完善的动力。但也需要注意,在这样的情况下,党组织的部分同志被腐蚀的危险。
这种理论,对于刘武明和冯百驹这样的“老”同志来说,心里的冲击就更大了,他们沉吟不语,默默地思考着。
第33章 城市运营与地理布局
上午李思华的讲话结束后,下午同志们进行了分组的讨论。李思华参加了几个小组中的部分讨论,针对同志们的疑问补充了一些说明。显然,一石激起千层浪,李思华方案的内容大大出乎了同志们此前的预料。
李思华安排与农业农村工作有关的政府筹备人员,必须在方案逻辑的基础上,下基层调查研究,再出台政策,宁可缓而密,不可急而疏。
当然,先“分田”是必须的,用以短期激发人民群众的拥护和支持。但也要说清楚一些关键原则,例如土地国有,农民永续承包(签署农民可选择承包或合作社等其它形式的30年合同),基本收成(3亩600斤及以下)不交公粮,而只在超额部分中征收等,合作社的政策只能先吹风。
属于军属的优惠,另行制定专门的政策。
第二天的会议,重点集中到了城市如何运营及布局上。
李思华首先阐述了对于城市的功能定位。
她说,城市者,城为聚集,市为市场,城市就是人们聚集,以交易资源和产品的市场,这是城市最初的功能,所以最初的自然形成的城市,往往是从交易集市开始的,当然也有封建王朝直接筑城,而后才在城中,发展商业交易的,这把过程倒了过来。
随着社会的发展,城市被赋予了越来越多的功能,除了商业交易和物资集散外,还包括居住、教育、工坊、军事节点等,以及为了服务城市的居住人群而发展起来的服务业,例如餐饮、娱乐等其它功能。
到了西方工业革命后,城市开始与工业关系密切,兴盛的城市往往是工业最发达的城市。现代文明,往往以城市为代表,而乡村,有的时候成为了落后的代名词。
我们不能不发展城市,因为国力取决于大工业,而大工业是一个体系,必然需要比较紧密的将实现工业功能的工厂聚合在一起。
举个例子,当下西方列强制造的汽车,需要由几千个零件构成,这样就往往需要几十家甚至上百家厂,在一个交通比较短距离的区域内聚合,如果制造零件的工厂分布得非常远,那就意味着,将因为在路途上耗费太多,导致成本上升和时间很长,整体制造的效率就会降低。对于西方资本家,这意味着缺乏竞争力;而对于我们,也意味着资源耗费的增加。
顺着这个例子推演,仅仅一个汽车工业,可能就会在一个城市聚集大量的人群,而其它人群,例如提供消费服务的,也会聚合过来。所以发展一种工业,就会导致城市人口的相应增加。
很多种工业如果都聚合在一起,由于很多制造的部分,例如零件和同样的原材料,都可以方便的聚集,例如技术人员也都可以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从而技术创新存在可行性。这就形成城市发展工业的种种便利,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有的同志可能会问,就没有可能将工业布置在乡村吗?答案是有可能,但都属于特殊情况。
第一种特殊情况,在战争期间,我们可以强行将大工业的一部分,部署在隐秘的乡间,因为这种时候,是不计成本的。但在和平时期,由于交通条件不好,由于配套不够完善,由于其它服务不够,这样的工业区就会形成成本高、制造周期长、缺乏人才、缺乏服务从而缺乏吸引力等一系列问题。说得简单点,就是不划算。
第二种特殊情况,是为了配套当地的大农业,而发展的配套工业,这一类的工厂,是能够在乡村活下去的,也应该是我们建设工业的一个部分。
例如为当地和周边生产日用品的工厂,例如加工当地特色产品的工厂,像我们昨天提到的罐头厂、竹编厂、积肥厂等,以及一些需求工业技术相对高一些的工厂,例如造纸厂,利用当地资源的纺织厂等。所有这一类的工厂,一般规模比较小,以满足区域市场为主。
所以我们可以发现,诸如军工、汽车、飞机、火车、造船这一类的大工业,除了战争的极端情况下,很难由乡村来承载,即使承载,那乡村也就变成城市了,这一类工业本身,就需要城市量级的人口来完成。
所以我们必须发展以工业为基础的现代城市,这是我国建设大工业体系的必然道路。注意我没有说“工业化”而是说大工业体系,是因为我国需要的不仅仅是工业化,作为全世界人口最多的一个大国,我们必然是“全产业化”,工业是最重要,但也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
城市具备上述的优点,但城市也有非常大的弱点。对于我国来说,在军事上长期落后于西方列强,是不争的事实。而帝国主义今天的战争,已经逐渐是海陆空三军整体的较量。城市作为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工业节点,在大的战争中,必然成为被袭击的主要对象之一。因为打击了一个城市,就可能消灭掉敌方重要的一部分军工,以及其它工业力量。
在当代,攻击城市时,无论是用大炮还是逐渐成熟中的空中轰炸,或者对临海的城市,用海军进行炮击,都可能对城市产生极大的破坏,建设城市的资源可能需要累积几十年,但破坏它却可能仅需要一天,这是城市的安全困境。
同志们完全可以想到,我们海南根据地就面临这样的困境。广东的粤军他们就有空军,可以来轰炸我们;国民党的海军虽然不强,但总有点舰艇,可以通过海上炮击我们的城市。更不要说如果是西方帝国主义来侵略我们,那么城市被严重破坏的可能性会很高。
当然,我们可以先发制人,可以对攻回击,长期来说还可以发展自己的空军来保护城市,然而不能只考虑进攻,而不考虑防御,我们太多的坛坛罐罐在城市里。我们如何让城市在这样的攻击下,能够保证损失最小呢?
李思华说的这种困境,在她的前世,是极为明显的,城市建筑、人口和产业高度密集,符合经济集约化、集成化的经济性原则,而且最重要的城市大多数在沿海,军事上的第一线。这种布局,客观上助力了经济的发展,也确实是经济发展的自然结果。
但这种自然布局,几乎是完全牺牲了安全性,尤其在大国的原子弹饱和攻击下,生存的能力很有限。即使不谈原子弹,如果地方具备空中优势,那危险性也是极大。
所以只能是原子弹之间的相互威慑,依靠的是“世界大战几十年打不起来”的战略判断,但改变不了的是,这就是军事上巨大的战略缺陷。
在她穿越前,其实世界局势已经有比较明显的向无序化发展的趋势,未来的世界大战真的能避免?在那个时代充满这种和平信心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未来是不可测的,这种不可更改的战略缺陷,将始终是悬在中国人头上的剑。
来到这个时代,她觉得,应该提前对此有所调整,不能让城市的发展,依托于完全的“自然规律”去生长,从而重现前世的战略缺陷。也许不能完全改变,但如果能让这种威胁性下降,也是很不错的结果。
所以李思华阐述了她设想的城市发展路径。
我们不可能去完全改变城市作为经济聚合体的各种功能,我们能做的,是尽量改变城市的地理布局。
假设一下,一个城市,本来按照自然的发展,它会变成一个100平方公里的城区完全体,按照圆形这样的理想情况下,直径不超过16公里,就像一个大圆饼。
如果我们简单粗暴地按照1:5的比例,将这个城市进行分区和扩展,即100平方公里的城区,分区和扩展到其它400平方公里的植物生态中。
城区变成了多个,每个城区之间,是森林、蔬菜地、大片的走道树、公园、分配给城市居民的郊区耕地等植物体系,这样的城市总体,就变成了500平方公里。城区和城区之间,我们会发展掩盖在大片绿植之间的公路和轨道交通,例如通过轨道电车,来联通各个城区。
这肯定不是经济上的最优选择,如果还是一个大圆饼的话,现在直径变成了接近36平方公里,交通距离需要翻倍还多,物流运输成本上升了;即使让所有单位涉及的员工,尽量居住在一个片区内,但城区与城区之间的工作通勤时间变长了。也就是说,成本和时间耗费有一定的上升。但是,这种成本和时间的效率降低,是否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李思华自己认为是可以承受的,尤其社会发展到了她穿越前时代的时候。主要的会议、商务洽谈等等,都是可以通过网络和手机来完成。城市内部的物流,从直径16公里到36公里,真正影响的是单辆物流车每天的送货量的下降,因为要花更多的时间,但同时可以增加物流的车辆,让这个行业变得更具规模,并不只是完全的负面影响。
至于对耕地的更多占用,影响效果是有限的,按照1平方公里1万人的城区面积需求,她前世14亿人,城区面积14万平方公里,放大5倍,就是70万平方公里。所以对耕地影响肯定有,但相对于96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仍然是可承受的。尤其是城市发展的方向未必一定要替代耕地,可以尽量使用其它土地。而且多使用的几十万平方公里,其实有大量的都是蔬菜地,甚至可以直接种植粮食。
但这种选择,对于军事上的好处就很大了。攻击一个相比以前,面积扩大了五倍、而且受到相当的绿植掩护的城市,需要的战力可不仅仅是翻五倍的问题,也许要增加到十倍甚至二十倍。
所以这种策略,在有限战争的情况下会很有用。当然如果是美苏全盛时代,有能力发动那种几乎是无限制的饱和原子弹的战争,那么整个地球都可能重启,自然一切都不用去考虑了。
综合经济发展和军事防卫这两大参照系,本来就不存在最优解,但也许李思华的这个想法,可以是次优解。牺牲了少量经济上的效率,比如说降低了10%的效率,但极大地增强了军事上的安全性,例如是15倍。这种交换比,李思华认为是值得的。
当然,城市增加的工程建设,肯定巨大,不过前世那种“基建狂魔”的产能过剩印象,让她觉得到一定时候,这种建设并不一定是个大的问题。而且,基建技术没发展到那个程度之前,各种土办法也不是没有效果。
单个城区在地理上,也应该在不太影响内部交通距离和便利性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复杂化。棋盘式的方格街区布置最简单,也最有利于管理。可是这样的格局,在军事上,简直就是为敌军的攻击,自己画好了被炮击的目标网格。
如果按照这种地理布局,那么城市应该如何进行功能分区呢?是让每个城区自由发展吗?还是坚持规划优先,将同一功能的尽可能划分到一个城区?
李思华认为,规划优先是必然的。但是否将同一功能集中化,则要根据不同的产业情况。例如教育,不如集中在一个教育城的片区里;例如日用品,可以自由选择;例如军工,为了生产效率,应该集中到一个地理上最复杂的城区,比如靠山入地;例如造船,如果不集中到某个靠海的城区,根本无法组织起来。至于服务业,是由每个城区的人口规模所产生的需求所决定的。
大工业天然有集中性的需求,扭曲了自然规律也解决不了。前世的方法是,对于大工业,通过三线建设,在内地山区备份了一套较小的体系。而让此前依托大城市而形成的大工业体系,自由生长。以这种“1+1”的格局,来形成战争时期对大工业体系的保护。
李思华知道,在城市这一部分,她讲了太多的远景,在目前的海南根本实施不了。但她希望的是,通过这种对于城市的战略规划的讲解,让同志们理解我们的城市,应该如何管理、发展和建设。
现实是很残酷的,目前海南的城市,海口或者文昌这样的,基本上都是“商贸型”而非“产业型”的,说白了就是由于基本没有工业,这些城市都是贸易集市而形成的,所以商人及其贸易就构成了城市的命脉,而不是很多西方城市中,由已经形成的工业及其它产业支撑的城市经济。
这就涉及了另外一个大问题,对商业和商人的管理。
李思华是有心理准备,在这个部分她是需要暂时妥协的,因为海南还缺不了与外界的贸易。
按照西方的理论,贸易的逻辑是“比较优势”,意思是你生产的某种产品,成本比别人高,你就应该进口,这样会节省你的成本;如果你生产的另一种产品,成本最低,你就具备比较优势,应该出口,可以打败别人,赚取利润。
大家按照比较优势来进行贸易,就可以获得多赢。进口的都是自己高成本的东西,而出口的都是自己低成本的东西,大家都得到了好处。当然你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你又需要,那自然应该贸易进口。整个理论看上去很美。
然而这只是书本上的逻辑,也掩盖了通过贸易来剥削的本质。现实中的商业,要比这残酷得多。就中国目前的商业而言,看得到的最清楚的现实,就是“低买高卖”,商人的主动权和定价权,远远超过了提供商品的工坊和农民,这是不对等不公平的贸易关系。
例如对于农民生产的稻谷,在收获的时候,商人会拼命压低价格,甚至联合起来,用超低的价格收购;而他们运到销售目的地的时候,却会拼命抬高价格,囤积居奇,炒作宣传。以此来实现他们居间,获得高额的差价利润。所以有人认为商业其实就是战争,是商人对生产者的战争,这种理解有一定道理。
我们的对策是怎样的呢?对于我们能提供的商品,是比较有主动权的。我们设立物价部门,就是为了形成根据地统一的物价管制。管制物价如何形成呢?物价局应该调研产品的生产成本和劳力成本等整体成本,加上合理的利润后形成。这就是定价权。
商人要从我们这购买,就必须尊从管制物价,要不我们就不卖。而商业部门除了管理商人和商业外,一个重要职责,就是对我们自己内部消化后,有剩余的产品,在如果商人不买的情况下,自己寻找销路,不低于管制物价而卖掉。
对于我们需要买入的商品,主动权就没有那么大。商人可能出高价,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我们也只能接受。但我们应该尽量地开辟多元化的采购渠道,例如采取招标方式,让商人比价,或者寻找其它的采购途径等,发挥自己的主动性,取得采购商品的合理价格。
最复杂的是,需要根据对需求的把握,来控制商品的生产,每种产品的需求不是无限量的,例如我们拼命发展大量的茶园,就可能导致有过多的茶叶,卖不掉。好在现在还处于早期,现在的问题不是产品太多,而是生产都还没组织起来。商业上的同志们,要在实践中摸索经验,与商人们斗智斗勇,保护根据地人民的利益。
同志们需要高度警惕的是,无限制的商业,对于社会和人民生活的破坏性。中国历代王朝,没有不对商业或者商人去做一些限制的。有句话说:“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兵不强。”历代统治阶层难道不知道这个“无商不活”的道理吗?
他们当然知道,但他们更知道商人和商业的破坏性,因为财力上的巨大差距,如果不加限制,就会被商人掌握产品的定价权和话语权,于是提供产品的农民或者工坊,就会被破产、逼死,至少是穷困不堪,造成社会不稳定。
完全竞争的只有贸易,那是只存在于西方的书本上的,事实上,占据了定价权地位的一方,必然侵害贸易对手的利益,所以大多数的贸易情况下,本质是不公平的。
所以我们需要物价管制,以集体和组织的力量来平衡商人。而且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因为革命的当前需要而暂时的,长期而言,我们需要另外一套规则。
在这里李思华没有深入下去,因为彻底的变革需要等待建国,以国家的力量来实施了。
第34章 大工业、教育和民族
农业是基础,对农林渔牧的综合发展,以及配套的加工业、小型工业的发展,也许能让我们实现第一步的,由无产阶级向共同富裕的有产阶级的跃升。然而,大农业只能让我们初步的“富”,不能让我们“强”,而且自然资源总是有限的,“富”也会受到资源总量的自然限制。
所以大工业体系,将是在大农业体系基础上的,让我们实现“强”和“更富”的关键。我们知道,我们现在几乎所有的热武器,都是高价向外国购买的,这能够做到强吗?没有自己的军工基础,靠购买,我们有多少钱能够一直购买下去呢?如果人家不卖给我们,整个军事体系都可能崩塌。发展工业,是不容选择的核心革命任务。
但是我们的工业基础极端孱弱,就海南来讲,几乎还不存在。然而工业基础匮乏,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更严重的,是完全缺乏发展工业的人力资源。我们必须是几乎在一张白纸上,开始画图。
但是一张白纸,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可以画最新最美的画嘛。一张已经有图的纸,也许修改起来反而很麻烦。
工业的发展,在海南将分成两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就是前述的对于大农业的配套工业,这基本上是一个“小工业体系”或者说是“民生工业体系”。其特点,是以农林渔牧的出产作为原料,以满足和提升人民的生活需求而建设的初级工业。例如皮革厂、罐头厂、饮料厂、家具厂、砖厂、食品厂、服装厂、渔船厂等。
这些初级工业,要特别强调需求,以需定产,不能拍脑袋瞎想。限于当前的运输条件,初级工业要以满足县域和周边区域的市场为主。
这些工业的生产,很多需要电力,海南缺乏优质煤,发展火电相对困难。但山区水脉多,水量充沛,因此要迅速发展小水电,组织将引进技术,进行水电建设。而这些小工业,要尽量围绕水电站区域而设立,以降低电力输送网络建设的压力。
因此应该尽量围绕着水电站,来形成一个个的“山区小工业带”。至于全岛全面的电力普及,需要比较长的建设时间。目前西方各国已经在发展柴油机组的发电应用,也会是未来技术引进和发展的方向。
第二个部分,就是大工业体系。这是个非常复杂的系统,海南太小,不可能都发展起来,需要解放后举全国之力。我们可以先行一步的,是建立部分的基础军工制造。
军工制造最重要的是钢铁、机械和化工三个工业模块。
海南发展钢铁业,有一半的优势。什么意思呢?海南有石碌铁矿,储量3亿吨,而且是最高铁含量达到了68%的最优质的富铁矿,基本上目前是全国唯一的。这个铁矿,完全可以满足我们发展钢铁工业的初级需要。
说道这里,下面有点交头接耳,虽然大多数同志都是海南人,但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个铁矿。李思华没有管台下的议论,她平稳地继续说。
但是海南发展钢铁业的弱点,是缺乏优质的煤矿。海南目前发现的煤矿,基本上都是品质较差的褐煤,缺乏炼钢需要的优质焦煤。
这个问题,未来我们可能需要建立与安南的煤贸易,从安南海运煤炭,距离很近,有成本优势。但是安南在法国殖民者控制之下,存在潜在的贸易中断风险,所以这将是我们未来的一个挑战。
机械就不用说了,钢铁是原料,不会自己变成枪械、火炮、子弹壳和炮弹壳,都需要机械加工出来。
化工的重要性也很明显,现在的武器,威力几乎都是依赖火药,不管是子弹还是炮弹。制造火药靠什么?当然是化工业。
军事化工的基础是“三酸两碱”,即硝酸、硫酸、盐酸和氢氧化钠、碳酸钠(盐,即纯碱、苏打),也就是基础的无机化工产业,三酸两碱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无机化工产品。
大家知道,我国的古代火药,是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混合物,造成爆炸效果的,就是硝、硫、碳等组分。在现代,就是硝酸、硫酸等原材料的应用。没有三酸两碱,我们就不可能解决火炸药问题。
这些材料,除了火炸药,还是解决军事四弹即指烟幕弹、照明弹、燃烧弹、信号弹,以及其它一些辅助军事用料的关键。
所以海南大工业的第一步目标,就是建立起上述三个领域的基本工业能力,实现最初级的军工生产制造。
相关的技术,组织上已经有行动计划,我们将力争在2~3年内解决技术和一些设备来源。
根据地要为大工业做哪些准备呢?最重要的无外乎两者,资源和人才。
石碌铁矿是已经知道了,而上述军工产业需要的其它资源,在哪里?需要组织起对海南的全面地质勘探,寻找资源,进行开采储备。肯定有一些资源是海南当地没有的,要做好进口储备的计划,适时隐秘地执行。
人才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将建立根据地的教育体系,这个接下来会详细说明。但这是个长期任务,军工建设可是很快就需要人才,短期怎么办呢?
所以要有一个“拐人行动”,国内目前的军工人员,集中在一些国民党控制的大厂中,例如南京兵工厂、太原兵工厂、沈阳兵工厂等。我们需要有一个行动,除了那些死硬的国民党反动派,对于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要不择手段,将一些人拐到海南来!
说到这里,台下都哄堂大笑,李思华也忍不住笑了。
从内地弄到一批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我们内部选拔聪明忠诚、学习能力强、有初级文化知识、有初步政治信仰的年轻人,跟着他们学习和工作,就能很快地解决基本的人力资源问题。
李思华没有说的是,她还计划从大萧条后的美国和德国,大量地吸纳那些因为破产而活不下去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运过来参与和指导海南乃至未来缅甸的大工业建设。
另外,海南由于其地理和气候优势,地处热带,是适宜种植天然橡胶的宝地。从全国的角度看,这是毫无疑问的具备长远战略意义的大工业。所有的军工车辆,乃至以后的民用自行车、三轮车等,都必须用轮胎,而轮胎当然是用橡胶制造。所以橡胶行业,同样是战略行业、战略资源。
海南已经有天然橡胶种植的基础,早在1906年清末时期,华侨何麟书就从马来亚引进橡胶树苗,在乐会、定安两县交界处创办了中国第一个橡胶园。今后要迅速扩大种植。基于这种战略资源,对于轮胎工业技术的引进,同样是大工业技术引进的一个重要方向。
李思华接下来又阐述了根据地的教育体系。第一个重要的方面是教育体系。
小学教育是以淇澳岛已经初步成型的小学校为模板的,开展政治思想、语文、数学、自然、理工学等知识的学习,实行半军事化的管理,当地有文化的同志们,必须兼职作为毛泽东,注重调查研究、参与劳动和案例分析,注重体育运动。
海南毕竟有两百多万人,所以中学教育就必须建立起来。
初中相对于小学的教育,是文化进阶,除了政治思想和语文教育的深化,数学和理工学是加强的基础,这方面海南严重缺乏合格的毛泽东。要到广东和大陆其它地方招聘毛泽东,到香港招聘毛泽东,要将学生们组织起来,互助学习,彼此探讨,发挥主观能动性。
到了高中,学生们要分成两个部分,大部分的人员要进入职业技术教育学校,与工业、农业,但短期最重点的是大工业工厂,都要紧密地结合起来,实践和理论相结合,工厂中的技术人员要兼任毛泽东,让学生们逐步掌握现代技术的操作,例如机械操作,例如生产制造。
小部分最聪明的,要继续深化数学和理工学的学习,完成比较基础然而扎实的理工教育,为进入大学最终成为专业技术人员、研发人员、管理人员而做好准备。
海南现在没有大学,历史上最早的一所私立海南大学,是1947年才建立的。李思华也不准备将海南的高中生送到国内的大学去读。在这个时代,很无奈的是,国内的大学以文科为主,理工极弱。就算培养出来一堆“民国大师”,对国富民强,有什么用呢?几年后,如果条件具备,再筹办海南自己以理工为重心的大学。
所以当下她的打算,就是将这些经过严格政治思想教育,选拔出来的最优秀学生,送到美欧去读大学,以理工为主,当然欧洲只能以二战为时间限制。不过当然要选拔思想过硬、人品可靠的。她可不想培养出一批前世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明明是国家培养了他们,结果出国后一个个以“世界公民”、“国际公民”而自诩为“高华”,抛弃了国家民族。
这样的一个教育体系,以海南目前的状况,当然是非常勉强,也只能逐步发展完善。
李思华高度强调了教育体系的半军事化。学生是最好的兵源,通过教育和培训,他们有文化、有纪律、有组织、能思考、能进步。
因此小学组织儿童团、少先队,学习纪律、组织,认知农业、工业生产和军事生活。初中和高中组织共青团,要和民兵组织融合,用部分时间,参与到初级军事训练、武器使用,参与到农业和工业生产、组织和活动。
整体教育,必须不断强调劳动者的阶级属性,强调用他们学习的知识,来优化自然,改善生产效率,提高人民生活水平。
教育是持久战,不可能一蹴而就。培养出一个人才,非十年之功不可。所以教育体制必须是持续教育、终生教育的体制。不是我们打仗,几天几个月就能完成的事情。
同志们自身也必须不断地接受教育,提升自己的文化水平、思想水平和知识储备。我们绝不提倡那种“我就是大老粗”、“没有文化照样干革命”的狡辩式的懒人作为。
教育在海南的另一个重要问题,就是重新定义少数民族。
李思华是坚决反对所谓民族自治的,甚至反对民族分立这种思想。她认为在一国之内,强行将不同的人民分为多个民族,只是给一些“部落”的上层以野心,前世多少的民族问题,都是分民族惹出来的,例如新疆和西藏。
所谓的少数民族意识,是人为的。中国古代是各个部落,大家起源于同一的文明。不同部落的部众逐渐迁移,在边疆为主的一部分中华部众,在不同的生活条件下,为了适应生存,融合各地的“野民”,发展出了一些不同的习惯,甚至相貌上有了差别,这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其上层的野心者,利用这些不同的习俗,自称为不同的民族,例如安南最早被分裂出去,就是典型的由地方主义上升到所谓的“民族独立意识”。
所以今天很悲哀的是,我们国内的知识分子,甚至有些同志,还有意识地去鼓吹和推动这种对中华民族的分裂趋势,这是对民族的犯罪!甚至有的人,还主动地去帮“少数民族”创立他们的文字,而他们本来就是用中文,创立独立的文字是想干什么?分裂民族,这是汉奸!
说到这里,李思华表情严肃,会场内鸦雀无声。
海南的所谓黎族和苗族,本来就是中华民族部众的一个分支,根本不是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只是长期隔绝,导致的生活习俗差异而已。至于语言,绝大部分的黎人和苗人,都是穷苦百姓,一辈子不认识字,生活中所说的也不过有几百个词,可以说是一张白纸,与汉人中的穷苦百姓有差别吗?至于那些试图通过民族独立或者自治,来谋求自己利益的上层,永远是我们坚决打击和坚决消灭的阶层。
我们是一个民族,内部必须一视同仁,我们解放海南后,需要对黎苗部众,进行汉语和汉文化教育,他们所有的孩子和年轻人,必须纳入统一的教育体系。不会有优待,也不会有歧视,都是一样的公民,一视同仁。当然,山区生活更贫苦一些,我们要加大对当地的扶贫力度,这本身是发展农场经济的一个重要目的。
教育的第三个重要问题,是政治思想教育和日常教育树立学生的信仰问题。
同志们,我们的教育体系,第一重视的,就是建立信仰。没有了信仰,即使获得了知识,也只是空中楼阁。
李思华举了苏联的例子。10月革命后,帝国主义对于苏联的成立极其恐惧。于是1917年,英国、法国、加拿大、美国、日本等13个帝国主义国家就组织了外国协约军,出兵干涉苏联。而刚刚成立不久的苏联,内部还未稳定,到处都是白匪叛军,比较出名的就有顿河地区克拉斯诺夫的哥萨克白卫军、北高加索邓尼金的志愿军等,他们纷纷成立反革命政府,屠杀革命党人和进步群众。内外敌人的进攻,导致短时间内,苏维埃确实是兵败如山倒,总共丧失了3/4的领土,整个国民经济可以说全面崩溃。
苏联是如何做的呢?他们在1918年初,颁布组建工农红军和工农红海军的法令,诞生了世界上第一支的人民军队。其中最重要的措施是,军队各级建立了政委制度,而且赋予政委以极大的权力,政委拥有与部队军事首长相当的权力,甚至是最终决定权。
政委都是选择任命最坚定的共产党员,他们鼓舞士气,进行政治思想教育,纯洁革命队伍。而在战争中,事先士卒、不顾生死。这就在军队中建立了信仰,于是苏联力挽狂澜,让红军爆发了惊天的战斗力与勇气,最终创造了奇迹,在极其恶劣的情况下,通过近三年的奋战,歼灭了国内叛军和外国干涉军,在1920年结束了战争,让苏联成为了帝国主义者极其憎恨,却无可奈何的红色大国。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信仰的奇迹。人民有信仰,国家才有力量。
没有信仰,我们教育出来的人,就会成为自私自利、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原则的利己主义者。如果出卖能让他们获得更大利益,那么他们一定会去出卖。我们辛苦教育他们,让他们获得的知识和能力,就只能成为他们获取自己利益的阶梯。
这样的利己主义者,我们在今天的中国,每天都能看到。他们是对友邦惊诧跪舔的慕洋犬,对是人民穷苦白眼的傲娇者。当志士们在流血牺牲,为了这个国家浴血奋战时,他们在边上喝咖啡。
我们难道要耗费资源和财力,培养这样的人吗?
会场非常严肃,同志们心里燃烧着愤懑,怎么能够允许?
我们中国一向被人成为一盘散沙,为什么?因为统治者们,那些剥削食利阶层的代表,都是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原则的,至于民族复兴、国家富强、人民富裕,那都是嘴上说的,他们甚至担心,如果国家民族复兴富强了,就没有了他们今天作为买办、作为卖国贼,所能获得的利益。因此他们,不懈地做着破坏民族和人民利益的事情。
我们今天革命,就是要用信仰重新塑造吾国吾民,团结起人民的力量。教育就是其中最根本最基础的环节,我愿我们所有的同志,都能参与其中,为我们的事业,培养出大批有着正确坚定的革命思想信仰的新生力量!
会场内响起了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第35章 税收、货币和工作安排
第三天,只剩下了部分同志,因为今天的主要讨论内容,是比较专业的税收和货币内容。
李思华首先介绍了国民党的税收结构。
国民党的“国民政府”,并不像一般人想象那样,作为农业国,以收取农业税为主。其主要税收来源,是所谓的关、盐、统三大税。
关是关税,这是国民党政府的主要税收来源,占其全部税收的60%。关税来自于进口,所以进口越多,关税就越多。因此国民党毫无保护民族产业的心思,别国越是对我国倾销,他们收到的关税越多,屁股先天就坐歪了。
盐是盐税,占其全部税收的20%~30%。人都要吃盐,把握住盐场和贩盐的主要通道,就可以收取高额的盐税。
统是统税,即出厂税,算是对工业的税收,尤其是对出口的大宗物资的税收,例如桐油、猪鬃等的出口税收,也占到全部税收的10%~20%。
上述三大税,就占了国民党政府全部税收的90%。国民党的反革命军队,就依靠这三大税作为资金来源。
李思华看到大家露出惊异的神色,笑着说,是不是感觉到很奇怪,应该是主要税收的农业税呢?国民党居然有这样的好心思,居然不收农业税?
当然不是,只是国民党中央无法收得上来而已,这一块是地方势力的禁脔。国民党强行去收,就是动了人家的奶酪,当然不会配合,导致花费巨大,还收不上了几个钱。难道让国民党中央的税官,跑遍全中国,挨家挨户的去收?对他们而言,征收成本和征收难度过大。
所以国民党政府,为了自己统治的稳固,就把收取地方税的权力,名义上渡让给了地方政府。这些地方政府,其实就是地方土豪劣绅和军阀豪强等最反动的阶层聚合体,他们以此权力,对农民等底层人民敲骨吸髓。目前国内多数县域,对农民的税收高达全部收成的60%以上,甚至在此基础上,还收取各种苛捐杂税。农民为什么活不下去,革命的火花实际上一点就燃,就是因为这种情况。
所以国民党是通过默许地方反动势力盘剥百姓,换来了这些地方大地主和豪强等,对国民政府的支持。从税收上,我们就可以再清晰不过地了解,国民政府的反动性质。你说他们怎么会关心农民的死活呢?反正也不能从农民那收到农业税。你说他们怎么会关心发展民族产业呢?国内做强的话,反而会导致他们的关税收入减少。税收就决定了这是个洋人的买办政府。
这一番分析,让大家恍然大悟。以前大家有些奇怪的事情,从这个角度分析,就一点都不奇怪了。例如他们签订一些明显是有利于洋人而不是国民的卖国协议,以前还奇怪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所有国人都反对啊?现在就明白了,其实这些条约协议,反而对他们有利,可以获得更多的税收,他们某种意义上,是靠卖国活着的。
李思华继续说,所以根据地政府的税收,当然不能是国民党这样的。税收取之于民,才能保证政府是站在国民的一边。我们的税收应该是怎样的呢?
例如在农业方面,我们不能不收税收,不能不收公粮。否则我们没有财力,尤其没有粮食,军队如何打仗?政府如何行政?但是大家想一想,按照3亩地假设的900斤稻谷这个例子,600斤为保证农民基本收入的份额,我们收差额300斤的60%,即180斤,那么在整个900斤中,占的比例是1/5,即总收成的20%,相比国民党地方,超过总收成60%的盘剥,只有原来的不到1/3,这是不是天差地别?农民会拥护谁?这就是我们根据地的执政基础!
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李思华是反对所谓“减租减息”的缓和性政策的,因为这将导致农民的负担仍然过于沉重。减租减息下,地主仍然要收取总收成的20%到30%,加上政府收取的20%,那么农民总收成的40%到50%将被拿掉,这个比例对于农民的负担可想而知。所以这样的“统一战线”,李思华当然是绝不愿意采用的。
除农业税外,各行各业都需要缴税,税收是国民对国家的基本贡献和基本责任,要逐步教育人民,纳税义务和纳税光荣的思想。国民贡献税收,国家才能以此去组织建设军队、去建设公共设施,去发展大工业体系。国家因为税收强大起来,国民才有真正富裕的机会。
国民党没有基层管理的能力,只能去投靠洋人,获得关税等收入,来豢养自己的政府和军队。我们则完全不同,立足于中国人民的基层之中,税收来自于国民,因此必然站在国民利益的一边。
对于工业品,税收方向是增值税,工业品生产往往是多个环节,原材料购买、零配件是其它工厂生产的、油料、辅料等又有其它的来源,所以每个环节收税,下一个环节就免去以前环节已经收取的税收。
对于物资供应即普通商业,例如屠宰供给肉食,例如粮店出售粮食、例如餐馆供应饭食,都应该制定相应的税收比例。
我们的基层管理能力,就必须要达到这样的程度,让这些税收都能收得上来。而这些税收,相比国民党地方势力对他们的苛捐杂税,我们的税收实际上是让他们的负担大大下降,一定能得到他们的欢迎。
对于进出口,我们也要收取关税。当然为了低调,可以换个名字。但实质是一样的。尤其是资源的出口,正常情况下应该是高税率。但工业品的出口,需要根据不同的情况适应不同的税收。对于资源的进口,应该尽量低税收,弥补岛内资源的不足更重要。
谈完税收,接下来就是大家最陌生的一个领域,货币、金融和银行。
李思华开门见山地指出,我们要逐步建立自己的货币。民国目前尚无法定货币(前世国民党政府是到1935年才发行法币的),所以社会上的实际货币是银两或者银元,这种白银本位制,在现代国家中是很不正常的,也潜伏着巨大的弊端。
弊端自然是因为孱弱的民国,并没有对白银的定价权。试想一下,如果美国或者英国宣布,大幅收购白银,那么国内的白银就会流向西方,导致社会上白银减少,于是物价就开始腾飞,这就是通货膨胀。中国国民收入本来就微薄,物价高涨会带来什么?当然是吃不饱饭,社会各行各业也会大量倒闭,国民经济被严重破坏,国外的工业品,反而会以廉价掠夺我国市场。
这种情况早晚会发生,国民党政府会选择何种策略来应对?一定是发行法币。让民间不再用银两,将白银都用法币买过去,增大自己白银的储备量,也减少白银价格动荡,对社会经济的影响。法币发行有积极意义,但纸币可以无限发行,国民党会那么守规矩,有多少白银就发行多少法币?想都不要想!
所以货币也是一种战争手段,是金融战争的基本工具。我们要以对待战争的态度,来对待货币。不能让这个犀利的武器,被敌人或者帝国主义所掌握,用来打击我们的经济。
我们必须发行我们自己的工具。短期内,应该发行银元。银元能够实现一定的价格杠杆,比起让民间直接使用银两划算。目前美国的技术,已经能够实现含银量72%的银元与银两等重。我们将努力获得这一技术,用来发行我们自己的银元。当下则可以从广东,获取现有铸造银元的技术和设备,尽快发行,建立起信誉来。
大家要明白,发行银元是种短期手段。因为根据地尚未稳固,如果我们直接发行纸币,不会得到各色人等的信任,纸币很难马上让大家都用起来。纸币的发行,必须等待根据地政府具备足够的信用。
未来我们是一定要转向纸币的。正常发行有信誉的纸币,要么是国家信用够强,要么必须挂钩足够的贵金属,即黄金或白银。最初的美元,是有相当于40美元的黄金,就发行100美元的货币。毋庸讳言,根据地只是一个海岛,在外贸上,我们发行的货币是不会形成足够信用的,纸币只能在根据地内部或者少量外溢使用。
就根据地的条件而言,挂钩贵金属也不现实,我们现在拥有一部分黄金,但那是要实施美国计划用的,到时绝大多数都会兑换成美元。白银的拥有量,我们就更加少,目前只有一些缴获的银两和银元。所以用黄金或白银储备来发行对应数额的法币,这条路我们至少暂时是走不通的。
就像船舶要停泊稳当,必须下锚一样,发行纸币,也必须有锚,贵金属不行,那么我们发行纸币的锚是什么?在根据地获得足够信誉后,也许可以实物为锚,例如每一元纸币对应管制物价的大米若干,或者橡胶若干,或者其它产品,我们将一些重要物资产品的储备总和起来,加上拥有的贵金属,作为发行纸币的锚。现在这还是一个初步设想,需要同志们对发行纸币的方案不断研究,最终得到可行的计划。
以实物为锚的可行性,在于我们是否能够管制住各种重要物资的价格。如果价格是稳定的,对应数量或重量的物资是一定能够拿到的,有了这两条,我们发行的货币就具备了最基础的信用。而且我们必须建立起储备的机制,包括全岛的仓储和物流体系,仓库里的实物货物,就是我们货币的本质,而货币,则是我们仓库里实物货物的权益凭证。
货币不仅要发行,还要让货币流通起来,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重要的工具,那就是根据地政府自己的银行。
我们推演一下银行的运作。人民工作,获得收入,生活以外多余的部分存入银行,因为银行具备可靠的信用,而且可以获得一定的利息。银行获得的存款,可以贷款给可靠的发展项目,例如政府以税收担保的公共设施建设,例如造船企业根据订单需要的造船费用,或者是我们要建设的石碌铁矿为基础的钢铁厂等等。
这样,银行不断吸纳存款,自身靠贷款与存款之间的利差获利发展。而民间的剩余资金,就被银行统合起来,提供给合理的发展项目,让他们能够获得必须的大额资金,投资发展。
银行这种金融的中介体,是我们发行货币,不管是前期的银元还是后期的纸币,都必不可少的重要工具。我们不能容许私人的银行,来代替了我们自己的银行,那意味着我们让渡了重要的金融权力,让别人来通过金融,剥削我们的人民。
我们的银行同样是人民的银行,不仅要针对大型的、或者工业放贷,还要深入基层,用小额贷款直接支持农业的生产,包括个体农民的生产。这是一个非常繁琐的工作,但再困难也必须坚持去做。
所以根据地要稳固地发展,我们除了面临与反动派的军事战争,其实还面临另外两场战争,商业的战争和金融货币的战争。这两场战争,不见硝烟,但其实同样是鲜血淋漓,其重要性,从长期来说,并不逊色于军事的直接战争。我们的同志,对此要有清醒的认知。
在上述重要的工作思想阐述了之后,李思华又针对其它一些其它的工作思路做了相关指示,包括医疗卫生、文化事业、交通水利、物资仓储、信访、民政、能源储备、人力资源、财政管理、司法管理等多个方面。
在这些方面,她主要是提出一些原则和思路,让负责这些方面的同志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根据她提出的原则和思路,去探讨和形成可执行的方案,然后试行。
为了长期更好地发展和完善,李思华又提出了四项当下的重要工作。
一、建立海南体制政策研究院。党总支部亲自领导和参与,军队中也要抽选部分参谋组的同志们参与,然后吸收海南当地的一些知识分子,到大陆聘请一些行业专家组成。由于我们当下非常缺乏有文化有知识的党员,因此这无疑是种短期和暂时的妥协。在探讨体制和政策的同时,一定要注意警惕,无论这些知识分子和专家看上去的建议有多精妙,也要注意阶级立场所导致的方案倾向。可能的糖衣炮弹,糖衣留下,炮弹要拆除。
二、从现在根据地的7个县区,紧急选拔一批最好具备小学文化程度的人员,以进步青年为主,到文昌进行政治思想和政策方针集训,人员的总量不限,分批进行,逐批培训。其目的是为政府和基层工作提供基本合格的工作人员,充实体制。李思华将亲自主持多项培训,对于培训内容的框架也将由她亲自设定。
三、在根据地7县区,立即完善政府组织。先建立县、镇、乡三级体制,然后经过初级政治思想教育和培训的人员,不断配置到乡,与乡政府人员联合组成多支土改工作队伍,深入乡村,实施土改,在这个过程中建立起村级体制,包括民兵和基层党组织。
四、在所有的革命同志中,广泛开展各种形式的识字运动。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没有文化的政府也是愚蠢的政府,扫盲是非常重要的基础工作。我们要建设的是现代化的新中国,没有文化是不可想象的。太多的同志目前还是文盲,工作又忙,但这绝不是不学习进步的借口。所有同志要克服对于学习的畏难情绪,参加革命,不仅是对国家、民族的革命,也是对自己人生的革命,识字和学习文化,就是自我革命的基础部分。
我们这几天的会议讨论的工作,同志们应该都能体认到,文化是多么的重要。一个同志,如果文件看不懂,不能理解政策、不能理解革命思想,不具备工作需要的知识,那么他如何去开展工作、做好工作呢?我们的部队,从来就是要求不断学习,提升文化知识水平的,现在我们的地方干部,也要在同样的要求下,实现平均文化水平的极大提升。
太多的同志,过去是因为家境贫寒,没有识字读书的机会。现在组织上给了这个机会和资源,有什么道理不好好学习、不快速进步呢?这是组织纪律要严格要求的事情。
李思华指出,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当下建立的体制组织,肯定是非常粗糙的,包括党员在内,工作人员的政治素质和工作能力都是不足的,但大家的工作热情是高涨的,这是最可贵的。无论是党还是政府,都必须成为学习型组织,每天学习、每周学习、不断学习,努力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发展成为成熟而高效的组织。
11月19日,这次海南革命根据地最重要的三天工作大会结束。从20日开始,各个部门的各项工作,开始轰轰烈烈地全面开始了。
最近时日的地方工作,李思华最痛苦的,就是同志们的文化水平实在太低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政策的实施,他们自己都理解不到位,执行到基层,就不可避免的有偏差。所以李思华和冯百驹等商量,在几乎所有部门机构,晚上都要组织夜校,有文化的同志给其它同志上课,文字扫盲、理论和政策读讲、案例讨论,一系列的学习方式被推广下去,而且被作为工作结果考评的重要构成因素。
根据地政府进行了强行要求,所有工作人员,必须在一年内,通过组织的小学文化水平考试,然后再有两年,通过初中文化水平考试,五年之内,要通过最终的高中文化水平考试。未来高中文化水平,将是政府机构的最低要求。在海南建设大学后,鼓励工作人员报读大学。
当然,这个高中文化水平其实是有水分的,对于语文、政治思想、自然知识的要求是比较高的,而对于数学、理工学则要求比较低,整体是现实工作需求导向的。
第36章 根据地建设与广州起义
到11月25日,新军招募的人员,已经大部分汇集到万泉河流域,大致在后世新中农场一带,这里是山岭与沿海丘陵的过渡地带,地形相对比较丰富,适合进行多种多样的军事项目训练。
不过,由于营房和校场还没有完全整备好,所以估计要到12月初,才能开始正式的全面军事训练。目前已经抵达的青壮,都投入了基地整备和建设中。李思华看到的是接近2万人的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除了1万多招募的青壮,在当地还雇佣了3000多人。大家都很着急,所以每天,都是从一大清早就开始,直到太阳下山再也没有光亮才休息,而李思华一贯主张的永不停歇的政治思想教育,每天晚饭后也在晚课上进行。
曹子卿等同志向她汇报,募兵其实很顺利,因为这一次采用了每个青壮发10个大洋安家费的应急措施,现在这些贫穷的农民和山民子弟,还没有政治觉悟,发安家费是最快动员起来的方法。
这一次的训练,实际上会在1.5~1.6万人的总规模,淘汰的人员将送回地方部队,作为地方部队训练的种子,所以人力上不会浪费。
到11月20日,全部武器装备,已经从淇澳岛运到了基地附近的多个武器仓库中,随时可以取用。
目前的军事部署,是一个步兵营在文昌和海口方向,警戒海口为主的敌军。一个步兵营加上炮兵部队在基地,对新军进行训练,而最后一个步兵营则分为了几部,在解放的其它6县区,在之前海南革命军的配合下,组建和训练地方部队,并搜寻消灭残余的反动派武装。每只地方部队,以革命军人员100多人为骨干,搭起架子,已经开始在招募人员,招募条件是一样的,发10个大洋的安家费。所以人员规模不是问题,但这些地方的训练条件有限,只能逐步改善。
李思华思考着整个布局。
华明义他们已经完成了对那艘新加坡的6500吨货轮的购买,海员扩招也很顺利,华明义也提议了原来华海号的大副于海生,接替担任华海号船长,他认为此人已有足够的能力,而且李思华知道这个大副,其实已经加入我党,是航运党组织的工作成果之一,所以她很放心。华明义将自己兼任新的“中海号”货轮的船长。
她决定,在淇澳岛上只留下一个连和一千多家属渔民,作为一个隐秘的小基地即可。其余三千多家属及全部儿童等人,全部迁移海南。
她意识到,这三千多家属,其实现在是一笔财富,这些人也都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或多或少的,政治思想教育和文化识字教育,完全可以分区充实到几个县区去,成为体制基层的工作人员。
她心里感叹,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当时觉得是累赘,咬着牙接受了,但现在看来,却正好培养了一批忠诚的地方工作人员,非常适合补充当下的应急需求。这个时候,人力资源,是最宝贵的。
她电报通知了淇澳岛留守小组,以及华明义,新加坡回来的中海号,立即到淇澳岛接人转移。
到11月底,根据地7个县区的城区已基本稳定,最基础的政府架构已经搭了起来,而城区内的反动派势力被一扫而空,每个县区都发动了城内的进步青年作为主体,形成了城区基础的管理体制。
在城区稳定后,下一步最重点的工作,无疑是全面的土改。土改的计划,是先在城区附近的一些乡村,进行土改试点,这些地区,现有部队也比较容易控制。预计2个月后,等待地方部队组建和初步训练完成,即开始全面土改。
土改的基础其实还是武力。所以组建起地方部队是最紧急的,枪支弹药已经开始逐批运输各县区,而在各县区的郊区,都已选择了临时的训练基地,进行初步的整备建设,招募的人员成为建设的主力。
土改前最重要的基础工作,是摸清土地规模和人口规模。地方组建了多只工作队,在战士们武力的护卫下,开始对乡村进行全面的统计和调查。要知道,细节太多,例如3亩地只是个对良田的粗略描述标准,有的人口密集地区,只能分2亩;而有的劣地,可能就要5亩,每个地方还要进行一些细部调整。
当然,对于明确的反共分子,那些血债累累、民愤极大的地主豪绅,自然不会等待,主要的头目被枪毙,剩下的走卒,俘虏后都送去试点的几个农场,进行劳动改造。没有血债的也只能像普通农民一样,分配同样的土地。党组织给他们活路,但不可能再让他们高人一等。这些家伙的土地,已经开始部分进行分配,试点的合作社也在组织之中。
这不可避免地激起了剥削食利阶层对于“红潮”的恐惧,信息传出,7个根据地县区内的地主豪绅们,纷纷逃亡。而国民党控制下的那些县区,反动派们惶惶不可终日,催促粤军出兵“平匪”的声音越来越大。
12月初,李思华这几天的表情一直很严肃,这让汇报工作的同志们都有点不安,是什么工作没有做好吗?还是敌人最近要打过来了?有的同志不免心里有些猜测。
其实李思华是在担心广州起义,前世我党发动的时间是12月11日,当日成立了广州工农民主政府,然后第二天即12日就受到优势敌人(张发奎3个师,还有李福林第5军一部等力量)围攻,被迫于13日突围,最后只有1000余人突围成功,在海陆丰地区与南昌起义余部中的一部分会和,短暂建立了花县和海陆丰地区的苏维埃政府,但很快失败。
广州起义,其实就是我党在苏联和共产国际的压力下,发动的一次明知会失败,却又不得不发动的暴动,当时苏联派出暴动专家纽曼等二百多名苏联人,藏匿在广州苏联总领事馆,同期派出了一百多名朝鲜敢死队,随同苏联人策划暴动。
起义失败后,张发奎将广州苏联总领事馆的五位苏联领事,几乎所有的苏联特工以及朝鲜敢死队队员,全部抓捕枪毙。之所以苏联要发动这一次暴动,据说是和当时斯大林与托派的路线斗争有关。
历史的真相,已经掩盖在时光的迷雾之中,但恶劣的后果是明显的,经过415清党和这一次不成功的广州起义,我党在广东的力量几乎损失殆尽。
李思华已经派出了特种大队,潜伏到了广州郊区,但严禁他们进城参与战斗,对于这种必然失败的格局,她不想白白地损失宝贵的精锐部队。她只是让他们联络了熊豪和刘尔崧,如果起义失败,突围的时候他们会予以接应,尽量多地救出同志。在广州外围的几个小港口,都已经安排了渔船、汽轮等接应。
离开12月11日越来越近,李思华的心思自然也是非常沉重,这些天的神色凝重也就在所难免。她望着远方,安慰自己,至少在湖南,2个月前的9月9日,毛泽东领导发动了金秋起义(她已经在香港的报纸上得到了验证),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辟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我党历史上革命成功的关键一步,农村革命根据地和农村包围城市,已经开始实践了。
12月7日,一个好消息,让李思华短暂地高兴了。华明义他们终于找到了适合购买的邮轮,正好是1.5万吨级别。船是通过华明义以前的英国籍同事帮忙找到的,该邮轮原来是英国一家邮轮公司的海轮,他们原来以大西洋两岸的客运为主,但现在已经越来越倾向于发展为富人服务的豪华邮轮,当时大洋两岸不少邮轮公司,加入了这种“豪华”的竞赛,你的吨位1万吨,我就要做1.5万吨,然后2万吨的又很快出来,装修、内饰和船上的服务项目花样百出。
这一次,就是这家英国邮轮公司的新船,一艘2万吨级别的豪华邮轮开启使用了,这几年的豪华邮轮之战,让这家公司的财务也有点吃紧,所以出售这艘1.5万吨级别客运邮轮的生意,很快得到了公司董事们的批准。
这样吨位的大船,自然价格不菲,虽然是半旧的,但初步谈判后拿下来也要150万美元。华明义已经付款委托了他原来的同事,对这艘船进行详细的了解,结论是船的适航性不错,毕竟得到了原来公司的精心照管。
李思华很快回电,让华明义委托他的同事代为谈判,锁定购船,以电汇支付5%订金的方式,让英国的邮轮公司,将这艘船开到香港来,在香港正式接收,预计可能要1个半月的时间,那就是接近1月中旬了。同时李思华还让华明义马上开启全面的船员招聘,尤其是寻找适合的船长和关键管理及技术人员,不要等到邮轮到了,还要等较长时间的人员到位。
李思华看着150万美元的数字,不由得摇了摇头,购买武器弹药花了650万美元,2艘船又是220万美元,光在这些大的投资方面,870万美元就已经被花掉,小额还用掉了100多万美元,整体1000万美元没了。
当初的黄金总值约3000万美元,加上前期余款370万美元,以及近期在香港和上海拍卖掉的部分珍宝,大约不到800万美元,她手上仅剩3100万美元左右了——实际上是2500万美元,因为有600万美元给了根据地政府,作为财政储备金了。
不过有2500万美元去美国,也算不错了。希望接下来在香港和上海的拍卖,还能够帮她再拿到个1000万美元左右。不过就算这是两个大市场,也只能慢慢地卖,否则就不值钱了。
根据地建立的过程中,从国民党地方政府和地主豪绅手中获得的缴获,大部分还是不动产,现金部分不过200多万银元,这部分她已经全部交给了政府,补充财政储备金。
12月10日晚,特种大队的大队长田君实带着特种侦缉中队,潜伏在广州的大东门外,焦急地等待着城内的动静。他们已经到达广州附近4天了,除了特种大队,还有一个排的步兵,跟随他们行动。李思华将两艘500吨的汽轮都配置给了他们,而且还让华海、华洋两艘2500吨汽轮都到广州附近停泊,随时接应。
这几天他和同志们已经安排好了撤退路线,并且联络了广州城内的熊豪、刘尔崧。通知他们,如果起义失败,党员和群众们可以从大东门以及另外2个城门设法出城,他们会予以接应。撤退路线主要是向广州东南,在珠江附近的一个小港口上船撤退,如果人多,小汽轮再设法接驳大汽轮,完成整体撤退。
联络人员是从香港情报站过来的,他见过熊豪和刘尔崧,上次也确定了联络方式。按照他给田君实的汇报,刘尔崧还比较重视,熊豪就有点不耐烦,他肯定不相信会失败吧。其实田君实也在怀疑,起义到底会不会失败,同志们又不是傻瓜。可是他对李思华的能力非常信任,所以也不敢不相信,只能让事实来证明了。
按照李思华的说法,起义应该会在11日的凌晨发动,但最多能支持2天,从12日晚上开始就要高度注意接应可能撤出的同志,而13日必须注意那种成股撤出的我党队伍,救援他们,能够最大程度地保存组织力量。
天色越来越黑,除了广州城内的隐隐灯光,一片黑暗。
突然,广州的上空燃起了几颗信号弹,随即枪声大起,很快,广州城内的各处,都响起了枪声,整个城市混乱起来。起义发动了,田君实和同志们激动地望着城内。
按照李思华出发前的交待,广州城内目前敌军只有不到四个团的兵力,共约6至7千人。而我党掌握的部队,包括教导团和新扩编的警卫团一部,总兵力应该超过3千人,而且还有几千工人赤卫队的配合,因此攻敌不备,应该能短暂地占领广州大部,但广州帝国主义和反动商团的力量很强,珠江南岸有第五军李福林一部,而更重要的是张发奎的3个师,只要不到一天时间就能赶到进攻广州,在几万敌人的反扑下,革命队伍根本不可能守住广州,必然失败后撤退。
我们的力量,不足以改变广州起义失败的命运,也不应该去轻易地牺牲。特种大队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在保存自己的同时,去接应和救援尽可能多的同志,不要让他们白白地牺牲了。
按照李思华的分析,张发奎的三个师,从其军队进军方向来看,必然进攻的是广州的南、西、北这三面,所以生路主要在东面,特种大队因此主要部署在广东东面的几个门外。
田君实已经通知了刘尔崧和熊豪,他们会在广州东面的几个门外接应的信息,也告诉了他们李思华对张发奎会从南、西、北这三面进攻的分析。但广州的同志们信与不信,他们就没有办法了。
李思华也想不到办法去说服广州的同志们。这场起义,领导人除了广东省委负责人张太磊,还有叶挺、恽代英、杨英、周文拥、聂荣真等,都是我党当时赫赫有名的人物,而且共产国际的代表纽曼还在广州现场压阵,他们怎么会听她一个年轻女子的?
过了一会,开始有糟杂的声音响起,有人从城门外跑了出来,但听他们的声音,应该是躲避兵祸的人,并不是我们的同志。跑出城的人越来越多,但始终没有发现我们的同志和队伍。
田君实叹息一声,他也只有按照军令,耐心地等待。这一夜乃至明天白天上午的危险不大,但估计从明天下午开始,危险就加大了。
广州城的枪声一直不断,偶尔还有炮声传出,激战一直在进行中。当日上午,侦查员自城内传出消息,起义军基本占领了珠江以北的市区,宣布成立了广州的苏维埃政府。在珠江以北,国军、保安队和警察都基本被消灭,不过有两个关键节点没有攻下,第4军的军部和军械库。
然而田君实毫无欣喜之情,广东情报网络的各种最新信息,已经逐步汇总过来,确认张发奎的三个师已经快速接近广州,下午即可对广州城区发动进攻。而在珠江南岸的李福林部已经行动,即将开始进攻。田君实这个时候确信,李思华的判断是对的,起义军撑不过一两天。
他反复思考,派了一个小组冒险潜入广州,再次寻找熊豪或者刘尔崧示警,提醒他们必须马上撤离。他通知了同志们,从下午敌人开始进攻南、北、西三面开始,特种大队就应该控制东面的3座城门,占领优势地形,等待各种撤离的同志或队伍,很可能要与追军发生一些阻击战。
中午的时候,刘尔崧正在起义指挥部忙碌,有士兵来汇报,有人找他,说是城外的同志。刘尔崧的心里就咯噔一声,很可能是李思华部派来的人。
在起义领导人中,他是最倾向于相信李思华判断的,因此内心一直非常担心。他急忙对士兵说,赶紧把人带过来。
进门的正是上次联络他和熊豪的一个同志,性柳,他手臂已经受伤,用绷带吊缠着,脸色有点苍白。刘尔崧赶忙问:“怎么回事?你们和反动派军队交火了?”
柳同志向他汇报,田大队长组织了一个小组,包括他在内,冒险再次派遣他们来找刘尔崧和熊豪,向他们报告最新的情报,并请求他们尽快撤退。
听了柳同志的汇报,刘尔崧的脸色也不由得苍白起来,张发奎的3个师,珠江南岸的第五军李福林部,加上一些其它反动派,敌军高达数万人。而起义军呢?正规部队不到三千人,其余还有三千多的工人赤卫队,基本上没有什么军事能力。很明显,敌军的力量是我方的十倍以上。
刘尔崧让柳同志休息一会。他赶忙去找总指挥张太磊汇报这些情报,张太磊也很重视,立即召开了指挥部的会议。
然而会议并没有能确定马上撤退,大家爆发了激烈的争议。叶见英等主张撤退,可是共产国际的代表纽曼和苏联领事咆哮说,撤退就是逃跑,是对革命可耻的背叛!最后张太磊协调,决定如果下午敌军开始进攻,我军要先英勇阻击,根据届时的战场形势,再决定其后的去留行止。
会后,刘尔崧将会议的决定告诉了柳同志,他也只有长叹一声。告诉了刘尔崧有关特种大队在3个城门的接应部署后,他马上告辞,要返回东门外,将情况迅速报告给田君实。
刘尔崧送走了柳同志后,他自己心里也觉得一阵悲凉。现在他对于组织的阻击决定,内心其实感觉很悲观,他认为李思华的判断和策略是正确的,但是作为党员,必须坚决服从。
他想着,如果到时候组织改变命令,同意撤退,他一定要尽可能地与特种大队协调,让最多的同志避免牺牲。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愁没柴烧呀。
第37章 广州撤退和海南新局
下午,田君实听到柳同志的汇报,也只能是叹息而已。
两点过后,侦查员们来报告,张发奎军已经赶到,开始进攻起义军。其实不用他们汇报,田君实从骤然密集起来的枪炮声中,就已经知道了。
3个城门外,特种大队和一个排的士兵都已经就位,大家都焦急地等待着城里的消息。
枪炮声一直很激烈,尤其是西面,哪里是张发奎进攻的最主要方向。
3点多,侦查员来汇报,田君实心里一沉。因为有敌军从东面的一个城门进城了!东面也有敌人!
他冷静下来,急促地思考着情势的急剧变化。很有可能,是国军与帝国主义勾结,通过军舰将部队转移,试图形成对起义军的全面包围之势,所以东面也来了敌人。但是,东面终究是敌人兵力比较薄弱的地方,仍然是撤退可行的主要方向。
田君实与几个主要干部紧张地协商了一下,决定3个城门的同志都换装成粤军进城,粤军的军服是早就准备好的,本来撤退时他们也会伪装成粤军。这个时候一片混乱,目击者只会以为是去镇压起义军的小股部队。
部队进城后,沿着几条最可能撤退的街道,择地隐蔽。遇到被追击的同志,如果是小股敌人,就歼灭或击溃,救出同志。如果是大股敌人,就不断骚扰,阻碍其行进速度。如果遇到大股的起义军,就引导他们迅速按照我们的预设路线撤退。少量同志潜伏在城门附近,在必要的时候立即控制城门。
全部的接应部队有200人出头,大东门这布置了80人左右,而其它两个城门则布置了60人左右。三只小部队在接到命令后,迅速进城,城门里的人看到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兵,也没人敢问,进城还是很顺利的。
部队沿着几条街道向市中心延伸部署后,暂时还没有接战。路上行人很少,有的也是行色匆匆,看到部队,都是慌不迭地躲避。街道两边的商铺,根本没有敢开着的,有的还被炸开,应该是那些地痞混混趁机抢劫。
部队一直向城内深入了4~5公里,沿途分散潜伏了开来。接下来如果遇到接战,需要层层袭击以阻碍。
下午5点左右,部队已经开始接到零散的同志,很明显他们是被打散的小股起义军,与总指挥部失去了联系。开始有的同志以为是敌军,面露绝望之色,准备死斗,确认是接应部队后,都是非常惊喜,士兵们帮助轻伤的同志包扎,然后让他们自行按照设定的路线,迅速撤离,在城门那里与我们的留守同志会和,迅速出城撤离。看到士兵们还要担任危险的接应和阻击任务,被救援的同志,有的眼里噙着泪光。
到了晚上,枪炮声开始稀疏了起来,这个时代的夜战,反动派军队是极力避免的。田君实等焦急地等待着,他觉得,今晚是起义军最后的撤退机会了。
时间已经进入了12月13日的凌晨。突然,枪炮声大起,而且明显向着东面靠近,田君实判断,很有可能起义军开始突围了,不一会,侦查员带来的信息确证了这一点,他立即命令所有同志警惕起来,随时准备接应同志们和阻击敌军。
一个多小时后,糟杂的声音和大群的脚步声,从远处开始向潜伏的方向清晰起来,田君实的注意力立即提到了最高,是敌军还是撤退的起义军?
颈系红巾!这是我们的队伍。早已准备好的战士们大声呼喊,我们是李力胜同志派来的接应部队!刘尔崧正好在这只起义军中,其实就是他组织的一只队伍,向这个方向撤退,很快大家确认了真的是友军。
田君实和刘尔崧商量,起义军人困马乏,立即让他们沿着设定路线,向城门撤退,被留守同志接应后,立即出城,隐蔽等待特种大队撤回。追兵很近,特种大队需要打一波伏击,让敌人草木皆兵,不敢拼命追赶,然后再撤出。
起义军中有的同志不肯撤离,要和特种大队一起和反动派拼了。在田君实和刘尔崧等人严厉的斥责下,才不甘心地先行撤离了。
田君实将十余挺轻机枪部署在各个射击点,准备形成攻击合力,所有阻击的同志们都枪上膛,准备好手雷。大家潜伏在街道周边的屋顶、以及寻找的各个隐蔽处。
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敌军来了。
敌军并没有防备,在他们看来,一只已经被他们打垮的残军,逃命都来不及,还能干什么呢?这个时候,他们只想赶紧追赶,如果能消灭这股残军,那当然是大功一件。
敌军进入了这条街道,50米、40米、30米,25米,“行动!”田君实大吼一声,扔出了自己手上的手雷,瞬间,六七十颗手雷被集群扔出,十几挺轻机枪开始怒吼,形成了一道道火力的射流。手雷的爆炸声、枪声响成一片。
敌人瞬间被打蒙了,阵前立即躺倒了上百敌军。剩余的敌军转头拼命地逃命,又被追击的子弹逐一击中,特种部队的战士都有2000发以上的射击经验,总体射击的精度,在民国的这个时代,无疑是首屈一指的。
不到五分钟,现场反而安静了下来,特种大队这一次攻击后,大家更换了一些隐藏点,又隐蔽了下来。在留下了大约150具尸体后,敌人并没有反击,而是短暂撤退了,这一击太凶猛,敌人不敢立即反击,恐怕要等敌军重新组织起大部队,才会再恢复进攻。
果然,接下去的一个多小时,敌人并没有进攻,但侦查员回报,在正面方向,敌人确实在聚集部队,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可能会恢复进攻。
这个时间段,部队又陆续接应到一些零散的起义军同志。田君实看了看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命令全部同志,全部撤离。
撤离的路上,还设了一些军事陷阱,用炸药、手雷在一些敌军必经之地伪装设置,让敌人进军的路上不断触雷,从而小心翼翼,迟滞其行进速度,为撤退行动争取足够的时间。
田君实带领部队出城后,来到预设的接应点。刘尔崧他们正在焦急地等待。双方会和,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
刘尔崧给他介绍了这只残军的主要领导人员。包括叶勇、袁国屏、徐向前等人,田君实可不认得这些我党后来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只是遗憾没有接到熊豪,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
情况紧急,一点都耽搁不得。离开特种大队预设的那个小港口,还要步行超过10公里,现在起义军有些伤员,甚至有的只能担架运送。在另外两个城门接应的特种队员,也有几个负伤的。因此预估可能要2个多小时,才能抵达。
于是大家简单商量后,立即出发,赶往撤退的小港口。
其实敌军确实被特种大队的那一击给震撼了,共产党还有如此强力的部队,这使得他们前进的时候小心翼翼,又不断遭遇诡雷,动不动就有几个士兵被炸死炸伤,所以直到5个多小时后,才追出城来。那个时候,撤退的队伍已经在海上航行差不多有2个多小时了。
撤退的时候,边撤退边统计,最后的数据是拯救了2500多名同志。这个数字让田君实舒了一口气,我们还是拯救了不少的同志。
李思华记忆中的前世广州起义,我党牺牲了5000多名党员和进步工人,全部起义部队中,只有1000余人逃离。所以这一次的行动,大概使得历史上本来会牺牲的1500名同志,得以幸存。
小港口只能停泊两艘500吨的汽轮。所以接近2800人的总队伍,人挤人塞得满满的,但这个时候谁顾得上?华海号和华洋号,现在停泊在番禺的一个港口,等待他们,小汽轮将所有人运到那个港口后,再隐秘地登上两艘大船,航往海南文昌。
在撤退路途和船上,田君实介绍了海南根据地现在的情况,起义军们都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在海南,我党已经搞了那么大的局面了?很多原来因为起义失败,而有点灰心丧气的同志,这个时候又有了精神,西方不亮东方亮,广州失败了,但海南的革命却已成为燎原之火,革命还是有前景的。
负责军事的几个同志尤其心中震撼,叶勇、袁国屏、徐向前这三人都是黄埔军校毕业的我党党员,对于海南一师一团的正规部队,以及2.5万人的地方部队建设,当然极其关注,毫无疑问,这是我党目前最重要的一只武装力量。他们在撤退前本来商量去海陆丰,而现在无疑有了更好的方向。
所以在船上简单商量后,只有少数同志,要求留在广东继续革命,他们会去海陆丰,试图在那里建设广东革命根据地。不过大多数同志都愿意去海南,到我党已经成型的根据地,去继续革命。
因此抵达番禺某港后,大约有200名左右的同志留下,他们会自行设法去海陆丰。田君实和刘尔崧将起义军的武器尽量给他们留下,还提供了一些费用。
几个小时后,李思华接到了田君实从番禺发来的电报。她同样长出了一口气,终究救出了2500多同志。想着已经和必然牺牲的那4000同志,不由得一时充满了哀伤。
她想起了前世记得的一名烈士诗歌:“满天风雪满天愁,革命何须怕断头。留得子胥豪气在,三年归报楚王仇!”,口中喃喃,这个仇,我李思华,带领革命队伍,一定会为你们复仇!
仔细思考着电文,她又有些欣慰。尤其是田君实汇报的起义军领导们。刘尔崧之外,单单叶勇、袁国屏、徐向前这三人,都是她前世听说过的大才,我党高级领导。
徐向前是前世我军十大元帅之一,红军第四方面军的军事领导人,拥有杰出的军事才能,是毫无疑问的帅才。只是现在到了海南,如果留下,不知道未来的红四方面军,会不会受到影响。不过我党人才济济,她认为大趋势上,不会有大变化。
袁国屏在前世按照她所知,曾经担任新四军政治部主任,是新四军主要领导项英的助手,可惜在1941年牺牲。此人无疑是政治工作的高高手。
叶勇是黄埔四期,资历其实不深。但就看这只起义军残军,他被推举为军事领导人,就知道其威信和能力。前世是因为他在海陆丰根据地战斗的过程中,就已经牺牲,因此后世不太知名。
加上已经熟悉的刘尔崧,也是政治工作的好手。她想着,单单这4位,已经很能够改善海南根据地的高层管理。根据地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这样能够进行高层管理的大才。一定要说服他们留下来,她心里暗暗地想着。
她又想到了熊豪,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希望他没事。
三天后,李思华在文昌迎接了他们,起义军立即被安排了食宿进行修整,伤员们也得到了医疗的安置。
要让同志们能够一心一意地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最基础的就是思想上的统一。所以她首先组织党总支部部分人员,与起义军的领导人进行了三天的会议讨论。同时安排起义军的将士修整三天后,开始政治思想教育,她会亲自主讲。
讨论进行得很激烈,广州来的同志们熟悉的,是国产国际的那一套工人革命理论。这些理论被李思华逐一驳斥,自然引起了他们心理上的很大震撼。
不过由于广州起义失败的教训就在眼前,如果说他们自己没有怀疑当下革命的路线是否错误,那真的是侮辱了他们的智商。李思华这里给出了完整的另一套严密逻辑,从工农联盟,到发展农村革命和剥削阶层势力薄弱地域的根据地,从土地改革到城市扩张的点面策略,正规部队、地方部队与民兵的三级军事体系等,完全打开了他们思维上的新天空。
思想上的迷雾有些散去,就算对李思华的有些说法还有怀疑,但肯定必须承认整个体系,有非常大和深的道理,符合逻辑,而海南根据地的建立和发展本身,也初步证明了李思华的思想和理论。
三天的会议后,是对全体起义军同志三天的政治思想宣讲,起义军领导们也全部参加,他们心里有不少疑惑,所以如饥似渴地听取、阅读和思考着李思华革命理论的方方面面。从整体上,确实达到了让这些同志基本接受的程度。
李思华让他们在12月之内,学习、参观、访问、调查研究、撰写调查报告,了解根据地内初步的党、政、军格局。
12月30日,新年之前,党总支部吸收了这些领导同志,组成了新的总支部。根据大家协商,刘尔崧和王武明将构成地方党委的核心,领导和建设根据地的地方党委,包括城市和农村的基层党组织体系。而徐向前,被任命为红三方面军第一师的副师长(师长是曹子卿),叶勇替代曹子卿原来的职务,被任命为直属团的团长。而袁国屏,则出任第一师的政治部主任,成为李思华政治思想工作的副手。
这些同志的到来,让李思华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们将分解原来由她不得不承担的大量工作。尤其她原来担心的,去执行美国计划后,缺乏她的短期领导,会不会导致根据地发展走偏,以及防卫国民党军队进攻的安全性问题,现在都让她放心多了。
1月初,新年刚过,广州来的同志们都被安排了工作。
大约有七八百人加入新军,他们的到来,大大减轻了新军中政治思想教育的工作难度,这些同志,相对于刚刚脱离贫苦的农民或山民生涯的那些青壮,无论文化水平、思想水平、基本的政治理念、革命热情,都相对出色很多。实际上,由于他们的加入,新军形成战斗力的速度,大大加快了。这部分的很多同志,未来将担任新军的基层军官。
尤其其中来自于粤军第4军教导团和炮兵团的十几位同志,对于炮兵已经算得上当时国内的专家。他们立即被充实进入炮兵营,充当教官,正好加强了日以继夜,正在强化训练的炮兵队伍。
其余人员,都安排到7县区的政府机构,这个时候淇澳岛的三千多家属,也已经安排到位,加上广州的同志,相当于为地方和基层充实了近五千人的基层干部团队,这使得政府基础功能的形成速度,大大加速,而有些重要的工作,例如土改前的筹备、地方和基层制度体系的完善和推行,都得到了质量和速度上的提升。
整个7县区的教育体系,也得益于广州来的同志们的加强,每个县区都建立了不止一所小学校,而很多稍有文化的同志,都安排了兼职的教育工作,使得学校的师资力量基本得到了满足。
吸收了很多有些经验的同志,一些滞后的重要职能工作,例如组织部、宣传部、民政管理、仓储体系建设等,都开始加快速度,构建体系、流程和工作布局。
整个根据地的形势,逐渐地稳定了下来,各项工作推进的速度加快,而步骤也变得更有序。李思华的注意力,可以开始向外张望了。
第38章 海南第一次反围剿
1月中旬的一天,李思华正在办公室里,读着各个情报点发来的密电。突然她站了起来,喃喃道:“果然,终于要来了。”
电报来自雷州。雷州情报点是李思华最近关注的重点,她强化了在雷州和离海南一海之隔的徐闻两地的情报网络,目的是务必追踪和搞清楚国军在这两地的部署情况和变动情况。
雷州的电文,是发现了李思华特意提醒,放在最优先情报级别的,国军第11军第10师的动向。
第11军由于南昌起义,其实已经四分五裂。蔡廷凯的第10师回到广东,也有点姥姥舅舅都不亲的意思。张发奎基本驱逐了李济深的力量,暂时独霸了广州及附近区域,而李济深不甘失败,正在勾结桂系,准备反攻广东。两边搞得势不两立。
所以蔡廷凯迫切需要新的立足点。而这个时候由于广州起义失败,表面上好像国民党已经将我党在广东的力量“一扫而清”,蔡廷凯更需要投名状,来洗刷他以前“亲共”的形象。而目前海南的形势,使得海南剥削食利阶层向国民党的投诉,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完全是国军如果再不围剿,海南岛将不岛的浩大声势。
所以李思华判断,原来历史上蔡廷凯部,直到3月底才开进海南“剿匪”,而且只动用了4千多人。这个时空,时间很可能提前,按照情报分析,大有可能1月底就出兵海南,都已经到了雷州了嘛。另外,情报直接统计了该军的人数,判断应该有7千多人,估计是蔡廷凯将第10师全部兵力,除了少量留守外,都拉过来了。这也可以理解,海南这面逃亡的土豪劣绅,会向他提供信息,至少会让他比起原时空,要警惕一些。
她思考着,这一次广州事变后,张发奎就会因为要在政治上交待,短暂下野、赴日躲避,而后其所属军队,很快就会被李济深与桂系的联军击败。但其后李济深被陈济堂排挤,陈济堂成为广东军阀之主,赫赫有名的南天王。但这个支持蒋介石的南天王,上台后即陷入与桂系的战争之中。1930年更是参加了从5月到10月的著名“中原大战”。
因此,如果打败了蔡廷凯部,海南很可能赢得几年的发展时间。具体是从1928年到1930年。三年的时间很宝贵,足以让海南形成坚固的根据地,不惧未来陈济堂可能的围剿。更何况,如果美国计划得以成功,那么谁剿谁还不一定呢。
所以,这一次的反围剿,一定要打出军威,痛击蔡廷凯,争取消灭其主力。让其它的广东军阀,发现这是一颗砸不烂的铁疙瘩,想要进兵围剿,就可能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这些军阀,都是一些无利不起早之徒,硬碰硬的事情,不是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是不肯做的。一战立威后,对于民国中央的围剿指示,多半就会避重就轻,敷衍了事。当然,根据地这几年,也要以发展为主,必须低调。
李思华立即召开了高级干部和参谋部的联系会议,通报了相关情报,并着重说明了她的分析和思路。
与会同志同意了她的预判,会议主要考虑了反围剿的战术策略。最后决定:
一、文昌必然是敌军的第一个进剿目标,因为不仅距离海口比较近,更主要的是,根据地机关和总部目前主要都在文昌,所以必然是敌军的首要目标。
二、因此,我们应该力争在海口到文昌的路上,打一场预设战场的伏击战,发挥我们炮群的优势,一举重创敌军,打散敌军部队,然后在追击中尽量消灭全部敌人。之所以不做包围的企图,是因为新军尚未完成训练,实际可动用的兵力有限。
三、动用兵力为:军事训练中的一个营中,抽调半个,而在7县区的一个营中,每个县区只留一个班,负责地方部队的继续训练,地方部队要先行警戒起地方,其余大半个营,全部抽调回文昌,而炮兵全体集中文昌。这样加上本来在文昌的一个营,以及特种大队,运输连等,全部兵力大约有三千人。
四、战场的选择:预设战场早就进行过勘察,计划设在骑神岭附近的路上,这里路面相对窄,而路两边都是缓坡地,有一些树木,能够形成一定掩护。地形并不是那种兵学上的绝地,敌人的警惕性虽有,但不会过分。两边部署炮群,可以形成两面夹击的居高临下之势。数十挺重机枪,则同样沿着路的两边丘陵上布置,全部都要挖掘隐蔽炮位和枪位阵地,以形成突然袭击。
五、前置诱敌:文昌的地方部队要部署几场“败仗”,他们要用几百人,装扮成普通赤卫队的样子,土枪土炮地对进军中的敌军进行多次骚扰,每次在敌军反击之下拼命逃跑,所以要求选择体力好的、能跑的参加。
六、特种大队:要针对敌军可能提前派出的侦查人员,尽量无声地消灭,避免过早惊动敌军,或者被敌军搜索到我们的埋伏。如果他们做个样子,并没有认真搜索,那么宁可先放过。
各种细节和假设被同志们提出来,各种对策则逐一计划落实,整个行动计划逐渐完善定型。
1月19日,全部参战兵力在骑神岭预设阵地附近,集结完毕。大家开始修筑隐蔽工事。战士们都摩拳擦掌,进军海南的时候,敌军力量很弱,大家都觉得打得不过瘾,这一次好了,对手是当年国民党“铁军”中的一部,大名鼎鼎的民国强军,就让我们碰一碰,看看到底是谁强!
李思华自己对蔡廷凯部的战力并不高估,10师驱逐了最敢战的我党成员后,已经不是过去的那只10师了,失去了信仰的灵魂,只能逐步蜕变为一只个人利益为先的普通军阀军队。
当然,她对于这个时空蔡廷凯的印象,并不算坏,历史上他屠杀我党海南人员的行为还没发生。前世蔡廷凯部后来是著名的抗日武装,他本人是在上海大战日军的十九路军军长,于国有功。
不过李思华心硬如铁,她想着,就把一切交给你的命运吧,此次战斗如果蔡廷凯逃离,她不会追击,放他一马。如果直接在战斗中被击毙了,那就是蔡廷凯在这个时空的命运。
1月20日,一只“红色赤卫队”出现在海口城区附近,并且对海口市内的守卫开枪射击,海口震动,国民党地方当局,都以为是我党意图攻打海口,惊慌失措,不断电报催促受命围剿海南“共匪”的蔡廷凯部出兵。
在这样的压力下,蔡廷凯部动作不慢,到1月22日,已经借由国民党军舰从海而来,准备登陆海口。蔡廷凯激励士兵,打完共产党,回家过年。其实他的部下,很多一肚子牢骚,都快过年了,结果却被上峰逼着出兵剿匪,什么狗屁事啊。
海口港区,国民党地方当局举行了欢迎仪式,欢迎10师来海南“吊民伐罪”,很多海口的“名流绅士”参加,他们的心总算放下了,铁军来了,海南安全了,大家的身家性命都安全了。
为了激励第10师,国民党的地方当局还召集当地豪绅地主,连劝带哄,筹集了5万大洋给蔡廷凯,并答应完成剿匪后,再奉上5万大洋。
站在人群中的化妆侦缉战士,冷眼旁观,确定了蔡廷凯部的基本人数和武器装备后,迅速离开港区,赶往文昌汇报。
第二天早上,昨晚在海口地方当局的欢迎宴上,多喝了两杯的蔡廷凯,一大早上就被副官唤醒,他有点不悦,问道:“什么事情那么急?”
副官恭敬地告诉他,一大早就有混进城的共党分子,袭击了海口国民党政府的官署,还被扔了颗手榴弹,炸伤了两个卫兵。吴司令和曾专员上午都打了电话。
蔡廷凯沉吟不语。他知道地方当局和当地士绅,都急迫地指望着他早点动手,解决海南的红匪,这样一日三惊的生活让他们受够了。不过确实,一大早就跑来府城扔手榴弹,海南匪党的嚣张,可见一斑。
他下定决心,明早就出兵。于是吩咐了副官,半个小时后召开军事会议。团营主官以上,必须参加。
他当年曾追随李济深,率部到海南征讨军阀邓本殷,自诩对海南的地理人文都不陌生。因此与参谋部和其它部下简单商量后,即确定了以压倒性的优势军力,直接击破本来就不远的文昌匪党总部,等到蛇无头,其余县区,就不难各个击破。
由于海南的一些情报,蔡廷凯对于海南“匪党”的声势浩大是有认知的。不过他不可能不轻敌,他的第10师算得上是民国劲旅,正规部队。在他想来,海南匪党再多,毕竟不过是拉了一帮泥腿子,匆匆成军,严格意义上根本算不上军队,武器也肯定极差。绝对的实力之下,他并不觉得会有意外。此次他把10师大部分军队都带来了,已经算得上是极重视匪党了,他毕竟见识过原来北伐军中我党党员的勇猛无畏和身先士卒,内心还是很佩服的,只不过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进军路线上,很自然地选择了那条从海口到文昌的大道。若有匪党阻碍,一路击破即可。
1月24日清早,蔡廷凯率领第10师向文昌进发。
他们的动向被根据地的侦查员不断地汇报给指挥部,这一次的军事指挥,由李思华带着曹子卿和徐向前,叶勇担当前敌指挥,几人组成了指挥部。
李思华观察,叶勇擅长鼓舞士气,亲和力很强。而徐向前比较沉默,但是非常仔细,对于行兵布阵很全面,两人指挥上各有特点。
24日中午,蔡廷凯部行进到一处坡地森林边,突然遭到“匪党赤卫队”的袭击,有几百人埋伏在坡地上,突然开枪,还有些手榴弹。但是枪支明显叫少,枪法也很差,蔡部只有被流弹伤了几个人。
蔡廷凯命令一团攻击,结果没等一团摆开阵势,这帮赤卫队撒丫子就跑了,撤退得飞快。蔡廷凯没在意,笑了笑,心想,这是骚扰战术,估计是不敌我军,所以通过骚扰来干预行军,这是为文昌匪党争取撤退时间?也有可能,有理智的话,他们应该知道挡不住我军。
到了晚上宿营,又有匪党赤卫队来骚扰了一通,搞得很多人没有睡好觉。蔡廷凯有点恼火,这帮匪党,打仗不行,骚扰战术倒是用得很溜,这又是想疲惫我军?但是晚上更没办法,赤卫队接近黎明的时候,又来骚扰了一次。
第二天行军,没睡好的,也只能边打哈欠边行军,可是同样的袭击又来了两次,匪党隔得老远,让撒开去的警戒队伍也追不上,看到机会就来几枪冷枪,显然是打着打到一个算一个的主意,蔡部官兵都有些被恶心到了,娘的一群老鼠,就是跑得快!
蔡廷凯对于这种骚扰战术,也没有太好的应对方法,派部队去追吧,这帮赤卫队,看起来一个个都是铁脚板,跑得飞快。
就这样被拖着,一直到吃午饭。下午行军的时候,这些如影随形的赤卫队反而不见了,军官们纷纷猜测,匪党觉得作用不大,所以撤退了。随着接下来顺利的行军,官兵们的谨慎小心,也逐渐松懈。
下午的时候,困劲最大,又是第二天行军,很多士兵不免有点精神疲惫,他们已经逐渐进入了预设战场,大道相对窄了一些,两边都是缓坡地。
用望远镜看到第10师部队的时候,李思华就已经放下了心,敌军是比较密集的行军队伍,大概5到6个人一排,前后左右相距不算太远,这显然是炮群可以发挥威力的情形。她和徐向前和曹子卿等对视一眼,大家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10师并没有派遣侦查部队搜索两边的坡地,主要是太累。从海口到文昌100多公里,如果一直让侦查部队搜索前进,早就累瘫了。所以只有那些觉得有点险恶的地形,才会派出侦查。现在这里的预设战场,并没有让他们警觉到必须派出侦查部队的程度。
炮兵们早就对打击目标区做了详细的“网格计划”,将所有炮击区域,划分成了若干网格,计算和核对了炮击参数。这个时候,大炮都悄悄地扬起,按照设定参数缓缓调整着炮口。而重机枪群也是一样,调整好了射击方位。大家等待着最后的命令。有的士兵觉得自己的心砰砰地跳着,仿佛要跳出胸腔。
队伍中间的蔡廷凯,莫名感觉有点不对,因为前期有冷枪袭击,所以他没有骑马,而是和士兵们一起步行。走在这里,看上去不像有危险,但是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是什么地方呢?
他突然反应过来,是没有鸟叫,两边都有林子,按理说肯定有不少鸟,但为什么现在一只都看不见,也没有鸟叫声?然而他这种“宿将的直觉”毕竟来得太晚,还没等他示警,就听见军号声响起,是匪党的军队!
咚咚咚的炮声出膛,哒哒哒的重机枪声音响起,近五十门从重炮到山炮再到迫击炮,开始了集群轰击。而数十挺重机枪的两侧扫射,没等炮弹落地之前,10师部队中已经出现了一条血线,整个队伍仿佛被无形的镰刀,拦腰切了一刀,时间仿佛都为此停滞了一息。接着就是炮弹落地的轰轰轰的爆炸声,整个战场立即狼藉一片,第10师顷刻间陷入绝境!
蔡廷凯算是反应快的,他听到枪炮声立即主动摔倒,可还是被流弹打中了右臂,急促的炮声中,他根本无法指挥,而且周围的人大多死去了,军官区还是特征很明显的,是显然的重点打击区域。
他的副官比较幸运,看上去完好无损,只是灰头土脸,副官向他跑来,他挥了挥左手,副官不管不顾拉起他,两人低头就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逃串,路途中不断命令着所有能听到他话的士兵,立即跟随他撤退!
无论是蔡廷凯还是他的副官,都是在北伐和历次军阀战争中,打老了仗的,发现被敌军如此强大的火力袭击,他们马上反应过来,立即组织抵抗,是完全不现实的,不逃出现场,就只能死在这里。而且如此强大的火力,说是赤卫游击队,杀了他们头也不信。不知道匪党哪来的如此强大部队,但无疑不是眼前他们可以对付的,只能是先尽量撤退,收拾败军,再做其它打算。
但是此时撤退哪里有那么容易?例如直属团中配备的M2式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最大射程高达7.4公里!大部分拼命逃跑的士兵,也跑不过大炮和重机枪的延伸射击。逃跑途中,蔡廷凯眼看着10师的士兵军官,不断地倒下,心如刀绞。
此时他非常痛恨海南地方当局和那些土豪士绅,他娘的给的什么鸟情报?海南匪党如此强大,这帮人还被说成是赤卫游击队?就是人很多?其实也有匪党武力强大的情报传给他,只不过被他下意识忽略了而已。当时总是觉得,匪党武力强大,还能强大到哪里去?没想到今天彻底见识了,自己这点家底,大概就要葬送在这个鬼地方了。
终于炮声和重机枪的声音停下,此时军号再次响起,是冲锋号!两千多战士刺刀上膛,开始冲锋,10师的士兵们发现对手的火力仍然强大,中间夹杂着不少轻机枪。而对于他们利用地形凑起来的阻击,对面往往迎面就是一发枪榴弹。
10师剩余的人员已经彻底崩溃,部分人员开始投降,其余的拼命向海口方向奔逃,我军开始连续追击。
坦率地说,10师的体能比不上我军,虽然10师的老兵比例高,但他们的伙食远远不如我军,李思华是非常舍得养成军队的体能和耐力的,日常费用的多数,都花在了这上面,不仅要吃饱,还要吃肉吃鱼。所以大部分的10师官兵,最后根本跑不过,只能是投降,或者因为负隅顽抗被击毙。
当然,还是有少数人跑出去了,多数跑进了山里,显然是避开大道,躲开我军的追击。
大约追了不到一个小时,李思华就命令全军停止追击,开始集中。形势太明显,第10师的绝大部分已经被消灭,剩下的残军再翻不起大浪,没有必要穷追不舍了,就让他们逃到海口,让海口自然崩溃吧。
这个阶段,李思华并不打算把海口的反动派都包了饺子。否则为了稳固根据地,绝大多数海口的反动派都会被处决。而这有可能让广东反动势力,因为人人自危,而群起攻之。不如低调一点,先让他们逃出海南吧。
第39章 震撼海南和根据地变化
胜利的欢声笑语,回响在战场上。如此大胜,同志们当然万分高兴,李思华也是如此,估计很长时间广东的军阀们不敢进攻海南了。
接下来收拾战场,这可让战士们恶心坏了,场面也严肃了起来。炮弹和重机枪的破坏力太大了,地上到处是残尸断肢,到处是血流,空气十分难闻,很多战士其实还谈不上老兵,导致很多人呕吐。但是还得咬牙坚持,虽然是敌人,也要让这些10师的官兵入土为安。
李思华和曹子卿等都收敛了笑容,虽然政治立场不同,但国人自己之间的厮杀,实在是让人遗憾。这些士兵,曾经一度也是革命队伍中的同志。
最后点检人数,击毙敌军3000多人,俘虏近3000人,逃跑的敌军不到1000人。李思华点点头,下令全军返回文昌,后勤大队和文昌的地方部队等,也收拾了全部缴获,开始返程。
实际上,最后逃到海口的敌人,不过六七百人,蔡廷凯带着这最后的残军,狼狈从海口撤离。而消息传出后的震撼,使得海口鸡飞狗跳,大量的士绅阶层,开始疯狂地向大陆逃跑。红潮的震撼,又一次席卷海南全岛。其它县区的士绅都明白了,匪党占领海南全岛不可避免,就在眼前,很多人也开始了逃亡。
李思华并没有急于攻克全岛,她仍然将3月上旬,设定为开始统一全岛攻略的开始,原因之一,是等待新军和已经解放区域的地方部队训练完成。更重要的是,通过在已解放7县区的党、政、军体制实践,以及各项农村、农业、城市等方面的初步政策实践,初步确定全岛根据地的治理体系,以及培养出一批基本可以实施体制管理的干部群落。
磨刀不误砍柴工。有了样本和范本,到时候推行起来就事半功倍。
王栓子是新军的一名士兵。春节的时候,他被给了5天探亲假。
他的家在万宁附近的农村。部队雇佣了一批马车,将他们这批万宁籍的探亲士兵送到万宁城区,然后再各自走回自家。返程的时候马车也会在万宁城区接他们。万宁到基地大概有50多公里,所以说是5天假,其实只有3天,来回路程就要2天。
训练的时候不觉得,这个时候王栓子倒有点想家了。他也奇怪,那个破破烂烂的家有什么好想的?从他长大后,就一直盼着脱离那个鬼地方。可是爹娘怎么办?还有弟弟和妹妹,他也只有认命地土里刨食。可是他家就只有2亩薄田,靠着半自耕半佃农,一家子都饿得面黄肌瘦,到根据地解放前,他家已经穷得连这两亩地都快保不住了。
所以招兵的时候,他听说有10个大洋的安家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老妈还因此哭了几场,老爹也时常枯坐着,沉默了好几天,这也没能改变他的决心。
他现在有点担心,家里缺了自己这个最主要的壮劳力,据说剩下的4口人,分了12亩地,这当然是好事,但接下来的春耕怎么办?指导员说的民兵和合作社都会帮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下午到了万宁,告别了同志们,他走上了回家的路。路上他注意到,由于是春节,田地里没有什么人,不过路过的村庄,都多了很多砖房,以前随处可见的窝棚,明显地少了,村庄里偶尔还传来几声鞭炮。有时候遇到走亲戚的农民,居然有穿新衣服的。他们看他穿着军装,还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尤其是年轻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整齐的军服。他不觉有些自豪,走路更是挺胸昂首。指导员说过,一个军人,言行举止,都要表现出军人的风范,要把军人的精神,融入到自己的骨子里。
下午三四点钟,他终于到了他家所在的位置。可是一看就蒙了,家呢?他的眼前是一栋砖房?还带个前院?他疑惑地看了看前后左右,没错啊,这就是他家应该在的地方啊?门口不远的那颗大榕树明明还在原来的位置。他一下子呆滞住了。
“你是?……哥哥!是哥哥回来了!”迟疑的声音之后,是喜悦的喊声。他转眼望去,是妹妹!她笑着向他扑来,他一把搂住了妹妹,端详着她。
两个多月没见,妹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不再是原来面黄肌瘦的小脸,有点姑娘的样子了,衣服虽然还是破旧的,可是整整齐齐。他心里不由吐槽,爸妈肯定没有舍得用他留下的那10个大洋,去给妹妹弟弟做身新衣服。他们都把那笔钱,当成了是他的卖身钱,肯定舍不得用,都存起来了。
听到小妹的喊声,一家人都从砖房涌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妈妈,他妈有点跌跌撞撞,他赶紧放开小妹,走上去扶住他妈。妈妈看着他,眼泪就流下来了,他只好连声安慰。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妈妈的唠唠叨叨,了解到砖房是合作社成立后,还有民兵来帮忙,一起给修的。村里来的土改工作组,安排了修房的次序,优先是军属、然后是民兵家庭,最后是普通家庭。不远的地方,政府开了一个砖厂,附近的村子,都到那里去拉砖。
一栋房子所有的建材,只要5个大洋,其余都是政府补贴,修房的时候大家来帮忙,她又花了一个多大洋,买肉菜米油。虽然很心疼,但有了房子,这个家才有奔头。不过就是房子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修,政府有七八种图样,只能在其中选一种,说是“标准化”,每户人家占地面积都是一样的,不允许多占多用。
每栋房子边上分配了一分地,是给自家的蔬菜地,自家可以随意种,但必须种好,以后村里的干部会不时检查,上级也会派人检查的,种不好就要收回,有多余的菜,会有一个“供销社”来收购。
其它房子前后左右,基本上还分配了其它一分地,据说山里已经成立了一个农场,他们把一些树苗弄出山来,要求各家在房前屋后,都要种好,有死掉的就调换。有一些是果树,芒果树、龙眼树、柚子树之类的,不过听说开始并不好吃,要常年施肥,果实才会逐渐变得好吃起来。现在没有很好的果树苗,先让种着。其它有一些酸豆树、木棉树、白千层之类的,据说这些以后能用来入药。
听说下个月,村里还会开始畜牧,以合作社为单位,开始集体养猪,而每家也会发一些小鸡仔养鸡。也许下一次儿子回来,就有鸡蛋可以吃了。
现在粮食够吃,政府给每家都按定额发了一些粮食,今年的粮种也发了下来。村里300多户,政府配了5头耕牛,由各个合作社分头养着,还发了一些铁制的农具,今年耕种可比往年容易多了,不过牛还是不够,到时只能是大家彼此体谅,匀着用。
合作社还是要比自己承包土地好,凡事都有个帮衬。尤其是现在开始“多种经营”,这个新词老娘还是说的蛮拗口的。合作社准备壮劳力耕地,其它分配有的人打猪草养猪,有的开始准备做竹编。那些不加入合作社,自家承包地的,就要样样自己做,但一家能有多少人?只能是选两样做,比不得合作社能干好多事,还有政府就是主要支持合作社,听说以后连肥料都要给。
第二天,他出门去把村子看一遍,还要去拜访几家亲戚。时间太紧,他吃完年夜饭,第二天就要走。
村子里像他家这样的砖房,大概修的还不算多,只有1/4左右,估计整个村子的改建,还要好几个月。虽然已经快过年,还能看到民兵和一些壮劳力,在挖村子的排水沟,这是防范台风时过量的雨水的。还有些人在种树,整个村子,已经和他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了。
告别了眼泪嗒嗒的母亲和沉默又眼神眷恋的父亲。返程路上,他想着小妹和小弟的笑脸,家里新的生活。这就是指导员说的,我们要保卫根据地人民幸福的生活,绝不能让过去那种苦难重演,哪怕豁出命去。他的脚步变得更加的坚定。
李思华自然知道农村和农民的这些变化,她知道,因为土改,我党可以获得农民阶级大概“三十年感恩红利”,这是我党最终战胜国民党,获得胜利最根本的保障。然而人心欲望是无穷的,也许三十年后,这种感恩带来的支持,如果没有生活水平的连续稳定提高,或者至少能在一个高水平上维持,就会消失殆尽,出现问题。
按照她前世对我国几十年发展的观察,可以管窥到人民心理,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的脉络。在建国之初,无论是农民还是工人,都对党和政府充满了感恩之情,因为生活水平的改善是肉眼可见,而且人人平等、人民当家作主,都不是宣传的口号。
但从六十年代开始,体制的红利开始停滞。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农村与城市的二元剪刀差开始形成,农业的收益,几乎都被拿去实施重工业等更重要的大工业体系建设。农民的生活水平停滞不前,甚至倒退。而七十年代后,工业也开始出问题,农民几乎没有消费力,而城市的消费力也有限,又缺乏工业技术,其实工业尤其是民用工业,也开始停滞。
农民和工人的生活,保持在低水平不进步,怨气就逐渐积累。而对那些无数鲜血换来的全民福利,例如义务教育、例如低廉的医疗卫生、例如公有制下平等的社会关系,都逐渐地从习以为常,到从思想上被淡漠和遗忘。那些政治思想上的口号,也逐渐地失去了吸引力,没有不断的进步,人们怎么会相信共产主义的理想呢?人们迫切想要改变的,就是提升自己的生活水平。
所以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确实是短期内就几乎获得了全民支持。三十年公有制下的资源和人力积累,转向市场化,立即就爆发出了惊人的成长动力。人们投身于各种私有经济活动,开始出现了富人、新商人、“企业家”,他们在个人财富上的成功,成为了全社会羡慕的焦点,引来无数仿效。“一切向钱看”,并不仅仅是调侃,或者宣传中所说的错误,实际上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几乎都承认这种论调。
这个时候,还有多少人关心,那些在革命历史中反复批判的资本主义弊端和剥削,那些公有制下实践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理想呢?公有制的余脉,主要表现在了国有企业上,可是这个时候,与其说国企是全体人民的国企,不如说它们一个个,都是部分利益群体的集体企业。到了最后,连招工都是利益群体中的下一代,内部消化。
在前三十年公有制经济的基础上,经过四十年民族官僚资本主义的发展,成就了惊人的成绩,国家成为了世界第二大的经济体,平均GDP水平提高到了接近高收入国家的水平。
然而,这个时候,各种问题也开始暴露,房价、医疗和教育,成为新的三座大山,资本的力量弥漫,覆盖了整个社会,体制改革的这一波红利,开始接近尾声。城市中出现了新的广大的贫民阶层,实质失业在增加,怨气又开始在积累。而农村,承包制能保障的,只是“共同生存”,至于富裕,只有少数人有那个本事。贫穷的农民,同样是广泛存在。
领导层看到了这些问题,提出了“共同富裕”的新目标,政策的重点,开始从效率转向公平,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个时候的民意,也有了微妙的转变。无论是一部分的城市中的新贫阶层,还是困在农村的青年们,对于过去的公有制有了新的认知,对于现实中资本的残酷性更是体验深刻,他们毕竟是已经有文化的一代。成功的富人不再成为很多人的偶像,反而他们作为资本家的剥削和残酷,被更多的人所关注。然而这种趋势会演变成什么样,李思华已经穿越了,对于今后的趋势,她也不得而知。
面对现实,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她所设想的沿着以公有制为主,来保障人口多数的底层无产阶级阶层的利益、从而走向共同富裕的有产阶级的革命路线,如果不能一直良性地改革和发展,前世的历史就会重演。而她并不想让现在流血牺牲的革命理想,最后演变成未来现实资本主义的无奈躺平。
张棠是文昌市内的一名街道办事员,这个年轻人读过私塾,也上过洋学堂的小学。后来他父亲的身体不好,他就出来帮他父亲的生意,其实就是一家南北货店。大革命的时代风潮下,他也算一名进步青年。这几年帮着他父亲行商,也是非常艰难,而这个时代和社会的腐朽败落,他也看得多了,也让他深恶痛绝,期许国家能够改变。
所以海南红潮兴起,在根据地建立,招聘办事人员时,他不顾父母的反对,坚定地应聘上了一名“社区”的办事员。他知道父母是担心如果未来红党失败,他们这些人都会被清算。可他实在无法继续这种,经营一个苦苦维持的南北货店,每天庸庸碌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生活。革命的浪漫主义和活力,深深地吸引了他。
文昌城区的变化看上去并不大。因为根据地目前资源倾注的重点,是农村。不过在他走过街道时,一个感觉就是干净和整齐。他有点自豪,这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他们这些办事员,将社区的住户和商户组织起来,每户必须参与城区清洁,安排到每天日常的清扫工作中。那些商户,也不收他们的钱,但必须贡献人力,参与轮流的清洁排班。
他今天的工作,是参与城区的“卫生工程”,政府组织了市民的力量,对城区的排污水沟渠进行疏通修建,还要修建若干污物垃圾的回收点,以及公共厕所等,这些合起来,就形成一个城区的“卫生服务体系”。据说,这些污物垃圾包括粪便,都会被运输到城郊,进行分类,有用的沤肥和堆肥,加强城郊农地的肥力,而其它的要填埋。
街道边传来了织机的嗡嗡声,他知道那应该是一间小工厂。城区政府以合作化的模式,建立了不少小工厂,主要围绕现在的军需为核心,例如制鞋、被服、皮件等,让不少市民有了工作。这些小厂以后还会扩大生产,供销社会收购合格的产品,输送农村市场。
前行一段,他又听到了郎朗的读书声。他知道,城区就建立了五所小学,还在筹办一所中学。而在文昌乡村,据说正在建设几十所小学。政府规定,所有年龄超过7岁,但低于16岁的儿童,无论男女,都必须上学至少五年,这叫“五年义务教育”。而且非常严格,早上六点半就要上学,一直到晚上七点左右,天快黑了,才能回家。学校不收学费,免费发书,还补贴一顿中午饭。据说以后条件好了,会连晚饭一起补贴。哪家不是省一点算一点呢?孩子能读书,还能白吃一顿中饭,对于送孩子上学,就没有不愿意的。而且如果不让孩子上学,那就是违法,要被抓起来的。
工作的地点已经近了,已经看到一些人聚在现场。他脸上露出笑容,心想,会越来越好的。
第40章 全岛攻略和预先布局
根据地一天天地稳定,而没有解放的其它县区,则一日三惊,我党的“地下人员”公开出入,现在也没有敢来抓捕“匪党”的。大户人家,能逃的都已逃了,有些侥幸的人,这段时间则谨言慎行、非常低调,希望不会祸及自己。实际上,地方势力几乎已经瓦解,国民党派遣的“官员”,几乎都已逃离。
时间到了3月10日,新军全体成军,李思华在成军典礼上,亲自向师长曹子卿授予了“红三方面军第一师”的军旗,对于新军的成军,她不由得满心自豪,这是我党现在最强悍的一只武装力量,是革命的火种,在这一师一团的基础上,未来将发展出百万人民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反动派的军事力量,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成军后,以新军为主力,7县区派出部分地方部队配合,解放海口,解放全岛剩下的其它11个县区。
这其实是一次“武装接收”行动,因为几乎已经不存在成建制的反动力量。仅仅7天左右,第一师已经占领了全部海南的县区,剩下的主要是乡村和山地剿匪,以及协助建立这些地区的地方部队。红旗,已经插遍了整个海南。
在新解放区的工作,预案准备早已完备,各种人员也已事先安排。派遣组织很快建立起当地的党、政、军体系,而县、镇、乡和村4级政府也开始形成。前期根据地近4个月的发展,使得一套初步成型的体制得以建立,现在用在了新解放区的迅速推广上。
全岛解放,而前期土改的试点工作也基本完成,全面土改的最重要任务可以展开了,以冯百驹同志为首的土改工作组,将精力几乎全面投入了土改工作,要在6月前全部完成,初步形成全岛土改,新农村的框架将由此形成,而在此基础上,海南正规部队、地方部队和民兵的三级军事体系,也就初步形成了。不过冯百驹本人,需要很快从这项工作中脱离,他已经被确认为缅甸计划的主要领导人。
完成海南的全面土改,稳定农村后,党和政府工作,要一定程度上向工业倾斜,配合好李思华的美国计划,重点选择哪种水源丰富的山地与丘陵的交织地带,先行布点一些利于分散隐蔽的区域,建设以军工产业为基础的工业区,等待李思华从美国发回各种工业设备和派遣工业技术人员。本地的人才教育和储备,虽然基础几乎为零,现在也要强行启动。
当然,海南太小,不可能建设大规模的工业区,未来主要的工业落地方向,还是在缅甸,以及下一步攻略的云贵。
缅甸的资源比较丰富,从军事工业来看,铜、铅、锌、银、金、铁、镍等金属矿藏较多,尤其是当下战争最重要的钢铁,在缅北克钦邦,有一个帕敢铁矿,属大型褐铁矿,储量高达2.23亿吨,综合品位超过50%,虽然不是最好的富矿,但已经很不错了,完全可以满足初级的钢铁工业发展。缅甸的缺陷是煤矿虽然分布较广,但没有很好的煤种,不过煤矿在中部较多,劣中选优,至少勉强可用。
云南的矿藏比较类似缅甸,锡矿比较多,对于军工非常重要的钨矿也有,虽然储量不是很大。后世的昆钢附近有铁矿,而云南的煤炭储量丰富,超过百亿吨级别,品质很好。
贵州更是西南煤海,储量超过500亿吨,六盘水就是著名的西南煤都。加上丰富的硫铁矿,煤钢工业体的优势明显。而且贵州还有丰富的铝土矿,这是未来飞机制造重要的资源。
所以如果能实现计划,这3个地方,都可以建立起以煤钢为基础的大工业基地。
李思华的精力,已经逐步转向美国计划的布局上。
新购入的两艘海轮已经开始运行。6500吨的货轮已经开启了与缅甸的稻米贸易,这让吴长彩他们,在缅甸很快地立足了脚,当地人和华侨,乃至当地的缅英当局,都认为他们是一家欣欣向荣的贸易公司,粮食和日用品生意做得很大。
缅甸的同志们,甚至已经开始在试行将海南的生活用品,例如锅碗瓢盆、竹编品等,在缅甸销售,利用销售民国和海南日用品的理由,他们雇佣当地人和华人,建立起了很多当时条件的连锁小店,不仅在城市,还开始渗入一些乡村。在这样的掩护下,一个外围网络开始形成,而且,对于员工的教育当然是理所应当的,甚至可以正大光明地进行“培训”,开始渗透政治思想。
为缅甸行动采购的十几艘汽轮机捕鱼船,已经到位,吴长彩等同志,已经和实兑港附近的渔民们熟悉了起来,他们雇佣了一些渔民,阿拉干人本身是很好的渔民。并且以非常大方的条件,将一些捕获分给渔村的贫苦人家。在一些渔村,逐渐形成了很好的声誉。适合建设小港口的地方,他们物色了不少。
对若开山脉的探索也在进行,他们组织了“骡马商队”,进山销售日用品,换取一些山地的特产,主要是药材等。这种必然亏损的生意,也没人跟他们抢。只不过,在这种生意中,宁可吃亏也不占便宜,让山民们对他们的信任也越来越高,而走遍若开山脉的结果,是对于当地地形的细致掌握。
可以作为军事根据地的若干地点,也已经确定,未来在为这些地点储备一些物资后,随时可以作为军事基地利用。而对若开山脉中以及翻过若开山脉后,可以利用的一些移民点选址,也在进行中。这样的选址,最主要是考虑附近可供开发的土地和林地状况。
而对向缅西、缅北的地形勘测,也已经开始。李思华近期已经又派遣了一些部队伪装潜入。现在在缅甸的部队,是教导团的一个整营,超过了800人。缅甸计划的执行,人手开始充沛起来。这些部队,伪装成马帮或商队等,开始在整个缅西和缅北出没,偶尔也在缅甸最繁华的东南部出现。
那艘1.5万吨级别的邮轮,则开启了客运的“正常”业务,其实算一种训练,在香港、广州、青岛、上海之间开启了客运业务,船员团队逐渐熟悉了邮轮的操作。
两艘“巨轮”的购入,使得华海航运在香港商界声名鹊起,很多需要商业掩护或者协助的事项,变得更容易,而香港情报站获取情报,也变得方便了许多。有上层路线嘛。
移民行动的布局,逐渐形成了体系。在老练的余润群和洪国光两位同志的领导下,近期已经重建了从山东到河南的移民系统。现在有海南根据地作为背景,人力方面就比较充沛,得以较为全面地布局。
在青岛附近,重新设立了几个“移民大营”,为了降低社会的关注度,每个大营的容纳量,大约保持在三千到五千人,并且为了这些移民大营,设置了医疗小组和粮食供应链及仓储系统,以及政治思想培训小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流水的过程中,他们将得到初步的拯救和训练。
从山东到河南,大约在二十个城市附近,均设置流民吸纳点,说实话,这几年这两个省,几乎就没有不受灾的地方,到处是流民。河南说是800万流民,其实很多留在当地的,也是在苟延残喘,能有一个机会出来挣得活命,巴不得呢。
在山东和河南,同步建立了几家“车马行”和“镖行”,其实是第一师和地方部队派出的人员,再在当地吸纳一些青壮组成。他们不仅负担流民的运输任务,更要承担起保证整个体系安全和顺畅运转的责任。通过他们,其实也建立了一张新的情报网络,对这两地的国民党政治生态、军力布局、地方的土豪劣绅、不同的势力斗争等等,开始进行深入的了解。
海南根据地这里,在全岛解放后,要在各个县区,逐步建设移民临时安置点,总的规模,要达到数十万人甚至高峰时上百万人的量级。预期每个移民,还有家属,可能需要在海南至少呆上4~6个月。少量的移民,会留在海南,补充海南的人力资源。绝大多数,都会按照计划逐步移民缅甸。
除了资金,最大的压力就来自于粮食。计划接下来除了缅甸的稻米贸易外,还要建立起从泰国和越南等其它东南亚地区的进口渠道。美国计划展开后,更会建立起从美国而来的贸易路线。本质上,如果是面粉或肉食,规模性地从美国直接采购的话,即使加上运费,大概也是最廉价的。
如此大规模的移民规模,不可能不引起各地国民政府的关注。所以必须要设计一组好的故事,在社会舆论上制造出各种“让人信服”的理由。例如满清贵族的后裔,在南美开办了非常大的种植园,需要大量人手开发种植等,还可以额以一系列西方人面孔,在香港、上海等地注册开办移民公司,招募移民时用这些公司出面,利用民国时官怕洋人的本性等。
后来移民部真地按照李思华的逻辑,这样做了,还惹得一些文人在报纸骂,这些满清余孽,就是想奴役中国人,出国了还是这付德性。对于苦难的流民,被西方公司接到海外,很多人痛心疾首。认为这就是以前的“卖猪仔”,只是规模更加扩大。不过国民政府始终不置可否。按照他们的了解,背后有庞大的美国财团,不敢得罪。反正这些贱民,禁止他们出国的话,恐怕只会饿死,被美国财团买走,说不定还能救他们一命。
由于海南根据地的建成,未来的军队建设就有了更好的基础。无须在缅甸训练成军,而是直接在海南,将移民中的青壮逐批训练成军,利用经济危机采购的廉价武器,也会直接运到海南,到时候在海南直接武装部队,计划中的10个师,就可以逐一在海南成军,然后直接将全副武装的军队,派遣渗入缅甸,这当然比在缅甸训练成军安全得多,也具备更大的突然性。
更重要的是,在海南就可以直接建立起移民中的政府组织,以及军事体系组织。按照调研形成的对各个移民点的要求,可以组织不同规模的移民政府、党组织、地方武装和民兵组织,渗透到达目的地后,就直接可以以强大的组织力,开展移民落地安居的工作。而从民兵到正规部队的三级军事体系,也能够直接形成,同样马上形成了很高的安全性。我们将不是在一片空白之下开始建设,而是直接移入了一个个强大的堡垒。
有了海南根据地,同志们对于缅甸行动的信心大大加强了。
然而,所有这一切的基础,还是李思华的美国计划能否成功。没有资本,就不能在短期内,组建起强大的武装力量。而没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就很难击破英缅当局的统治和军队,所有缅甸根据地的发展,就不可能在短期内达到预想的程度。
所以,李思华思考更深的,是美国计划如何规划和执行。
一些前置的工作,已经展开。
特种大队的三个小队,由唐干林率领,还有上次印度神庙计划的那个丹尼尔等,将从香港伪装坐船到美洲,他们将渗入墨西哥接近美国的蒙特雷城一带,西班牙和拉丁语的翻译,这些天都在培训他们的这两门语言。
初步设想是,以实质而强大的武力,吸纳数百当地年轻人和一些稍有文化的人,建立一个外皮内骨的“黑帮”,表面看是墨西哥人为皮,其实是以我们自己的队伍为骨。墨西哥多数人生活困苦,尤其是城市平民,很多除了加入黑帮,其实没有什么其它生路。
我们建立的这个“黑帮”,要打垮一些当地的黑帮,在当地建立对于政府和民间的“威信”和彪悍的形象,逐步搭建起向美国的走私通道,以帮派的形式渗入到美国的休斯顿、奥斯汀、新奥尔良一带,吸纳当地的人员,形成“美国南方黑帮”。
“黑帮”的存在,是掩饰有可能必要的武力行动的外衣,也将是未来在美国出现的,以德克萨斯州为基础的“美国某南方财团”的黑手套。伪装之外,武力配合财力,才能在美国立足。
李思华知道,这个时候的德克萨斯州目前还没有形成强大的本土财团,未来强大的德克萨斯财团现在只是个雏形,它是二战后才兴起的,依赖于石油和军火工业的兴盛。此时的美国强大财团,绝大部分都在大西洋海岸的东部,例如纽约等地。
此时的德克萨斯,是以农牧业为主,大量的牧场是这个州的象征。而这个州本身,就是美国侵略墨西哥,从墨西哥强夺而来,墨西哥人在此有相当的人口比例,后世人口普查,德州有将近三分之一人口是拉丁裔。所以用墨西哥人为掩护,到时就比较不那么引人注意。
根据德州的产业特点,在明面上建立起牛肉、玉米等贸易关系,是最易于实现初步立足于当地的。我们也可以设立罐头厂等,制作牛肉罐头和其它肉食罐头,向亚洲出口。类似这样的业务,都是很好的包装和掩饰。
黑帮是暗的前置准备,而明的前置准备,就是启用多个在香港招聘并训练过的西方面孔,到德州休斯顿、奥斯汀等地和纽约开办一些贸易公司、金融公司和投资公司,我们需要大量的马甲公司。
这些公司需要用一些名义,例如与民国贸易,吸纳一些华人中的年轻人。在美国几十年排华法案的种族歧视下,除了慕洋犬,自然也有很多心向祖国的热血年轻人。这个时代还不是前世她记忆中的,有那么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在美国,不管明暗,我们都要吸收一些适当的人选,作为我们推到前台,代替我们表演的“明星”。我们自己要控制好的,除了武力,还有资金、财务和组织。
海南的解放,虽然国民党对此非常低调,因为觉得难堪嘛。但还是传遍了广东,全国大城市中的有心人,都从报纸上含含糊糊的报道中,注意到了。广东革命低潮后,有些逃亡到香港的党员,纷纷来到根据地,被吸纳进入了根据地的组织中。海南根据地的影响力,正在逐步扩散。
不过这个时候,包括毛泽东在内,后世历史的主要角色们,大多在各地组织起义,建立我党的武装部队。当时候闭塞的内地,使得他们获得海南消息的时间,变得很晚。
李思华知道,历史上今年的6月到7月,我党的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在莫斯科举行。会议虽然批判了盲动错误,但并没有纠正以大城市为进攻目标的革命方向,仍然忽视农村,还是以苏联经验的工人运动为党发展的基础。她无法改变这段历史的负面影响,现在能做的,就是警示海南根据地的同志们。
所以她不但召开了大会,确定了海南根据地的发展原则,现在就是建设,暂时不去考虑进攻广东,那就是确确实实的盲动。她还和重要的同志逐一谈话,坚决要求如果未来几个月接到中央指示,不符合海南当下战略的,坚决拒绝,要求中央从实际出发,理解当下的实际情况,不能瞎指挥。所有的反对,都可以签署她李思华的名字,反正她桀骜不驯与无组织无纪律的名气,在党内高层已经传遍了。
广东来的同志经过这几个月,基本上都认可了李思华的这一套革命逻辑和思想。有的同志虽然对对抗中央这样的可能性为难,但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毕竟,李思华到现在为止对革命的领导,是从一个胜利到另一个更大的胜利,这使她具备了非常高的威信。当然,李思华还安排了曹子卿以及军队中的重要干部,作为警惕的后手。
海南一切安排就绪,李思华的美国计划,即将开始执行。征途的新篇章,即将开启。
第41章 出发与登陆墨美
3月底的一天,6500吨级的“中海号”货轮,正在驶向美国。
说是去美国,但途中会先到美墨边境的伊莎贝尔港附近墨西哥的一侧,已经抵达附近的墨西哥“黑帮”工作小组,会在那里接应,大部分人员会在那里下船。
李思华则带着开办明面马甲公司的少数人员,直接到德州加尔维斯敦港,然后其中到纽约的小组,会乘坐美国的铁路,抵达东部。
留在墨西哥的大部队 ,部分人员将留在当地,协助墨西哥部分的计划,而其余人员,则会在之后偷渡墨美边境。
这样行动的原因,是尽量减少明面上直接到美国的人数,否则光在进入美国这一关,可能就会出岔子。美国终究是帝国主义强国,出入境可不像墨西哥那样的一片混乱。
不过德州在美国,也算是一个异数。它是唯一以原来独立国家的身份,加入美国的州,因为独立建国过,所以独立的火种,大概从来没有完全熄灭。后世到了二十一世纪,德州独立反而声势壮大,成为了一种引人注目的运动,虽然说大部分只是做秀,但也不可否认,其中未尝没有三分认真的味道。
所以这个州独立性很强,这里的人也一样。人人带枪,是德州在美国很著名的特点。这里是美国最南部,但是那种“西部牛仔”的风格,反而似乎更明显。不过这种特点,有助于我们部队的伪装,只要没带重武器,连警察也未必注意。
这一次李思华带了直属团的一个营,800多人,以及一些挑选出来的文职同志,还有在香港前后积累起来的,相对可靠一些的西方面孔,克林特和丹尼尔自然也在其中。总计人数差不多达到了1千人。最后只有几十人,会从美国波特兰“合法”入境,绝大部分人则只能偷渡墨美边境。
船上,李思华正在研究着工业门类。虽然还是人类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初期阶段,但门类的繁多,也让她有点头晕耳花。
她将此次获取工业设备、技术和人才的目标分为两类。她非常清楚,1929大萧条危机,是从美国获取各种工业技术最后一次、也是最大一次的机会。苏联都曾经从这一次危机中在工业技术上收获不菲。而对中国来说,如果不想未来依靠苏联,那么这一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在这个时代,各国之间除了少数先进的军工技术,以及大资本家认为具有重大垄断价值的少数科技,各国对于“普通工业技术”的限制,并不严格,赚钱更重要。尤其在危机之中,平常的很多限制都会被打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平常的时候,价格非常昂贵,买都买不起,只有危机阶段,才是购买的良机。
李思华将目标工业分为了以下两大类:
第一类是最重要的重化工业,除了“军工三项”,即钢铁、机械制造和化工以外,她的计划主要还包括以下门类:
⑴采矿(煤炭、金属、非金属); ⑵石油开采;
⑶电力(火电、水电、输电网络); ⑷石油化工;
⑸化肥(合成氨等); ⑹材料(石化、合金等);
⑺冶金; ⑻建材(水泥、玻璃等); ⑼轮胎; ⑽仪器仪表;
⑾汽车; ⑿造船; ⒀航空
⒁ 交通; ⒂无线电通讯。
包括军工三项在内总计18个大的门类,当然这些大门类之下,有非常多的小门类,单单一个机械制造,从工业母机到各种专用生产线,至少可以分出几十个小门类。
第二类是重要性相对低一些的轻工业,主要是民生工业。轻工业主要包含两种,一是以大农业即农林渔牧的各种初级产品作为原材料的,例如纺织、食品和造纸业。二是以重化工业的产品作为原材料的,例如自行车、手表等。
这两类中包含的具体门类,那就太多了,重要的包括食品加工和包装、纺织业、制糖、食用油、造纸、金属制品、文化用品、玻璃和陶瓷用品、皮革、家具、饮料等等。
李思华知道,在重化工业领域,有了资金后,她的计划也只能是在危机期间,才能够购买大规模的工厂和生产线,平时太引人注意。总体上她的计划,在重化领域,追求的是全而不是大,也不是深。国家的底子太差,她的计划也只能是先打下基础。
至于二战前后重要起来的一些产业,例如无线电通讯、雷达、电器制造、半导体等等,除了无线电外,其它很多科技,还没有具体的影子。只能是先筹备,搜集一些早期技术研究的成果。总之,还不是当期的急务。
当然,就算美国计划成功,资金也没有那么多。按照她对重要工业门类的梳理,上述这个“打基础”的采购,可能就需要2000~3000个工厂,如果现在繁华阶段在美国,平均是80万美元一个小厂,在经济危机阶段,假设对于破产工厂,能够以20万美元一个收购,即打了75折,那么也至少需要5亿美元。全部收购,如果在破产高潮的3年内完成,那么每年需要1.7亿美元,高峰的1930和1931年也许每年就需要2亿美元以上的收购资金。
再考虑到聘请技术人员、熟练工人,运输安装,以及10个师的武器弹药、本土工人和技术人员的教育训练等,至少还要加上2~3亿美元。所以要达到理想和完美的效果,需要的资本总和会高达7~8亿美元。
压力如山,李思华自嘲地笑了笑,我能赚这么多钱?前世也没发现自己有赚钱的天赋啊。不过她振奋精神,自己就不是来赚钱,自己是想办法来抢钱的,到了此世已经有证明,自己很擅长抢钱。
三年时间,8亿美元,李思华嘀咕着。这个时候如果有其他人知道她心中的野心,肯定都认为她绝对是个疯子。因为1929年美股达到当时的历史高峰时,总市值不过六七百亿美元。
4月17日,船只正在通过巴拿马运河,李思华从船上望去,心里很有感慨。这条运河被称为“世界桥梁”,是十九世界西方列强在美洲争夺的核心要害之一,美国、英国是主角,但法国、德国也加入了争夺。不过发展到现在,美国的优势越来越明显,对于巴拿马运河的独占权,已经近在咫尺。一切都是国力变化导致的,美国越来越强大,而英国越来越力不从心。
巴拿马运河一带,是热带气候,潮湿闷热、丛林密布,让人很不舒服。希望抵达墨西哥的时候能好一点。对于同志们来说,巴拿马运河很壮观,但对于习惯于前世中国种种巨大工程的她来说,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回到了船舱。
前期经过香港同志们的努力,已经购入了当时英国和意大利合作的最先进的远距离定向通信系统,在海轮上设立了长波电台,使得她可以与海南根据地保持联系。
阅读着来自海南的各种汇报,她注意到目前广东国民党的政军格局,基本符合她的“预判”,其实就是与平行时空的历史相比,没有什么改变,历史的惯性是非常巨大的。
李济深联合桂系,打败了张发奎的部队后,粤军与桂系之间的矛盾却开始突出,对于粤军来说,桂系当然是外人,现在来公然掠夺广东的利益,自然就成为他们的敌人了。而作为引入桂系的始作俑者李济深,由此被粤军军阀们敌视。他在粤军的所谓“威信”,就像是太阳下的冰棍,都化成水了。
陈济堂已经被李济深提拔为第4军的军长,现在粤军一共有3个军。看到这里,李思华微微一笑,李济深是在给自己的统治掘坟呢,最后就是这个陈济堂,在1929年初,利用常、桂酝酿战争,李济深被蒋介石扣押的机会,将他挤下了大位,自己担任了第8路军总指挥的职位,全面主导粤军,由此让李济深再也没能主导粤军大局。而随着陈济堂上台,粤军就开始与桂系不断交战,最后陈济堂一度都打到广西去了。接下来此人会在1930~1931年的军阀大战中,反复横跳,一会支持蒋介石,一会又反对蒋介石。
需要注意的是1932年后,那几年军阀战争相对消停,尤其是广东地区。粤军会否组织力量,来“围剿”海南根据地,不得而知。不过那个时候根据地的实力,当然也今非昔比。
李思华电告海南根据地,目前关键的工作,还是推进根据地的各项建设,以及筹备海南工业区。目前广东军阀们再次大举进攻海南根据地的机会不大,不过也要时刻保持警惕。另外她要求提醒广东情报网络,注意搜集粤军建立空军的相关信息,她记得历史上粤军是1930年正式建立的空军,然后1936年被蒋介石吞并。此时可能已经开始筹备,粤军空军届时会有数十架飞机,可能会形成对根据地的一些威胁。
所以李思华提醒自己,这一次美国计划,最好也能够将海南根据地的空军建立起来,哪怕是类似粤系空军那样的初级空军,有个几十架,能对抗粤系空军,保护根据地就行。
4月21日,货轮已经进入了墨西哥湾深处,已经接近目的地,这里是热带和亚热带交界地带,气候湿热,加之海域几乎近于封闭,故表水温度和盐度较高,李思华感觉,看上去海水蓝到有点发黑。气候上,感觉比巴拿马运河那好多了,毕竟只是4月份,这里还没有显得很热。虽然感觉也湿,但相比巴拿马那种,似乎能从空气之中拧出水的,令人窒息的潮湿,已经好了太多。
货轮缓缓地开,并不急于进港,实际上,也根本不会进港。离开美国伊莎贝尔港口,大约30海里左右,货轮就几乎停了,等待深夜的到来。这也是墨西哥湾的好处,由于其封闭性,简直可以看成是一个世界上最大的港口,海水变得很温柔,对于暴风雨的担心,可以减低到最小。
晚上九点左右,货轮又缓缓地向港口靠近了一些,现在距离大概有十多海里。李思华和华明义等人,在船长室,用望远镜,观察着港口方向的动静。
远处开始有灯光,越来越近,灯光可以看得清楚了,有规律地变幻着,或明或暗地闪烁,李思华出了一口气,说道“是他们!回信号!”中海号准备好的信号灯,也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起来。
对面的船只发现了中海号的信号,开始靠近过来。
等到船只近了,才可以发现,其实是两艘船,发信号的船后面,还跟着一艘。打头的船,慢慢靠近中海号。两艘接应的船,大概都只有六七百吨级的样子,船舷比中海号低了一大截。船员们将多条绳子扔到接应船上,用绳子的拉力将三艘船绑住联了起来,然后放下软梯。
接应船上有人顺着软梯爬了上来,很快李思华眼前,露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唐干林,他是墨西哥计划的军事负责人。
边上高兴的杜琪走上前,锤了唐干林一拳,“大哥,又见面了。”
李思华和唐干林微笑地握手,接应很顺利,而这背后,是唐干林等同志组成的先遣小组,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心血。
唐干林向她汇报,他们大约是一个半月前抵达的。当时一众人身上,总共就几把手枪,于是首先就策划了抢枪的行动,他们在蒙特雷城,跟踪墨西哥黑帮成员,发现了几个黑帮老巢的位置,然后黑夜潜入,干掉了黑帮头目,抢了一批武器弹药。这样的行动他们连续干了两次,才凑齐了一批过得去的武器。
在这两次行动中,有一名战士牺牲,负伤的好几个。说道这里,唐干林有点惭愧,不过李思华已经觉得很满意了。这就是我们已经成长起来的队伍,有勇还有谋。
唐干林继续汇报。两次行动,蒙特雷城的黑帮和警察,都惊动了,大举搜寻他们。因此暂时撤出了蒙特雷,根据未来计划的需要,来到美国韦斯拉克城和伊莎贝尔港对面的墨西哥边境内,这里是未来适合偷渡的良好地带。
用西方面孔出面,在墨西哥这一侧,购买了一个挺大的种植园,作为未来偷渡前的准备基地。原来的庄园主开了一个高价,但在谈判中发现他们这帮人不好惹,那些印第安人(他以为这些没说话的黄种人是印第安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联想)明显受过军事训练,有点杀气腾腾。庄园主不想惹事,后来还是痛快地以合理价格,出让了种植园给他们,并且带着自己的人迅速离开了。
我方出面的人,是在香港招募的一名西班牙裔阿迪奥,准备一直让他名义上,成为这个种植园的主人,这个种植园也许在未来还有用。阿迪奥已经成为附近知名的新星,种植园主们大概都知道了,这个家伙是在东方发的财,所以有一帮东方人手下,看起来手上就很硬。虽然还不熟悉,但彼此也能客气相待。
作为一个庄园主,购买两艘二手汽轮就不是什么大事了。先遣小组的成员多数是渔民出身,还增派了船员,本来就是有意这样筛选的。在本地又吸纳了一些新的船员,这些本地船员,都以为自己加入了一个新兴帮派,用汽轮走私美国,那当然是帮派最基本的业务。也因此,很快就具备了接应大部队的条件。
李思华很感动。唐干林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背后有多少惊心动魄,可想而知。她让唐干林转告所有先遣小组的同志们,你们为整个行动开了一个好头,干得非常好。
中海号带了悬吊机械,船只联上后,马上开始将中海号运载的武器弹药箱,逐一悬吊到两艘汽轮上。而计划在墨西哥这里上岸的同志们,开始顺着软梯,一个一个地从中海号爬到了两艘汽轮上,总共有九百多人会在这里上岸。
真正直接跟随中海号和李思华,到美国德州加尔维斯敦港口,“正常”海关入港的人数,只有六七十人。这些人都已经在香港美国领事馆申请了正常的签证,由于华海航运的海运业务,还有“夏海贸易”的缅甸稻米和日用品交易等业务,在香港都已经颇有名气,因此美国领事馆很容易同意了他们的申请,他们是到美国的德州等地,建立美国的牛肉与玉米等食品,到亚洲的贸易生意的,这对美国当然是好事。接下来他们在德州,申请开办贸易公司,以及相关人员的长居签证,也就顺理成章地并不困难。
加尔维斯敦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港口,这里人不多,连港区在内,大约只有几万人,不过由于背靠德克萨斯,出口量还不错,这个时候,其出口以棉花、小麦、硫黄、大米为大宗,是典型的农业出口港,这很合乎李思华他们的伪装定位。当然,这个港口以后还会成为重要的石油出口港。
从加尔维斯敦进入美国,主要原因是这个港口,离开休斯敦这个德州的重要城市,几乎就是近在咫尺,而离开奥斯汀、博蒙特、圣安东尼奥等其它重要城市也不远,这个港口虽小,但对整个德克萨斯的辐射范围却很平均。
下船,登陆美国的领土,李思华深吸了一口气。她最疯狂的一个计划,就要展开了。
第42章 墨西哥新帮派
唐干林率领900多人,在预定的地点登陆了,附近本来就有一个走私港,他的“黑帮”与走私港的老板谈好了,今晚他们要接一批货,付了他一笔钱,来使用这个港口。老板也知道这帮人彪悍,价格都是正常的。
不过对这帮人不了解底细,再说干走私的,哪有什么好鸟?这个老板早就带了一帮人,在这个晚上,在港口附近的建筑里窥视,要是有便宜可占,以后他也说不定可以,可以从这帮人身上捞一笔。
队伍开始下船,登陆港口再离开,因为要开始淡化军队色彩,所以大家在船上都已经穿上了先遣小组准备好的当地服装,也不许采用列队等暴露军队的行为,不过每个人都背上了枪,手雷、轻机枪等也随身装备着。
当港口老板和他的手下,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是倒抽冷气,去他妈的,这足足有近千人的队伍,而且几乎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彪悍,像是见过血的,搞不好就是当兵出身。他娘的,还想占人家便宜?简直是鸡蛋碰石头,自己找死嘛。老板现在庆幸,当初自己和他们谈生意的时候,没有态度嚣张,否则自己和手下,这会儿估计已经是一具具尸体了。
不过港口老板很好奇,这是哪来的黑帮?是美国政府要搞事吗?在这个临近美国的地方,自然会那么想。不管与美国政府有没有关系,很明显,来了一条超级大鳄鱼,不是一般人吃得消的。他喃喃说道:“不知道谁会倒霉了。”
突然有人在楼下敲门,老板和手下们都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个时候还有谁?他们都紧张地把枪抄在了手上。老板带着手下们走下一楼,散开来,敲门声还在继续,非常稳定。老板示意一个手下去开门,那个倒霉的家伙哭丧着脸,抖抖索索地开了门,脚都有点站不稳。
门口有两个男人,一个西方人,另一个是黄种人,西方人没有持枪,手上拿着一叠美元,而那个黄种人全副武装,手持的是机关枪!老板当然知道这肯定是那支队伍的人,他们发现了他和手下的窥视。
没等老板镇定下来开口,西方人将一叠美钞丢给了他,然后用西班牙语说道:“管好你和你手下的嘴!如果不想活的话,港口外面的鲨鱼们,会等着你们。”然后两人转身就走了。
老板有点哆嗦,他镇定了一下,捡起了美钞,然后对手下们说:“都听到了吗?不想喂鲨鱼,就把嘴巴都给我闭紧点!”
大概一个小时多一点,队伍全部进入了唐干林所说的庄园。接下来的几天,先遣小组将对他们进行培训,让他们搞清楚这里的情况,熟悉如何在这里扮演一个帮派成员。当然,唐干林等干部,还要协商和策划接下来的行动,主要就是两步,首先是打造一个强大的“黑帮”,站稳脚跟;然后就是让很多人逐步偷渡到美国,取得合法身份,进入李思华在美国的布局体系之中。
蒙特雷是计划中“黑帮”立足的大本营,这里是后世的墨西哥第三大城市,在李思华穿越前,人口已经高达410万人。它是墨西哥东北部新莱昂州的首府,号称墨西哥最美国化的城市,后世在墨西哥城市中,号称平均收入第一,被称为墨西哥最富裕的城市。
蒙特雷是座山城,在东马德雷山脉之中,有着“群山之城”的称号,地形相对复杂,这对武装冲突和军事隐蔽比较有利。
当然,李思华选择这里,主要还是因为,蒙特雷是离开美国最近的墨西哥大城市,这就有两个好处,首先是对于组织偷渡比较有利,其次是能够在此吸收一些有点文化的墨西哥人,他们“移民美国”非常自然不是吗?
在李思华的前世,这里虽然是墨西哥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但是地下的黑暗一点都不少,毒品、赌场,各种暴力冲突不绝于耳,这就是墨西哥。
蒙特雷很大,所以主要的目标,是其下属的华瑞兹城,这里是后世被称为全球20个最危险的城市之一,是通向美国广大毒品市场的边境门户,一直都很混乱。毒品和枪支走私,是这个小城的主旋律。毒品流向美国,而枪支弹药流向华瑞兹,这就是双边贸易的主轴。
田君实警惕地走在华瑞兹的街头,观察和熟悉这个小城的大街小巷,他的周围还有几位同志,几乎就是以三三制的形式来布控,这里太容易发生枪战了,何况他们一看就是黄种人,说不定就会让某些黑帮分子觊觎,试图抢劫他们。
特种大队的大队长田君实,是这一次李思华派给唐干林的主要助手。虽然他们以前也训练过城市作战,但这一次才算是玩真的。
从抵达开始,侦查小组就开始了对华瑞兹的全面侦查,除了熟悉地形之外,就是找出华瑞兹的各个黑帮,这个时候,毒品尚未泛滥,本地黑帮还没有那么强大。
说起来也是有渊源。墨西哥最早的毒贩其实是一批美籍华裔。这批人被美国政府赶到了墨西哥,给墨西哥带来了鸦片的种植技术。这些华裔自己种植,或者从本地农民那收购鸦片,提供给洛杉矶的华人黑帮,贩卖给他人吸毒。
后来美国颁布了禁毒令和禁酒令,这使得从墨西哥走私毒品和酒到美国的利润大增,刺激了墨西哥本土的黑帮崛起,他们打垮了华裔毒贩,从而取代了原来华裔毒贩们的地位。
所以现在这段历史,是一个很好的掩护,因为以后不管是黑帮或者警察,也许都会发现这个帮派有很多华人。而这段历史,就会解释他们的疑惑。那些“黄皮猴子”又回来了,这一次他们和墨西哥本地人结合,组成了一个混合的帮派,要在禁品走私美国的生意上占据一块。
经过差不多一周的侦查,田君实们确定了华瑞兹城黑帮的主要构成,大概有3个最大的黑帮,用实力来衡量的话,他们大概占据了8成。其余的十几个小黑帮,大概只不过有2成实力。根据侦查情况,他们确定了就将这3个主要黑帮,作为歼灭的对象,一举消灭,让我们由此而成为华瑞兹城暂时的主要“黑帮”。
一个月色明媚的夜晚,3只小队却已经在3个大帮派总部的附近就位,轻机枪、手雷、步枪,战士们沉默地检查着所有武器和弹药。最重要的攻坚武器,几门迫击炮,炮手们已经隐蔽待命了。
说实话,在这个时代,完全黑漆漆的夜晚,并不太适合行动,因为没有后世的红外夜视仪等设备,所以今天这样的月色明媚,有一些光线,反而是最好的行动时刻。
晚上八点多,在同一个时刻,突然炮弹的爆炸声响起,枪声大作,震撼了整个华瑞兹城,有3处地方火光大作,明显出了大事!警察局的值班人员们,虽然开始武装,但抖抖索索,大家都是做个样子,听到密集的枪炮声就知道,自己想去镇压,不就是找死吗?局长洛佩斯打电话来,也只说先到事变的地方附近观察,不要轻易动手,他也担心警察根本干不过呀。
整个激烈战斗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开始15分钟后,枪声就逐渐稀疏了下来,警察们还没赶到地头呢。等他们到了附近,就停了下来,虽然几乎已经没有枪声了,但还是不敢动。看到具体的地点,很多警察已经明白,这他娘的原来是大黑帮的总部呀,今天变天了。
警察们大约等了有20几分钟,枪声早就全部停了。探长们才让警察们小心地进入地点,进入现场,看到了什么?我的上帝,到处都是尸体。不管是哪一处地点,建筑几乎都是残损的,明显是火炮干的。这样强大的火力,这些黑帮到底惹怒了谁?
在尸体中,警察们其实很熟悉的黑帮头目们的尸体都被找到了,毫无疑问,这三个大黑帮的主体,今晚在同一时刻全部团灭。这是何等厉害的对手?那些老警察们都倒吸冷气,对干掉这些家伙的那个还不知道的组织,敬畏莫名。
华瑞兹的警察局长,洛佩兹这几天非常烦恼。出了这样的大事,根本瞒不住,蒙特雷的上司们大发雷霆,要他赶紧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他又能怎样?手下一帮废物警察,与其说是墨西哥政府养的,还不如说是黑帮养的,不靠着从黑帮那分钱,大伙儿早就穷死了。
想到这,他又不禁诅咒起那个消灭了三大黑帮的组织来。以后警察们的收入怎么办?等待新的黑帮吗?
下班了,洛佩兹悻悻地回家。他都快50岁了,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那个后娶的漂亮老婆,都是能花钱的主,自己可千万不能失去华瑞兹警察局长的位置,他有点担心地想着。
回到家,心情不好,不由得多喝了几杯龙舌兰,他有点醉醺醺地去睡了。
深夜,他卧室的灯突然亮起来,一下子让他醒过来,他刚睁开眼睛,就僵住了。一把手枪,正顶在他的额头上。他的汗珠一下子就冒出来,喃喃地说:“不要伤害她们。”
有人笑了起来,对持枪的人说道:“我们还是让局长先生先放心一点吧。”持枪者是一个黄种人,他也笑了一笑,退后,让手枪离开了他的额头。
说话的人看起来像一个美国人,不过他的西班牙语很流利,他是丹尼尔,他原来就会一点西班牙语,经过这一个阶段的训练,现在已经说得很流利了。
他笑着对洛佩斯说:
“局长先生,我们很抱歉,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和您见面。”
“实际上,我们是想和您谈一笔生意,一笔长期的、能发大财的大生意,如果你能接受,您的生活会更美妙,而你家人的安全,完全不用担心。”
洛佩斯思维恢复了过来,他注意到,一共3个人,一个似乎是美国人,而另外两个都是黄种人,是华人?还是印第安人?他分不清。
他有点紧张地说:“你们是谁?你们想要什么?”
丹尼尔直爽地说:“我们是一股强大的新生力量。我们有多强大,局长先生应该对4天前的证明有点印象。”
原来是他们干的!洛佩斯反应过来。
丹尼尔接着说:“我们相信,局长先生现在可能烦恼两件事情,一是局长能不能做下去的问题,二是被我们干掉3大黑帮后,局长先生和手下的收入少了不少。对吗?”
洛佩斯思维开始活跃了起来,这帮人显然对自己已经很了解。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他对这丹尼尔点了点头。
丹尼尔继续说道:“简单地说,我们从美国来,在本地也有帮手,我们将取代过去三大黑帮的位置,主导华瑞兹的生意。以前黑帮们给你们的一成利润,我们会给更多,增加到一成五。至于局长先生的职位烦恼,我们会提供一笔资金,给您公关,另外还会协助你,对袭击事件给上面一个交待。”
洛佩兹恍然大悟,他的思维这个时候变得极为高效了。他知道,显然他也没有其它选择,这个新帮派,比过去的三大黑帮要强大得多。而且人家很懂规矩,给出了台阶。不接受的话,难道要自己找死吗?
他接受了丹尼尔的提议,接着两人磋商起了细节。那个黄种人偶尔也说几句,他的西班牙语不太好,说得很慢,但能够让人明白。他注意到,丹尼尔实际上很尊重这位黄种人,他不由得问道“这位先生是……?”
唐干林笑了笑,说:“你可以叫我唐先生,我们只是来,拿回以前我们的生意。”
这话让洛佩兹的脑子里,一下子有了一个框架,他想起了以前的那些华人毒贩。三大黑帮里,有些人当年也和他们冲突过。原来如此,他们回来了,和美国的帮派结合,变得非常强大,他们先报了仇,然后要开始接管生意了。他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开始,洛佩兹就出现在了蒙特雷城,他拜访了几个大人物的办公室或者家宅,最后笑容满面地回到了华瑞兹。而美国人和华人组织的新帮派,回到了华瑞兹的消息,也开始在蒙特雷的上层和各个帮派处流传了开来。所有势力都知道了,这只新力量非常强大,不好惹。
又过了两天,华瑞兹警察局破案了,洛佩兹局长宣布,一个无名的帮派,策划了对当地几位富商的灭门袭击,警察局在找到他们后,集中力量消灭了他们,有5位英勇的警察负伤,而被击毙的匪徒超过20人,其它已经逃跑,警察局将全国通缉。记者们还可以看到匪徒们的尸体。当然,这些尸体其实是被田君实们追杀的三大黑帮的余孽。
又过了两天,“丹尼尔帮”召集了华瑞兹全城的黑帮会议,在当地最有名的酒吧举行,大佬请客。所有黑帮头目没有一个敢不来的,他们都知道,这个新帮派,已经是华瑞兹无可置疑的王者。谁敢不服,就准备横尸吧。他们非常担心自己原来的利益,还保不保得住。
丹尼尔在会上宣布,今后私酒的生意,全部由被称为“丹尼尔帮”接管,所有人不想死的话,都要从这个领域退出来,将生意交给丹尼尔帮。不过会给他们补偿,那就是丹尼尔帮,不会自己贩毒,而将全部的贩毒生意,都交给这些小帮派,丹尼尔帮只会从他们的收入中,抽取两成作为补偿。至于其它的走私生意,例如枪支,丹尼尔帮也不会去管,看大家自己的本事。有敢于质疑丹尼尔帮对上述宣告的严肃性的,完全可以挑战一下。
对于丹尼尔的宣告,多数帮派其实反而高兴,他们本身就是以毒品和枪支走私为主,这下子市场更大了。有两个私酒是重点业务的,就面如死灰,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的帮派只能转型了,必须去和其它小帮派,抢夺毒品和枪支的生意。
李思华禁止他们参与到毒品生意,之所以还要保留一个私酒的生意,主要是为帮派提供一层外衣,也能提供“帮派”的经费来源,总不能一直用珍贵的自有资金养着。
丹尼尔帮开始了迅速的扩张,他们在华瑞兹,很快吸收了近千人加入帮派,这些人还在野外,进行了一些军事化的训练。现在,即使没有华人骨干,他们也能在华瑞兹说一不二了。
蒙特雷的帮派们,都将这个丹尼尔帮,列为了最强大的潜在对手之一。不过还好,他们只是抢去了一部分私酒的生意,却对毒品不闻不问,只是向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的贩毒团伙们“征税”。总体上,属于可以忍受。这个新帮派,已经赢得了蒙特雷这个大城市中,各种“家族”们的尊敬,在他们心中,丹尼尔帮,属于他们蒙特雷区域势力中的一员。唐干林他们,算是在蒙特雷地区,站稳脚跟了。
相关的消息,传给了李思华。让正忙于美国内部布局的她,松了一口气,这盘大棋,初期的重要一手,完成了。
第43章 从德州到全美布局
李思华到了德州的首府奥斯汀后,就开始紧张地执行在美国的全面布局。时间不算很宽松。
她以香港的“安达集团”的名义,在奥斯汀注册了投资公司、国际贸易公司和海运公司等一系列公司,拜访了德州的很多牧场和农场。在当地的会计师等专业人士的眼里,这家集团已经开始布局的是,一个投资农业并进行农产品和肉产品国际贸易的产业链,出口市场的重心是亚洲,美国是其生产和进口基地。
接下来,这家集团招聘了超过上百名员工,这些员工以美国白人为主,还有少量的华裔,这让他们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确认,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国际贸易公司。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一家叫“安华集团”的投资公司。
引起他们关注的是另一家拉丁人开办的公司,据说他们已经收购了在美国上市的一家垃圾股的壳公司,并改名叫“安利股份”,其招聘的规模,让他们吃惊,已经超过了1000人,这是要大干一场吗?更值得高度关注。
他们更没有注意的是,几十个从事各种不同行业的初创公司,被一些欧洲移民和拉丁人注册。而在东部的美国心脏纽约,几十个金融中介公司,也正在成立。
在纽交所,几家不知名的垃圾上市公司,悄悄地更换了大股东,没有人注意这些垃圾股,在纽约更没有人注意其中最早的是一家日用品公司,改名叫了“安利股份”。这家上市公司更换了大股东后,低调地在德州那个偏远的地方购买了大楼,开始拼命招聘。
少数股市上嗅觉灵敏的人,开始购买安利的股份,却发现价格在一个月时间内,就不知不觉已经上涨了几倍,而且很难买到。
安利的公司大厦里,灯光彻夜不息,克林特等人在多个教室里,精神亢奋而有点疯癫地传授着一种伟大的新商业模式——传销。不止是他们这些讲师亢奋,更亢奋的是台下的听众们,那一千多美国的年轻人。
他们听到了什么?一个能让自己成为百万富翁的商业系统,一个新时代最伟大的商业新模式,一个将百货商店这些赚大钱的中介商抛开,把他们的利润变成他们这些传销员收入的伟大设想。人生的大机会,怎么能不去把握?他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一套理论,训练自己模仿台上的讲师们,以流利的言论、严密的逻辑、热情的态度,严谨的计算,来折服那些羔羊们。
台上的克林特手舞足蹈:
“我们是一支不穿军装的部队,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
“这个行业没有失败者,只有放弃者。年轻的时候不拼命,你要什么时候拼命?”
“生活的理想,就是为了理想的生活。要么你讲究,要么你将就。美好的生活就是拼出来的,上升一个级别,你就甩掉了美国的几十万人。”
“想一想,只要你们到了皇冠、钻石级别,你们就会成为百万富翁。你一切的人生理想,就能得到实现。”
台下的年轻男女们两眼放光,有的低头奋笔疾书地记录,有的睁大了双眼聚精会神,显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他们都被深深地吸引了。
李思华在外面看了一会,摇了摇头走开。她想,这就是传销这种骗术的厉害——集体催眠,少数人或有怀疑,但在边上大部分人的狂热之中,很容易自我怀疑,是自己没有能理解,然后很快就会被这一套逻辑洗脑。 而在执行中,他们会不断自我强化这一套“正确的认知”。尤其现在,这个世界对于传销还没有一点点提防。她想起前世,传销在国内肆虐几十年,反复打击,也没能去根,尤其在广西等几个比较贫穷的省份。
前世的传销理论就是来自美国,她撇了撇嘴,现在嘛,先请你们美国人,体验一把最新的商业模式,这个你们伟大的、不可思议的发明。
安利计划是美国系列计划中的一个重要子计划。为了配套这个计划,除了招聘和培训传销骨干外,还启动了多个配套行动。
东部团队紧急花了200万美元,并购了一家制药厂,改造成一家保健品厂。生产接下来会大肆宣扬的保健品,原料萃取自东方神奇药材,然后用现代科技合成,据说能改善多种人体“亚健康”,这是最新的科技名词,包括睡眠不好等一堆症状,非常神奇,价格自然不菲,适合作为传销道具。
这家厂还会生产添加了东方植物萃取液的牙膏等,有没有宣传上吹嘘的那些功能性的作用不知道,但至少芳香好闻啊。这些动作的另一方面,是李思华在给海南的药材找一个市场。那个保健品的功能,也不是完全吹牛,多少是参考古代汉方的。
李思华还拿出了一套设计,参考她前世印象深刻的一些日用品和包装,让东部小组去日用品厂家,定制产品,内容其实都一样,但这些新包装、新款式,可是大众闻所未闻,一看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美国这个时代的生产效率简直没得说,仅仅30天左右,除了保健品厂的主打产品,还需要一个月左右,其它定制的样品,都已经在东部准备好。
而20天之后,这一批“火热雄心”的传销骨干,就会去往20个美国的主要城市,以当地安利办事处为基地,建立起一张庞大的、而且迅速扩张的美国传销网络。
李思华当然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同一篮子的鸡蛋上。
百事可乐的配方、专利和品牌被仅仅用3万美元就买到了手。历史上这个能够与可口可乐对抗的超级企业,这个时候却是最悲惨的时刻。1923年破产,其后几年都没有人感兴趣,创始人曾经想用5万美元的价格,将之卖给可口可乐,结果换来的是可口可乐高层们,在公司会议上的集体哄堂大笑。历史上百事可乐,一直到1931年才重生,逐渐成长为可口可乐的宿命强敌。
李思华将百事提前截胡,她当然不知道能不能让百事可乐重生,聘请的职业经理人有没有这个能力,估计大概率是没有的。但她需要的,只是短期的炒作噱头,一家财团重金重塑百事可乐,意欲挑战饮料霸主可口可乐,这个噱头足够了。骗不过可口可乐无所谓,骗得过股民就行。
一个意外之喜是卡特彼勒公司的股权。它是未来全球最大的工程机械和矿山设备等方面的龙头老大,简直就是奠定李思华计划中的基建能力的最佳选择。而这家公司在1925年由两家机械公司合并,目前由于新产品开发周期迟缓,资金上的压力很大。历史上,他们的新产品推土机是到1929年才开发出来的。
因此纽约的一家投资公司,组成了一个多机构的联合体,最终以250万美元的天价,取得了卡特彼勒公司35%的股权,这家公司还承诺,会替卡特彼勒开拓东方市场。成为最大股东的投资基金公司,也承诺不会干预卡特彼勒的正常经营,他们主要是财务性投资。这也是真的,炒作一波股票当然是重要的,不过这家公司的股权,他们会保留一部分,以备未来使用。
类似这样的操作,还发生了几宗,李思华带来的2500万美元,已经去掉了1700万美元以上。她的计划,并不是着重于可能一般人会想象的,去直接二手炒作美国股票,其实这个时候,多数美股都已经到了高点,没有太多的炒作价值了。所以她是直接从源头上入手,“包装”几家原来比较垃圾的上市公司,以新概念、新投资,拉动其股票的短期暴涨,从而在抛售的“D日”之前完成布局,从D日开始收割。
周末的纽约,年轻的汤姆无聊地走在街头,他正在琢磨自己的投资。
股票市场红红火火,他把这几年积蓄的2000美元,都投入了股市,现在都快有4000美元了,这让他又高兴又痛苦。高兴的自然是股票涨了,赚钱了嘛。痛苦的事则是自己只有那么点本金,股票涨得再多,总数上也只能赚那么一点,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他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工作,叹了口气,他只是一家股票中介公司的文员,学历太低,轮不到给他去做交易员的机会,只能看着人家大笔的奖金,羡慕嫉妒恨。那点微薄的工资,又能存下几个钱来?
“先生,能耽误您几分钟吗?”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脸色有点红扑扑的年轻女子,看上去有点腼腆。根据刚才她的口音,他一下子判断出这是个南方来的乡下小妞,不过长得还不错,周末他也没什么事,就和这个小妞聊一聊呗,逗逗她。
“美丽的女士,你想向我推销什么产品吗?”他微笑而有俏皮地对女子说。
女子的眼神一亮,可能前面被拒绝多了,终于有了他这么一个,肯停下来听她说话的潜在客户。
“我是向您介绍我们公司的新业务,一个能让你成为百万富翁的大机会。我们的商业模式是……”
随着女子的讲述,汤姆收起了开头漫不经心的神色,他开始越来越专注地听着女子的说明。逐渐地,泡妞的心思已经飞到十万八千里外,他的思维已经在不断地思索着女子正在说明的这套“销售体系”,用数字可以计算的潜在高额收入,让他不由得有点发晕。嗯,很有道理。
女子随着自己的讲述,开始变得自信起来,语言越来越流利,越来越有逻辑,汤姆不由得沉浸了进去。最后他和她约定,晚上就去公司的讲堂听课,然后自己选择是否加入。
女子高兴地告别了他,而他已经没有心思逛街,回去的路上,拿着女子发给他的小册子,仔细地边走边看。
这样的故事不断发生在全美前20大城市的街头,慢慢地,安利公司的讲堂,成为了这些城市夜晚的热闹所在,激情的中年和青年人们,开始热情洋溢地扩散着“传销”,这些人们相信,原来人们消费的利润,都被中间环节的商人们剥夺了,而我们为什么不赚取这一块利润呢?从生产商通过我们直接到消费者,而不是通过什么百货商场之类的中介商,这当然有道理。甚至有些城市注意到这种新商业模式的报纸,还开始为之吹嘘,安利公司也适时开始投入一些广告,传销的影响力,正像病毒一样地传播着。
这一千多人的骨干,在20个大城市很快变成了上万人,又向其它城市传播,一个金字塔一样的“销售体系”,很快已经突破了5万人,相信10万、20万人,也是很快的事情。而每个参与者,至少要购买一套200美元的公司商品,这让安利公司的销售,到10月份后就突破了600万美元,而且利润能够操持在25%左右,虽然传销分利,但都是高价呀。
开始有华尔街的分析师,注意到了这只股票,他们认为这是一只创新了销售模式,从而实现了快速成长的新星,他们对其高额的利润率、以及病毒式裂变的销售成长速度,印象深刻。不止一个分析师给出了至少20倍PE的估值,要知道,如果安利的当年利润,能够达到1000万美元,20倍估值就意味着2亿美元的市值,可现在安利已经在10月份,单月就已经盈利150万美元了。
这使得安利的股票价格,有如云间飞车,直接冲上了云霄。安利股票8月就开始暴涨,而9月、10月,更是成为了全美的明星股,市值直接冲上了2亿美元,超过了老牌霸主宝洁股份。越来越多的分析师看好安利,预言它将成为全美日用品消费的巨擘。
当然,安利的“成功”,让它的竞争者,例如宝洁公司等,非常愤怒,他们纷纷指责安利的新模式,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并且向政府要求,禁止安利的传销模式。不过美国政府哪有那么快就反应过来,官员们都不以为然,认为美国是以鼓励创新而闻名的,宝洁等这些同行企业的指控,无非是同行相妒而已。表面功夫还是要做,政府答应宝洁,他们会对安利进行调查。不过动作很慢,一直到10月份过完了,政府也还没开始行动。
安利公司超过70%的股权,实际上是被李思华组建的多个马甲公司和马甲个人控制,因此这些“利好”和“利空”的信息,就被利用来,形成股市上,安利股票价格的上冲下跳,让他们得以作为“庄家”而不断收割。前期投资的资金“水线”,快速回升,到10月底,已经远远超过了李思华带到美国的资金总量。
一个副效果是,李思华再也不缺乏美国马甲了,已经超过10万人的传销网络,提供了无数可用的人头,其中的骨干,现在几乎是一个“信徒”体系,对于公司高度忠诚和信任,利用他们的个人身份,开办公司,或做投资,都是很容易的事情,而且分布于全美,隐蔽性和无规则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另一家利用上市壳资源,改名叫“家得宝”的电器公司,也成为了近期股市的明星,虽然没有安利那样犀利,但也得到很多支持者。这家公司号称将生产一切家用电器,创造人们生活中真正的“美国梦”。
他们已经生产了冰箱、吸尘器、取暖器等产品,而接下来将投产空调、除湿器、水果机等大量产品,虽然还看不到实际的产品,但大量的模型,在各种展览、报纸、广告纸上都可以看到。机构们去这家企业调研的时候,无不被这家企业的设计室所震撼,各种新奇的、漂亮到极点的设计,充满了工业之美,让他们瞠目结舌,原来未来的生活,会是这样的,这让这些老练的分析师们,都激动万分。
这些设计,自然是李思华根据前世的消费电器,她亲自绘画了样式,然后让模型师们,做出漂亮的外壳和结构,怎么漂亮怎么来,然后构筑一整套解说词和技术说明。这些设计的外形和结构,自然是极有道理,业内专家都看不出一点破绽,这些专家们自己都非常叹服,为什么自己就想不到呢?这家公司太有创意了,自己能加入就好了。
所以这家号称要构筑“家电行业的美国梦”的公司,得到了美股市场的极大关注。还没有利润算什么?这样的伟大公司,当然不是用市盈率来约束的,得用“市梦率”才行,想一想,美国有一亿多人,这家公司的前景能差得了?
家得宝企业的股票,很快也冲过了1亿美元的市值,很多机构将之作为战略投资买入,他们期望,家得宝股票将是下一个爱迪生电气。
重生的百事可乐,被装入了一家日用品上市壳公司,而这家上市企业,也改名叫“百事可乐饮料”,大肆的宣传,都是对标可口可乐,狠狠地蹭了可口可乐的品牌知名度。股民们都知道了这家新兴的饮料企业。真的有部分人,相信了百事可乐,可能成为可口可乐的对手,虽然机构买入的很少,可是不少的散户、甚至是大户买入,万一成功了呢?谁说美国容不下第二个可口可乐了呢?喝一喝百事可乐,也没觉得比可口可乐差到哪去啊?
百事可乐的股价,也开始飙升,等到年底,它也超过了四千万美元的总市值。
而在人们不注意的地方,其它还有几家原来的垃圾股,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新投资和利好消息,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千万美元市值以上的新兴企业。
第44章 安华财团的雏形
李思华坐在床头,她的左手缠着绷带,显然是负伤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负伤。
说起来这一次负伤有点“无妄之灾”。对方袭击的对象,其实是安达公司名义上的总裁,一个叫拉德克里夫的家伙。这个家伙已经有40多岁,看上去外表比较沉稳,比较能表演出总裁的“范”来。而且他以前还真的是一个成功过的小商人,不过后来破产,被迫在香港厮混而已。
拉德克里夫得到了安达总裁的位置,非常的积极,完全焕发了第二春,他认为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次机遇,因此可谓是竭尽全力。
安达公司正常的贸易,在他的努力之下,很快就正常地开展了起来,采购德州的小麦、牛肉、棉花,出口亚洲。从亚洲进口的植物制品和手工业品,提供给安利公司。类似这样的业务蓬勃发展。
然后他遇上了麻烦。一天一个叫里德的小麦商人,要和他谈一谈。他知道这个家伙拥有大片的小麦田,在德州势力不小,据说还有自己的私兵。不过因为之前在寻找小麦供应商时,这个家伙很高傲,而且出价很高。所以最后拉德克里夫选择了其它的供应商,德州很大,有的是企业,愿意做安达的生意。
不出所料,那个里德威胁利诱,要求拉德克里夫必须进口他的小麦。这几个月,里德注意到这家公司的小麦出口业务,蒸蒸日上,规模不断扩大,让里德非常羡慕。里德觉得这家公司是外来的,在德州没有什么根基,他有意吃下这笔大生意。
拉德克里夫断然回绝了里德的无理要求。他知道自己这一方,背后是拥有强大武力的组织,根本不在意里德的威胁。
里德气急败坏之下,居然真的发动了对拉德克里夫的刺杀,而李思华名义上是拉德克里夫负责对亚洲业务的助手和秘书。被袭击的时候正好一起外出在路上,所以左臂也中了一颗流弹,而拉德克里夫也在腿上中了一弹。整个事件,应该说还是非常危险的。
这几个月的和平生活,让他们缺少了一些警惕性。警卫的战士们都非常自责,吴盛更是惭愧得要自杀,他对自己的失职痛恨不已。李思华没有责怪战士们,她是自责自己有点太放松了。
拉德克里夫遭袭的时候,就知道是里德干的,有个被击毙的枪手,就是当天里德和他见面时候的保镖。里德简直是嚣张,一点都不掩饰。
所以,当天晚上就报复了回去。
李德还在睡梦中,就被亮起的灯惊醒了过来,然后他就呆住了,那个他见过的拉德克里夫的华人保镖(他以为吴盛是其保镖),冷笑着端着手枪,看着他,另外还有两个持枪但戴着头罩的人。
没等他说话,吴盛一枪打在他的左臂上,他疼得嗷嗷叫起来,吴盛又是一枪,打在他的右腿上。里德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不要杀我!饶命!”他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吴盛没有说话,他的英语还不流利。边上的一个人说道:“这是最后的警告。你可以试一试,继续惹怒我们,看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三人没有多说,转身离开。等他们离开后,里德的妻子,跌跌撞撞地跑入房间,被吓得哭了。里德斥骂她冷静下来,让她扶着走出房间,去叫下人来包扎伤口,再去医院。到了客厅,他又倒吸了一口冷气,餐桌上放着一颗马头,是他平时最喜欢的一匹马,在德州都有点名气。看着血泊之中的马头,他的身体不由哆嗦起来,神色惨白。
这时候有人哭喊着来报告,他的私兵们也完蛋了。实际上死的人不多,只有三个,但其它几十人,都被用枪打断了手或脚,以后也干不了私兵了。
里德努力地镇定下来,我他妈的,到底是惹到了一股什么样的势力啊?他痛苦地思考着,感受着一阵一阵的后怕。
第二天这个消息就轰动了德州,让德州的上层人士侧目。这下子大家都知道,这家安达公司不好惹。
奥斯汀的警察局长阿伯特,则感觉一阵后怕,以前拉德克里夫送给他一些礼品,还包括一些钱,他还想着以后能不能从他那多敲诈一些,当然名义上是警民合作嘛。现在才知道,这家伙可不是乖乖的小绵羊,而是凶恶的大鳄。
他对于里德毫无同情,其实大家都知道是这个家伙,先袭击的拉德克里夫,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这种物理消灭,想惹起众怒吗?不过本来他也懒得管,里德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拉德克里夫你就自认倒霉吧。
没想到拉德克里夫马上就进行了凶猛的报复。按照对私兵们的询问,他们几乎都没能开枪,那些家伙人人戴着头罩,默不做声,但是行动极为敏捷,非常有章法,很可能都是军队中的精锐出身,比起他们这些私兵,不知道强悍到哪里去了。
阿伯特经过这次事件,他对拉德克里夫很佩服。有力量是一方面,做事有分寸,更重要。拉德克里夫没有杀掉里德,但又打了他两枪,正好是他和他秘书负伤的身体位置。而这些私兵,他们完全可以屠杀掉,但只杀了三个。这让事件不至于变得太大,现在阿伯特就可以作为一起普通案件处理。大家都好交待,拉德克里夫会做人。
这件事很快就平息了下去,里德让人送了一笔现金给拉德克里夫,自己则躲到了圣安东尼亚一段时间。奥斯汀的大人物,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歌照唱,舞照跳。安达公司的业务,没有人再来干涉。
麦基逊坐在他的大班椅上,轻轻地敲击着桌案,眉头皱起。
麦基逊是德州最大的银行,即达拉斯第一国民银行的掌权者。等到1947年,他还会创立著名的坦尼科公司,这家公司后来成为美国最大的石油天然气管道运输公司,也是美国十大财团之一的德克萨斯财团的旗舰企业。
在这个时代德克萨斯财团尚未建立,历史上是二战之后,随着德州石油和军工产业的兴盛,德克萨斯财团才得以成型,而且一直比较尴尬,动不动就要跌出前十,毕竟其实力相对于东部以及后起的西部财团们,很有一段距离。
麦基逊很讨厌那些东部的大人物,他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南方乡下的土财主,根本不入他们的眼。但是家族生意要继续往上走,没有一个大家抱团的财团支撑,是无法全国布局,是竞争不过那些东部的老白人的。
可是自己家族,已经是德州最顶级的了,加上理查逊、亨特、柏朗、埃尔金斯这几家德州顶层,勉强可以组建一个小财团。可是这个小财团的体量拿到东部,都不够人家耻笑的,这也叫财团?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拉德克里夫与里德之间的冲突,毕竟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德州的上层。不过对他而言,真正让他关心起这件事的,是他从安利股份这家企业上获得的信息。
安利股份异军突起,成为美国股市的大明星,而这家企业的总部,就在奥斯汀,在德州。多数的员工,都来自德州。作为德州最大银行的掌控者,他当然不可能不关心。而作为银行家,在这个时代也是信息最灵通的,这让他知道了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安利股份和最近出事的安达贸易,表面上股东不一样,但追到根上,其实都属于一家名叫安华控股集团的下属企业。得到这个信息后,立即引起了他的极大关注。他让自己的信息部门继续追查,才赫然发现,不仅仅是安利和安达,包括最近声名大噪的家得宝,以及复兴的百事可乐,还有几家表现不错的上市公司,居然都和安利以及安达,有密切的业务和资金往来。这已经是一家小财团的雏形了。不知不觉,德州居然迅速地兴起了这么一个经济集团,在德州排除自家在外的一个新体系。
此次拉德克里夫与里德之间的冲突,还证明了这个新集团有着强大的武力,也许他们在美国的高层,也有着并不次于自己的支持力量。他也注意到有从墨西哥来的帮派,在德州活动,而他们与安利股份,同样有着密切的资金往来。
他们的业务,现在看起来是金融、农业、电器和机械和对亚洲贸易等,公司中吸纳了一些华人。但没有涉及自己最关心的石油和军工。这很好,也许双方有合作的基础,而不是成为彼此惨烈厮杀的对手。
麦基逊想到洛克菲勒家族,不由得一阵厌恶从心头掠过。德州的石油业正在起飞,而洛克菲勒们正在拼命地挤入德州,又想主控德州石油业,这当然让他们这些地头蛇很不高兴,这是到他们的盘子里面,来抢他们的肉吃。但是洛克菲勒如此强大,他们也只能在抵挡的同时,尽量少损失地,最终与洛克菲勒们合作。
他想着,如果和这家新集团合作,就能建立起德克萨斯财团,而有财团的集体支持,与洛克菲勒的合作,就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看起来,是合则两利。他沉吟着,决定要尽快与拉德克里夫会谈,试探有没有能够合作的余地。
德州的冬天很冷,一直在零度左右,李思华夏天的时候,还感觉德州有点像广东,到了这冬天,才发现完全是两码事,前几天才有了一次暴风雪。
她和拉德克里夫走进麦基逊的别墅,心里知道,今天会是一次重要合作的前奏,是双方判断诚意的基础。
当麦基逊邀请拉德克里夫的时候,她已经有此判断。目前“安华集团”的业务,基本上与麦基逊家族的产业无关,不可能马上成为其家族确定的对手。不是对手,邀请你会谈,那就很可能是谈合作。而麦基逊要求什么样的合作呢?她前世就知道这个人,对建立和发展德克萨斯财团,具有坚定的意志和耐心。
她当然欢迎安华集团能够加入德州财团,这意味着组织找到了在美国,最好的一顶保护伞。如果能够成功,这意味着他们居然成为了美国的地方财团,本土的一员。其后在美国的发展,别人很难干涉,很多事情顾忌就小了很多。当初她选择德州的时候,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因为德州是独立建国9年后,才加入美国的“孤星州”,与主导美国经济的东部老白人,矛盾较大,因此德州的独立性很强,而德州目前的经济,在美国的分量,又明显不足,被东部财团视之为乡下。这让德州上层,对于自己在美国的经济地位,颇有不满,但他们自己的力量,又确实不够。
安华体系没有多用德州的资源,却在全美打开了自己的局面,这当然让他们高看一样,他们自己,现在还是地方土鳖呢。
双方见面。麦基逊很快发现,主导谈判的居然不是拉德克里夫,而是那个华人女子,叫李思华的,这让他非常惊异。拉德克里夫解释说,整个集团原来是在东方建立起来的,由多个在东方的欧洲富商家族组成,也吸收了一些华人富商。李思华是在亚洲赫赫有名的李家的家主,是财团的一员。他们经过协商,决定将财富转向美国,在美国立足。至于拉德克里夫本人,则是财团在美国的职业经理人。重大的事项,财团以李思华为美国事务的决策人。
麦基逊出身美国上层家族,内心说没有种族歧视,那当然是骗人。但他们的种族歧视,主要是针对整体“有色”种族,但针对异民族的个人,其实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具体观感。你值得他看得起,他就真的看得起你。你不值得他看得起,他就种族歧视。
会谈开始,麦基逊很快就拂去了心头对李思华的那一点轻视。对方思路明晰,逻辑非常强,对信息的判断极为明快,甚至对麦基逊家族的现状、对整个德州的经济态势、家族分布,利益往来,同样了如指掌。谈吐之间,非常自信,甚至是霸气。
谈到后来,麦基逊认为自己完全理解了,为什么这个财团,按照拉德克里夫的说法,主要力量还是几个西方富商家族,却把李思华推出,作为财团在美国立基的负责人。他娘的,如果他的家族或者手下有这么个人,他也会让她走上前台。谈到后来,他甚至是欣赏了。
李思华的建议与他的设想不谋而合。安华财团确实也想和德州原来的本土势力联合,形成在美国更大的力量。而她也明确指出,目前安华财团的布局,不会侵犯德州本土的根本利益,例如石油、军工和农业生产。事实上,安华财团目前的布局,对于德州本土势力走向全国,是一种加成和合力,而不是阻碍,双方合作的基础,可以变得很牢固。安华可以承诺,不会参与到在石油业和军工业的竞争上,而且可以为德州财团,尽量打开东方的市场。
麦基逊很高兴有这样的初步趋势,对方很明显也有诚意。当然,他目前对这个神秘的财团,还没有深入的了解,还不够信任。但初步的合作,完全可以试探性地进行。
李思华最后邀请他,参与金融上,安华正在进行的几个上市公司的炒作,可以让给麦基逊等德州家族一些股份,作为双方合作中,安华的诚意表现。麦基逊爽快地答应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学到了,安华这种利用美国股市的手段,显然极为高明,我们这些德州的土鳖,确实还缺乏这种东部财团擅长的金融化的操作手段。
与麦基逊见面会谈后,李思华召集美国计划的主要几个负责同志开了会。她指出,麦基逊这样的资本家都是非常狡猾的,而且不见兔子不撒鹰,与他们交往,永远要多个心眼。我们的机密必须严守,绝对不能泄密。今后在德州的相关活动,涉及保密的,不但不能因为所谓的与德州统治阶层交好而松懈,相反必须更加警惕。他们接下来对我们会更好奇,也就更加会下力气刺探我们。
李思华要求参谋组的同事们,对我们当前的机密进行分析,设定保密守则,让同志们知道哪些事情,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可以说。而哪些永远不能说,或者只能对特定的人说。也就是要对各项事情进行保密分级,然后对同志们进行培训,让他们牢记于心,形成本能反应。
到了这个时候,从美国计划得到的收入已经开始溢出,所以李思华电告海南根据地、山东移民工作部,可以大大提速了。最近这两个月,她已经开始指挥同志们采购了大量牛肉、小麦、玉米等,开始向海南货运。不但那艘6500吨级别的中海号用上了,还租赁了另外4艘差不多级别的,以中海号为领队,组成船队,向琼海输送粮肉。这样,琼海可以承受起更大的移民规模。
她也将美国计划的进展情况,选择性地电告了在缅甸的冯百驹和吴长彩,告诉他们美国计划进展一切顺利,逐渐具备了能够支撑缅甸计划的能力。她不知道,当缅甸团队接到她的电报后,同志们有多么欢迎鼓舞。他们的压力很大,因为看到了英国人在缅甸的力量。李思华的电文,让他们看到了计划成功的希望。
第45章 在美国的全域布局
与麦基逊的上次会谈之后,双方没有急于进行第二次正式会谈。麦基逊也显得不急不忙。不过他几次邀请李思华和拉德克里夫,参与了他或者其它家族组织的一些上流社会的聚会,经过这一段时间,李思华等人与麦基逊主要的伙伴,几个德州最顶级的家族已经熟悉了,特别是理查逊、亨特、柏朗、埃尔金斯这4家,他们和麦基逊家族一起,构成了未来组成德克萨斯财团的主要成员。
李思华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双方彼此交往,相互了解,确认是否可以成为合作伙伴的过程。麦基逊不可能自己独断专行,他必须取得他们伙伴的一致支持,而他自己,也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更有把握的决策。
所以李思华在与他们交往中,真真假假地透露了一些“安华集团”的信息。例如:
安华与你们这些家族相比,可能最大的区别是武力比较强大,因为集团原来的根基在亚洲、在东方,那里比美国混乱多了,你们这些家族在德州很安全,但是在亚洲,财团没有自己的武力是不可思议的。所以安华有一只精锐的武力,不过主要是在东方,现在墨西哥也有一点点,她没有说德州,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安华还支持了一些远东的军阀,以便于集团的商业活动。她的这些说法,当然是让这些家族不要动坏脑筋,安华是他们惹不起的,得罪厉害了,安华可能会直接掀桌子。
至于安华的武力有多强大,李思华开玩笑说,如果美国政府不干预,打下现在的德州是没有问题的。一战后美国保留的军队很少,德州也没有多少,所以现成的武力相对较弱,但毕竟是一个美国的大州啊。她是在开玩笑,但所有人都明白,恐怕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当然,如果是美国战争动员后,自然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安华财团的定位,是“双头鹰”的国际财团,即西方和东方两个中心。财团以往的财富,来自东方,在哪里也有深厚的根基,不会轻易放弃。但亚洲尤其是民国,政治动荡,所以派她来开拓美国市场,希望在美国同样立住脚跟。而且这样开启东西方贸易,是一个新的长期利润来源。对于这一点,麦基逊们都同意。但他们对东方都不了解,很羡慕,但知道自己干不了。
安华目前在美国的产业定位,食品出口和远洋海运是基础,金融是短期的重点,未来重点则是一些新兴的科技行业,例如家用电器、无线电等方面。
李思华还轻描淡写地提到了,未来集团还会开拓与东方市场之间的军火贸易,集团与东方的不少军阀有交情,会顺带做一些规模相对较大的军火生意。当然安华自己无意进入军工业,只会做贸易。而亚洲的石油应用,规模也在迅速扩大,也是安华贸易的发展领域。这两条信息,让这些家族都两眼放光。麦基逊们知道,这是安华有意在合作后,给出的重要筹码。
至于安利,李思华解释说,这就是一个金融游戏。安华发展安利,是短期渗透美国,在各地快速建立起基础的一个行动。麦基逊自己都觉得很高明,虽然他认为这确实就是一个骗局。但这些家族们,谁也不是道德癖,都是心狠手辣的人,谁不干点龌龊事?麦基逊还想着,自己家族就缺乏这样的能人和创意,只好守着德州这一亩三分地。看看安华,已经放眼整个美国了,他和其它家族都有些羡慕。
随着双方的交际渐深,在金融上的第一步合作进行得很顺利。麦基逊等5个家族,入股了李思华拿出来的几只股票,而他们很快就感到了欣喜。
最好的就是百事可乐,麦基逊们帮了忙,不但提供德州的资源,而这些家族与周边几个州的上层关系都很好,这些上层家族的产业中,不乏有经营消费品的渠道的,所以百事可乐在德州和附近几个州,很快流行了开来,这使得百事的销售规模和利润,增加得很快。
这种情况引起了华尔街的注意,不少机构加仓了百事可乐,德州家族们买时,市值大约还不到5千万美元,而到1929年的3月,其市值已经上涨到了1.2亿美元。华尔街对德克萨斯“财团”自然非常熟悉,所以发现了几只上涨很快的股票背后,都有德州家族的推动。不过他们虽然与德州财团疏远,但到底都是美国一个大圈子里的,对方也是不好惹的。自己吃肉,别人喝点汤,也不能赶尽杀绝。华尔街背后的财团们,都把这几只股票,看成了是德州这个小财团,下场的作为。李思华操控的这些股票,因此始终没有受到华尔街的干涉。
墨西哥的局面,已经稳定了下来。
整个帮派,已经吸收了当地人1500多人,分布在了华瑞兹乃至德蒙德的全境,甚至在山中,开辟了两个城市战的训练基地,所以丹尼尔帮的精锐,在整个雷蒙德的黑帮和警察中,都赫赫有名,都知道这个帮派是半军事化的,非常不好惹。而最初那些黄种人,则逐渐减少和消失了,剩下的人不多。
唐干林他们的大多数人,都已经来到了美国,开始是偷渡,随着“安华财团”逐渐在德州站稳脚跟,他们逐渐都取得了合法身份,不是长期签证,而是直接的美国身份。德州的上层打打招呼,下面的移民局和警察局,就非常容易搞定。现在丹尼尔和边境城市韦斯拉克的警察局长,以及移民局长,关系好得像是穿同一条裤子。
接近900人,还带了在墨西哥吸收的500多的,有点文化、懂得英语的拉丁人,在取得美国合法身份后,逐渐散入了全美,尤其是那20个安利的重点城市,他们在安利各地办事处的支持下,在当地住了下来,然后与安利“业务员”们打成一片,形成了松散型的组织,随时可以动员一大批人力。当然不是用来干架,而是为了未来大量收购小工厂,而做好准备。
他们现在的一大任务,就是根据李思华的工业规划门类,搞清楚自己分管的辖区内,有哪些可行的潜在收购目标,包括细节的情报,例如技术水平、老板信息、熟练工人和工程师的情况、华裔情况、经营状况等。对于被选中的重点目标,他们还要认识其中的雇员,尽量打听内部的情况。
对于这些2年前还是贫苦农夫的战士们来说,这简直是折磨,显然不是他们原来擅长的。但是李思华也别无选择,她也只能赶鸭子上架,能够信任的人手,只有这些战士们。
到最后,还是那些拉丁人,得到的情报最多、最清晰。而很多战士,其实是作为当地的武力存在。他们的组合,在一些城市,逐渐形成了所谓的新的“小帮派”。整体上虽然有点勉强,但这一张覆盖全美主要城市的情报和行动网,总算基本形成了。否则到时候不依赖这张网,难道靠李思华和少数同志,去寻找和收购可能的两三千家企业或者其生产线设备吗?还有未来的招聘技术人员和华裔青年等工作,都不是少数人能完成的,需要这样的组织力量。
李思华还让在华瑞兹和雷蒙特的帮派,继续寻找一些适合的拉丁人,要求最后拉丁人的人数增加到超过1000人,同时在各地安利系统的美国人中,小心翼翼地,但是逐步地发展一些人。当然,最后这些人都只会用以光明正大的帮助公司收购,而不是其它。主要的形式会是建立起向亚洲的出口公司,只是届时主要出口的是工业设备、生产线、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
海南根据地和山东移民工作部接到李思华的指示电文后,移民的工作开始陡然加速,1928年移民不到10万,而1929的计划就要超过50万人。按照这样的人口规模,会准备好5个师的青壮进行军事训练。而且现在的师,已经是李思华在美国计划进展较为顺利的前提下,要求的1.6万人的大师。
1.6万人编制的大师大致是参考德国二战的编制。之所以没有选择美国编制,是因为二战时美国师的编制,实在是太大,后期达到了超过2.8万人,这让李思华觉得这样的师编制太过臃肿,所以最后还是参考了德制。
这样人数高达1.6万人的步兵师,下辖一个师指挥部,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并配有师直属侦察营、摩托化支援连、摩步营、工兵营、通信营、卫生营、新兵营、兽医连、摩托化宪兵连、摩托化邮局以及军需处和供应处各一个。 当然,这只是标准型,不同的部队,还会有很多基于这种标准之上的变形。
另外,在10个师中,李思华还计划编制2个装甲师,按照1.2万人的编制, 下辖一个师指挥部,一个装甲团,一个装甲掷弹旅,两个摩步营,一个炮兵团,并配有师直属摩托化侦察营、重型摩步连、机械化步兵营、装甲工兵营、装甲通信营、卫生营以及军需处和供应处各一个。不过在进入缅甸的时候,是不能这样的装备的,交通条件可能不允许。
对于重型坦克难以在缅甸以及云贵这样的山区作战的困难,她现在的想法是,总是存在一些平原作战的需求的,必须要有准备,例如在缅甸东南平原上与英国冲突的准备。另外,她还考虑干脆配置一些轻型坦克,美国标准将此时重量低于5吨的,认定为轻型坦克,这类坦克甚至可以使用卡车运载。而且美国很快会有一款很不错的M2轻型坦克,虽然这个系列中比较成熟的M2A3是1934年才成熟,但那是因为经费缺乏——美国在一战后,对于军费实在是太抠了,与后世拼命的军事武装相比,简直是两个国家。
如果她通过德州财团投入研发费用,这款坦克估计在1932年就搞出来也不一定,那样到1933年完全可以实用。
当然还有初级空军,要建立起一定的空军力量,为未来的大空军打下基础。先狂想一下,构建一个空军师,72架战机(三个团)+12架轰炸机(一个团)+8架运输机,要花多少钱,现在她还真的没数。尤其是轰炸机和运输机,买不买得到,都还很难说,美国自己还没有像样的轰炸机和运输机呢。
另一个大问题就是油料,摩托化需要的基础是汽油和柴油,否则最多只能“骡马化”。解决这个问题很困难,暂时只能考虑在山区建立多个隐蔽油库,然后在战前全力输入,至少要准备好6个月以上能够满足军队战争的储备油。
盘算完军备,李思华自嘲了一番,现在有点心态膨胀了啊,有了钱,人胆子就壮。还是要仔细执行计划,大钱还没有到手呢。
1929年3月的一天,纽约洪门致公堂内,大佬司徒美堂,正在等候一位贵客的光临。他没有见过这位贵客,而根据事先了解的信息,他现在的心里充满好奇。
这位贵客是位女子,而且是华人,是他的同胞,这并不值得奇怪。经常都有从大陆来的客人拜访他,毕竟他是华人在美最大的“黑帮头子”,他在致公堂内另立的“安良堂”,此时已经是全美最大的华人组织,在美国的31个城市有堂口,成员高达2万多人。要知道,这个时候全美国的华人总数,还不到20万人,这意味着他组织下的成员规模,就超过了华人总数的1/10,所以他对华界的影响力可见一斑,是绝对的泰山北斗。
老头子今年已经60岁整,他的一生经历太多,很少有人物能够让他动容了,这位贵客却是个例外。
比较奇怪的是,与平常华人通常是由其它华人介绍给他不同,这位女客却是由他的律师,即后世大名鼎鼎的罗斯福总统,介绍给他的。并且罗斯福还做了一番调查,告诉她这位女客,恐怕是当今美国,最厉害的一位华人。
罗斯福是受到德州著名的大佬麦基逊的委托,将李思华介绍给司徒美堂的。罗斯福对此很重视,他其实与德州的势力,交往是很浅的,作为在政治上具有雄心壮志的他,自然重视这个与德州上层建立起良好关系的机会。
而且麦基逊介绍那位华人女子的时候,直接是用了自己家族“生意伙伴”安华集团话事人这样的形容词,这就非比一般了,麦基逊家族那是什么普通人吗?他们的生意伙伴,必然也不一般。
所以律师出身的罗斯福,对安华集团做了一些调查。他的人脉关系,实际上比麦基逊还强,所以情报能力也更强。因此发现安华集团,无疑是一家以德州为基地的新兴财团,而且正在美国股市中,带领德州上层的多个家族,在呼风唤雨,这让他也非常好奇,得到了他的重视。所以他是郑重其事地将李思华介绍给了司徒美堂。历史上,罗斯福当律师的时候,相当于司徒美堂的小弟,他和司徒美堂的关系很好,完全可以说得上密友。
李思华带着唐干林等几个人,笑吟吟地走向大门,还没等他们入门,司徒美堂已经迎出大门,老爷子声如铜钟,中气十足:“欢迎李小姐光临寒舍啊。”
李思华在寒暄的时候打量司徒美堂,老爷子已经60岁了,可是精气神十足,不愧是有武术底子的。他当年出名,就是一帮白人混混,到他工作的中餐馆捣乱,被他以一当十,当场打死了一个白人混混,轰动美国华界,被称为“第一个打死白人的华人”,坐了几个月牢,等他出狱后,由此奠定了在美国华人中崇高的声望。老爷子1955年才去世,活了87岁的高寿。
大家坐下后,司徒美堂也好奇地端详着李思华。非常年轻的女子,听说是出身大富之家,可是很有一股英武之气,单是气质,就与一般的华人女子不同。而且神色沉静,举止自信大方,面对他这个大佬挥洒自如,上位者的气势,不知不觉流露。他提醒自己,这可不是个普通女子。
李思华大大方方地介绍了安华集团的一些真真假假的情况。重点是安华已经在美国布局了多家企业,希望吸纳一些华裔和华侨。这引起了老爷子的高度兴趣。
老爷子询问:“需要多少人呢?”
李思华回答:“首批5千人吧,希望最后能发展到2万人。”
司徒大吃一惊,倒吸了一口冷气:“居然要那么多人?”,这个计划,会把华侨中的年轻人,几乎一网打尽了。
李思华解释说,安华现在美国有了一些成绩,也有必要的财力。作为她个人,希望为美国华界,也为祖国的发展,做一些贡献。
中国的落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工业的落后,而要发展工业,首要的就是科技和工业人才。绝大多数的华侨在美国,都是从事餐饮、小卖部、摊贩等最低端的生意,说白了就是谋生而已。没有能学习美国真正先进的科技和工业技术,这对于国家民族是难以提供大的贡献的。她想改变这种状况。
因此她的设想是,在安华影响比较大的德州,低调地开办几所工业技术学校,购买一些基本和必要的工业设备、仪器仪表等,聘请美国专业人员,对大家进行教育和培训。安华会对学院补贴生活费用,而安华和友好企业,会提供学员们实践和实习的真实应用场景。毕业后,安华将尽量吸引学员回国,在安华和友好企业中,发展中国自己的工业。当然,不愿意回国的,安华也愿意提供在美国的就业机会。
李思华的美国工业技术培训计划,当然不仅限于美国的华侨。她已经安排海南,首批选择出最优秀的5千人,送到美国进行教育和培训。这些人她会为他们办好教育目的的长期签证。
对外,则是安华为其东方基地设立的教育培训学校,而且对美国人来说,也可以理解教育也是生意的。
第46章 人才计划和风暴前夕
司徒美堂非常激动,老爷子一下子站起来,在大厅内走了几步,平静自己的心情。他转头对李思华说:“我这个老头子一定全力支持!这是对国家民族,也是对美洲华侨的大好事!”
李思华笑了笑,让老爷子坐下来,不要太激动。她继续解释整个计划。
她会先在德州开办4所工业技术学校,以5千华侨子弟和5千大陆招聘的子弟混合,合计1万人分配到这4所学校学习。
学习的门类会覆盖她计划的16大类。她现在根本不担心教师来源。等到危机爆发后,没有可能招不到那些,能够进行各类专业技术教育的足够毛泽东。重点教育的工业门类是:采矿、钢铁、机械、化工、能源、电力、铁路。
拜访结束,司徒美堂一口答应完全配合她的招生计划,他会立即动员致公堂和安良堂,将招生信息传遍全美华人圈,并鼓励华人青年踊跃报名。
她没有告诉司徒的是,她计划中的根本,是先打造五大工业基础体系:军工制造体系(陆军为主的武器弹药)、非电能源生产体系(汽油、柴油、煤油、煤炭)、铁路轨道和公路交通体系、电力生产和电力网传输体系、以及民用工业加工体系(民用机械制造)。
在五大工业基础体系之外,她还希望,能够在无线电和通讯、材料科技、仪器仪表、化肥工业、建材工业、冶金和轮胎制造这些领域,能够建立起工业基础来。至于航空、造船,现在只能是非常初级的教育,只能放到后期,当下没办法很快实现产业开发。
当然,以上的万人计划,属于李思华构思中的中层计划,是培养工程师和高级技工的一个计划。
至于高端人才的培养,她已经让海南的同志,设法在全国招聘学生,委托国内的大学考试筛选,送到美国留学,现在不能太惊动美国当局,所以首批学生计划是1000人,学费全部由安华奖学金支付,在国内的宣传,就是有华人富豪教育报国。当然,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国民党政府的官方留学培养。
整个的教育计划,她有一个“十百千”的狂妄设想。那就是用10年时间,利用欧美的教育资源,培养10万高端人才,100万中层人才,在大陆扩散培养1000万产业熟练工人。若能完成,就能奠定全国解放后的大工业基础。
历史上解放初期,全国只有187个科研机构,而称得上自然科学家的,大约只有600多人。有科技背景的人员,全国不超过5万人,而技术专家以及工程师,则只有2万多人。这样的孱弱人才基础,发展大工业的难度,可想而知。
李思华的梦想,当然是在建国前,就能解决这个基础难题,在各个根据地,先将工业基础建设起来,先将人才培养形成规模。不过,这个人才计划的难度,按照李思华自己的评估,也远远超过了她正在进行中的美国计划,所以她现在只能自嘲为“狂想”。不管怎样,一步步地去踏踏实实地做吧,做一点总归会好一点。
司徒美堂的影响力果然巨大。他将信息通过安良堂,传到美国华人所在的各个城市后,在华人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太多的年轻人想报名了。不去管家国大义,就是单看个人前途,从底层打杂的,得到了成为技术专业人员的机会,怎么会不动心呢?何况,安华还答应补贴学费和生活费,这等于安华要至少养他们三年(目前最短学制是3年),对很多人,这甚至是解决了生存问题。
安利办事处所在的几十个城市,都设置了报名点,一个月以后开始报名。报名开始,各地人流就络绎不绝。在排华法案还存在的美国,这样的机会几乎是绝版。如果不是全美的华人,本来就没有多少,否则造成万人空巷,都是可能的。有的地方甚至引起了当地警察的关注,得到安利的回答是,集团要把他们培训一下,都招聘送回东方,这对你们的排华法案不是好事吗?安利的势力很大,警察们也只有哭笑不得地罢手,毕竟听说不过是学校报名。
在德州的4所学校,在李思华拜访司徒之前,就已经开始低调筹建,分布在德州4个城市的郊区。毕竟每一所,不过是容纳几千人的,以厂房、教室和宿舍为主的场所,不能用后世的大学来比较。德州有的是地方,所以进展很快,也对当地影响甚微。对于德州上层来说,这就是安华集团,用来培养其未来东方与西方贸易业务的员工教育基地。
学校并没有马上配置工业设备和生产线的教学基地,而是计划首先进行半年的英语口语、书面语和工业名词概念的强化训练,特别是从国内来的那5千人,如果英语都没学会的话,如何在美国这里接受教育培训呢?
从5月开始,从全美各地来的华人青年学员们,就开始逐渐报到了。而在5月内,国内来的5千青年也已经分批抵达。6月初,4所学校就开学了,上万中华青年,在德州低调地开始学英语。每所学校,都配置了一些拉丁人,作为与当地社会打交道的主力,华人面孔出现太多,对于这种原生种族歧视的地方,容易引起是非。
6月开始,李思华和负责财务管理的同志们开始高度紧张。一系列的前置安排开始执行。
同志们按照李思华的“预判”,从6月中旬到8月中旬这两个月,要完成大部分股票的抛售。实际上从4、5月份开始,原来安华控制的那些股票,股权上就不断在发生变化,原来集中在集团几十家企业上的股权,不断地被转让给了美国各地各种名目的各种投资公司、基金公司和实业公司,而分割出去的股权,又被进一步地转让到更多的马甲公司手中,现在通过安利会员系统,组织在全美已经有超过2千家以上的马甲公司。
在市场上看来,是安华集团已经在不断地从股市上撤离,对于关注到的华尔街人士来说,大部份人是嗤之以鼻,行情那么好,安华就害怕了?不过有少数人在暗暗点头,这家安华,嗅觉很灵敏啊,就是稍微早了一点,放弃了不少利润。
其实这个时候,安华还没有真正抛售,只是除了一部分不会抛的,保持对各上市企业基本影响的基础股票池外,将其余股票,分散到了几千个公司和个人账户中而已。
抛售的真正开始,是6月中。
每天,安华控制的几千个账户中的一部分,都会向他们的股票经纪商发出指令,抛出一些股票。这正是大萧条前美国股市最后的疯狂时刻,每天抛售的股票,就像是落进了大海的水滴,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是安利和百事可乐,这两只抛售量最大的股票,也没有下跌,只是看上去有点滞涨而已。多数股民,对于开始放大的每天成交量,茫然而没有警觉。
在抛售前,李思华已经与德州财团的几个家族进行了协调,告诉他们安华判断美国股市,很快会大跌,也许会迎来一次熊市,安华要从股市上暂时撤退了。麦基逊首先支持了她,而其它几个家族,也都跟进。都是些老狐狸,对于股市上这样疯狂的涨幅,他们内心早已感到不安,何况李思华们,已经证明了她们在金融上的能力,他们没有不信服的道理。
所以德州财团也全力配合。很多资金往来,就是通过麦基逊家族的达拉斯第一国民银行,以实现对华尔街资本注意力的规避。通过安利体系,达拉斯第一国民银行已经将分行,开到了美国最大的多个城市,虽然在当地不起眼,但有安利体系的支持,至少没有亏损,这使得麦基逊家族与李思华他们的关系更加好了一些。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股市狂热的气氛,比起当下夏天的热度,更加炙热。街头巷尾,每个地方,都有人在讨论着股市和股票,无论是餐馆的老板,还是擦鞋的小弟。
这是美国在二十世纪早期黄金时代的末尾。上一次经济危机后,从1922到1927年,经济快速增长,而通胀水平并不高。无论资本家还是工人,都取得了财富的增长。企业盈利创了战后新高,而失业率创了战后新低。
美国经济在这几年,经历了由科技引领的快速增长。中小城市的城镇化以及中产阶级的崛起,给新科技带来了巨大市场。收音机的数量,从1922年的6万台增长到了1928年的750万台。汽车行业更是快速增长,1929年,美国实现了2300万的汽车保有量,每五个美国人中就有一人拥有轿车!科技进步驱动了生产效率的提升,1922到1928年美国工人劳动生产率提高了75%。
按照1929年初,华尔街日报得意洋洋地发表文章,说美国经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强大过,所以的一切,都指向了经济高速增长和创记录的铁路客运量。
真是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啊,看着财务组提供的每天回笼资金的数据,李思华不由得心旷神怡,不过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她感慨着。
李思华要求最后回笼的资金,要达到至少3亿美元,分布在几千个账户里。这个数据自然是有来由的。
这个时候的安利股份,也进入了最鼎盛的时代,虽然宝洁等屡次起诉,到现在官司也还在打,甚至有可能败诉。不过炙热的牛市气氛下,对于安利股价的暴涨,并没有太多影响,最高时总市值一度超过了3亿美元,百事可乐则达到了1.5亿美元以上,加上其它由德州财团协同安华推升的股票,所有这些股票加在一起,这些股票的总市值,就超过了8亿美元,当时的美国股市总市值超过700亿美元,这意味着“德州安华系”股票的市值超过了美股的1%。
8亿美元的总市值中,安华自己的又超过了50%,大约有4.2亿美元,对于这些股票,安华计划抛售掉60%~70%,回笼2.5~2.7亿美元,这是大头。当然,未来在超低价时,会回购一些股票,例如百事可乐的股票。
其它还有一笔收入。安利系统,此时已经发展超过50万会员,单单卖出会员标准礼包产品,就是1亿美元(200美元一份),然后这些人在“业务推广中,又不断购买产品,到现在整体销售额已经超过了3亿美元,这使得安利公司可以动用的自由现金,高达5000万美元。而李思华选择了一些,前世她了解的好公司,加了一倍杠杆,在二级市场上买入了1亿美元的多种股票,到现在累计,也有几乎5千万美元的盈利。
所以到8月6日,已经完成了计划的全部抛售,总共回笼现金3.3亿美元,不去管那些仍然持有的大量股票,以及在德州等地的资产,单单是股票收益,就已经是李思华带到美国资本的几乎十五倍!美国计划,至少在资本获取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两天后,8月8日。美联储宣布将贴现利率由5%提升到6%。听到消息,李思华清楚,美国股市的大崩溃要来了,提前一个月就撤出,似乎少了点利润,但人总不能太贪,她现在也是“巨鳄”,身体太大,转身不容易,抛售太晚,会担心接盘不够。而且最后时段的痕迹,总是最容易被有心人观察到的。总之,没必要冒太大的风险。
8月8日是美股市场的实质转折点。按照后世经济学家们的分析,从这天开始,逐渐抬高的再贴现率,提升了投机信贷的贷款成本,股市投机收益开始减少,先知先觉的资金开始逐步流出,卖单增加,股市波动率开始加大。
而出于对高股价和高波动率的担忧,股票经纪商们,将保证金比例由10%逐渐提升到50%左右,这完全是逼迫更多的投机性资金,被迫从股市中撤出,这种现象,逐渐演变为一种恶性循环,带来股市的大幅度下跌。
从8月8日到9月3日这一个月,黄昏的气氛日益明显,大资本家们也都在拼命撤退,而散户和一些懵懂的机构,仍然抱着股市还会继续上涨的信念。确实,股市也是继续在上涨着,9月3日,股指达到了创纪录的381点,一个此后25年,也没能再达到的数字。
李思华这段时间指挥着金融小组,进行着最后一击的准备,这是非常隐秘的行为。3亿美元的资金,从几千个账户,又流向了上万个其它账户中,涉及30多个美国城市,上千个马甲公司,以及上万的个人账户。这些个人账户,大多数来自安利会员,还有一些华侨和拉丁人的个人账户。表面上看,极度分散,毫无规律。彼此之间,根本没有联系,除非有人能够掌握所有银行的流水记录。然而,经过这一个阶段,资金流动的技巧和隐蔽性,都得到了极大的提纲,而且很多的几万美元,都是现金提出,又现金存入的,本身就很难找到来源的踪迹。
9月3日,做空的战役开始。美国各城市的股票经纪商,开始收到了各种各样的股票做空委托。还在股市上涨疯狂氛围中的经纪人们,只是感叹这些家伙胆子太大了,居然敢逆势做空。不过这些委托几乎都是几万美元,都是不大的空单,也没有引起他们很大的关注。什么时候都有些家伙妄图赌一注,有什么好多奇怪的呢?
从9月3日到月底几乎一个月中,空单开始累积,3亿美元使用的杠杆并不算太大,李思华要控制风险,所以她选了1:6的比例,这个比例,所有以“散户”名义出面的,也很容易从股票经纪那里取得杠杆。3亿美元的保证金,因此逐渐累积成为18亿美元的巨大空单,不过这份空单,其实分成了上万份,本身也被掩护在了整个市场不断增加的空单总量之中。
股票经纪人们发现,最近的空单增加了不少,虽然单笔数额都不大。他们判断,现在确实有些投资者,对于股市看熊了。大家其实都知道,现在股票是虚高的,做空力量的增加,是不是行情要逆转的信号呢?这导致有些经纪人,自己也开始怀疑,未来倒是因此而救了自己一命。
时间进入了10月,经纪人们发现,那些做空的家伙,至少短期方向是对的,到10月中,股市已经下跌了10%,很大的比例了。可是这些家伙,怎么都不收手呢?难道他们认为还会跌?不太可能啊,很多颇负盛名的经济学家都在说,股市还会继续涨。
经纪人是最敏锐的一个群体,他们对于市场的“小信息”是最敏感的,可是,他们也接触不到真正决定市场走向的“大信息”。在10月中这最后的逃命机会时刻,大多数人仍然犹豫不决,或者认为风暴已经过去。他们并不知道,前一波10%的下跌,不过是“茶壶里的风暴”,而接下来的,才是“海啸式的风暴”。
残酷的现实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进入10月下旬,狂风暴雨,终于来临!
第47章 大崩溃与行前准备
10月19日周六以及接下来的一周,美国股市交易量非常巨大,而股价开始一波波地下跌,人们都开始惊慌,不过侥幸心理仍很重。
10月23日,暴跌6.3%,股指跌到了305点,这个时候,清醒的投资者们已经慌不择路。而更多的是那些借贷投资的家伙,这个时候因为被经纪人要求追加保证金,导致了市场上形成了暴跌,然后要求追加保证金,客户被迫平仓,又造成新的暴跌的负面反馈,就像未来2015年中国A股股灾一样,股价犹如是坠岩,直线向下。
美国投资者中,形成了巨大的惊慌,政府出来讲话,只不过让部分人群又有了些许股市回升的希望。
然而,10月28、29日,美国股市又遭遇“黑色星期一”和“黑色星期二”,这两天股市分别下跌了13.5%和11.7%,创下美国股市上单日最大跌幅和第二大跌幅的历史。股市彻底进入了深渊,没有人愿意接盘了,从高楼上跳下的投资者,一个接着一个。
资本主义在二十世纪早期的黄金时代,结束了。
11月开始,李思华指挥安排所有的空单,开始了结。上万投资者们,这个时候开始向股票经纪商发出指令,买入对应的股票以归还做空时借入的股票,结束做空流程,回收保证金和利润。悲伤的是,有些他们的股票经纪人,自己已经跳楼了。
新的经纪人们,目睹着这些做空者们的丰厚收益,羡慕得眼珠发蓝。真是些好运的家伙啊,不过很多人都结束做空了,是不是股市到底了?要反弹了?他们的脑子转得飞快。
确实,11月13日,由于胡佛总统开始注入流动性,并且让美联储将利率水平从6%下调到4.5%,股指出现了一波短暂的20%反弹,然而并没有改变大局,接着又是下跌,这样的20%反弹未来反复出现了7次,每一次最后都回归下跌。漫长的下跌,一直到2年半以后的1932年,在股指几乎下跌了85%以后,股指才终于见底。
不过这些都是李思华不太关心的事情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胡佛禁止了做空,股市上没有什么机会,除了留下1亿美元稳定自身的企业群落外,其它的资金,她都要投向美国计划的下一步了。
全部资金回笼了,除了3亿美元的本金,18亿美元的空单,带来的盈利达到了7.5亿美元,这使李思华现在掌握的总资金,达到了11亿美元的高峰。即使在美国,除了洛克菲勒和摩根等少数家族,她的“安华集团”也算是顶级的财团了,不过眼下这些收获,都不能暴露。
李思华也是感慨万千,从1928年4月赴美,到现在的1929年11月,整整一年半的时间,美国计划执行过半,终于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她的眼里,不由得有泪水在旋转。隔了良久,她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自嘲地想着,你的征途可是星辰的大海,区区收获,就让自己震撼啦?这才哪到哪呀?
李思华决定,除了1亿美元,回到安华集团明面的几个企业上以外,其余近10亿美元,都会在最近一段时间,逐渐汇入约2000家的马甲公司分布,作为后期大采购计划的行动马甲和资金来源。
她想着,12月,要回去一趟海南“过年”。海南根据地的发展,也不知道变得怎样了?虽然她一直频密地与根据地保持着电报的联系,但不亲眼看一看,观察考察,总是放不下心的。
麦基逊们对这两个月美股的暴跌,同样是目瞪口呆,他们虽然是美国统治阶层的一个部分,但只是偏安一隅,不是这个时代美国的主角。他们事前,虽然相信了李思华的预判,尤其麦基逊,自身作为银行家,早就对美股的情况不安了。但是他们也完全没有想到,股市的暴跌会是如此惨烈,从10月初到11月中,一个月出头,股市就跌掉了一半,直接腰斩!
这个时候他们纷纷庆幸听从了李思华的判断,他们的股票都在高位出场了。虽然他们的实业,已经开始被股市暴跌所带来的经济动荡拖累,但这个时候还不算明显,总体盈利,让他们喜笑颜开。
李思华告诉他们,自己要回去东方一趟“过年”,探望亲属。并且会安排在东方的一些事情,估计要到5月份才会回到美国。而她在回去前通过德州财团的关系,安排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快速收购了一家航运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在股市中损失惨重,已经无力维持自己对家族远洋货运业务的掌控。收购的价格很合理,当然麦基逊们出面,也不可能不合理,这家公司有十几艘海轮,总吨位高达15万吨,而李思华付出的价格却只有1500万美元。这也让她慨叹,原来购买的几艘货轮,价格上真的是被宰了凯子。其实她如果再等几个月,经济危机深化了,说不定几百万美元就拿下来了,可是时间不等人。
当然她还想拿下几艘客运邮轮,这个就要慢慢等了,她计划等到半年后,再出手购买。
航运公司的职员和船员们暂时都留用了,理由很简单,再过半年,赶他们都赶不走,一定有忠诚性,那个时候,有一份工作,简直是天大的幸福,他们会无比珍惜宝贵的饭碗。经济大危机下,别说是和海南根据地交易,很多资本家就算和苏联交易,都毫不犹豫,何况是要吃饭的技术人员和工人。至于自己的船员,只能等待航运专业的教育培训,那起码要两年时间,还要上船实践,3年才可能替代。
这一次返回海南根据地,除了2个步兵师的装备外,主要携带的就是德州的特产,小麦、玉米和牛肉,牛肉主要是罐头。大约动用了10艘海轮,8万吨的运量,组成了一只船队。以前的中海号在前期已经开辟了中美货运业务,这个时间点,还在海南。
第二件事情才是大事。李思华向麦基逊等构成的“德州财团”,抛出了整整30个师的军火订单!全部订单需要在2年时间内完成,包括25个步兵师、5个摩步师,甚至还有差不多150架飞机、大量高射炮以及其它各种武器弹药等的超级大订单!这一次她返回的时候,希望先带2个师的武器弹药返回东方。
在麦基逊们目瞪口呆的时候,李思华轻描淡写地解释,这正是她需要返回东方几个月最重要的原因——去落实这个大订单。她自己的家族在民国西南的一个省,很有声望和地位。与周边几个省的军阀和地方统治者,都有很密切的合作关系。这一次,几个省的军阀们决定倾其所有,联合组建30个师的军队,与国民政府一决雌雄。她其实一点都没有说谎,确实要与民国一决雌雄,只不过不是军阀,而是我党。
麦基逊们都听傻了,然后就是狂喜。买家是谁?关他们什么事?至于中华民国,那是什么玩意?反正都不是美国的敌人,就算是敌人,也要干。他们与美国军工界的关系密切,一直梦寐以求地在德州建立军火工业,但是美国政府在一战后,军事上收缩得厉害,军费很有限,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有了李思华这个超级订单,就可以奠定德州军火业的基础了。老实说,对于建立军工业,他们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就是大订单。
一帮助手被紧急叫来,5大家主都在现场监督,急切地要他们马上计算出李思华订单的价值。最后的金额让这帮人目眩神迷,订单价值估计会超过3.5亿美元!
李思华呵呵一笑,说到:“订单可以交给你们,就现在的这个编制体系和数量,你们必须保证质量,不过总价格,我们只能给到3亿美元,我们非常坚持这一点。”
几个家主都知道,3.5亿美元并不比美军采购的价格高。但那是整个军火商业的利益在里面,你以为美军得到的价格就是最低了?那军火商们吃什么?所以从生产的角度看,水分是很大的,3亿美元,利润也不低。如果他们自己成为生产商,这3亿美元的订单,很可能有超过1.2亿美元以上的利润。
他们心里其实已经愿意了,不过现场都笑着没有答复,麦基逊打哈哈说,等到订单确定了大家再商量,一定会让李小姐满意的。
接下来对于李思华马上要的2个师装备,他们帮助的态度积极无比,动员了全部自己的人脉,很快帮李思华准备好了,由于各个生产厂的现货不够,还从美军现役中先搞了一部分补足,生产厂会在接下来的3个月内,再补足美军所缺。
由于有一部分“旧货”,因此两个1.6万人师的装备,包括了大量的火炮,只算了600万美元一个师,一共1200万美元。简直比以前李思华从罗伯特那里购买的武器装备,便宜太多了。这当然是因为现在的层次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罗伯特是割“半殖民地军阀”的韭菜,而现在安华已经是是德州财团的一员。
这个订单的威力之下,麦基逊们彻底确认了安华财团的实力和诚意,现在安华已经是他们财团中的“内部”一员了,当然待遇不一样。不过如果罗伯特知道此事,就该哀叹自己失去了超级的大客户了,这足以让他终生为此捶胸顿足。
李思华走之前,又对其它的事情进行了安排,先是两件大事:
一、安利等几家公司的整理。
要做好安利被迫从传销转向直销的准备。传销的危害,美国政府迟早会加以整顿。不过不至于让安利无法生存,在德州财团的支持下,美国政府最多罚一笔款,然后要求停止传销。但安利大势已成,改成直销也会有不少会员接受,整个体系瘦身,然而更能长期发展。但经济危机下也不可期望太多,毕竟传销直销的,都是同类中的高价品。人们收入少了,还能不能维持这个模式,现在尚未可知。也需要做好最后完蛋的准备。
家得宝等3家企业抛弃,家得宝这样的“概念性”企业,目前技术远未成熟,不经过二十年的发展,难成大事。经济危机中,估计也卖不了多少钱,但最后的控股权,能卖多少算多少。毕竟,也逃脱了责任,这样的大危机,投资完蛋,不是最正常的吗?
百事可乐这样的几家企业,不可抛弃,未来还有很大潜力。就算是经济大危机,可能百事可乐这样的“肥宅快乐水”。更能成为人们麻醉自己的饮品。组织在美国当下的实力和势力,已经足以推动这样的企业在美国的发展。
二、教育和学校的扩充。
经济危机马上到来,所以学校可以进入正式的工业教育了,而且需要扩充,从现在的4家都在德州,扩充到全美工业区中择地,建设15所工业技术培训学校。未来在这些工业区中采购生产设备,招聘技术人员,让当地企业和人员配合教育培训,是给他们生意做,没有不同意不配合的道理。经济大危机下金主就是神。
李思华的计划是扩充到可以同时培训6万人以上的规模,通过在海南根据地选拔最优秀最聪明的青年,以及在全国招生,让具有一定文化水平的学生到这些工业学校培训。这样以3年一个周期,从1933年起,可以每年向计划中缅甸和云贵的工业基地,提供2万人左右的初级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积累到抗日战争爆发的1937年,则可完成10万技术人员的供给。
当然接下来还会招聘美国失业的技术人员和工程师,直接在本土设学校培训,那样的规模更大,她计划到1937年要达到20万人。这样到1937年可以凑出30万中层技术人员,以3000个工厂来机械静态地计算,则可达到每个工厂100名技术人员,这就可以让初级的工业基础得以建立。
实际上她还是很遗憾的,因为这些技术人员必须是有文化基础的,需要在国内基础教育之上来形成,至少要初中毕业吧,才能接下来接受这样的工业教育,其实最好还是高中生,但是没有办法,哪有那么多高中生呢?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学生,能够以超人的刻苦,用汗水和努力,来弥补时间的缺陷了。
根据地的组织,现在已经按照她的规划,在拼命地积累完成初中教育的人力资源,还在全国安排伪装的各种公司,招聘初中生,争取以全国之力,来形成可靠的初级人力供给。
海南现在差不多有50万学生,组织要求所有老师全部动员,有文化的党员深入教育一线,激励那些从年龄上懂事的孩子,例如14岁以上到18岁以下的,尽快弥补教育基础,例如用2年时间完成本来需要5~6年的小学教育,而再用2年时间完成初中教育,整体用4年时间完成初中教育,然后接上工业学校的3年教育。整个计划可以说是一个“7年规划”。已经有基础的当然是尽量再缩短时间,从6年、5年到4年。
就是这样拼命的状态,海南根据地也估计自身,只能在李思华要求的时间内,提供10万合乎基本标准的学生,而缺口的20万,李思华从美国华人中只能解决2万,她计划到东南亚,再招3万,而剩下的15万学生,就只能从国内招生了,压力非常大。想到这些数据,她心头就一阵焦灼。
高端人才培养的困难更大。这几个月组织在国内已经招生选拔了五千人,事实上已经全国教育界都轰动了,不知道那家美国的财团,为何会如此的大手笔?而她接下来几个月,还会要求再选择五千人,先凑足一万人,一半送到美国的大学培养,另一半送到欧洲的大学。她无奈地想到,估计最多再凑一万人,就是短期顶峰了,国内这个时候完成了高中毕业,有志于自然科学,而又聪颖有天赋的学生能有多少?估计就这2万人都一网打尽了。
美国依托德州财团,让这些学生被美国大学录取,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经济危机下,这类全自费学生,简直是很多大学补血的最佳来源,只会欢迎。欧洲也能安排好,尤其德国,在一战之后德国的资本几乎都被英法掠夺,其后复兴的资本几乎都来自美国,美国财经界与德国的关系极深,安排一些东方的学生能有什么问题呢?何况就算是英法,经济危机下,他们的大学同样欢迎能全自费的学生,谁傻吗?
这2万人,就算达到了30%的超高成才率,也就能够在几年后贡献9千人的高级人才,而这些国内教育程度高的,很多出身富裕家庭,肯定有部分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最后是不会愿意回国效力的,就算去掉30%,也就是说,最多还有40%的次高级人才可以利用,总共人才不超过1.4万人,这个可怜的数字更让她无语。
不过她安慰自己,想想前世建国初期,自然科学家级别的国内人才,不过才600多人。自己的这个计划,也许届时能提供20倍以上的人才基础,已经是极大的改善了,饭只能一口一口吃。
这一番计算,让她还想通了一个道理,前世建国后前30年的工业建设,是何等艰苦。光是一个人才问题,就简直是绝望。从600多人的科学家基础开始,追赶美国的140万以上的科学家,这是几乎2500倍的差距。尼玛,何等绝望的差距!后世有人诟病,说前三十年的发展不够快,这种言论,简直是无知的脑残。
第48章 割韭预备与返回海南
除了安排上述两件“扎实根基”的大事,另外的大事,当然是准备在经济危机深化后割韭菜嘛。
第一件事情,是对工业上工厂、流水线、设备的收购准备。李思华安排的近2000家马甲公司,最主要就是为此准备的,经过这一年半的筹备,针对每一种规划的工业门类,都搜寻统计了至少3家以上的收购对象,当然只能以小企业为主。还是有少量的大工业,是没办法在小企业中解决的。这一类的,只能慢慢来了。
对这些小企业,就要看他们在经济危机中的生存能力了。人家活得好,收购就要高价,没有意义。最好是被逼得破产或者要破产了,那样代价最低。不过基本上不会愁,美国在这三年中破产的工业企业,超过了5万家。
整个收购计划,从1930年6月开始,到1933年6月结束,周期3年。
第二件事情,是对技术人员的招聘,让他们到远东工作几年。这也得等经济危机深化,大量工厂破产和人员解聘,他们都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否则这个时候的美国人,凭什么到“垃圾殖民地”一般的远东,去工作呢?
所以李思华没有过多奢望,她希望,最后她能招聘个2~3万人就不错了。想一想,美国人的工资远远不是国人能比的,当下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这样的,每年1500美元,3万人就是4500万美元。一年半个亿的美元,用上3年就是1.5亿美元,何等奢侈。她估计所有的教育计划,中国人部分的消费,总额都未必超过这个数字。这部分美国人的耗费,她还指望后期,能从美国的收入中补回来呢,必须让羊毛出在羊身上。
当然,招聘的技术人员,最好就是被收购企业的原厂技术人员,那样技术转移最快。她盘算着,3000家厂,每个厂招聘关键的10名技术人员,那就正好是3万人。用这3万人,培训出30万初级工程师和熟练工人,以及100万的初级工人。
所以时间安排上,完全与工业收购的计划同步。
她还补上了一件前期忽略的事情,就是“十年翻译运动”。计划广泛搜集美国大学和企业中的工业和自然科学教材,然后进行翻译。这当然是个大工程,估计涉及的教材,会有几十万本。就算只选出最关键的,也至少有几万本。
很显然,单独依赖从美国的留学生中招聘个几百人进行翻译,无济于事。这只能是开始。她计划届时动员全部工业学校的毕业班学生,如果每届有2万人,那就可以设定每年翻译5千到1万本的指标。就算这些学生知识水平有限,翻译得肯定有错误,但有翻译,总比没翻译好。
搜集到的技术书籍和教材,英文版的全部整套送到根据地,正好建立起工业图书馆来。来不及翻译的,使用的时候就由懂得英文的同志,直接使用原版。
整体搞个十年翻译运动,估计这些技术书本,就能全部翻译完毕吧?她心里这样想着。
她甚至搜集了多种美国对于小学、中学的基础科学教材,数理化生地自然都有,准备带回去,让同志们参考,更新提升根据地的小学和中学,在理工科方面的教育内容。
李思华盘算,军费3亿美元,工厂收购暂时计划6亿美元(按照20万美元3000家小工厂估算),3年人才和技术转移估计3亿美元(每年1亿美元),然后是从美国购买农产品及废钢铁等工业原料,3年也计划3亿美元。总体3年时间耗费将达到15亿美元,天文数字。
她现在全部现金只有11亿美元,缺口是4亿美元,其实要做5亿美元的准备,因为至少要留着1亿美元的备用金。
所以资金缺口的弥补,仍然是非常大的困难,这3年时间,还要想办法再赚5亿美元,可是上哪去找类似这样利用大萧条的机会呢?今后几年的美国股市,简直是鸡肋。而所有企业的股票要值钱起来,那是二战的事情了。
她有点忧郁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等到明日愁来再明日愁吧。不过农产品的进口,先缩减到每年5千万美元吧,节省1.5亿美元。技术转移的3亿美元,不行的话也至少要压缩1亿美元,其它从安利系统,这几年想办法再搞5千万美元,这样合起来就是3亿美元,也就差2亿美元了,当然收购工厂是不能省的。不过也许这3年时间,还能找出机会再赚到这2亿美元。
全部准备完成,12月的15日,李思华带领10艘巨轮组成的船队,启航前往远东,整个行程估计要差不多一个月。因为从墨西哥湾出发,要绕过巴拿马运河,等于绕了一个大弯,所以相比从美国东部例如纽约走,要多花差不多10天时间。
在船上,李思华将美国的事情暂时放下,一直在思考回到海南根据地的相关工作,最主要的当然是海南根据地和缅甸两地的下一步策略,以及推进节奏和人力人事的安排。
海南的建设发展很快,这得益于三个方面的红利。
第一个方面,是因为同志们建立了初步的社会主义体制,发挥了制度优势,剥削食利阶层被消灭和驱逐,而农民和底层市民的积极性被激发出来,“去中间化”释放了巨大红利,剩余各阶层的活力就显现。这是体制红利。
第二个方面,是我党建立了深入到最基层的组织,将历来一盘散沙的农民无产阶级、以及底层市民组织了起来,并通过一系列的经济组织,将这种联合的优势发挥了出来,例如农场、加工工场、联合运输、合作社等等。这是制度红利。
第三个方面,则是李思华从美国提供的资本支持,从1928年底,她在美国的资金状况好转之后,到现在,前前后后,已经向海南提供了近2000万美元的资本,接近于5000万大洋的资本投入,这是民国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的投资强度。这是资本红利。
体制、制度和资本的三大红利,使得根据地的各项建设快马加鞭,面貌日新月异,人民生活水平快速提高,组织当下在人民之中的威信非常高。
这是好的方面,但李思华性格是个淡漠而非常冷静的人,她可不相信完全都是阳光普照,肯定有阳光下的阴影,而且还不小。
她想起了前世建国的前几年,伴随着阳光的照耀,同样有非常多的阴影呈现,以至于后来有了“三反五反”运动等,来消除这些阴影中的垃圾,已经有2年历史的海南根据地,恐怕也不免。
她总结前世建国后的历史教训。决定回到海南,要重点观察和调查研究以下六大问题:内部腐败、组织僵化、三大反动主义(封建宗法主义、教条和本本主义、精致的利己主义)、司法事实正义与形式正义的平衡、教育问题、干部晋升体系。
1930年1月16日,李思华带领的船队抵达海南根据地,这个时候几乎不用担心国民党海军的问题,军舰既破又少,而且经费非常有限,哪里舍得每天巡航耗费油料和精煤呢?
船队在抵达前就分成了三波,李思华带着3艘船直接抵达文昌(因为考虑海口,离开国民党控制的广东太近,未来空防和海防压力较大,因此根据地的总部仍然设在文昌)。其中有5艘船则开往万宁的北鹅港,还有2艘则是到陵水港。这些港口都已经扩建成为能接纳万吨以上货轮和邮轮的新港了。
港口上等待着的同志们的熟悉笑脸,让李思华心潮澎湃,她去美国已经一年半了,重逢的喜悦充满心间。她一眼扫过去,曹子卿、刘尔崧、王武明、徐向前、袁国屏、叶勇、杨善中等同志都在,甚至冯百驹也专门从缅甸赶回来,准备向她汇报和协商缅甸工作的下一步策略。
同志们为她准备了欢迎会,步入会场的时候,全场起立,热烈的掌声似乎要冲破屋顶。刚坐下来,当袁国屏同志提议大家,为李力胜同志胜利地完成了美国计划的前半部分,让我们再次热烈祝贺的时候,大家又再次起立,掌声和欢呼声似乎要将屋顶掀掉了。良久气氛才平静下来。
李思华笑吟吟地介绍了美国计划的一些执行情况,当然只是部分的情况,很多仍然是高度机密,只有少数同志可以知道。不过当她确认,我们已经拥有执行缅甸等后继计划的足够资源的时候,全场再次欢呼。
欢迎会后,高层干部召开了机密的小会,这个时候李思华才将所有信息托盘而出。所有人都极为兴奋,也极为震惊,李思华的大手笔,简直是匪夷所思,令人惊佩无语。
尤其是听到李思华已经开始订购了30个师,而不是原来计划的10个师的武器装备后,简直是惊呆了。就连一向冷静的徐向前,也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天啦,一旦完成武装,我党军队,将成为一只完全能和国内的反动派,一决雌雄的雄军了。不过李思华提醒,不可过于乐观,要知道我党的解放之路,国民党绝不会仅仅是唯一的敌人,日本帝国主义必然是我党的大敌,这点武装还远远不够。
李思华也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大工业计划,包括3千工厂和3万美国技术人员计划,以及“十百千”人才计划,还有十年翻译运动这三大超级工程。她笑着说这三个计划的难度,都是“天堑”级别的地狱难度,自己目前也完全还没有把握,所以有时也觉得是狂想,需要同志们一起努力,看看我们能否把狂想变成现实。同志们震惊之余,看着平静微笑自信的李思华,觉得未必不可能,她已经创造了一个一个奇迹,焉知不能继续创造新的奇迹呢?
高层干部们非常激动,都觉得国家有希望,自己要豁出命去,协助李力胜同志完成军队和工业,这两大最重要的民族复兴基础工程。
接下去的几天,李思华听取了各个条块上负责同志的多方面汇报。很多问题她暂时没有表态,她要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去深入基层调查研究。然后对走偏的政策或者治理,加以调整。
年前李思华完成了对文昌及附近区域的调研。
大年三十的晚上,和同志们吃过年夜饭,她又开始在油灯下,撰写自己的总结报告。看着有点昏暗的油灯,心里想着海南电力建设,需要加速筹备了。
时间已经很晚,马上就要过年了,远处鞭炮声此起彼伏,偶尔还看得到美丽的烟花。李思华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和同志们的努力,已经把历史上几十年后,人民才能享受的一些“平庸生活”,提前带到了海南根据地。不过想起了最近调研中发现的一些问题,她的笑容又消失了。
春节后,她继续基层调研,在警卫战士们等的护卫下,不允许地方干部插手,走遍了多个县区的农场、乡村和城区,她的笔记越记越厚。海南根据地阳光下阴影中的垃圾问题,逐渐在她心里清晰起来。
回到文昌,她没有马上召集同志们讨论这些问题,而是先让体制政策研究院,开始制定一套“集村并寨”的新农村规划。
她在调研中发现,海南由于山区多,因此有太多的小村子,很多都只有十几户人家,有些甚至只有几户人家。合作社等集体组织能够发挥的作用,相当有限,这些村子很难提升生产力,而且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解决。太分散对军事上安全,可绝对不利于经济的发展。她思忖着必须有所妥协,找到人口集中与分散的合适的度。
她在任务会上提出了她的设想,并让研究院进行深入研究,进行具体规划,然后要求快速实施。
她的设想是,每一千户人家左右,即大约五千人,合并集中为一个寨,相当于未来的一个稍大的乡左右,设置乡寨政府。这样人口规模的乡寨,就足以支撑起比较完备的基层组织、包括民兵组织,对小社会的各项管理也可以比较全面。未来的经济和社会效益也会比较明显,例如通路、通自来水、垃圾污水的处置、医疗卫生、小学教育,以及小商业等新就业机会,在这样的体量下才能承载。
从土地角度来考虑。每户如果提供200平米的宅基地,80平米为晒场、天井和前庭,其余120平米为房屋基础,修筑2层楼,2层略小,为80平米,则平均的5口之家居住面积为200平米,非常宽敞。1千户人家,总的宅基地面积就是20万平方米。
城市的绿植比现在是1:5,而乡村可以考虑1:10,因此整个寨子就需要200万平方,即2平方公里的土地,以形成整个乡寨。乡寨的建设,要尽量使用不便于农耕的劣地、山地,避免占用耕地。大量绿植面积(部分为果蔬地)的形成,使得乡寨具备军事上良好的空防能力。
每人的农地是3亩,另外配1亩作为乡寨的建设用地,即发展畜牧养殖、以农产品和林产品为基础的加工业等,这样5千人需要配2万亩农地和建设用地。这大约是不到14平方公里。
所以整个乡寨,大约就是16平方公里。考虑到一些农民将被转化为农场林民,我们将农地再放大一亩,按照人均超过4亩计算,乡寨面积按20平方公里。尽量将配置的农地环绕乡寨,那么从乡寨到最远的农地,距离应该不超过6公里,是正常人不到1个小时的步行距离,有点远,但交通上基本可行。
至于乡寨管理的林地,原来情况下也是有交通距离的,并没有增加了新的不便利。
按照上述设想,我们再考虑整个海南的人力结构。海南也在接纳一部分移民,尤其是学生。所以未来5年的人口,除去转移中的移民,我们以300万人的总数来考虑。
以农场为主的林地,将消化100万人,其中实际上,80万是林业管理1.6万平方公里的林区,而剩下的20万是丘陵和山地农业管理。这20万人也可以参考这个乡寨模式,组织建设农场的场部。
以乡寨模式来规划100万的农民,那么就是200个5千人的乡寨,使用了4千平方公里的土地,正好是海南3.4万平方公里的零头。
我们知道,海南的耕地总量,是600多万亩。按此估算,大约可以容纳300多个这样的乡寨,这意味着,通过5年左右的努力,在农业上我们要建设完成200个乡寨,然后剩余的100多个乡寨的潜力,就是应对人口增长的。每个乡寨人口多过5千人太多,就迁出去,营造新的乡寨。而如果工业人口抽取过多,乡寨的人太少了,以后再设法减掉。
整个根据地300万人,去掉上述的200万,还有100万人,他们当然就是城市居民、以及大量的学生。这是大工业建设的基础,未来也会吸收海南增长人口的大部分。这100万人中,除去城市中的20万学生,剩下的80万人中,经过教育培训,大约可以提供30万人的初期工业人口。随着发展的需求,会从林业和农业中抽取人口,加入城市工业,这样农业、林业的负载下降,工业人口则不断增加。
李思华的设想,让体制政策研究院的人们感触复杂,年轻人大都非常兴奋。而一些从广东和内地招来的研究员,心理就比较五味杂存了。早就听说过这个李力胜领导,思想天马行空、无所畏惧。这样对整体社会的大手笔改造,他们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不敢想。
第49章 三大反动主义与司法原则
3月18日,李思华召开了干部扩大会议,除了高级干部外,不少地方中层干部也参加了会议。李思华在会上做了“反对三大反动主义”的重要讲话,会议结束后,还将出台具体政策,坚决地推行下去。
所谓的三大反动主义,李思华指的是封建宗法主义、教条和本本主义,以及精致的利己主义。
先讲封建宗法主义,李思华首先举了一些在调查研究中发现的例子。例如家庭中婆婆和丈夫虐待媳妇、女孩或不喜欢的孩子,有的甚至酿成人命。例如有的农村存在村霸,欺负村民,而其它村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怯懦无为,甚至这些村霸还混入民兵组织,披上一层“虎皮”,更是肆无忌惮。例如农村中的寡妇,经常生活艰难,被其它村民欺负,而村中的妇女们闲言碎语,简直是要逼死人。例如有的村庄还存在所谓“族老”之类的封建宗法,支持私法,居然还敢“浸猪笼”等行径。
这些例子,李思华越说越火,最后她一巴掌拍在讲台上:“在这些事情上,我们的基层党组织和民兵组织,在哪里?尸位素餐!毫无作为!”台下一片静默,鸦雀无声。
李思华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继续说。
很多基层的同志,对此类事件视若无睹,还将之视为“人民内部矛盾”,说人家是自己家里的事情,不好管。这完全是扯淡!这是彻头彻尾的懒政,是对革命根基完全错误的理解。此类事情,就是反革命的具体体现,是严重的反革命行为。
李思华的这个定位,让台下的同志都吃惊地抬起了头。
她说,我们的同志总是看轻此类事件,却不知道这是对我们彻底革命的极大阻碍。我们的革命,是要创造一个人人平等、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革命并不仅仅是针对反动剥削阶层,而是要深入到每一个人,对于人民内部的社会关系,更是重点的基础。
群众中就没有坏人了?干部中还有坏人呢。因为我们把他们都视为人民群众,就可以对他们中的坏人,对其家庭成员和对其它人民的剥削和压迫,视若无睹?婆婆、村霸和族老的剥削压迫,就不是剥削压迫?他们的作为,比起我们消灭的剥削食利阶层,对广大农民无产阶级的剥削压迫,有区别吗?
同样是剥削压迫,当然就是不折不扣的反革命,是革命必须针对的目标!什么内部,什么家庭,都不应该成为革命止步的禁区,我们的革命,就是要深入这些社会的最基本细胞,才能从根本上改变整个社会。
我们服务和奉献的人民,是一个动态概念。如果有人要剥削和压迫别人,他就从我们人民的概念中消失,而成为我们革命坚决打击的对象——他已经变成了剥削食利阶级。
如果我们放任这些封建宗法思想继续肆虐,即使几十年后,乡村也形不成真正的社会主义平等。
大家都知道,我们正在规划“集村并寨”,这个计划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打破由于地理限制,而造成的一些封建宗法堡垒,将人们混合聚集,让很多封建宗法,失去存在的基础。但除了这种行政规划,思想上更要断其根。
所以同志们啊,警钟长鸣,基层的工作,必须在这方面倾注重点,彻底改变目前基层在这方面的懒政格局。该镇压的镇压,该判刑的判刑,该拯救的拯救,该教育的教育。没有严厉的惩罚,怎么可能消除封建宗法思想的影响?
在这一次会后,根据地进行了一次规模非常大的“清风行动”,对农村的封建宗法主义,进行了相当彻底的打击,大大提升了乡村的思想风貌。
会上,李思华继续阐述第二个反动的主义,教条和本本主义。
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就是设定所谓的“清规戒律”,然后不去看实际情况,而是把写在纸上的这些“规则”,当成是皇帝的金口玉言,僵硬地执行工作。其当然的反面,就是实事求是。
我们要的,当然是实事求是。你只有解决了实质的要害,才能解决问题。按照教条和本本,只能是表面上过关,而实际上可能问题变得更严重。
在海南根据地,这一个月以来,李思华看到了不少的教条和本本主义。问题的一部分,体现在官僚主义上,有的干部领导,脱离群众,他们行事,依据的是教条和本本,却对具体的群众问题视若无睹,缺乏解决的热情,整个就是在做官老爷,而不是在做事。
但问题更严重的方面,在司法上。
她举了一个例子,村霸以一位农民的儿子性命为威胁,逼迫那位农民签下了巨额借条。然后打官司要求那位农民还款,农民当然还不出。村民们都知道农民是冤枉的,农民也在法庭上陈诉是被逼的,可是拿不出证据,而借条是客观现实存在的。
于是法官说他无法确定农民所陈诉的对方存在侵害行为,因此无法否认借款合同的有效性。判决农民败诉,要还钱。农民被逼无奈自杀了。
民兵组织逮捕了法官,可是后来政府还是要求释放了法官。因为不管怎样,他是按照法律条文办事,没有错啊。
李思华一拍桌子:“没有错个屁!这也是反革命的罪行!”激动之下,她粗话都出来了。
李思华平静下来,她解释说这就是教条和本本主义的一种,西方法律界美其名曰“程序正义”,理由是因为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所以就是正义。
这不扯淡吗?我们正在打倒中的剥削食利阶级,就是玩弄这种程序正义的高手。他们剥夺农民的土地,逼迫农民卖儿卖女卖妻的时候,都有程序啊,会画押按指印,签订协议契约。按照这种“程序正义”,岂不是说他们的行为,居然是正义的?这是何等荒谬的逻辑!这是何等荒谬的法律!如果他们是正义,那我们今天革命干什么?我们自己是非正义吗?
李思华分析,教条和本本主义之所以容易盛行,就是因为这样做,可以推卸责任,让自己不承担任何责任,容易混饭吃。按照本本的规定,你总不能说我错,条例上都有啊,我只是照章行事。要有错,那错的是本本,不是我的错。好轻松啊不是吗?这也是革命者?李思华冷笑着说,台下静默得似乎一根针落地,都会被听得到。
我们司法的原则,应该是“事实正义”,事实是怎样的,我们就要尽量去还原,无法确认事实的,但是确有疑问,就不能在弄清楚之前瞎判案,宁可丢点面子挂起,也不能乱来!事实正义才是原则,程序只是在事实基础上的标准,谈何正义?不搞清楚这个,搞什么司法?
所以这个助纣为虐的法官,凭什么释放?应该毫不犹豫地枪毙!
根据我最近的调查,可以认定,我们的司法系统,完全走偏了,需要全面清理,甚至是肃反!要建立一只革命者按照革命原则行事的司法队伍,而不是让那些言必称希腊的慕洋犬,来主导我们的立法和司法!
这一次的讲话,让海南的司法系统,经历了一次九级风暴,主要负责人被撤职查办,一批法官去职甚至被逮捕,监察系统、经济警察系统、乡寨派出所系统得到很大加强,因为新的原则是,纸面证据只是证据之一,警察和监察系统,必须搞清楚案件的事实真相,不能只调查刑事案件,民事案件也必须调查,结果不能仅依据纸面证据判定。司法以外的很多其它领域,也掀起了改变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的行动。
李思华继续阐述第三个反动的主义,即精致的利己主义。
与讲述前面2个主义的完全反动相反,李思华先承认了利己主义存在的合理性。
李思华说,利己主义是人性的本能。人是一种高级动物,基因中的本能就是利己的——是出于生物先天自我生存的本能,不可能被后天的文明和文化所完全摒弃。
达尔文的进化说发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利己的由来,每个人就像我们看到的动物,在各种竞争中求生存,猎人打猎,农民耕种、渔民捕鱼,这都是为了利己生存,而发展出来的本领。所以利己主义不能说是坏事情,在很大程度上,它是推进人类社会和科技进步的源泉之一。因为利己,所以有欲望,有欲望就会产生实现欲望的动力,去奋斗满足欲望,在实现欲望的过程中,带来人类的进步。
就算是同志们,你们敢说自己没有利己的动机吗?就算是我们推翻剥削食利阶层,也是含有利己的动机的,很多同志不就是因为只有通过革命,才能够改变自己家庭贫穷困苦的状况,因此而参加革命的吗?
所以我们不必否认利己主义,那不是马克思唯物主义者的正确和客观的态度。
中国古代哲学有一个争论千年的课题,即使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就我个人而言,是坚定的“人性本恶”的信仰者。
为什么呢?我的逻辑是,人刚出生的时候只有动物性,动物性就是在无尽的残酷自然竞争中形成的,那种镌刻在基因里的完全利己性。完全利己就是一种恶。
我们可以发现,即使本性很自私的人,在集体和组织的框架中,往往也会抑制住自己自私的本性,甚至表现得大公无私。这是人的社会性。人的利己性被人的社会性所牵制,这是人类社会化以后就成为万物之灵的原因,人类克制了完全利己,用集体合作的方式,使自己成为了地球的主人。
所以,一个进步的社会,既要利用利己主义,又要通过社会组织,将利己主义控制在一定的度,超越了一定的度,利己主义就会成为一种恶。
我们的古人其实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儒家的典型主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说的是什么?修身与齐家是利己,而治国平天下是利他。再如“贫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我们都可以看到,儒家主张的是先利己、再利他。他们认为你先做好了利己,有了基础才能利他。利己之后,也必须利他,才符合古代社会的进步需求。
到了我们今天的革命者,其实更进了一步,真正的革命者,是先利他,再利己。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发现,作为人民的一员,在这个残酷的社会,其实根本没有让你先利己的空间。只有先做打倒剥削食利阶层这样利他的革命,我们才能提供人民群众可以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艰苦努力,来利己的环境。
这就是利己与利他的辩证关系。所以我们要警惕利己主义,尤其是警惕那种超越了正常限度的利己主义。
已经成为“恶”的利己主义主要有两种。
第一种是凶恶的利己主义。例如我们面对的国内剥削食利阶层,他们不掩饰自己的完全利己主义,剥削无极限,压迫无忌惮,逼得人民活不下去,还说这是他们的恩典。这一种凶恶的利己主义是外敌,当然是我们革命的首要对象。
第二种则是精致的利己主义。“精致的”三个字,是描述伪装过、包装过的完全利己主义的形态,他们对其它人的利益,包括民族和国家利益,毫不在乎,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才是重要的。他们嘴上会喊口号,满口民主自由、独立人格,实际上对他们自我感觉“不如我”的人群鄙视之极,认为自己是喝咖啡的,你们这些喝茶的乡巴佬,凭什么要我为你们付出呢?他们所谓的独立人格,其实就是完全利己主义。
我喜欢喝咖啡,不过我也喜欢喝茶。这两者本来无所谓高下,只是个人喜好。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所谓自己是喝咖啡的,无非是觉得这是洋人的习俗,他们遵从后就高人一等。他们将自己完全利己的鄙视别人,用所谓的 “高雅”、“品味”来掩饰而已,他们将自己的自私自利、不顾民族大义,用所谓的“国际公民”、“世界公民”来掩饰和包装。
精致的利己主义,往往产生于内部,所以是更危险的敌人。例如我们少数领导干部,他们其实对于服务人民并没有热情,在意的,其实是自己的位置能不能高人一等,他们满口革命,其实对待贫苦人民,完全是鄙视。
刚才我们举例的被逼死的农民,他所遭遇的法官,其实就是这样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对农民的遭遇毫无同情,因为没有同情,所以对于做出明知错误的判决,毫不犹豫。这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反革命的典型实例。
同志们,在民国的文化界,这样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更是泛滥成灾。
例如那个著名的民国大师胡适博士,就是这样的反动无耻文人。在袁世凯签订了著名的卖国条约《二十一条》的时候,这个胡适居然对《二十一条》夸赞道:“吾国此次对日交涉,可谓知己知彼, 能柔亦能刚,此则历来外交史上所未见。吾国外交,其将有开明之望乎?”丧权辱国的卖国条约,在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眼中,居然是外交的巨大成功!他还公开发表《致留学界公函》,反对抗议《二十一条》的爱国学生运动,骂爱国学生得了“爱国癫”。
所以即使是蒋介石这样的反动派,对胡适的评价也是:
“徒有个人而无国家,只有私情而无道义。”
“以今日一般政客如胡适等,无道义,无人格,只卖其‘自由’‘民主’的假名,以提高其地位,期达其私欲,对国家前途与事实概置不顾,可耻!”
像胡适这样的民国“大师”,又岂止是他一人呢?如果卖国能带来他自己的利益,他就一定毫无顾忌。国家民族都可以出卖,何况是底层的人民群众呢?他们还蛊惑学生都要利己,从自己利益出发,自私自利,才是对国家有利。其实就是明知道自己无耻,所以希望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无耻。
所以他们把自私包装成独立,把出卖包装成自由,把贪婪包装成奋斗,把分裂包装成民主。除了自己的利益,其实没有什么他们不可以出卖的。他们是比外国帝国主义更可恨的内部病灶。
我们要警惕的,就是从我们内部生长出来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从我们的体制中,吸取自己利益的营养,然后出卖背叛,以求获得更大的利益。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往往很聪明,甚至有能力,所以在他们的伪装之下,可以升到更高的位置,赚取更多的经济利益,然后以他们的“成功”,来证明他们完全利己主义的自私是“天道”。
所以与精致的利己主义的斗争,是长期性的,是必须坚持不懈的。他们是对我们革命事业的巨大腐蚀,是体制之癌症。
我们的组织部门,未来提拔干部和领导,必须考察他们与群众的联系程度,只有那些走入群众中,与群众紧密联系,热诚地帮助群众解决问题的干部领导,才是提拔的对象。不仅是党政部门,对企业部门也是一样。 不能只是提拔所谓的“能人”,或者有文化的人。提拔这种无德而有才的人,对于组织不但不是帮助,反而是巨大的障碍和错误。
李思华的这一次讲话,影响深远。接下来海南根据地按照讲话精神,执行了一系列的整风运动,一大批干部被更换。在这个时空后世的历史上,被称为“海南整风运动”。
第50章 历史教育与基础建设
整风运动的同时,李思华还关注了教育问题。
在她去美国前,制定的中小学教育内容,主要是语文、数学、理工学、自然和政治思想教育这5门课程。随着海南教育的发展,正规化不可避免,所以历史教育就必然加入。而李思华看到现在编撰的历史教育课本,她只觉得哭笑不得。于是召开了历史教育工作会议。
李思华指出,这样的历史教育教材,简直就是典型又错误的教条主义的活典范。
历史的教材,是秘密请了一些国内的进步历史学家,又进行政治思想审核之下的产物。所以李思华这样说,无论是历史学家,还是参与编撰的同志,脸色都变得青一阵白一阵——这个批评非常严厉。
李思华没有去管他们的脸色。她为什么这样说呢?李思华举了三个例子。
第一个是农民起义问题。
在这一系列的历史教材中,几乎都将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视为是正义的,推动了社会进步。对于农民起义,几乎都是褒美之词,什么打击了封建社会的反动力量之类的。而对于其破坏性,往往只在最后轻描淡写几句。
这不是历史的真实,也不是唯物主义者应有的历史态度。
李思华指出,所谓的农民起义,从历史的真实来看,其实叫做“豪强起义”更现实一些,绝大部分都是地方的地主豪绅发动的,重要的起义中,恐怕唯有明朝推翻元朝的朱元璋起义,算得上是比较彻底的农民起义。
这些地主豪绅之所以起义,是因为他们受到了王朝末期顶层的压迫,侵害了他们的利益,被他们利用人民的穷苦而发动。他们与被推翻王朝的当权者,实际上是一个阶级,他们的起义,代表进步?扯淡呢,在他们推翻旧王朝之后,由于人口在战争中大量死亡,土地溢出,导致的新王朝短暂兴盛,就算是进步?
这就是僵化的教条,让同志们错误地理解了革命理论,这是把造反直接就当成了进步,而不去分析造反的本质,革命一定要造反,但造反并不一定是革命。
农民起义并不代表“善”,很多起义军杀人屠城,凶残的程度更超过旧王朝的官军。这等屠夫,我们还要去褒奖?不是脑子有问题吗?历代王朝末期,往往是那些志在天下的豪强,需要收买民心时,才会强调军纪和发展经济,他们的出发点是皇权,而不是为了人民。这才是真实的历史。
教授学生真实的历史,才能让他们从对比中,理解革命的“善”,理解我们不是历史上那种,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失败和落后的农民起义或豪强起义,我们是完全崭新的站在人民一边的人民力量,是带领人民实现和创造人民自己当家作主的全新历史。
第二个是异族王朝问题。
她坦承自己看到元朝和清朝的历史教材后,反应的态度可以用“愤怒”二字来形容。这等历史的描述,已经不是政治倾向问题,简直是下贱!
听到她这样直白严厉的批评。在座的人脸都涨得通红,有一位“历史学家”愤然起身抗议,拂袖而去。
李思华没有管他,平静地阐述。
比如说元朝,对于忽必烈,说他入主中原后,用郭子敬等兴修水利,什么恢复了社会生产,然后又是马可波罗等,与世界交往。俨然是被褒奖的明主一个。
可是忽必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作为历史学家不清楚吗?此人率领野蛮的蒙古军,仅在北方就屠杀了汉人起码800万人,是十足的屠夫和刽子手,他的政权将汉人视为奴隶,肆意欺辱,例如蒙古人在村庄享有汉人女子的初夜权等。在座的都是汉人,对于这样的一个汉人死敌,应该千万世诅咒的畜生,居然在自己的史书上褒奖,简直是让人无语。
在座一片死寂。
李思华继续说,所以这样的历史教材有何意义呢?为了民族团结?团结必须是公平的、一视同仁的。如果为之而公然扭曲真实的历史,那只会让人耻笑,不会赢得真正的尊重,也就不会有真正的民族团结。
第三个,是世界历史或者说西方历史问题。
首先,我们教授学生的,是世界的历史而不是西方的历史。这一系列的教材,很少谈到西方之外的其它国家历史,这是方向性的错误。
但尤为严重的是,对于西方历史的讲授,完全照抄了西方人自己的说法,这是承认了对方对于历史的解释权。我们现在所做的是自己的历史书,必须基于我们中华为中心和本位,来解释历史,凭什么直接接受西方的历史说法呢?何况西方的历史学说,其实非常不严谨,充满了造假和伪史。
接下来,她举了一些西方伪造历史的例子。
例如,西方的考古发现,基本就是那些老遗址。挖了几十年,居然每年还能挖出来几十件新东西。我们中国的都是偶然发现新古墓,一下子就出土全部文物,所有生活中用到的物品都应有尽有,满地脏水污泥。西方这样的“考古”能不厉害吗?李思华冷笑着说。
例如,西方说2400年前古希腊有圣贤亚里士多德,这位的《亚里士多德全集》居然有300多万字。这当然厉害,我们2400年前的古人,不知道怎么才能将十万字甚至是几千字流传下来,你书写都找不到那么多材料,如果是刻竹简,居然2400年可以无损失。西方据说是用羊皮纸,不知道整个希腊的羊皮,都给这位圣人用,能不能够用。西方都是小国,战乱的程度远超过以统一王朝为主的中国,居然300多万字可以流传到现在。你们相信不相信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
例如,古希腊真的那么发达吗?古希腊几乎主要的地理是石质山区,一个破碎贫瘠之地,根本不太适合人居,以古代的生产条件,也无法承受较大的人口规模,而且古希腊明显没有作为贸易中介地的地理条件。这个地方也许有古文明,但像西方历史那样描述的文明圣地,简直是扯淡。
例如,耶稣降生,有所谓东方三圣,来向圣婴祝贺,这明显是唐朝武则天时代,过去现在未来这三际的历史流觞。也说明耶稣降生,至少在唐朝之后了,很可能是从景教回传过去的,形成了西方的新神话。
类似这样的例子,李思华随口说了一大堆。那些历史学家都听傻了。
李思华最后总结说,其实绝大部分的西方考古,只要看他们所谓发掘和发现的过程,用中国自己的经验去对比,就可以发现其拙劣的造假行为。按照她自己的理解,西方的历史根本不是从所谓的古埃及、古希腊和古罗马起源,西方在他们所谓的公元1200年前,根本没有历史可言,就是一些原始部落。
从我们的史书记载,可以管窥到一些真相,例如罗马,是在公元1200多年时,宋史有记载凯撒。所以西方真实的历史,大约是从公元1200多年后起步,他们通过历史造假,将其文明之史,向前推了2000多年,无非是彰显其文明来源“高贵”,塑造其文明上的优越性而已。
这样拙劣的企图,我们居然要采信?她扫了一眼,有的同志羞愧地低下了头。
所以我们对于西方历史的记载,态度就是一句话,所谓在公元1200多年前的西方历史,由于造假太多,难以采信,不予记载与教育。我们的历史书,只撰写我们确认的西方历史。一个在公元1200多年后,才从蛮荒部落走向众多诸侯小国的信史。
其实李思华并不在乎西方历史的真伪,真真假假的,作为外国人,没有兴趣去搞清楚。她要的,实际上是保证自己国家对历史的解释权,从而捍卫民族的文明自信。
我们有古老的真实历史史书记载,和真实的考古证明,中华民族有5000年的光辉文明。而你们西方不过是刚兴起800年的蛮族而已,之前的历史,因为你们造假太多,证明不了。这就是我们的态度,至于西方在自己国家内如何描述,对我们而言,谁关心呢?
散会后,又有两名历史学家离开。不过其它人都流下来修改教材。他们未必完全信服李思华,但至少认知,她所占的思想高度,是大家无人企及的,而她的历史思想倾向,对于民族的历史教育是有利的。
在处理了一系列与政治思想相关的事务后,李思华的精力,转向了根据地与美国计划相关的建设准备方面。
她最重视的,无非是电力的筹备,以及煤钢化工业综合基地的建设。
在电力的筹备上,根据这个时代的条件,她决定以水电为主,煤电为辅。这也是不得已,因为海南的煤炭品质不佳,储量不高,煤电发展依托本土很难,而完全依托越南进口,则根基不稳,容易受到外界冲击。
在发展水电上,海南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海南有河流3500多条,尤其前三大河流,南渡江、昌化江和万泉河,蕴含水能丰富。而进一步考虑水利的话,南渡江、昌化江、珠碧江等主要河流,沿岸均有不同程度的盆地和峡谷相间,有利于建设水库大坝蓄水,可以将水电与水利结合,同时解决电力和灌溉问题。
因此,李思华和水利水电部门的同志们,协商确定了海南根据地的电力策略。可以概括为大水电、小水电、火电、输电网这四个计划。
大水电的计划,天字第一号工程,就是在南渡江上游的亲足口峡谷,建设第一个梯级水库,也就是松涛水库。预计集水面积1496平方公里,总库容将超过33.45亿立方米。建设松涛水库的目的,除了发电外,主要是跨流域,引南渡江水,解决海南岛北部的海口、澄迈、定安、临高、儋州等5个市县的灌溉用水问题。
在松涛水库修建的过程中,如果有余力,再依次推进昌化江上的石碌水库、望楼河上的长茅水库、太阳河上的万宁水库、美舍河上的永庄水库等项目建设。
小水电的计划,则是利用海南夏天和秋季多台风季节,降雨量大,河流流量也大的优势。由于海南中间是山脉高,四侧是丘陵低,流水从高到低,很多地方落差大,适合发展小水电,也能配套灌溉小区域。
发展小水电的目的,是为了向附近农地林地的发展,提供区域电力,也能在初期减少输电网的建设压力,有一个小水电,就可以建设一个“局域网”,而不是一开始就要上“全域网”。目前海南已经试探性地建设了几所小水电站,积累了初步的建设经验,不过短期内,发电设备还需全部依赖进口。
火电的计划,则是在石碌铁矿附近,建设一个火电厂,基本上是专供石碌煤钢化综合工业体专用。海南煤炭资源情况差,但从火力发电的角度,专供一个中型火电厂的电煤,还是能够满足的。这样从越南进口煤炭就可以专注优质的焦煤,用以炼钢。
有了电力,当然还要有输电网。建设的步骤是优先建设工业区电网,然后是各个城市。乡寨则先发展局域网,最后条件成熟再将所有输电网打通,形成全岛联通的输电网。
大工业建设上,则以军工导向的石碌煤钢化综合工业体为核心。工业区主要设置在石碌铁矿的西边,即由铁矿所在山区向沿海海拔降低的丘陵地带,大致是后世叉河镇一带。
工业区已经完成了场地平整和厂房宿舍等配套建筑的建设。等待导入生产设备和电力设施。而铁矿已经开始小规模开发,积累铁矿石。
按照事先的规划,后世的东方市,因为其优越的港口建设条件,设置为与工业区配套的港口。在这个时空,这也是个新市区。从东方市到叉河镇、再到铁矿的道路,正在抓紧修筑,不过目前只是用渣灰铺设的道路。李思华决定将这条路,升级为海南的第一条正式沥青公路,并且筹建东方市到铁矿的铁路,这也将是海南的第一条货运兼客运的铁路。全部建设周期,将配套工业综合体的计划投资时间,即2年内完成。
工业区按照1:10的绿植比,分散又集中地设置了煤炭储备区、火电厂、钢铁厂区、三个化工园区,以及最隐秘的两个机械军工园和制造炮钢和合金的冶金工业园。整个煤钢化工业园区将占据约两百平方公里的面积。在园区内,将建设内部轨道交通体系,实现有效率的工业物流。
整个工业区将围绕着钢铁厂计划的100万吨年产能,来规划其它部分的产能。这个产量很高了,相当于当时日本全国钢铁产量的近一半,超过民国产量的四倍以上。当然,和美国就没法比了,当时美国的年钢铁产量,已经接近五千万吨。仅钢铁厂投资部分,预计就需要五千万美元,这还是按照大萧条下的价格预计。
除了这个最主要的大工业区,李思华还计划在海南根据地,再建设两个比较大的大工业区,一个是民用工业加工(民用机械制造)园区,主要是利用钢铁产能的一部分,发展民用工业机械制造。另一个则是橡胶工业园区,主要是实现轮胎等橡胶工业品的生产能力。这两年海南的橡胶种植,已经快速扩大,原材料的蓄积增加很快,而且不足的部分还可以从东南亚进口。而各种工业小厂的设置,则主要是依据海南的资源禀赋,在各县城市郊区和部分山区设置。
对于其它重要的大工业体系,不太适合直接在海南建设,必须是未来在缅甸和云贵才有可行性。目前在海南,只是先设立了几个研究院和实验基地,进行非电能源生产体系(汽油、柴油、煤油、煤炭)、铁路轨道和公路交通体系、电力生产和电力网传输体系、无线电和通讯、材料科技、仪器仪表、化肥工业、建材工业、冶金等方面的工业技术储备和人才培养。
在美国,已经与当时最著名的工业建筑商卡恩公司,建立起了密切的联系,各个大工业体系的总体规划设计,由卡恩公司来进行设计,而在建设现场,卡恩公司则派出专家团队进行指导。这是非常必要的举措,因为在这个阶段,自身对于这种系统工程,还是缺乏技术团队的整体把控。
对于与安华财团的合作,卡恩公司如获至宝,是非常看重的,看成是救命稻草。对于这种大公司来说,此时美国的经济状况让他们感觉非常不妙,美国工业的黄金时代结束了,危机下会有多少财团新建工厂呢?难道就靠服务一些美国的旧工厂,来为集团续命?应该说,大萧条,对于卡恩这样的公司是最致命的。
历史上,卡恩公司的幸运,是接到了苏联的大订单,整整20亿美元的订单,通过卡恩公司,苏联敞开胸怀,大量进口几乎是美国所有的机器设备及技术,几乎包括了当时所有的工业门类:从有色金属到钢铁工业,从石油工业到化学行业,从机械制造到电气设备的制造,从拖拉机到汽车,从铁路系统到船舶制造……,不仅是设备,还引进了美国技术人员近万人。这些举措使得苏联迅速实现了自己的工业化。苏联用的方式,往往就是整条生产线、整座工厂,被拆解装船运往苏联,然后在外国专家的指导下进行安装调试。
对于苏联的情况,李思华是非常羡慕的,人家是举国之力,拿得出20亿美元,而自己巧取豪夺,到现在也最多能提供苏联采购资本的一半规模。她现在采用的是拼凑战略,不像苏联是财大气粗,一切都交给卡恩集团,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她通过建立全美的网络,自己搜集所有需要的工业设备、生产线、技术人员等方面的信息,并通过组织执行压价采购,省去了卡恩集团高额的中介费用。在她的计划中,卡恩其实是技术服务商,纯粹服务性质的。只有自己搞不定的少数设备和人员,才委托卡恩直接代理。
卡恩集团现在可不知道有苏联那么大的肥肉在后面,历史上这个大订单他们是到1931年下半年才接到的。所以这个时候对于李思华订单的重视,可想而知。
第51章 缅甸新局和移民工作
李思华与冯百驹等人已经对接下来的缅甸行动进行了多次详细的探讨,新的策略基本定型。
在冯百驹等缅甸党组织的努力下,经过两年的运营,我党组织在缅甸的隐秘存在已经比较稳固。
从根据地前后派往缅甸的党员,超过了两千人,而在当地发展的党员已近四千人,总计接近了六千人的组织规模,已经分布到了若开邦、钦邦、克钦邦、掸邦等几乎全部缅甸的省份。其中“少数民族”的党员就超过了1500人,党组织已经渗透到了缅甸主要的所有“少数民族”中。
党组织在若开邦等地,开设了上百个各种类型的公司,掩护党员在各地的活动,提供基本的活动经费,也作为情报站点。由于这两年主要是潜伏活动,没有与缅英当局有直接冲突,因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损失的状况。
通过伪装一些从香港、南洋等地来的华裔和少数西方面孔的马甲,已经与不少缅英当局的上层人物建立了关系,这也是情报和掩护的需求。
前后派出缅甸的部队,已经超过了一个团,差不多是四千人的规模,他们分散化妆成各种贸易马帮,甚至直接是土匪,渗入了若开邦、钦邦、克钦邦和掸邦等主要目标区域。目前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帮助各邦山区移民基地的建设,以及护卫物流线路。
目前已经在五个邦中,选择了超过100个潜在移民点。选择的条件是,周围缅英统治基础薄弱,安全性较好,能够提供基础物流条件,且已经有一定农田或具备可开发农业的条件。这导致不可避免地与地方势力冲突,在若干地区,都爆发了我们队伍与地方势力武装的交锋,由于战斗力的巨大差距,基本上我们都消灭了敌对的地方势力武装。
缅英当局,现在对属于我们的“缅华自治军”、“阿华自治军”等也已经知道,当然它们有警惕,但警惕性还不算太高,基本上视之为地方势力之间互争地盘的战斗。由于都在他们本身就控制薄弱的山区,并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移民已经进入了20万左右,在70个左右的移民点。今后将依据李思华提出的“标准乡寨”进行移民规划,基本上还是5千人一个移民点。移民实施完整的组织化,先在海南学习乡寨的管理和生活,组建起党组织、民兵组织和乡寨政府,然后整体移民到某一个移民点,或在某个移民点建设多个乡寨。目前的困难是,移民点缺乏基础设施,又在山区,生活还是比较困难,还不能实现完全的自给自足,需要通过物流从外界输入支持的物资。
不过移民的心理状况还比较稳定,政治上的积极性也很高。毕竟相比他们原来在大灾中要饿死的状况,现在的情况已经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缅甸现在的物流供给至少能保证他们基本能吃饱饭。
在最重点的若开邦,我们已经消灭了当地上层的独立势力,实际上他们也只有几百人的规模,构不成军事上的威胁,这主要是从政治上决定的。目前阿拉干人,基本上已经将“阿华自治军”,认为是阿拉干人与华人联合的独立势力,而通过部队,在当地开始训练组织游击队,也吸收了一些阿拉干的贫苦青壮。
缅人的主要独立势力,集中在东南平面和丘陵地区,目前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双方没有发生冲突,就缅人独立势力而言,他们现在还不清楚我们的情况,对我们所知甚少,模糊的认识是这是华裔与“少数民族独立势力”的勾结,大家面对英国殖民者的立场是一致的,但从大缅主义的民族主义出发,他们对我们又是警惕的。
至于其它“少数民族”的独立势力,目前在各个移民点附近,爆发了一些冲突。但整体上,我们还没有对他们进行毁灭性的打击,目前部队还不够,而且也要避免打草惊蛇。
为了保障粮食供应,目前我们在贸易上的主要方向,就是尽量掌握最大份额的稻米贸易。同志们避开了英国人直接掌握的份额,也没有去惊动印度齐智人的稻米种植高利贷生意,而是在终端贸易上发力,利用越来越强的资本优势,占据了稻米收购的主要份额。
在充分了解缅甸方面同志们的情况后,李思华指出,接下来要预防的一个缅甸的巨变,那就是因为经济危机,英国不会再让印度人作为剥削的二传手,而是将缅甸从大印度中独立出来,由英国人直接管理。这意味着,未来两三年,英国自身在缅甸的管理力量会增强。
英国自己管理缅甸,一定会加强对缅甸人民的剥削,这必然会激化缅甸的独立势力的斗争。李思华知道,后世缅甸的独立建国势力,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形成的。
李思华指出,在英国直接统治缅甸下,我们要利用缅人独立势力,让他们吸引英国人的全部注意力,而我们则要在其掩护下,尽量隐秘地实现大发展。
从现在的情况看,我们在缅甸的全面攻势,应该最快在1932年,即2年后开始执行,很有可能还要拖延到1933年。在此之前,应该尽量规避与缅英当局的直接冲突。当然,如果不可避免,那么先要以游击战形势骚扰缅英当局,充分利用其在缅甸驻军过于稀少的弱点。总之,要避免暴露全部实力,努力让缅英当局认为,只是少量和小股的地方独立武装运动。
英国在1929年这一次的大萧条中,受损相对于美国较好,但也就是比较而言,其整体的工业产值仍然下降了23%,对外贸易下降60%,而批发价格下降了33%,甚至超过了美国的32%。
英国应对大萧条的办法,就是用高额关税,让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英国有当时最庞大的殖民地,因此加强了对殖民地例如缅甸的剥削,依靠这庞大的内部市场,维持了相对其它列强较好的经济表现,例如相对于美国和德国,。
根据缅甸的上述情况,新的策略主要决定如下:
一、海南大规模的军事训练已经开始,预计很快会增加到10个师的规模,2年内则将完成全部30个师的初步训练。而最初的10个师,会在2年内完成逐批渗入缅甸。为方便行动,前期先轻武器化,重武器要选择时机、规划行动,逐批运输进入。10个师的兵力,先实现对移民区的完全保护,训练民兵,消灭各地的地方独立势力,用几十个不同“独立势力”的旗号进行掩饰,分布于首批的5个邦中。
二、移民开始大规模扩量。目前航运力量已经具备,可以实现一次性十万规模的人口投送。因此决定在1930~1931这两年,要努力实现300万移民,移民要与当地农民、山民实现广泛混居,例如将一个乡寨,裂变为两个。在300万移民的基础上,要至少吸纳土著居民200万人,实现对500万人的实质控制。
三、广泛地强化民兵组织建设。500万实控人口,按照1:6的规则,可以实现80万民兵组织。民兵实现步枪、子弹、手榴弹(或手雷)的3件套轻武装,同时运输大量炸药,广泛学习和使用地雷技术。这样,预计花费2000万美元,可以实现对民兵的武装化、训练和基础弹药储备。
四、全部31个师的兵力中,先渗入缅甸10个师,未来海南留下1军1师,即总共4个师守卫。其它的17个师,则在1932年择机,从若开邦一次性强行登陆,通过若开山脉突入缅北缅西,与前置兵力10个师会和,总共组成9个军,然后席卷除了东南平原几个省邦以外的,其余缅甸全境!
五、对于移民和所吸纳当地人口的劳动力,不能仅用在建设乡寨上,大量的青壮人口,要投入修路。2年的时间,要完成从若开邦到钦邦,再到克钦邦,再到掸邦的道路,基准为5米宽,在困难的地方要保持3米宽以上,以实现轻型坦克可以通行。道路的基础要坚固,表面先用渣灰,未来再改进提升。
六、选择山谷、山洞等隐蔽地形,在部分移民点附近建设小型军工厂,实现弹药生产和武器维修。大多数火炮和炮弹等,只能依赖外界输入,但最基本的各种子弹、手雷和手榴弹、迫击炮和山炮等的小型炮弹,在2年内努力实现自给。李思华还利用自己的金手指,提供了一些目标矿山,争取实现初步的小型开采。
七、建立广泛的物资仓储系统和物流系统,实现各个移民点之间物资的严密管控。李思华将各个移民点称之为“分布式网络”,每个乡寨就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要多维度地联系起来,才能发挥整张网络的效果。
八、继续扩大对缅甸稻米贸易的掌控,极端时刻甚至使用武力也无需顾忌。以缅甸自身的稻米采购,养活500万人绰绰有余,不过在2年内,尽量实现粮食大部分自给,这样根据地只要从外界输入一些肉食即可,可以大大降低对海运和物流的需求,也加强了隐蔽性。
九、强化情报组织。对缅甸经济、社会、地方势力、人口分布、英国布局、缅人独立势力等,进行更细致深入的情报工作。为最后行动的顺利和一次性到位,提供信息基础。
移民工作是缅甸行动的重要基础,李思华也和赶回根据地汇报的余润群和洪国光两人,进行了详细的沟通和工作安排。
1928年,原来统治山东的军阀张宗昌,被北伐军击破。在1930年初的这个时刻,是原来江苏的军阀陈调元主政山东。但李思华知道,不久之后,1930年9月,韩福渠就开始他在山东直到抗日战争时的统治,长达7年。
韩福渠原来是冯玉祥的十三太保之一,后来被蒋介石收买,背叛了冯玉祥,导致西北军在中原大战中的失败。统治山东算是蒋介石对他的褒奖。
李思华当成一个情报,将韩福渠将主政山东的消息,告诉了两位同志。与这两年在山东的“过路军阀”相比,韩福渠将扎根山东,他的能力也较强,山东将迎来一段稳定期。她心里清楚,韩福渠在山东建立了3个军的武装部队,含五个师和一个旅,总计要达到8~9万人。当然他的部队是军阀性质,战斗力根本不强,要不然也不会在1937年与日军开战后,很快就被打得打败逃跑。
不管怎样,大规模的移民工作,势必被韩福渠注意到。但韩福渠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缺乏军费。蒋介石对他的利用只是一次性,接下来根本不会为他提供军费。他要维持自己的统治,自然要搜刮民间。历史上此人在军中严厉禁毒,却向外大肆贩卖鸦片。其贩毒行径,屡次被社会舆论谴责,然后他为了维持军队,视若罔闻。
因此对韩福渠应该可以收买,特批每年100万大洋的专用经费,50万大洋用于韩本人,而其余50万大洋,用于其主要部下和地方势力。这100万大洋,就让军阀们当成是贩卖人口的收入。但日常工作仍然要高度警惕,防止其贪婪过度,而不断敲我们的竹杠,达不到威胁的目的,就出兵勒索。
为了实现这一点,组织将与韩福渠建立一定的军火贸易关系,形成钳制。将向其出售美国军火,这种军阀现在通过洋行的购买成本很高,我们即使以较低的价格出售给他,中间仍然有很大的赚头,也许能将给他的每年好处费赚回来。李思华笑着说。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大部分资金,肯定会被韩福渠纳入私囊。这实际上形成“军火换人口”的交易。
她指出,为什么我们移民要选择山东为基地呢?因为山东是当时的人口大省,估计近四千万人口,而河南的人口更多,两省加起来有八九千万,大致相当于当时全国总人口的五分之一。不选这里选哪里?
我们预计总体要移民一千万以上,而这两省就能满足我们的目标,并绰绰有余。尤其是河南,最近的八年简直是连续天灾的八年,半个河南,可谓都是饿殍遍地。
余润群和洪国光报告,整个山东加上河南的移民网络已经比较完善,尤其在灾祸严重的各个城市,都建立了办事处以及招募网点。目前由于在两省的知名度已经较高,而组织上经费改善之后,润滑了地方,因此总体移民招募工作还算顺利。
在山东和河南民间,对于他们的移民工作,已经形成了“固有印象”,以为他们是为东南亚和南美的华人富豪开办的种植园,提供劳动力。在这个阶段,正好借助河南和山东大灾的形式,大肆廉价地吸收人口,送往海外。
目前的主要的招募方式是,对于直接找上门到各个网点的难民,由网点工作人员直接接收。而另外对于原来干扰我们招募,觊觎利益而有恶意的地方势力人士,现在采用了利益吸引的模式,即如果他们带难民过来,被工作人员验证无误,符合标准,就按每10个人奖励1块大洋的标准,给他们钱,这样的话,现在阻碍就很少了。只是前期名额有限,这些豪强之间,还为了名额的多少而明争暗斗,以为是一门长期的生意。我们自己所受的压力反而有所减小。
目前难民选择的标准,已经不那么强调青壮。而是以有青壮的家庭为单位,残酷一点说,在大灾面前,老人早就不行了。还存活的,几乎都是壮年或以下的,包括孩子。所以只要最后身体调养过来,都还是不错的劳动力。
目前已经建立了几条人口输送通道,从河南几个较远的灾区开始,向山东青岛延伸。考虑到难民体弱,大约每20公里,就设置休息和吃饭的“庄子”,每个庄子有护卫力量,目前在山东扮演护卫队的部队也已达到了一个团的力量,超过三千人。而且在山东和河南还招募了一些人作为“打行”,护卫总数大约有六千人。
这样每20公里一程,一路向青岛过去,直到抵达青岛附近的,超过十个难民大营,进行最后修整。恢复体能,然后分批上船运往海南,再在海南进行政治思想教育、军事训练和乡寨生产组织训练。当然,其中参军的青壮则另行安排。
按照李思华的最新规划,2年要完成300万移民,接下来的一年就必须移民至少120万人以上。平均每个月要达到10万。招募肯定没问题,主要问题在于粮食和其它“基础设施”的供给还要扩大。例如在青岛的流民大营可能要扩大到30个左右,几条线路上的“庄子”也要进行更多的设置,经费上的压力会比较大。
目前两省的难民由于各地受灾情况,是此起彼伏,所以在各地招募的数量将根据灾情而调整,山东的情况稍好,河南受灾更厉害,未来招募的重点恐怕倒是河南。
李思华笑着对两位同志说,不用顾忌经费,现在正是组织上经费最充裕的时候,只要不浪费就行。相比工业建设的投入,移民上的花费确实是小头,五块大洋能满足100个移民的一天伙食,以在最终自立之前,宽松算300天来估计,即每100个移民消耗的经费是1500大洋,这样一千万移民是15000万大洋,折算不到6500万美元,加上其它的费用,大致需要8000万美元,相比于6亿美元以上的工业建设投入,当然只是个小头。
第52章 缅甸各地的新情势
缅甸钦邦,离开乌克亚港不远的一处山岭中,田秋安与马薇带着一群民兵,正在山区尽头的一处山岗上。他用望远镜扫视着山下的通道,准备接应运送物资的队伍。
物资从乌克亚港送来,组织已经努力建立起了从乌克亚或者孟都,海运到缅甸的物流运输,然后用马车送往分布在钦邦的中央山脉,即铁岭山脉中的各个山地,组织已经在这些山地设置了多个移民点,开始初步发展13个乡寨。接下来还要发展从吉大港直接开始的走私线路。
钦邦有3.6万平方公里,比海南岛还大,可是由于是山区,人口非常少,现在只有10万人出头,组织选择这里重点建设的原因,自然是缅英当局在这里的统治极为薄弱,现在输入了3万移民之后,实际上已经取得了本地的统治权,“钦族”的少数上层一扫而空,只有哈卡和法兰,这两个有英国人机构的镇区,组织有意识地维持了原状,没有去挑战他们,先努力在山地乡村发展乡寨,建立根据地。
田秋安是山东人,是这里比较早期的移民,到这里已经超过1年了,他现在是所属乡寨的一个民兵连连长。当初他其实有点遗憾,本来他少年时练过武,应该是当兵的好苗子,可是灾荒中逃难,搞得身体太亏了,在海南根据地选兵的时候,没有被挑上,最后被安排移民来到了钦邦。实际上通过这一年多,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现在他觉得自己壮得都可以打死一头牛。
钦邦面积广大,但多数都是海拔2000米到3000米的高山地区,而当地的农业技术非常落后,原来都是刀割火种。
组织调查后,发现其实相对于如此少的人口,可开垦的耕地简直是应有尽有,虽然高山地区土壤质量差,但架不住规模大啊,所以第一策略,就是从印度进口输入了一批大牲畜,以便于用畜力,来减轻开垦的压力,能够种植尽可能多的耕地。
山区有的是草,大牲畜的饲料不成问题,而利用大牲畜和人的便溺,搜集森林中的枯枝烂叶粉碎,进行堆肥,还输入了少量化肥。先是烧火开荒,然后利用大牲畜对荒地深耕,将积肥与土壤混合,反复这个过程,不断改良提升农地的肥力。
开垦土地先按照一人5亩的标准,以后会提升到一人10亩。只能是依靠大牲畜,单靠人的劳力的话,根本不可能管理这么多土地。去年开垦了20万亩左右,而今年才完成了13万人需要的65万亩土地开垦。效果是明显的,去年完成的那20万亩农地,如果以较低地区的稻米种植来看,今年已经达到了亩产200斤以上的水平。等到明年,这65万亩都成为熟地,整体人口即使超过30万以上,基本也能实现粮食自给了。
整体的农地规划是,相对低地和水源丰富地区,种植水稻;而相对高地和旱地地区,种植玉米和高粱。
当然同时还发展养殖业,山区广大的面积,提供了丰富的饲料,猪、牛、羊、鸡等的饲养,从去年开始就进行,今年扩大了很大的规模,而去年的养殖,已经开始为移民和本地人提供了较为丰富的肉食。
蔬菜、果树、甘蔗、油菜、短绒棉花、土豆、咖啡、桑树等的经济养殖,也在试点中。
这样的动作规模,不可能不惊动到在钦邦首府,即法克镇的缅英人员,他们也向上级报告过,不过一个如此贫瘠的山区,根本没有能让殖民当局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对于田秋安本人来说,这两年他基本上就是与筑路打交道了。
13万人的大约一半,至少超过6万人,现在都在筑路上。他们只有在农忙的时候,停下来去帮助农忙。其余时候都在筑路,冬天的时候人还要多。
一开始,是从孟都和乌克亚附近的组织物资中转库,修路到山区,接上最近的移民点,这是“外网”。然后再是联通各个移民点,这是“内网”。最后则是为那些未来移民所设置的移民点之间,进行道路连接,这是“备网”。
当然,在选择移民点的时候都已经实现勘察,能够进行最终5米宽度以上的道路修筑,是修筑移民点的先决条件。
这些道路实际上都要修两遍。第一次是简单粗暴地打通,先能行人走马就行,铺上防雨的渣灰,宽度有个两米就合格。这部分已经基本完成了,可以满足马车、牛车这样的最基本交通条件,实现基本物流。而最新开始的,则是扩展到5米的正式道路,基础要加强,听说未来要能通行轻型坦克。
如果不是输入了一些小型的筑路机械的话,这种山区的道路修筑,是非常艰难的,即使是有了机械,有时候艰难的程度还是很大,已经有几十名移民牺牲在筑路上了。
钦邦靠近印度,4月的天已经很热,田秋安的额头上都是汗珠,他一个山东人,现在都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炎热的气候,只有在山上,他才觉得比较舒服。
马薇拿出汗巾,给他擦了擦汗。马薇是钦邦本地人,如果按照原来的名字音译,应该叫做“玛维亚”,不过学习汉语后,她直接改成了“马薇”。
马薇是个活泼而聪明的姑娘,汉语学得很快。田秋安喜欢练拳,马薇一看就喜欢上了,她缠着田秋安让他教她练拳,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现在结婚都已经有两个月了。
田秋安对于马薇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他很喜欢这个姑娘。山东一场水灾,他家破人亡,剩下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间,现在能成个家,他自己很欣慰,祖宗的血脉又能传下去了。该感谢谁?这贼老天吗?呸!一家人死的时候,没见它显灵。该感谢党,没有党的话,这世间恐怕就没有他田秋安了,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个鬼地方了。
山脚下远远望见了一溜马车,他知道是运输队到了,转头对大伙喊了一声:“大家伙儿,运输队来了,我们到山下去帮忙。”
在大家的应答声中,他带着马薇朝着山下走去。
刘武腿上负了伤,他疲惫地坐在地上,战友在帮助他包扎伤口。
刘武是正规部队的一名士兵。想起刚才的战斗,他还心有余悸。一伙克钦族的武装,在头人的带领下,试图袭击他们这一组巡视的部队,虽然反应及时,他还是腿上中了一枪。
这里的形势比起若开邦和钦邦来,要紧张很多。克钦族虽然其实就是云南的景颇族,但他们过去被英国渗透比较深,很多人信了基督教。正因如此,本来英缅军中,就雇佣了很多克钦族人,他们的武装也比一般的“少数民族”要强,有不少英国出产的枪支弹药。在所有的缅甸“少数民族”中,克钦人大概是最不服缅人的,独立势力最强。
克钦邦面积很大,有8.9万平方公里,但在这个时代人口也不多,大约有四五十万人。这个地方邻接云南,自然是移民的重点区域,在山区的乡寨移民也很顺利,在山区已经移民五万,吸收当地山区人口三万左右,建立了16个乡寨。
刘武他们的麻烦,却是因为他们现在的位置,离开繁华的帕敢镇不远。这个地方是缅甸最大的翡翠产区,因此繁盛几百年了,亚洲都喜欢翡翠,尤其中国人。各地客商来此采购原石和翡翠的,络绎不绝,现在的帕敢镇,足有七八万人,自然是各方势力交织的一个地方。
但他们又不得不来,因为根据李思华提供的地图,这个地方同样有一个帕敢铁矿,属褐铁矿,储量约2.23亿吨,综合品位达到了50.65%,属于富矿。控制了这个铁矿,就意味着我们又有了一个石碌,可以建设一个新的煤钢化综合工业体。
所以在这个地方附近,组织决定先设立两个乡寨,未来还有更多,以准备将这个矿山拿下。为此将在缅甸总计只有一个团的部队,足足派了一个营的部队在这里。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当地势力的警惕,类似的袭击已经发生了好几次。这些当地势力,可能是把他们看成是来争夺翡翠资源的。
其实在刘武们看来,翡翠这玩意,就是富人们用来赏玩和炫富的,哪有铁矿重要呢?钢铁才是力量。
刘武恨恨地想着,听说再有几个月,就有大部队要派到缅甸来了。到时候一定要将这些势力都扫除干净。
土司苗昂登,这个时候正在位于帕敢镇的、属于他家族的大宅里烦躁不安,袭击又失败了,他又损失了十几个家丁,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有些绝望,这帮外来的人,非常能打,武器也好。他的部下,打不过啊。
他之所以要袭击这些人,是因为他们现在占据的地方,是他早就觊觎的,因为知道那里地下肯定有翡翠,只不过那个地方以前属于另一个土司,他也只能按捺下自己的贪欲。
最近那个土司一家都不见了,肯定是被这帮人干掉了。这让他原来的贪欲又浮了上来,他的部下是当地最强的,而原来之所以不对付那个土司,是因为担心当地的其他势力恐惧之下,都合力对付他。现在是外来人干的,那还怕什么?
可是两次袭击都失败了,他损失了几十个家丁。他还知道另外两个土司也动了手,结果也是失败。
看来,只有和其它土司联合了,大家集中全部实力,干一场大的?都已经结仇了,他也不敢就此罢手。
至于向英国人求援,他想都没想。那帮洋鬼子,只会勒索他们,要他们出兵?那得付出多少代价?说不定自己的势力,反而被洋鬼子们清除了。
在刘武的身边,他的领导张天恩则想着,克钦邦这个地方与缅甸的其它地方不同,人口大量都集中在密支那、八莫、孟拱、帕敢这几个城镇,乡村人口不多。占领这个邦,需要占领城镇。但按照上级的考虑,也许要等两年后。现在的我们,除了帕敢铁矿外,还是要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用大量的移民,来形成克钦邦的乡寨格局,锁住这些城镇,最后再一鼓而下。
曼德勒北边的陪昂塘山区,张小康正欣喜若狂。
他是“黄金部队”的一名技术员,其实资历也很浅,不过他原来就是初中毕业,然后在海南根据地专门培训了半年的找矿。说实话,原来他并喜欢这个职业,但是身为共青团员,正在申请入党的他,怎么能对组织的召唤不理不睬呢?要按照共产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所以他才加入了这个行业。
不过这几个月的餐风宿野,倒是让他想通了,这是艰巨而伟大的工作。今天的收获,则让他感到了成就感,他和同志们终于找到了缅甸最大的一个金矿的主脉。
大约1年前,李思华想到此事,安排了根据地立即培养一批专精于寻找黄金矿脉的技术员工。而在香港招聘的西方面孔中,有澳大利亚人,利用他属于英联邦公民的身份,在缅甸注册了矿业公司,开始寻找金矿,以后还会再开一些其它人出面的矿业公司。同时安排了在美国购买金矿的开矿设备,运往缅甸。
缅甸一度号称“黄金之国”,黄金的储量很丰富。在卢拱盆地、以及密支那附近的伊洛瓦底江一带,矿脉很丰富。
所以李思华用金手指,选了几个她感觉熟悉的、应该后世有点名气的金矿位置,提供给了“黄金部队”。
今天张小康们发现的这个金矿,就是李思华明确指出的最大一个矿,陪昂塘大型金矿。李思华知道这个矿的含金矿石高达318万吨,仅这个矿就可以开采15吨以上的黄金。
她要求黄金部队在两年内,开发10个左右的金矿,在这方面要不惜投入。她心里的计划是,如果能在两年内收获50吨黄金,那么意味着5千万美元以上的收益,对补充今后的整体耗费,肯定有所帮助。
张小康们经过3个多月的勘探,终于找到了这个金矿的主矿脉,自然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很快,海南根据地收到了密电。李思华看后笑了笑,终于开始有收获了,再有个接近半年,应该就可以产出黄金了,她发愁的后继资金补充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黄金未来很宝贵,可是再宝贵,也没有工业的力量更宝贵。
至于翡翠和宝石这些富人的玩意,其实销量有限,大规模开采就不值钱了,除了把价格砸下来的效果,根本形不成大量资金的收入。
肖云峰目无表情地观察着仁安羌油田,这个油田在马圭省。他的边上,就是久违了的王纪,现在我党在缅甸的军事领导人。
肖云峰的脑子里,回忆着组织提供的数据,这是缅甸最早也是目前最大的油田,从1795年就开始生产石油。产油区是不对称延伸的背斜构造,储量估计约6000万吨,最好的一点是,这个油田的产油层很浅,易于开采,其最深的产油区也仅1800米。
他不知道组织的数据从何而来,却能理解这个油田的重要性,有了这个油田,无论是军事上还是民用卡车运输,在几年的时间内,仅这个油田的出产就足够了。虽然这个油田其实是个小油田,和美国的那些大油田相比,储量少得可怜。可是中国现在被称为“贫油国”,任何一个油田都是宝贵的资源。
肖云峰是组织在美国招聘的,这一次被李思华带回来后,就直接来到缅甸,了解这个油田,为未来做好准备。他在美国就是学习石油开采的,是这个时候少有的中国籍专家。难得的是政治进步,痛恨国民政府的腐败,现在的他,已经是共产党员。
王纪脑子的事情,就更加复杂,两年缅甸的地下生涯,让他成熟得非常快,以前开朗调皮、乐呵呵的性格,逐步变得比较深沉了。
他回忆着李思华的密电。对于仁安羌油田,届时会派遣已经扩充的特种大队,作为尖兵,以大部队为后盾,一举攻克。难度在于,李思华要求尽量实现无损拿下油田,因为不仅仅是油田的产能重要,更重要的是,这个油田本身,就是一套英国技术的石油开采工业综合体系,是可以作为未来国内石油开采业的技术基础的。如果有损失,那非常可惜。
李思华计划拿下仁安羌油田后,再引入美国技术力量,一方面是迅速扩大产量,另一方面委派足够的学员,跟随学习,掌握石油开采的实践能力。
这个任务让王纪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沉甸甸的,背负着很大的责任。他想着,一方面,要迅速消灭附近的英国驻军;另一方面,则要事先潜伏,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油田内的护卫。后继,组织会安排大量密集的高射炮群,对于这个油田形成最严密的防空能力,保卫油田的生产。某种意义上,这是缅甸突击行动中,天字第一号的目标。
缅甸的各地,在英国人的视线之外,或者是视线的盲区,都在起着变化,而自4月开始,大量的中国移民,正从若开邦和钦邦这两个邦的海岸涌入,每天晚上,都有大量人口登陆,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一些海运货轮,更频繁地访问实兑、孟都、乌克亚等港口,他们卸下的各种“集装箱”,总是被码头苦力们最优先地运出港区,然后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几个港口的负责人看着报表,觉得最近的生意好像好了不少。
第53章 香港探儿和返回美国
完成了整风运动、缅甸新布局、移民布局调整,以及工业基础设施和工业区规划定局这四件大事后,李思华此次返回根据地的任务大体完成。
在启程之前,她去了一趟香港,去看看她生理上的儿子,今年4周岁的李云腾。
对于这个儿子,她心理上感觉一直有些怪异,因为逻辑上,她觉得他是原主的“遗腹子”,而实际上,她已经认定他是赵云腾的穿越身。前世两人的关系是远亲,勉强她可以称得上是赵云腾的“姑姑”。现在的母子关系,真的可以算是“母子”吗?
在香港的李家,在肖姨娘和马姨娘惊喜的寒暄之后,她见到了李云腾。
李云腾长得不错,唇红齿白的小正太,就是神态举止很成熟,明显是个小大人。他眼神清亮,看着她也很平静,似乎有着心理准备。只是在两位姨娘催促他,让他叫李思华妈妈的时候,他明显有点别扭:“妈……妈妈。”最后他还是顺从地叫了。
李思华笑了。她和两位姨娘以及老管家交谈了一会之后,她要求和李云腾单独待一会,起身牵着他的手,走进了李云腾的房间。
合上门,两人坐下,对视着对方,一阵沉默。
李思华试探着说:“赵云腾?”她需要最后确认一下事实。
李云腾一下子笑了:“你早就知道了吧?因为你的名字我也知道了,不过我是去年才想通的。毕竟你穿越还是大人,而我穿越则成为了一个婴儿,即使到今天,我还有很多记忆是很含糊的。”
李思华点点头:“你还只有4周岁,儿童的大脑还无法支撑起成人的完整思维,恐怕还要有几年的时间,你才能完整地‘恢复’。”
两人聊了起来,李思华给他讲述了一些她觉得可以告诉李云腾的事情,她没有隐瞒自己已经完全投身革命事业的事实。听着她的叙述,李云腾的眼神越来越亮。最后他问她:“你可以带我走吗?”
李思华沉吟了一下,然后正色对他说:“暂时还不行,你太小了,思维都尚未完全恢复,我的建议是3年后。”她考虑到缅甸行动后也许1933年能建立起大根据地,那个时候才比较适合。
“等到你7周岁的时候,你应该能够完全恢复成人思维,而且也能初步照顾你自己的生活。如果现在带你走,我实际上由于革命的需要,几乎一直在东奔西走,而且工作极其忙碌,顾不上你的。”
李云腾眼神暗了下去,不过他也知道,现在的年龄是对他行动的巨大桎梏。闷声地说道:“好吧。”
李思华不自觉地摸了一下他的头,然后说:“我们之间的情况特殊,不是普通的母子。你以后可以自行决定你个人的定位,恢复本名叫赵云腾也可以,如果叫我妈尴尬的话,叫我姑姑也可以,前世我本来就是你的远房姑姑。名义上这都可以说成是,为了革命目的的伪装。”
香港弥敦道369号,后世这里已经变成了高楼大厦。而此时则是著名的川菜馆即桂圆川菜馆的所在地,一栋三层的小楼。下午的时节,细雨淅淅。南国烟雨下,一向喧嚣的香港繁华地,难得地让人有一份静谧的感觉。
在最高的三层酒楼的望景厅,靠窗的一个位置,李思华安坐品茶,静静地欣赏着细雨中的香港,不远处维多利亚港隐约可见,有海轮的汽笛声传来。
中午李家在此聚餐后,她让大家回家休息,自己则在此喝一会茶,对于她,这也算是忙中偷闲了。
望景厅里,此时仅有她一人,显得非常安静。她的心思不由得又转到了国内形势上。
就在这个月,即1930年的4月,阎锡山、冯玉祥和李宗仁三大军阀宣誓反蒋,中原大战爆发,大军阀们,在各地打成了一锅粥。
对于这种形势,此时李立山的城市暴动成为我党政治局的主导思想,认为可以借助军阀们无暇他顾的有利形势,掀起革命的高潮。接下来红一军团、红三军团成立,红三军团还一度攻克了长沙。然而,最终还是归于失败,革命的力量在这个时候,还是太弱了。上来就挑战反动势力集中的大城市,其实还是机会主义,试图毕其功于一役。
从思考中醒过来,李思华不由苦笑一声,自己都快成为工作的机器人了,脑子里已经没有了其它,喝个茶,说是放松,结果又兜回去了。
她不由吟道:“平生怀仗剑,慷慨即投笔。南登汉月孤,北走代云密。近取韩彭计,早知孙吴术。丈夫清万里,谁能扫一室。”这是唐朝刘希夷的《从军行》。
这时一个轻浮的声音响起:“唷,谁那么雄心壮志啊。”有人走进了观景厅,是个年轻的公子哥,应该是香港的富二代。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思华,居然是个清秀的女子,他眼中掠过一丝惊异,抬脚试图走近李思华。然后他突然就僵住了,两把冲锋枪(轻机枪)顶住了他。
他的额头一下子冒出了冷汗,赶忙叫到:“不要开枪!我没有恶意的!”这自然是暗处的保卫战士出手了。
李思华没有理他。她站起身来,兴致已尽,该走了。
等到他们走后,这个公子哥才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又赶紧爬起来,找了个椅子坐下,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可把他吓得不轻。
等他回过神冷静了下来。好奇心又起来了,那么大的威风,这究竟是哪路菩萨?喝个茶而已,居然有那么严密的保卫?居然都是轻机枪,而不是一般的手枪。在香港的富豪里,也没有听说过类似的。
他是香港富豪李煜堂的小公子,他所在的这个李家,这个时候可是香港的顶层富豪,李煜堂曾经短暂出任过民国的财政部长。所以作为李煜堂的公子,行事素来有点肆无忌惮。今天可算撞上铁板了。刚才的惊鸿一瞥,却让他对李思华留下了深刻的影响。那个女子不算很漂亮,不过清秀而已。但神色锐利,居然有英武之气。神态旁若无人,上位者的气度俨然。他自诩交游广阔,香港富豪家族没有不认识的,但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她是谁呢?
直到两天后,他看到了报纸上的照片,认出来这就是他那天遇见的女人。他放下报纸,“原来是她,居然是她。”
李思华自己还不知道,“李思华”这三个字,近期已经是香港民间舆论的一个热点了,她已经在很多香港人心中,成为了一个传奇。
起因就是她带到东方来的那10艘巨轮,刚到的时候,业界都以为是美国公司的船舶,结果后来就有人发现,其实是华海航运在调遣这些巨轮,自然就有人打听。同志们觉得扩大一些影响力,有利于组织接下来在香港的一些公开活动,而让李思华有些名气,也是对她行动的一种保护。于是有些信息,就真真假假地泄露出来。
于是业界知道了那些巨轮,虽然是美国的一家航运公司的,但确实与华海航运属于同一个财团,一个华人参与和话事的安华财团。李思华的信息也就有一些被业界知道。而消息传出,就引起了香港媒体的巨大兴趣。
开玩笑,那是一个很多国人面对西方自卑的时代。居然有华人,还是女子,与西方富商合组财团,且成为财团的话事人,在美国纵横卑阖,打下了偌大的产业江山,已经成为美国顶流财阀中的一位。对于追崇财富的大多数香港人来说,这简直是一个神话。香港本土的富豪,相比之下无异于土鳖。
所以关于李思华的报道,最近充斥着香港媒体,当然大多数都是胡编乱造。不过昨天她因为准备返回美国的安排,去视察停泊在码头的两艘巨轮时,却被记者拍到了照片,一下子成为了诸多香港报纸的头版头条。
李家在香港非常低调,也很少有人知道李家的大小姐,就是现在的风云人物。得到李思华在香港的消息,上流人士们雪片一般的邀约,都递到了华海航运的公司处。不过李思华一笑置之,她去和这些资本家们应酬什么呢?
一些公子哥,知道她是一位年轻女子,还专程跑到华海公司楼下,希冀能与她见到一面,幻想着能得到她的青睐,那位李公子就是其中的一位。他们当然没能见到李思华。若干年后,李公子倒是见到了,不过当初他的仰慕,已经变成了惊惧——那是何等傲睨苍生的大人物!
等到后来,连港督也想见她一面。不过那个时候,李思华已经在返回美国的航程中了。
她在4月中启程返回美国,在5月中重新回到了德克萨斯奥斯汀。
在船上的时候,她重新思考了工业设备的获取步骤。最优先的等级当然是满足石碌煤钢化综合工业体系的设备采购。这一块,她打算让卡恩公司这个工业建筑商来主导。毕竟这是第一个大型工业体,如果全部依靠招聘美国的技术人员来拼凑的话,很可能做不好。而且危机的效果尚未完全发挥,此时招聘技术人员到远东工作,时机还不是很成熟。
目前美国的钢铁业,最主要的被摩根财团支持的卡内基美国钢铁公司垄断,其占据美国国内市场高达65%。但是李思华更加青睐美国第二大的钢铁集团,即施瓦布的伯利恒钢铁公司,因为美国钢铁公司是纯粹的钢铁业,而伯利恒钢铁公司的支柱其实是造船的钢铁,它本身就是由美国造船公司改造而来。如果与伯利恒钢铁建立业务关系,有可能一举建立造船工业的基础。这对李思华自然有很大的诱惑。
但是最后李思华还是决定,主要看最后卡恩集团能得到的最优结果。两家巨大的钢铁巨头,都是东北部的美国财团们支持的,因此德州财团这种地方土鳖的协调能力显然有限,这也是她选择卡恩集团,来承担工业建筑商的原因,要依靠卡恩集团的能力和人脉,去完成这笔大交易。她可不想直接去面对摩根或者施瓦布这样的老狐狸。
她在美国组织的一个技术团队,已经通知卡恩集团,不需要最新型的设备,反而是以合适的二手钢铁厂为目标,最好是整厂拆迁。不过对于价格压得很低,她的人通知了卡恩集团,安华的判断是美国的经济危机正在深化,对钢铁的需求正在急剧下降,预计将是史无前例的下降,美国的钢铁生产,将大量过剩。因此安华必须实现低价,宁可多等几个月,相信不断发展的残酷现实,会让钢铁设备商们最终同意的。
李思华如此决策,一方面是为了省钱,她的资金从整体预算来看,缺口还很大,能省一点是一点。另外,如果购买到了整厂,其实投产的时间将大大缩短,因为是成熟的技术和工艺流程,只是“异地拆迁重装”而已。因此,浪费一点时间,问题不大。
化工方面反而比较简单,即使是杜邦家族,在这个时代在化工领域的垄断性也还是有限的。尤其时代的主流是无机化工,核心就是三酸两碱,其最大的应用就是炸药。当然类似碱,在其它工业上的应用也很广。但是战争对行业的驱动性仍然是最强的。杜邦家族在这个行业占尽优势,要到1938年他们发明尼龙之后。在这个时代,在一战的战争驱动下,杜邦家族的资产才从战前的7500万美元增加到战后的3亿美元。一战后美国军事急剧收缩,以炸药为主的杜邦,只能依靠非炸药业务的发展来平衡,到现在也没有超过10亿美元的总资产规模。
所以杜邦虽然很强势,但与摩根和洛克菲勒相比,在当前阶段还是很有差距的。
煤炭开采就更简单了。安华参股的比特卡勒公司,就能够自己生产相关设备。火电厂属于普通设备,生产商很多。
电力设备和输电网的解决也相对简单,因为在美国这已经属于极普通的设备系列。当然最好的是西屋电气,也就是后来的通用电气。这又是一个被摩根家族控制的大企业。在美国,摩根家族的阴影,几乎无所不在。
所以李思华一轮寻思,难度最高的还是钢铁厂,其它配套难度不大。不过,李思华印象中美国钢铁在大萧条中最高产量跌幅高达85%,是最凄惨的产业之一,所以她也不急,最多3个月,这些钢铁设备商,就该非常着急了,他们可不是一些人,非要到1931年底甚至是1932年,才觉得世界都完蛋了。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李思华的6亿美元工业采购费用,虽然是平均20万美元一个厂,总计3000个厂的预算。但20万美元是个平均数,其实很多厂在大萧条中有个几万美元就买下来了。那时候5万美元的购买力非同小可,相当于12万大洋,如果将当时大洋的购买了对标现在的100元人民币的花,这意味着1200万人民币了,而1200万人民币买下的旧厂,如果用新厂投资30%的价格来衡量的话,其实相当于4000万元人民币的新厂,这都不算小厂了,是中型工厂。
所以李思华计划中的大量资金,还是用在关键的大工业设备上,这些才是吃钱的老虎。
美国的这个时候,却是危机中暂时的一个小阳春。
股票市场经过前期50%的暴跌后,多数人都以为下跌已经结束了。1930年的前4个月基本上都是反弹阶段,虽然有些弱,总共只反弹了20%。不过财经专家们分析,这是正常的,前期杀伤太强,完全恢复需要时间,目前是在筑底阶段。
各类公司盈利的下降还不明显,倒是因为股价下跌,有些公司被认为很“便宜”,3月份,美联储降低了利率,现在是3.5%,从10月以来在5个月内,总共下调利率高达2.5%。
美国政府也在出手。3月25日,国会又通过了两个铁路基建项目,高调宣布将带动1%的GDP增长。而美国银行业到了1930年初,又开始进行扩展。道琼斯指数到了4月10日,反弹到了290点以上。
暖风熏得游人醉。美国的大部分经济学家认为,财政刺激将带来经济的增长。去年最后一季度的腥风血雨,似乎已经过去,美国新的黄金时代,即将到来。
真正清醒的,是一些美国的大财阀。他们开始在“出清”产能,为更残酷的未来做准备。即使是乐观的财阀们,这个时候也都几乎停止了扩张,他们需要观察一段时间的情势。
李思华由此判断,整个大规模的行动,还需要等待5个月,即10月左右。不过目前也有一些破产的工厂,在目标范围之内的,已经可以提前开始行动了。只不过现在招聘技术人员去远东,人家肯定当你是神经病。
她想起后来1932年到1933年的时候,苏联在纽约的贸易公司,居然每天能够接到350份以上的移民申请,慨叹了一声,其实等下去的话,什么工厂都是最便宜的,例如钢铁业,单单美国,因为危机被毁掉的炼铁炉,就高达92座,其配套设备如果能运去中国,那都是宝贵的工业财富和力量。
不过她还是决定,前期要忍耐,只根据海南根据地的需求,来采购最紧要的工业设备,进行相关工业建设,其实就是先满足石碌煤钢化基地的需求,这个基地必须以最短的时间建成。为缅甸云贵准备的大量工业设备,恐怕要放到1931年下半年开始,到1933年上半年结束。
这样的推迟,无疑会影响几个根据地工业建设的速度。但也不是没好处,自身人才的教育培训可以更完备、更具规模。这一次回到美国,她已经决定,继续增加各种工业技术学校,输送更多的人员进行教育培训。
另外,预估石碌煤钢化基地的总体建设费用,可能在5千万~6千万美元左右,所以她手上还有大笔的资金,可以进行一些资金运作,利用时间差,来赚取更多的资本,她已经有了初步的考虑,例如在适当的时候控股一家银行,操纵存款和贷款,放大可用资金量。
第54章 在美国的新布局
李思华回到奥斯汀,第一件事就是和麦基逊等德州财团的5大家族,签订了总额3亿美元的超级军火订单(要扣去已经交货的2个师装备),双方还签订了保密协议,约定从1930年7月开始,到1932年12月底的2年半内,完成全部交货。
李思华预付了5000万美元作为定金,接下来,交货多少,就结算扣去一部分预付金额的交货总金额。实际上,在她回国的这段时间,麦基逊们已经与国内的军火生产商们达成协议,合资在德州建立大型军工生产基地,目前已经开始施工,在与安华签订协议并得到预付款后,他们就可以放心地大规模地开工了。
实际上,至少在1930年内的交货,其实是利用军火供应商们现有的生产能力的,至少要到1931年,德州的军火生产基地,才能完成建设,投入生产。这让麦基逊们痛心不已,他们被迫分出了很大一块利润。
其实这也是李思华设下的陷阱。在1932年完成交货后,德州军火商们的生意在哪里呢?至少在二战开启前,他们很可能陷入低迷的状况。他们现在都大大低估了大萧条危机的破坏性。这样李思华就可以吊着他们几年。东方的订单,将是他们每年的救命稻草。只要李思华有钱购买武器,就能以低廉的价格,在二战前保持从美国的军火供应。这就是一种双重的保险,对自身在国内根据地的军工生产建设能力的备份。
不过李思华也没有完全坑他们,本来3亿美元总价,李思华还要继续往下再砍价至少2千万美元的,最后放过了,就是明白地告诉他们,这笔钱是为他们和寇帝斯-莱特公司合作准备的,尽快研发出P36战斗机(历史上是1934年投入使用)。按照4万美元一架(包含大量的配套炸弹等),直接是500架的订单。加上原来计划的150架,总量达到了650架,要求尽量实现从1932年下半年开始交货。
寇帝斯-莱特公司是当时美国最大的航空制造企业,还超过了波音,资产大约有7500万美元,而李思华的这个订单就价值2600万美元,不由得他们不心动。当时的航空业还是发展初期,后世著名的那些公司,此时还没有那样的规模。
历史上德州财团的军工业,最主要就是飞机和后来的导弹。他们从1932年的休斯公司才开始起步。李思文的飞机大订单,则加快了他们发展这个产业的速度。
所以对李思华来说,她在军工方面对德州财团,是一坑一推,至于最后能发展得怎样,就看德州财团自己的能力了。
不要说军火,其实农场也是一样,在大萧条中,美国的农场几乎倒闭一半,数量高达75万家,各种农产品都卖不出去。李思华到时就可能是拥有巨大话语权的大买家。而德州财团的这些家族,没有一个是在德州没有大农场的,否则还是德州人吗?
总之,上述都是利益捆绑的一部分策略。在这种深度的利益捆绑下,她才能保证德州财团,一直能够为她在美国的运作,进行背书和提供协助。
接下来,她改组了安利体系,并强化了对于百事可乐的营销管理。本身由于安华财团的先行抛售,后来的股灾中,这两只股票跌得就更惨烈。安利股份一度暴跌了90%,而百事可乐跌了74%,金融小组因此趁着低价,回购了部分股票,恢复了对这两只股票的相对控股权,目前两只股票的持股比例都回升超过了50%,恢复了控股权。不过为了未来抛售方便,实际上这些股份是通过复杂的构成,分散在很多户头上。
由于宝洁等公司对“传销”模式的不断上诉,早有准备的安利,经过与政府机构的扯皮和协商,将传销模式改成了“直销”模式,即原来可以无限层级的拉人头,改成了二级体制,上线只能享受向下发展两个层级下线的提成收益。
模式的改变是一方面,更受影响的是,随着危机发生和发展,原来目标客群定位的“中产阶级”,现在消费开始节省了起来,而李思华知道未来会更糟,糟糕到现在的人们难以想象的程度。
所以对安利的产品线进行了大改革。推出了“平价一代”,产品不再是以前那种昂贵的甚至是无用的奢侈品,而变成了全部是“社会必需品”,或者是廉价口红这样的“怨气发泄品”。价格向百货商场靠拢并更低一线,包装形态却在李思华的参与下,多了一些“轻奢感”,让人感到物超所值。
安利系统全盛时有50万人,改成直销后大幅减少,现在还有不到20万人。但出去的这30万人,对于安利并没有什么怨恨。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在安利竞争对手的压力下,政府做出的要求,安利是被迫取消传销模式的。直到这个时候,对于传销的危害,仍然没有多少人把它当真。
这就让安利具备了一个优势,它仍然拥有近50万人及其家庭的忠实客户。既然安利的新产品都是生活必需品,价格不比其它品牌贵,看上去又更好,又是自己最熟悉而从事过的品牌,有感情,那么自然买安利啊。
这样的用户规模,使得安利生产上并没有成本劣势,安利产品不进入百货商场,但也省去了中间的昂贵费用,现在是确实让利给了直销员们。
所以安利转型很顺利,它现在没有那么过去那么妖孽,但已经是一家在美国站稳脚跟的,全美第二大的日用品品牌公司了。
百事可乐就具备更大的潜力,这种“神水”,在这种苦难时代,反而卖得更好。道理很简单,可乐是一种糖水,“糖”本来也是一种成瘾物,能够让人减压,易于让人们依赖,要不然后世,为什么将可乐称为“肥宅快乐水”呢?
李思华打出了前世时百事可乐的成功秘诀——“Nickle Nickle”,即五美分就能买一瓶的意思,抢先实施低价路线。历史上,百事就是用这种低价路线,在大萧条中站稳了脚跟,当时可口可乐的策略是大量的广告费,百事却只有投放了可口可乐的4%费用,却取得了更好的效果。等到1932年危机更狠的时候,李思华甚至还准备了“五分钱买两份货”的进一步策略,将低价进行到底。
反正,无论是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在生产上的成本都是极为廉价的,可口可乐的成本主要是广告,而对于百事,既然不打算大量投广告费,那就另辟蹊径。
除了这两家企业,李思华对于其它上市企业,除了卡特彼勒外,基本上是放弃的态度。她又不打算永远在美国,只是捞几年就走,到时所有的一切,都要尽量变现。等到二战后甚至是抗日战争时,她的身份就基本上藏不住了,留着也是被美国没收,所以除了短平快的机会,不会继续深耕和扩展。
之所以选择这两家企业,是因为股票跌到底后,在1932年7月开始,会有一波大反弹,一下子美股反弹了80%以上,那以后美国的危机还在,但股市的危机结束了。李思华决定要在那个时候再捞一把,补足各种资金的后继不足。5月初的时候她已经让团队抛售10%的这两只股票,就这4个月,安利涨了3倍,而百事也已经从底部翻倍。毕竟他们看上去经营很好,而且股性活跃,已经是市场注定的“妖股”了。按照李思华的意思,以后会反复炒作几轮,直到1932年夏天前大举建仓,再狠狠玩一次。
教育扩展上,李思华采取了低调的扩展路线。通过德州财团们介绍的其它州的财团关系,她在南部的十个州,除了德州在现有4个的基础上再增加4个学校外,其余每个州,布局3~4个工业技术学校,计划每个学校都为三年制,每年招生5万人,分配到这些学校里。
这样每个学校的一届学生,只不过1500人左右,不至于引起极大关注。当然她的借口是,安华在东方有一些工业投资,需要培养一些当地国籍的员工。反正这些人只是3年签证,不会留在美国,不用美国出钱,不给美国找麻烦。而且危机中,这些人都要支付食宿费用,对当地经济也是小补。
她的考虑是,如果每年能培养5万学生,那么现在是1930年,第一届学生1933年毕业,然后到1937年能毕业5届,那就是25万初级工业技术人员,这无疑是对国内工业化的巨大帮助。1937年以后国际形势复杂,但未必不能开下去,主要的困难是二战后,太平洋陷入美日海军之间的混战,人员来往不安全,所以只能届时再看,不过即使不完全终止,缩减规模则是肯定的。
至于师资,按照20:1的比例,第一期需要2500毛泽东,这并不难招聘,组织也承受得起。现在美国的工作已经开始很难找了,而1930年美国会破产26400家公司,因此到年底更是随便招,而且薪水低。到后来即使是15:1的师资率都可以接受。
给这几十所学校,配置各种工业教育和训练的设备教具,是一笔较大的开支,不过相对于能够培养的人才,这是完全必要的。
这些学校必须低调,学院基本上实行封闭制,租赁比较大的校园,设置图书馆和运动器械及场地,让他们把精力都消耗在学校里。而不是经常上街,导致与那些美国种族主义者的冲突,影响大局。
第一期的5万人,已经差不多了,在美国入学德州4个学校的已有1万(最早的1万人还是算入第一期),海南竭尽所能,今年再提供2.5万;东南亚已经派人去招,计划1万;而美国华人这里,再增加5千。美国华人和东南亚华人的学员们,都会和安华签约,接受毕业后安华的派遣。而根据地的青年们,就不要说了,他们都知道自己来美国学习所承担的使命。
留在美国的同志,已经招聘了大量师资,还有一些华裔和华人,让他们来做校务管理,根据地也会派遣一些同志,进入这些学校,参与校务管理,和进行隐秘的政治思想教育。
接下来她集中构思了银行的问题。
首先她明确了两个原则,一个是不急于太早出手,而是等到1931年下半年,才具体操作;第二个则是否决了收购的念头,而是决定新办一个银行。
缓办的原因,是美国的银行,开始进入了破产高峰,1930年就会有超过900家破产,而接下来的3年,一直到1933,每年都有超过1400家银行破产。太早出手,可能会被银行间连续的金融风暴连累。反正她的目的是用来解决后期的资金不足问题,而当下,她的资金还充裕得很。
新办的原因,则是这些老银行,在危机前太不干净了,多少企业都会在这4年中暴雷,导致贷款无法收回,引发银行被挤兑,导致关门倒闭。只有新办,能够避免这样的暗雷。而且她也不愁没有用户,安利系统就可以提供潜在几十万的用户,而且这些用户,都是很好的宣传员。到时候再将安利和百事可乐的资金流转纳入这家银行,看起来就比较像样了。这时候危机前的银行,有个40万的用户,就算是大银行了。
她还记得,导致大萧条银行危机的第一家银行,就叫“美国银行”,这才是最早的“美国银行”,后来全球闻名的那家,其实是从美洲银行改名的。大萧条期间倒闭的这家“美国银行”,也是家大银行,曾经向摩根和美联储求救,要求3000万美元的紧急资金注入。结果在摩根与美联储主席商量后回绝了,他们当时觉得这家“美国银行”是独立的,影响不会大。哪知道自从它倒闭后,潘多拉的盒子就打开了,后人形容为这是影响大萧条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从此大众对于美国国家银行系统的信心,急转直下,各种挤兑开始了。
所以如果并购一家银行,可能无法避免这样的暗雷。新建银行而且是完全自己的银行,很多操作才便于隐秘和打擦边球。
对于这家银行如何利用呢?
李思华初步的想法是,基础的当然是吸储和放贷。
吸储是将民众的闲散资金汇集起来,放贷则是放大自身体系的可用资金,对外放贷则是掩护。例如,百事可乐一年有1000万美元利润,银行就可以以我们持有的45%百事股权为质押,向我们放贷,比如说4500万美元,每年以百事股权中属于我们的利润,归还贷款利息就是了。
比较黑一点的,是以各种名义暂时挪用,例如李思华知道,1932年有一波短期的整体美股大反弹,就可以各种名义,将银行的资金短期借出来,投入股市,短期获利后,再归还银行本金。这种事对一般人而言,完全是无脑的赌徒,但对李思华这样的穿越者来说,则是必赢之举,她在美国股市上的蝴蝶效应,还没有那么强。
最后,银行还能帮助她实现,脱离美国前的最后清盘,比如将不便于处理的所有资产,都打包抵押给银行,换成现金。最后银行要有人买,就承担起来。没人买的话,资产反正集中在银行上,已经资债完成对冲,她反正不会损失,美国政府允许,就继续经营,认为她是共产党而不允许,那就丢给美国政府。
不过无论怎样,这家银行至少在表面上,不能是安华直接出面。她脑子里闪过克林特和丹尼尔两个人的影子,衡量了一下,她觉得克林特可能更能扮演好这个银行的角色,而丹尼尔,他冒险的性子,不是很适合。再考虑用几个新培养的西方面孔,来担任这家银行关键的管理层,接下来还要对他们,进行一些银行知识和管理方面的培训。当然,真正的技术职位,是必须聘请专业的银行人士的。
仿佛是因为李思华这个“天煞孤星”的归来,1930年5月开始,美国经济短暂反弹的“小阳春”戛然而止,股市又开始了下跌,虽然这一次没有去年那样凶残。但每个月都在恶化,一切仿佛没有尽头,人们对于经济复苏的希望,逐渐破灭。
这一年,5月到12月的百货商店销售额下滑了8%,整体工业增加值下滑了17.6%,失业率上升到了10%以上,产能利用率下滑了12%。家庭和房屋贷款市场可以说是崩溃了,谁还敢在这个时候买房呢?银行也不敢再贷款,这个时候银行都在拼命地回收贷款,导致大量贷款买房的家庭破产。
而很多企业也被银行虎视眈眈,一旦发觉有恶化的情况,就开始抽贷,而结果是企业提前崩溃。一个企业的崩溃,又可能带崩了其它企业。恶性的连锁反应,就这样蔓延开来。
到了1930年的10月,股票市场创下了1929年11月以来的新低,所有的反弹幅度都已抹去,人们对于股市反弹的梦想,也再次破灭。
李思华这个时候的心情,却是愉悦的。因为在上个月,钢铁厂的事情,终于定下来了,还是卡耐基的美国钢铁公司答应的,摒了几个月,他们发现经济局势大为不妙,各界对钢铁的需求量大大下降,减少固定资本,成为股东们的共识,设备不生产的话,每一天都在损失和减值,出售是减少损失的唯一途径。这个时候李思华反而拿乔了,最后成交价很低。李思华估算,加上已经谈好的火电、基地电力网、化工等其它设备,大约4500万美元就绰绰有余了,节省了至少1000万美元。
卡恩公司已经开始安排拆卸,预计11月底12月初,就可以装船将钢铁厂的设备,完整地运往海南。而其它的设备,运输安排的时间更早。
李思华还再次出手,又收购了一家航运公司,这个时候,航运受到的损失一点都不比钢铁业好。她旗下的海轮,已经达到了35万吨的超级规模。这应该基本能满足海运工业装备的需求了。
在海南根据地,这两年从各地招募甚至是“拐”来的一批国内钢铁业、机械业和化工业的专家,带着才学习了一年甚至不到一年的上万名学生,正在等待这批设备的到来,准备着参与此时中国最大的煤钢化综合工业体的建设。
第55章 星星之火与大教育计划
李思华自然想不到,在遥远的万里之遥,一群人正在谈论她。
主角是两人,时任红一方面军总政治委员和中共总前敌委员会书记的毛泽东,以及朱德。其余还有几位红一方面军的高级将领。他们正在讨论针对蒋介石的10万国军的围剿,红军应该采取的反围剿的战略战术。
接下来,毛泽东和朱德指挥红一方面军,从11月打到了次年3月初,2个多月中,全歼国军的两个主力旅和一个师部,之后乘胜东进,迫使敌人下令收兵。这就是毛泽东《渔家傲》名句:“齐声唤,前头捉住了张辉瓒”的来历。说实话,如果不是毛泽东的诗句,这个当时牛气哄哄的张辉瓒,早就被历史遗忘了。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红军第一次反围剿。
毛泽东这个时候的革命思想,已经成熟,就在今年(1930年)的1月,借着回答青春期的红四军第一纵队司令员林彪的来信,他发表了历史名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毛泽东在这封信中,总结各个革命根据地的经验,发展“工农武装割据”的思想,开始形成了以农村包围城市,在农村地区先建立和发展红色政权,待条件成熟时再夺取全国政权的关于中国革命道路的理论。
对于这一次反围剿,毛泽东自然已经心有定见,依据他的理论,自然要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术,利用敌人进占之机,借助优势地形,对敌发起攻击。
国民党之所以有这次反围剿,是因为蒋介石刚刚打赢了军阀之间的中原大战,将注意力转向了我党,试图一举消灭江西南部的中央根据地。这一次10万国军,采取了所谓“长驱直入”“分进合击”的战术,其实正中毛泽东下怀。
大家在讨论反围剿战略战术的时候,毛泽东再次阐述了革命根据地的理论,他着重提到,最早提出农村包围城市,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的,就是李力胜同志,她的《中国社会主义论》让他受益匪浅。当然李力胜要是知道毛泽东的评价,心里肯定惭愧死了,她的理论基本上就是对前世毛泽东理论的抄袭呀。
对于李力胜同志,大家都很感兴趣。海南根据地建立2年多了,虽然当时的信息闭塞,但大家也都知道在海南,在李力胜同志领导下,已经建立了全岛的革命根据地,完全驱逐了反革命力量的事情。在今年中央苏维埃政府成立的时候,还将海南列入了九个革命特区之一。当然也有同志并不看重,海南远在天涯海角,难以影响中土局势。
不过还在共产国际领导下的中央苏区,现在和海南的联系几乎是中断的。虽然偶尔有同志将中央文件带过去,但周恩来等同志也知道,李力胜同志,对于这种努力夺取一两个中心城市的战略,肯定是嗤之以鼻。已经在中央苏区的熊豪私下对周恩来说,李力胜同志看到这种战略,肯定会骂成“蠢猪式的行动,哪里谈得上战略?”他惟妙惟肖的表演,让周恩来苦笑不已。
所以现在中央的多数领导同志,对于海南保持着缄默。大家执行的是两种不同思路的革命策略,最后让革命的结果来检验好了。而李思华则指令海南根据地,先做好自己,少去招惹中央。她知道,1931年1月,王明就将开始领导党中央,那更是一系列灾难的开始。
回到毛泽东他们讨论的现场,最后毛泽东用一副对联“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游击战里操胜算;大步进退,诱敌深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运动战中歼敌人”来对此次反围剿的战略战术做了总结。这幅对联,可谓概括了后来十几年我党军队的主要战略战术,实属历史上罕见的革命思想的智慧结晶。
广州陈济堂,在他的大帅府里,看着手中的电文,沉吟不语。
今年他可谓替蒋介石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6月份的时候,他派遣粤军参与中原大战,帮助蒋介石。出兵湖湘,派遣了蒋光鼐为前敌总指挥,率第六十师(师长就是上次从海南逃脱的蔡廷凯)、第六十一师(师长蒋光鼐),第六十三师(师长李洋敬)入湘作战。
6月10日,粤军突然攻占衡阳、衡山、安仁一带,将桂系的张桂军拦腰斩断,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迫使张桂军于15日放弃长沙,退屯礼陵。
所以湖湘的大局,是他陈某人替蒋介石打下来的,而桂系之所以最后认输,湖湘大局的影响至深。
可是当中原大战结束后呢?蒋介石居然要求他裁减军队,削减军费,而常支持的省主席陈铭苏,又同他明争暗斗。他娘的,典型的过河拆桥。
现在蒋某人又想他干什么?电文要求他出兵讨伐海南的共产党。人家可不弱,上次那个蔡廷凯,一个主力师,几乎被共产党全歼,如果不是他回来痛哭流涕,早就把他给毙了。但话说回来,蔡某的能力在粤军中还是很强的,要不然也不会后来,自己任命他担任了六十师的师长。
按照蔡某当时的交待,对方炮群恐怕就超过50门,而且肯定有155MM的重炮。蔡某在民国打了那么多仗,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猛烈的火力,整个部队一开始就被干掉了大半。
所以他去碰那个硬石头干嘛呢?海南那个鬼地方,他素来瞧不上,广东富裕之地都在自己的手中,我他妈的吃饱了饭没事干吗?漂洋过海去跟共产党死斗?让你蒋某人可以坐山观虎斗?
最后他冷笑了一声,将电文丢在桌子上。他想,明天拍一封回电应付一下就行了。
这个时候,李思华在美国,也正在阅读密电。
海南第一次抓到了日本间谍。根据地经过对间谍的审问,了解到日本派遣了一个间谍组,试图在海南,建立起一个情报网。根据地对此事高度重视,已经在全面审核,以外松内紧的方式,调查近期到海南的各种人员,争取将这个间谍网全部挖出来。
李思华知道,这个时代的日本,对于民国的间谍刺探,可谓无孔不入,他们每一天,都在为侵略我国做准备。海南虽然不会是日军的主力侵略方向,但在抗战的时候,仍然可能会发生日军的侵略行动。
根据她的记忆。前世1939年初,日军第21军司令官安藤利吉,指挥台湾混成旅团、以及特遣部队1万余人,在日本海军和航空兵的配合下,登陆进犯海南。其主要的战略目标,正是石碌铁矿。侵略海南后即开始疯狂挖掘铁矿石,转运日本,向日本钢铁业提供优质原料。
她冷笑了一声。回电要求加强警惕,必须立即完善和发展反间谍系统,在党员干部和群众中进行反间谍教育,让日本间谍们,提前体验一下后世“朝阳大妈”们的风采。极端情况下,如果有日本小股侵略,坚决消灭。
海南这个时候,已经有一个军(3个师)近5万人的主力部队,还有5万地方部队,以及40万民兵,怕什么日本侵略?日军这个时候,还没有到疯狂扩军的年代,总共只有17个师团,30万人左右。其主要战略方向是从我国的东北窥视华北,还能把全部17个师团,都拉到海南?
李思华这个时候的工作重点,是在美国的教育方向。
32所工业技术学校已经初步建立。建立的方式是在各地购买较大的厂房改建。虽然还没有到危机最惨烈的阶段,但各地都有大量的工厂破产或停业,为了减轻损失,很多都开始出售厂区和土地,因此总体耗费不高。32所学校的土地总价,都没有超过100万美元,加上增建的厂房、宿舍、活动场所、教室等,全部成本预计在200万美元内。
这些学校的“教具”,倒是最花钱的,上百种工业技术方向的教育,分布在32学校中,总共要购买500多条小的工艺流水线,以及大量示范设备,制作一些工业产品模具等等,耗资将高达上千万美元。
例如教授柴油发动机和蒸汽机,就需要有实样吧?还要有模型,让学员们了解整体结构、每一个细节零件及其功能、工作的原理和流程、使用的制造材料、容易发生问题的成因和修理的步骤等等。光是读书,是掌握不好的,必须有实样和实践。
在最后一年的毕业季,李思华还会将即将毕业的学员们,塞到那些她采购生产设备的美国工厂,进行实习。这样出来的学员,也许理论知识还比较薄弱,不过至少上手实操都有一定经验了,这是适合短期具备生产能力的强化模式。
随着安华在美国地位的巩固,原来帮派力量的重要性下降了,现在则主要演变成为“保安”,一方面是在安利系统的各个城市形成地下力量;另一方面,也会选择其中最好的一部分,使之成为学校的安保力量,也是对学校的外在掩饰。因为利用帮派,吸收了不少的墨西哥拉丁人,他们在德州和南部的很多州,都是很好的润滑剂和伪装。学校很多对外的事务,主要交给他们处理。对于可能的种族主义者的挑衅,当然也要依靠他们去解决。
从海南根据地调来的管理干部,则进入各个学校,建立起地下的党组织,对学院们进行比较隐蔽的政治思想教育。尤其是从美国和东南亚招来的华人。教育的形式不能那么正式,因为我们不能在美国的讲堂上,公然地教育共产主义。但需要发挥同志们的聪明智慧,以各种方式在地下组织起来。
在美国本土招聘的一些安华员工,则构成我们对美国“白道”官僚体系的公关力量,确保美国各地的地方官僚,不会敌视我们的学校和学员,故意为我们制造各种障碍。
所以总的来说,就是黑道白道、外部内部,都要建立起相关组织和行动能力,构成完整的体系。
工业技术学校的模式,除了安保方面,全面要复制到海南根据地,随着时间推移到1930年末,招聘一定的师资前往海南,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失业的技术人员越来越多,他们对自己工作要求的标准,也变得越来越低。从1930年下半年,已经开始向根据地开始提供技术人员构成的学校师资。
根据地的工业学校,需要更大规模,必须对接上普通教育的小学毕业生和初中毕业生。预计随着移民数量的大量增加,其中的儿童和少年部分,先截留下来,在海南进行教育培训。这样的话有可能海南的学生数量,2年内将增加到150万人,让海南几乎成为一个“学生之岛”,目前以组织的财力,基本可以支持这样的规模。
最优秀的学员,已经选拔到美国了。其余的更大规模,就必须在海南本地组织起来。美国教育部分,能够在1933年开始提供批量的初级技术人才;而海南的教育部分,则1933你那能同期提供初级人才最好,否则必须在最晚1934年能够开始提供批量技术人才,规模当然要更大。
这样的理想状况下,到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时,通过美国部分提供25万人,而海南应该教育出35万人,总体形成60万的初级技术人才。这样的话,李思华的3000工厂计划,平均下来每个厂有200名初级技术人才,这就基本能把3000工厂都运转起来,实现初级工业的基础。实际上她估计能有一半的人投入普通工厂,而另外的30万人,全部投入大工业体系的部分,还不知道够不够。
至于技术要求低的普通工人,大部分文字扫盲后,经过简单培训,就可以实现,更重要的工作纪律的培训。其中对技术要求较高的技术工人,与工业技术学校一起,开办技校,例如机械加工所需的17个工种,包括钳工、车工、铣工、刨工、磨工等,只有通过技校,进行短期突击训练。
这样的计划制定下来,李思华马上觉得原来的移民数量不够了,还得增加。海南这样的话自己就要截留150万人左右,这是前期思虑不周的结果,李思华责备着自己,同志们在这方面的水平还不高,想不到这么深,自己就只能负起更大的责任。
学生新增100万人,短期是无法转为哪怕是普通工人的,那么普通工人60万人,2年内的技术学员20万人,总计就要180万人左右。海南现在的人口,大约只能提供40万左右,所以缺口就是140万人。
原来考虑向缅甸的280万人不变的话,2年中总的移民需求,则将高达420万人。
李思华考虑成熟后,立即向根据地拍发了电报,要求研究院立即对上述计划进行细节研究,根据最终计划,通知和调整在山东和河南的移民工作,提供更多的资源,以满足增加移民人口数量的要求。
布莱恩站在海南的海滩上,咕噜了一句:“有点像佛罗里达”。他是佛罗里达人。
布莱恩40多岁,他是卡恩公司的高级项目经理,负责海南工业体项目前期的火电厂、电力系统、输电网这一块的工业建设指导。他带领的一个项目组,是最早来到海南的卡恩公司职员。
公司安排他来远东工作,他其实是有点不情不愿的,谁愿意来这个美国人非常陌生的异域呢?不过大萧条危机下,他可不敢辞职,公司的每个人,都意识到了工作机会的宝贵,他有三个孩子,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业。他的薪水不错,到远东还有补贴,失去了这样的工作计划,眼下他未必还能在美国找得到。
不过到了远东差不多一个月了,他感觉还不错,没有想象的那么糟,至少伙食和住宿都还是不错的,就是生活比较枯燥。今天是休憩日,他也只能来到海滩游游泳,这并不是以往他比较喜欢的运动。
按照他的观察,这些土著虽然还不懂工业,但准备还是很充分的,所有的场地都经过了精心规划,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完成了平整,现在则开始挖建地下管线。
几乎所有必要的建材,在他们列出清单后,都能短期就运输到位,其实这里的路很差,不过他们能动员的人力,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
而且各种施工需要的器械和设备,准备得非常充分,和他们的人力资源结合在一起,让施工的速度,比起美国的一般工业项目,还要快了很多。
他已经考察过整个工业区,非常大,几乎绵延200平方公里,在工业区内部,会有不小的轨道运输工程。其实本来是无需如此分散的,集中在一起效率更高,但业主坚持,他想着,说明这里对战争的考虑很充分,终究不是美国那样安全的地方,他不禁有点骄傲。
一条大路,正从他可以观察到的“东方港区”延伸向工业区,宽度达到了20米,非常宽的一条路,无论是道路,还是港区,都在紧张的建设中。他远远望去,道路上就有很多人。这里的建设氛围,让他想起了十多年前美国工业的黄金时代。想起现在美国糟糕的经济,他又不禁有点郁闷。
火电厂等生产设备,已经启程,在海运中,如果一切顺利,也许不到半年,就可以全部完成。不,按照这些土著的工作热情,搞不好四个月就能完成主体工程,接下来就是调试了。
无论如何,能赚钱就行。他呢喃了几句。
第56章 大建设与大移民
亚历克斯却不像布莱恩,还有闲情逸致去游泳。他的小组只比布莱恩组晚到了两周,他是负责配套基础设施的高级项目经理。
到了远东这个见鬼的海岛,他就开始焦头烂额。这里的工业配套太差了,几乎不管什么都要从头开始。虽然这些土著其实很聪明,早早就将所有需要的场地、乃至可能的材料进行了准备。但要符合工业标准,还是困难很大。
例如,首先就要建设一个水泥厂和砖厂。这在美国是不可想象的,从别的工厂购买就行了,而在这里却需要从头建设。
水泥厂是他来之前心理有所准备的,整个钢铁项目,要建设3个450立方的高炉,还有配套的热风炉,当然需要大量高标准的水泥。但是金主不同意从美国运输,确实如果水泥都从美国运过来的话,太浪费金钱了。不过金主选了一条更费钱的路径,就是新建一个水泥厂。这倒是算了,至少公司多赚钱了。而且水泥厂早就开工,这方面中国人有一些经验,他们的一些工程师,在内地建设过小型的水泥厂,建筑要求提出了,他们已经施工超过4个月了,而且是拼命地赶工,就他的评估,再有3~4个月投产不成问题。
砖厂是他没有想到的,本地的砖厂,其实都是生产那些建筑用的普通砖的,根本还没有能力生产钢铁工业需要的耐火砖。所以他立即打了报告,增加生产耐火砖的专用设备,而最近选择合格的原材料,就让他煞费苦心。
最倒霉的是他的小组人员,都要承担起教育和培训的责任,这本来列在合同里,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不过这些人的工业知识基础和管理知识基础太差了,就连准备的翻译,很多时候翻译他们的表达,都是言不达意,需要反复地解释。这使得教育和培训工作,变成了最艰难的一项工作。
甚至是组织管理,都是他手把手地协助土著们,建立起来了包括施工部、技术部、质检部、安全部、工程部 、计财部等在内的管理体系。
不过他很钦佩这些家伙的努力和毅力,他们如饥似渴地学习能够吸收的一切知识和经验,成长速度很快,他到这一个月了,这些家伙和一个月前相比,简直都是不同的两个人,就连他们的英语,熟练度也提升了不少,现在说一些专业名词,他们也能听懂了。
金主对整个项目的要求,是以六个月为基础,如果六个月能完成,所有人就有一笔大奖金,而如果延迟,每拖延一天,都会扣去一部分奖金,直到八个月时间,全部扣完。想起这个,他心理就一阵焦躁,美国经济现在一塌糊涂,他负责小组的所有人,都想拿到这笔奖金,那是对他们生活的未来保障。
他叹了一口气,拼了吧,我也有家庭要养,而且儿子马上要上大学了。
当然这里也不是没有让他满意的地方,至少食物非常美味,相比他们以前在美国,这方面简直是天堂。他想,中国人可不是那些非洲土著,他们毕竟是一个文明古国,还是有很多文化的积淀的,食物就是其中最明显的。
杜邦公司的高级项目经理加布里尔,满意地看着年产五十万吨硫酸厂的厂区。他想着,我的工作难度,看起来不大。这些中国人,已经建好了宿舍区,生活区,甚至是部分厂区,三个月前在谈判中,技术方案才对厂房提出了要求,没想到他们的建设如此迅速。
这样的话,设备运到后,安装调试的速度应该很快。
当下他的主要工作,是根据本地的原料设计和调试好工艺流程。按照金主的要求,这个硫酸厂应该能使用两种主要原料,硫磺和硫铁矿。海南有很多死火山,有丰富的硫磺资源。而石碌铁矿,本来就是酸性的铁矿种类。而且海南还有一些小型的硫铁矿区。
二十万吨硝酸厂等其它几个“三酸两碱”工厂的建设进度,与硫酸厂差不多,所以他也没有什么担心的。
比较头疼的是污水厂和废气处理厂。由于污染主要是在化工板块,还远远超越了钢铁生产带来的污染。所以污染处理这一模块,交给了杜邦来完成。不过作为一个大型综合工业体,他需要考虑的,就不仅仅是自己负责的这几个厂了,而是将所有的工业类型要考虑在一起。
首先,由于整体工业区比较分散,单单一个污水处理厂和废气处理厂是不够的,大约需要三组。不过金主财大气粗,同意如此设置,金主对环境保护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对于化工厂的废水,从二级沉淀提高到了三级沉淀。废气才是最讨厌的,而金主在这方面决不妥协。杜邦为此专门设计了新型的脱硫脱烟等设备,标准还超过了美国的化工厂。
三套管道系统比较复杂,毕竟不仅要接入化工厂的废水,还要将钢铁等厂区的废水接入,合并处理。目前各地的地下管道是最先开启的,挖土和埋设管道的进程很快,地面管道则在设备安装的同时进行。
他现在头疼的,与亚历克斯一样。这里的中国人,教育的程度太差了,虽然这些家伙很努力,但他们对化工太陌生,知识基础全是书本上的,培训起来很吃力。在他的要求下,公司专门增派了一个培训小组,反正金主愿意出钱。毕竟加布里尔他们主要是负责工厂建设,培训教育技术人员和工人这一块,实在是忙不过来,而且金主还要求他们,将每天的建设安排和思路,都写成日志,要作为未来培训的详细资料,这也是个让人头大的任务。
春田兵工厂的项目经理特里斯坦,正在和温彻斯特速射武器公司的卡森,以及克莱斯特工厂的欧文聚餐,三人都是各自工厂派遣海南根据地的项目经理。
他们品尝着海南的美食,漫无边际地交谈着。特里斯坦知道,安华财团一共聘请了五家军火生产商,来建设一个大型的军工生产基地。分配的项目是按照这些公司各自擅长的项目分配的,一共有近30个厂区。例如他所在的春田兵工厂,就主要是负责轻武器的大部分。看起来建设完成后,这个基地将具备相当完整的陆军武器生产制造能力。就他所知,包括手枪、步枪、卡宾枪、轻机枪、重机枪、阻击枪,以及从45MM一直到240MM口径的各种迫击炮、山炮、加农炮、榴弹炮等多种炮种,当然还有这些武器的弹药生产厂,以及多种军工辅助用具的生产厂,甚至还有一个飞机维修厂。
这个军工生产基地,明显对于战争威胁,是考虑得很充分的,都进行了隐蔽和分散,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怜悯,我们美国就不用考虑这类战争威胁。
虽然种类繁多,但基本上都是成熟技术和设备,所以建设的难度并不太大。不过整个规模加起来,确实非常庞大,特里斯坦推测,也许总的投资会达到1亿美元也说不定。
那个安华财团真有钱啊,他们在远东建设这样一个巨大的军事生产基地,是干什么呢?特里斯坦有点好奇。他想着,听说这个安华在远东,与一些军阀勾结得很紧,应该是为他们制造武器吧?不过投资那么大,那些家伙需要那么多武器吗?远东的军阀,还真的是有钱呀。
这里的技术人员,有十几个很厉害,不过大多数人,程度很差,其实他们的知识水准,基本上是不合格的。在美国,可不会聘用这样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安华在现场,开办了两家军工生产培训学校,一家针对轻武器,另外一家针对火炮,特里斯坦有时候也要去讲课。
三人谈起美国的现状,都不由得叹息。特里斯坦忧心忡忡地想着,海南这里大部分的建设,会在一年内完成,剩余的部分,在一年半内也会全部完成。希望这个工程完成后,全世界的经济已经复苏,要不然公司的武器,卖给谁去呢?自己的饭碗,又如何能够保得住呢?
特里斯坦现在理解,为什么公司愿意帮助安华,在这里建设这个军工生产基地了,在安华的武器采购大订单下,美国根本没有公司会拒绝。这样的订单,是公司在这几年生存下去的救命稻草。为此,出售生产线和转移技术,又算什么呢?让公司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反正安华的武器生产基地,是在与美国不相干的远东。
陆春风的眼睛全是红的,昨晚他根本没睡觉。
陆春风是整个工业综合体的总指挥,总负责人。他当年从清华毕业后,到美国宾州大学留学,专业是化学工程。回国后,一直在号称国内最强的沈阳兵工厂工作,做到了副总工程师。在国内,他可以算是顶级的军工生产和管理专家了。
但他对中国的现状,是非常失望的,很多次考虑是否返回美国。他在沈阳,亲眼目睹奉系军阀和其它国内军阀一样,对外无能。他多次见到在沈阳的街头,日本浪人的嚣张。
直到海南根据地的共产党找到了他。在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当中,他是对共产主义有好感的不多的人之一,在美国的时候,他还曾经读过一些共产理论。所以吸引他的,并不是海南提供的高额待遇,而是拜访他的同志,向他描述的根据地大规模建设社会主义的社会实践。
他当初并没有贸然接受,而是提出访问一次海南。而在他访问之后,他非常坚定地决定了自己一定要来,这里是中国的希望。他返回沈阳后,不但将自己的家属都带上了,而且还从沈阳兵工厂挖了十几个工程师,一起到了海南根据地。通过他的关系,同志们还在兵工厂陆续招聘了近百的技术熟练工人。现在沈阳兵工厂附近,专门设点招聘,准备在918日本侵略东北的时候,尽量地将兵工厂的技术精华人员,抢救到海南根据地来。
在根据地,他加入了党组织,这一次组织将如此重大的任务交给他,让他深感责任的重大,这是全国最大最先进的军工生产基地,是完全采用美国当前技术的军工生产体系,也是未来我党军工研发和技术进步的基础。只要能建设好这个基地,对他来说,哪怕死了都甘心。
近200平方公里的整体工业区,并不仅仅是军工生产,各种项目很多,而要将这一切整合成一个有效配合的体系,工作千头万绪,实属繁杂,他这段时间已经累瘦了十几斤,像昨晚这样的不休息,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此时他正和负责内部道路项目的经理王海森,讨论着工业区内部的轨道物流交通体系和公路体系的建设。
工业区的货运轨道物流是专属线路,可以称之为“小火车内网”,蒸汽火车在1米的狭窄轨道上,运输各类物资,将各个工厂与仓储系统的各个仓库,联通在一起,实现物资交通。蒸汽车头后面,可以根据需求,灵活挂多部拖车。整个“工业物流专用轨道线”长达数百公里。
公路体系同样是联通各个工厂和仓库,以及生活区等,公路宽度大约8~10米,部分联通人居点的线路上设置轨道,通行有轨电车,实现人流交通。
这些是内部系统,外部则通过快速公路与东方港区连接,目前已接近完工。从东方港区到石碌的铁路,也已经开工,预计1年半完工。
所以整个交通体系,包括三个部分,货运轨道物流、公路加有轨电车、以及外部运输铁路和公路。
而且并不仅仅是修路而已,按照组织的要求,工业区要实现“五通一平”,即通水、通电、通路、通讯、通排水、平整土地。国内非常缺乏通讯和市政方面的专业人才,组织上请了几个洋鬼子,但陆春风也得盯着。
不过最近他的精神一直是亢奋的,这才是在报效国家。读书那么多年为什么?不就是希望有这样的机会吗?能够参与将民族和国家,从贫弱之中拯救出来的伟大事业,正是自己的理想。
山东青岛的郊区,余润群和洪国光两人,正讨论着组织上要求大幅增加移民规模的密电。
洪国光苦笑着说:“这样一来,所有的部分,都要调整了。尤其是中途设置的庄子,数量肯定不够,而粮食上也必须大幅增加采购。最困难的就是人手不够。”
余润群点点头,他也知道难度。两年要求移民420万人,意味着每个月要达到20万左右,每3天一批的话,1个月10批,一批就是2万人。他和洪国光计算了一下需求的配套,组织必须安排每3天一次,用邮轮或货轮,运走2万人。
为了调养移民的身体,避免中途病死,平均每个人在青岛各个大营,至少要待15天。平均滞留人数是10万人,在青岛郊外乡村,需要50个大营。
移民主力开始转向河南,平均每个移民的陆路交通距离,按800公里算,5条线路,每20公里5个庄子,总共是800个庄子。每个月招募25万移民,分布在这些庄子中,逐渐向青岛各大营集合,平均每个庄子要负担300多人,那样的话每个庄子的极限接待能力,必须设置在700~800人。
这样总计估算,移民干部就需要2000人以上,每个月要40万人的粮食、肉食和蔬菜。以马车为主的交通工具,需要5千辆以上的配置。其实现在马车主要是载运粮食,移民都是跟着一辆装食物的马车,步行前进,然后推着一些独轮车,每天能走20公里就可以。
护卫的一个团兵力,也是捉襟见肘。思考一下,如果每天移动的以100辆马车为一个单位,需要一个班的兵力,有的混乱的地方还要配2个班,总体就需要70~80个班,这就大约需要800兵力,已经差不多是总兵力的30%了。
800个庄子,每个庄子配1名移民干部,2名士兵,就又去掉1600兵力,这样所谓主力部队,就剩下七八百人,有点危险。毕竟主力部队还需要集中化,以应对一些大的不测挑战,不可能都完全分散。
庄子里都招聘了几家当地农户,但他们只能提供食宿方面的基本服务,照顾一下移民,干其它的,暂时没有什么能力。
招聘的一些打行,也是用来配合马车+独轮车+步行的移民运动的,其实主要还是用来吓人,谈不上什么真正的力量。
当地的地下党组织,目前还非常薄弱,能帮的忙有限。而且为了避免刺激当地的国民党,我们在发展当地党组织上,非常隐秘和低调。
不过,没有等余、洪两人向组织上请求,显然他们的困难已经被组织上预料到了,新的密电通知他们,会派遣一个新的团,让伪装的武装力量增加到2个团,而且会派遣超过1000名的根据地干部,来充实移民干部的需求。至于其它资源和食物需求,他们按实统计,通知组织就可以,组织会解决相关问题。
这使得两人放下心来。剩下的,就是抓紧实际工作的组织了。
如果这个时候从空中俯瞰大地,就可能注意到中国两个地方奇怪而又有点相似的现象。
第一个现象是在海南根据地,全岛到处是工地,尤其是筑路的队伍,正是农闲的时候,几乎是全员出动,一百多万人在海南的各条道路上分布,形成了一条条的细线,犹如蚂蚁行军。
第二个现象是在从河南到山东青岛,就像是一把扇子打开,河南是扇面,最分散,人群同样形成了一条条的细线,犹如扇骨,逐渐向山东青岛集中,最后形成了在青岛附近的扇柄。
民国上流社会的人们,还不知道,这两个被忽略的现象,正在缓慢地,然而坚实地,改变中国的命运。
第57章 资源积累与民国的关注
黄洪生刚从越南回到了海南根据地。
他兴奋地在专区工业领导工作会议上,向同志们汇报着这一次他的收获。
这一次他带了一个小组,以美国安华财团的名义,去越南鸿基煤矿,谈判购买优质焦煤。他形容说:“法国佬听说我们每年要订购800万吨的优质焦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大家一片笑声。
黄洪生报告说,谈判很顺利,不过鸿基煤矿目前没有那么多产能,还必须扩产,我们以提前支付部分订货款的形式,派遣小组现场监督,法国人负责立即购买设备和招聘人员扩产,务必在1年后达到我们的订单需求。
他对鸿基煤矿印象极深,这里单单露天矿储量就有两亿吨,地面下的优质无烟煤,据说有几十亿吨,最关键的是煤矿近在岸边,海运极其方便。鸿基煤矿是在越南广宁省,本来就邻接我国广西省的防城港。从海运来看,煤矿到海南极为便利,比起从海南到香港的航程,都要近一半左右,海运煤炭,能够保证一天之内,就能抵达海南。
而且鸿基煤矿只是广宁煤炭带的一部分,整个广宁的煤炭矿脉长达200公里,所产煤炭热值高、灰分低、没有烟,质量很高,世所少见,不愧是东南亚的“煤海”。这个地方应该在非常古老的地质年代,就是森林频密之地,要不然也不会累积下如此多的优质煤炭。
按照100万吨钢铁产能的需求,当时的技术水平,大约需要200万吨优质焦煤,用来炼钢,即每吨钢大约需要两吨焦煤。由于担心未来英国人影响法国,导致这条煤炭供应链中断,因此李思华指示要在短期内大量订购,所以才下了每年800万吨的订单,这是考虑从1931春年到1933年春两年的时间,可以进口1600万吨,加上今年开始进口的现货200万吨,这样可以储备1800万吨焦煤,即使去掉钢厂第一年的200万吨,剩下的1600万吨也足以支撑钢厂8年的消耗。
这个计划,是李思华的一个远景计划。考虑到最多等到1940年,在二战爆发后,我们自己就会从海南和广西攻入越南,抢在日本人之前,赶走法国人。所以如果1933年煤炭供应中断,那么就要在最坏情况下,做好钢厂7年时间缺乏优质焦煤供应的状况,所以才有上述的订单。当然,这一切“狂妄”的计划,她现在都是埋在自己的肚子里。对于同志们,她的说法很简单,有备无患,法国人长期而言,是靠不住的。
火电厂现在调整成了2个,主要是考虑彼此有个备用,万一有一个电厂停电了,不止于影响钢铁和化工的生产,所以现在建设的是2个各25万千瓦的发电厂,这两个电厂每年耗费电煤不过几十万吨。海南自己就能解决,虽然海南的褐煤热量低、杂质多,但也不是不能用,这方面就不从越南进口了。
在考虑越南的煤炭的时候,她也想起越南包括柬埔寨的金矿储量也不错,让根据地的同志们依据缅甸的模式,根据她提供的地址,想办法到越南和柬埔寨也开几个金矿,增厚黄金储备。
煤炭资源主要来自越南,而铁矿石的资源,就依赖石碌铁矿了,石碌铁矿的大规模建设,已经开展了超过1年,产能逐渐上升。
按照100万吨钢铁生产的需求,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每年需要400万吨铁矿石,即差不多4吨矿石出一吨钢铁。所以石碌铁矿的产能,就是按照400万吨设计的。当下已经开采的,都正在进行储备。即对铁矿石进行破碎磨粉,储备铁精粉。1年前从美国进口的大批球磨机等设备,都已经到位,生产已经正常化,大量的铁精粉,正在仓库中不断累积。
生产硫酸的原料,硫磺和硫铁矿,也在累积中。而硝酸的主要原料是氨,所以同步建设的合成氨厂,成为了硝酸生产的前奏。而合成氨的生产,就海南的条件,目前不可能用天然气,只能是煤炭,海南自产煤炭中较好的部分,将提供给合成氨和硝酸生产,当然,这两年也会从越南进口一些无烟煤,作为原料储备。
盐酸则是以盐(氯化钠)和浓硫酸为生产原料。海南已经建立了大量的海盐生产规模,足以满足盐酸生产的需要。
纯碱的生产原料则是食盐、氨和二氧化碳,与上述产品的原料是通用的。而烧碱的生产原料主要就是盐。
除了三酸二碱,其实包括磷酸和重碱,此次也列入了化工建设的内容,所以实际上是要完成四酸三碱。
除了上述基础的无机化工以外,还有一些小规模的其它化工产品生产,所需要的各种原料也都在准备中。
海南的弱点,还是由于面积有限,所以矿种的选择范围不大,有些资源,就只能依赖进口。
除了工业上的大建设,在海南的“社会重塑”到1930年底也已初步完成。
李思华去美国后,移民速度加快,到年底,除了在李思华走之前,已经派遣的20万以外,5月到12月,共计接到移民160万人(现在历史累积数据已经达到了200万),其中,海南留下了组建部队需要的20万人,作为学生的青少年30万人,补充海南工业建设能力的20万人,合计70万人,而仍有60万移民在移民基地组织训练中。这段时间,向缅甸又输送了30万移民。
所以最后的数据是,缅甸已有移民70万人,海南留下了70万人,还有60万人将在未来3个月向缅甸输送。接下来的时间,山东将几乎以每月22万~30万人的数据向海南输送移民,海南则差不多每月留下5~6万青少年和适合部队的兵员,将每月20万以上的人口输运缅甸。
因此不计算即将移民的那部分人口,海南现有人口规模也已经达到了350万人。并将在1年后达到410万人左右。经过“社会重塑”,其实新的人口结构已经基本上成型:
一、工业人口30万左右,加上其家属约100万人(其中很多留下的移民是单身或仅余个把家属)。工业人口目前已经以参与大工业建设、基础设施建设、其余工厂建设等性质组织起来,不仅是建设,而且是在教育和培训中。家属则大量安排城区和厂区社会服务业的工作。他们将是未来城市的主体。在工人和家属中,也组建了各级民兵组织。全民皆兵,在这个时代是必要的。
二、城市商业、小商业个体人口15万左右。这是最复杂的一群人口,是海南各县城的老居民,他们其中比较进步的部分人群,已经被吸收进入了工业人口和社会服务业,但仍有部分人以个体商业或其它方式谋生。
三、学生接近70万人。学生中包括几个部分,按照正常学制从小学到中学教育的;参加工业技术学校的各级培训和教育的;以及在刚刚设立的海南大学进行高等教育的,还有直接在大工业区附设的工业培训学校就读的。很多年龄较大的学生,其实已经开始参与工业建设,他们将是工业人口的主要储备力量。
四、农业人口约80万人,设立了差不多180个“乡寨”,种植着大约400万亩耕地,以及进行大量的多种种植、养殖和手工经济。
五、林业人口约45万人,设立了10个农场,这些农场除了拥有约100万亩的耕地外,管理的林地范围已经超过了1500万亩。他们除了进行规模化的种植外,广泛开展了林地综合经济,从采集、养殖、手工业到初级工业加工等。每个农场设立了一个民兵师,作为民兵的主要武装。
六、主力部队约20万人,包括已经成型的4个师,以及军事训练中的11个师(逐渐满员中),总共15个师。地方部队也是20万人,分布在海南各地,都成守卫、地方安全的主要力量。
1930年,海南的粮食总产量达到了16亿斤,在连续两年的强化积肥和改进耕作技术后,亩产超过了320斤。按照不计移民人口的海南本土350万人计算,人均粮食超过了450斤,平均每个人一天有1.2斤米。且由于大量养殖家鸡鸭牛羊猪等,人均食用肉食量是以前的十倍以上(以前绝大多数人,其实可以说是全年无肉食),这导致粮食的人均消费量有所下降。所以整体上,海南粮食已经能自给有余,并开启了超过2亿斤米的粮食储备。
现在从缅甸进口稻米已经停止,在缅甸的采购全部由移民当地消化和战略储备。而李思华从美国的进口稻米和肉食,主要用来补贴中转移民的需求;进口的小麦和玉米,则用来与海南之间的其它粮食进行调剂。
在美国的李思华,则碰上了一件稀罕事,中华民国的驻美公使施肇基,要来拜访她。她对于此人,印象中是一位从清末一直持续到民国的老牌外交官,在1935年中美关系升级后,还会正式出任民国驻美的第一任大使。
类似此人的外交官,在民国政坛很有几位,例如王正廷等。李思华对他们的印象是,这些人是民国蒋介石政府在外交上的“职业经理人”,不算是国民党的同志,只是利用其外交经验和在美人脉而已。
不过,施肇基来找她干什么呢?她在美国,与民国在美的官方人士,素来不来往。实际上,如果不是为了招生,找了司徒美堂,恐怕她与所谓“华界”都不会有来往。现在她经常接到一些所谓“华界”组织的邀请,但从来不参加。这些人对她的印象都是,这是一位高傲的大小姐,只和美国上流社会往来,几乎不参与华侨的活动。
李思华想,无所谓,反正就见一面呗。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施肇基却是对李思华非常好奇,来的路上,他还在阅读关于李思华的资料,可以说心中充满了惊异。
他之所以要拜访李思华,是因为蒋总统的亲自点名。现在李思华在民国上层,已经很有点名气,虽然不是人所周知,但确实很多人都知道这位奇女子。这主要是拜香港媒体所赐。自从香港媒体报道她后,各媒体都当成很有新闻性和传奇性的奇闻异事,接着被广州、上海、北平等地的媒体接二连三报道,可谓名噪一时。很多人都知道,在美国有那么一位真正进入上流社会的,并代表一个强大财团的华人女子。
施肇基到了美国之后,更深入地了解了一下李思华,发现她是一个名叫安华财团的话事人,确实在美国地位非凡,是德州财团的重要一员,代表着美国南部的利益集团。安华旗下的安利股份、百事可乐,都是美国股市上的明星股,即使在股灾后也很快恢复了元气。
施肇基意识到,这个女子背后肯定有一张非常高、非常大的人脉网络。按照最新的了解,她与美国的农业、钢铁、化工、军火、机械等顶层的财阀和公司高层,都有密切的往来,已经是德州财团中最活跃的代表,很多时候,她甚至代替麦基逊,代表德州财团的意见,要知道麦基逊是公认的德州财团的话事人。所以这个女子在商界的崇高地位,可想而知。如果不是他确知实有此人,别人当故事讲给他的话,他肯定不会相信。
这个时候的美国,仍然是《排华法案》肆虐的时代,华人在美国,人数既少,更是地位低下。突然出现了这么个异数,还是个年轻女子,他自己都非常惊异,更不要说那些国人了。
不过施肇基想着,蒋总统的意图,恐怕人家不会有什么兴趣,她可不是司徒美堂那种,心向中华的老人,恐怕是典型的“世界公民”,不会对于支持常政府有什么兴趣的。
施肇基与李思华两人握手寒暄,他注意到李思华的国语非常标准和流利,这让他有些纳闷,怎么感觉李思华的国语里面,是以北平话为基础的呢?她不是广东人吗?
施肇基问李思华:“李女士在北平待过吗?”
李思华诧异:“没有啊。施先生为什么这样说?”
施肇基笑着回答说,他感觉李女士的口音非常北平,以为她在北方呆过呢。
李思华笑笑,说自己在国内,只待过广东和香港,确实没有去过内地。不过当年自己的老师国语很好,也许是受他影响吧。
作为老练的外交官,施肇基和李思华聊得很轻松,他表示自己刚上任不久,想拜访一些在美国卓有成就的华人华侨。李女士现在名震美国,在民国更是声誉高隆,他来到美国就想有机会拜访,今天终于如愿。
李思华从容答复,施肇基观察,这个女子果然不同凡俗,那种典型上位者的态势,根本不是他见过的其它女子所有的。与其将她当成柔弱的女子,还不如当她是蒋总统那样意志坚定、说一不二的领袖。她目光锐利坚定,说话直截了当、清晰明白,根本不绕弯子,倒是真的有些美国上位者的样子。
最后,施肇基说出来意,他是奉蒋总统的委托,来看望李女士。蒋总统期望,李女士能够以自身在美国的地位和实力,帮助民国在美国的一些工作,说白了就是协助公关。当然说不出口的,就是如果能帮常政府搞点钱,不管是从美国政府还是她自己,那就更加欢迎了。所谓民国不会忘记李女士的贡献的。
李思华有点哭笑不得,敲竹杠居然敲到我的头上来了。这个蒋介石,简直是不知所谓。
她很直接地对施肇基说,施先生是著名的外交家,专业人士,我很钦佩。不过与国民政府打交道,就免了吧,我没有兴趣。蒋家和宋家联姻等事情,我都有所了解,对其人品行事,颇不以为然,不愿与此等人交往。我的事业不在民国,相信蒋介石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这里。还请施先生帮我委婉回绝。
施肇基其实毫不意外,他觉得李思华这样的洋派人物,如何会看得起蒋介石这样的民国军阀呢,能同意才怪了。
施肇基走后,李思华寻思,今后需要更注意短期对自己身份的掩护了。
她想起前一段时间,麦基逊曾经问她,安华为什么在那个叫海南的岛屿上,投资那么多工业?而且这个海南,据说还与共产主义有关系。自从聘请了大批美国公司去海南后,安华投资海南的消息就在美国传开了。
当时候李思华的回答是这样的。海南其实是安华熟悉的某部军阀的后手,不是什么苏联式的红色政权,那些过去的美国公司,应该能证实这一点。至于号称社会主义之类的,这年头这种词汇,就像民主、自由一样,都是政治人物时髦的口号,用来忽悠人心的,德国都有社会主义工人党呢,英国执政中的工党,更是号称社会主义。海南要真的是红色政权,我是个大资本家,安华是私人财团,怎么可能深入合作呢?
麦基逊认可李思华的回答,因为他的想法也差不多,李思华和安华,吃饱了撑的,才会去支持红色政权。那个海岛,多半也是打出一个反对国民政府的口号而已。甚至他有一个猜想,因为传来的消息据称说,那个海岛的反民国武装领袖,叫做李力胜,和李思华是一个姓氏,也许这个李力胜,就是李思华的亲戚长辈。听说东方人,是很重视这种亲属之间的裙带关系的。
第58章 大采购与大招聘
1931年1月的一天,德州的天冷得像冰窖一样。李思华却悄悄地打开了一丝窗缝,她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她的烦恼,是由于回忆起我党中央,这个时候王民,开始领导中央了,接下来的几年,这个人和他的团队,导致了我党历史上最大的损失。自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积累起来的我党菁英,由此丧失大半。直到1935年毛泽东变成主席后,情况才得以好转。这种历史大趋势,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去改变。
吹了一小会冷风,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李思华才关上窗,坐下来,强迫自己将心思转到工作上。
时间进入了1931年,她被压抑的大采购和大招聘的意愿,终于可以完全爆发了。这个时候无论是美国的大批企业,还是大量的技术人员和工人,都绝望了,失业的人数已经超过600万,而到今年年底,更会超过1300万。今年银行会破产1400家,而各种工业企业,最后破产的会高达14万家。
从1931年开始,美国经济进入了所谓的“紧缩螺旋”,农业地区情况更加糟糕,最近德州财团聚会时,家主们对于农场情况的叹息就是明证。矿业、钢铁业、造船业,金融业,一个一个行业正在大批破产。大采购和大招聘的良机已至。
她盘算着自己的家底,收入方面,原来的现金总量11亿美元,经过操作股票反弹,增加了1亿美元,总共是12亿美元。支出方面,预计石碌工业体总支出将达到2亿美元,对移民和海南食品和其它资源的支持2年内1亿美元,教育计划留足1亿美元,武器装备开支3亿美元,去掉这些,自己能动用的资金总量,大约是5亿美元,留下1亿美元备用,那么实际上就是4亿美元可用,其实还是她最早计划的数字,加上石碌工业体,整个工业采购仍然是约6亿美元。
根据上述数据,她决定今年要花出去2亿美元,明年再花2亿美元,其后如果还要增加开支,就看1932年那场股票大反弹以及黄金方面的储备增加了。
随着李思华指令的发出,寄居在安利系统上的全美工业采购网络,就像一头巨兽站起了身,对于2年多积累的目标发起了全面进攻。
米歇尔是一家仪器仪表公司的老板,他的公司生产各种压力表、水平仪、化学分析仪器、测长仪、显微镜、平衡仪、油表等。他一向为自己的公司而自豪,自豪他们能生产多种多样的几十种不同的仪器仪表,而这些仪器仪表,是科技研究进步的利器,也是工业生产必不可少的用具,“我们是工业品质的保证。”这是他企业的座右铭。
然而,这一天他沮丧地坐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桌上还摆着一瓶白兰地,他的身上,满是酒渍。他的公司,破产了,债权人要求他,今天必须搬出他的办公室,彻底滚蛋。
一个男人轻声地走进办公室,他看上去五十出头,名叫威尔森,是这家仪器仪表公司的总工程师。他充满希望的眼睛看着米歇尔,却逐渐地眼神暗淡了。他想着,我该怎么办?公司已经发不出工资了,家庭的房贷怎么还呢?难道让一家人都被赶出门去睡大街?已经找了很长时间的其它工作了,可是完全没有机会,现在根本没有公司招人,他开始绝望了。
米歇尔发现了他,突然大哭起来:“威尔森,我们……我们彻底完了。”威尔森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窟,有点绞痛。米歇尔已经完了,可我也完了,妻子和美丽的女儿该怎么办?
门口响起一阵喧嚣,债权人闯了进来,他带着几个人。他对米歇尔吼了一声:“米歇尔先生,你该滚了,这里已经不属于你!”然后转身对这一个拉丁裔外表的男人讨好地说:“亚历克斯先生,您已经看过外面的车间和工厂了,这里是办公室区域。”
那位亚历克斯先生,笑了笑说:“我只购买设备,所有的设备。将它们卖到国外。至于这里所有的房子,你自己留下吧。”
债权人苦笑了一声,米歇尔完蛋了,可自己也是元气大伤。现在还有谁买完整的工厂呢?人家能把生产线和设备买走,自己已经算走运了。他随即问亚历克斯:“价格还能不能涨一点?0万美元吧?”
亚历克斯回答:“我只能出到8万美元。你应该很清楚,现在这已经是个很高的价格,没有我的话,你甚至不能找到肯出5万美元的买家。实际上,如果不是我有出口的渠道,我也不会买,现在有谁会买这些没用的设备呢?”
米歇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愤怒地说:“8万美元?我在这家工厂的投资,50万美元都不止!”
亚历克斯不动声色,债权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们签约。就8万美元。”
威尔森站在边上,像一根木头。他感觉自己已经毫无知觉,最后的希望破灭了,这家公司完了,连设备和生产线都要被卖到国外,彻底没希望了。自己怎么办?他手脚冰凉。
亚历克斯签完字,却转头询问他:“你是威尔森?是这家公司的总工程师吗?也许我能为你提供一份工作。”
威尔森没有一下子醒悟过来,他茫然地应答:“我是威尔森……你说什么?能为我提供一份工作?”他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亚历克斯笑了笑:“也许我们可以到你原来的办公室,聊一聊?”
威尔森带着亚历克斯,找到了原来自己的办公室,两人坐下来。
亚历克斯平静地向威尔森叙述,这些生产线和设备,会送到远东,在那里重建一个仪器仪表工厂,生产现在这家企业能够生产的一切仪器仪表。威尔森的新工作,就是到这家远东的新企业,去担任总工程师,他可以携带家眷,薪酬是3000美元一年,工作合同至少要3年,金主有权要求干满5年,每年根据绩效可能提升薪水。
远东的消费水平很低,所以3000美元是笔大钱,威尔森因此可以存下不少,哪怕放弃现在的房子也没有关系,或者自行决定,每年继续偿还在美国的房贷。
如果接受这份工作,威尔森还应该帮助金主,在他们原来公司寻找十几个关键岗位的工程师以及高级技工,一起去远东,构成新工厂初期的核心技术团队。他们将承担起对新工厂的远东员工,教育和培训的义务,这是他们薪酬对应的基本职责,3年到5年的时间,就是用来完成这个教育和培训过程的。
威尔森已经醒悟了过来,他思考着,他没有去关心为什么这个亚历克斯先生,居然知道他房贷快要支持不住的消息,而是考虑着自己能够说服同事的问题。至于去远东那种鬼地方,自己本来都要死的人了,还考虑这个?
他慎重地对亚历克斯说:“我自己决定接受这个工作,去远东。但对于能够说服多少同事,我没有太大把握,不过至少说服几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亚历克斯无所谓地说:“能现在说服几个人也行。剩下的,你先保持联系,以后的日子更加艰难,很多人自己最终会说服自己的,到时候还想再去的,你让他们联系我。”
就这样,一家在美国尚属先进的仪器仪表公司,全部的生产线和设备,在1个多月后就抵达了远东,一个叫海南的岛屿。威尔森带着其它7名同事,安置好家人,在3个月后抵达了工厂,他暂时没有敢携带家眷。
他发现,就在这3个月,按照美国工厂厂房车间的尺寸,复制的新厂房居然已经在新厂址建设起来,只要他们安装调试好设备,工厂的生产能力就基本恢复了。不过,当他了解工人的程度后,他决定,先用半年的时间培训吧,这些家伙,现在是做不好事的。
然而又过了3个月后,威尔森先生拍了电报给他的妻子,让她带着孩子们都来远东吧,这里不错,可以很好地生活。至于美国,至少要等3年后才能考虑是否回去了。
类似的故事,密集地发生在了全美超过30个工业城市的各个工厂。
道奇公司的副总裁泰勒先生,满面笑容,走进了李思华的办公室。
他实际上心头一包苦水。他是来道歉的,试图来挽回生意。
在去年的8月,李思华的安华集团,曾经向道奇询价。安华告诉道奇,他们打算在远东设立一个卡车生产基地,希望道奇出售其旗下各种卡车、载重车、厢式货车的生产线和知识产权。
安华的询价,当时被道奇当成了笑话。如果只转让一款车型,那么还有得谈,安华的需求,却是要了道奇的半壁江山。何况远东那个落后的鬼地方,怎么可能生产卡车呢?泰勒当时是此事的负责人,他毫无犹豫地回绝了安华,态度还很傲慢。
当时李思华搁下了此事,美国的汽车生产商们,这个时候还充满傲气,他们不知道在大萧条中,他们的损失一点都不比钢铁业来得少。经济危机下有多少美国人还能买得起新车呢?她决定等一等再说。何况,就算美国找不到合适的,还有德国人,大萧条德国的经济都跌去了一半,肯定愿意做这个生意。
李思华本来是考虑有了钢铁业和橡胶轮胎业两个工业基地,那么生产卡车自然是顺理成章的。卡车无论对于军事还是民用运输,都是非常关键的。至于轿车之类,不是她现在考虑的。所以她才让人当时向道奇询价,没想到道奇已经被克莱斯勒收购了,还是那么傲气。
事情一搁下就是5个多月,美国的汽车业变得极为不妙,老板们也变得非常恐慌。这时候克莱斯勒有高层,想起被泰勒拒绝的安华集团了。他们原来对安华不熟悉,可是一调查吓了一大跳,这个安华主导了德州的军火业,正在向远东提供3亿美元的武器弹药,他们还在远东建立钢铁和化工生产基地,投资可能会达到2亿美元。显然,这是一只隐藏的巨鳄,是当下不多的有着巨大购买力的超级金主。
于是,泰勒和道奇的总裁,被叫到克莱斯勒总部狠狠地训了一顿,要求他们务必重新和安华建立良好关系,促成这笔大交易,现在还有什么是不能卖的呢?我们是资本主义啊。
道奇的总裁,回去后又狠狠地训了泰勒。他要求泰勒,必须促成此事,达成总公司的要求,否则就请泰勒滚蛋吧。在这个汽车业前所未有的寒冬,你泰勒有本事,就再找个好工作。
所以一肚子苦水的泰勒,只有舔下脸来,重新找上安华,费了不少周折,才得到了面见李思华会谈的机会。
李思华微笑着,听着泰勒对于道奇公司各方面的吹嘘。她最后摇摇手停下了泰勒的叙述,轻轻地说:
“泰勒先生,我们既然向道奇就建立远东生产基地询价,自然是对于道奇公司已经进行了深入的了解,对于你们的优势和劣势都知道得很清楚。”
“所以我们只需要很简单的一个决定。我们对于上一次的要求不变,关键是价格。价格合适我们就做,否则就结束。”
泰勒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他实现自然准备过价格,他的心理底线是4千万美元,于是他说:“全部一口价,6000万美元。”
李思华摇了摇头,说:“泰勒先生,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价格。这个价格只是汽车业蓬勃发展时的价格。而现在我提供的机会,是减少你们资产损失的机会,这些生产线留着,也许几年都没用,只会逐渐腐朽,最后可能一钱不值。”
泰勒试图反驳,但李思华没有继续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截了当地对他说:“我不喜欢讨价换价,我出2000万美元,这是我的最后决定。”
泰勒几乎跳了起来:“这不可能,当初我们的投资,都要超过6000万美元!”
李思华笑了笑,说:“请你把我的决定带回给你们决策的先生们吧,价格不可能改变,决定权在你们手中。”
泰勒垂头丧气地走了,他的工作可能保不住了,他绝望地想着。
李思华的出价让克莱斯勒和道奇总部一片骂声,都觉得这个价格简直是讹诈。在一片骂声中,也有人若有所思。买家如果是唯一的,那考虑的就是,是先回收2000万美元资本有利,还是等下去,等待新的能出高价的买家?或者是等到市场复苏?
3个月后,道奇总部复函安华财团,他们接受安华的报价,以200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询价单中要求的所有生产线、设备、工艺,并派遣工程师和技工团队到远东,按照安华的要求,建立起远东卡车生产基地,并完成对远东技术人员和工人的所有生产培训。
实际上,克莱斯勒和道奇,确实熬不住了,不断恶化的市场,让他们对自身企业,能否一直维系下去,都开始产生怀疑。安华2000万美元的出价,从资本的角度看,并不吃亏,他们当初的投资不到5000万美元,而经过这几年的生产和销售,不断折旧,资产额已经低于3000万美元。再考虑到这几年从这些生产线上获得的利润,2000万美元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的价格,确实少赚了,但不是没有赚钱。
道奇公司此时正在裁员,根据安华的要求,他们对于被裁员的工程师和高级技工,提供了一个新选择,那就是去远东工作,薪水不变甚至有所增加。安华卡车基地,至少需要数百名此类人员,去工作3年以上。
在美国越来越绝望的经济形势下,很多道奇的员工都知道,一旦被裁员,就意味着根本找不到新工作。于是这个机会被很多员工毫不犹豫地接受,甚至发生了争抢。去远东怎么了?总比留在美国可能被饿死好。
1931年,随着时间的流逝,美国的经济越来越坏,而李思华的收购,则越来越快。到年底,一共收购了适合海南根据地的1500家左右的工业生产线及其配套,而所消耗的资金,则出奇的少,只花掉了9000万多美元,相当于平均6万美元一家。加上卡车基地的2千万美元,以及一家小型飞机制造厂的500万美元,还有几家捡漏的中型企业(石油开采、造纸厂等)花了超过1200万美元,这一年李思华共花费了1.3亿美元,比原来的计划(2亿美元)节省了7千万美元。
这一年,以安华名义招聘去海南的技术人员和高级技工,也达到了8千多人,这一块的费用比预计的高一些,毕竟还没有到美国大萧条最疯狂的1932年和1933年早期。这8千多人的薪资,一年要合计2000万美元。
安华还大量地购买了德州为主的农场出产的小麦、玉米、牛肉等大宗农产品,输运到远东,金额也接近1000万美元,这让德州财团的几个家族都非常感激,认为安华拯救了他们家族的农场。否则虽然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但亏损也是巨大的。要知道这几年的危机,让美国一半的农场都倒闭了。
几十所工业技术学校的教育培训,平静地执行着,而“十年翻译运动”也全面开启,这一年通过2000家左右的马甲公司,以及上万个人,几乎将全美公开出版的技术教材搜集殆尽,每种教材至少购买几十本,然后一批一批地运回海南。翻译也已经开始,不过面对巨大的数量,现在的进展还微不足道。
第59章 缅甸火光与英镑之战
这个时候的缅甸,英国殖民当局,却正在前所唯有的麻烦中挣扎。
大萧条经济危机爆发,在英国和印度代理殖民者的残酷剥削下,脆弱的缅甸经济,很快遭到了极其严重的打击。
缅甸的稻米价格,从1928年的200卢比/百箩,下降到了现在的75卢比,这还是因为李思华缅甸计划的影响,我党在缅甸大量收购稻米,才保住了这个价格,否则按照原时空的历史,会一直下降到55卢比。
缅甸的耕地价格,下跌了一倍,从每英亩100卢比,直接跌到了50卢比。而那些所谓“缅甸民族资本”的中小企业,破产超过26%,农业信用合作社,破产更超过2/3。
而在这同时,需要向英国人缴纳的赋税,以及向印度齐智人支付的高利贷,却没有丝毫减免。在若开邦,一家英国“地方银行”的名下,近期就增加了3万英亩的土地。
这种情况,不仅让农民活不下去,也让缅人的上层怒火冲天,再也忍受不了了。于是1930年12月,塞雅山领导的“卡龙会”反英印大起义,终于爆发。
起义军开始只有一千多人,但很快发展到超过三千人,声势迅速席卷整个下缅甸(即东南平原地区)的稻米种植区域。他们主要袭击的目标自然是负责征税的地方殖民机构,以及农民心中的死敌——高利贷者齐智人的庄园和商号。
英国人派遣了2个中队去镇压,屡战屡胜,这很正常,起义军的武器差得不能看,可是起义的声势还是越来越大,甚至曼德勒这样的“大城市”,都遭到了骚扰。于是,英国人被迫从完全的镇压,转向镇压与政治欺骗两手结合的策略,放松一些对缅人上层的压迫,争取获得一些他们的合作。
1931年1月,英国的缅甸总督英尼斯从伦敦,匆匆赶回缅甸。宣布对十五个县区减征田赋的1/10到3/10,发放200万卢比农业贷款,以减少社会矛盾。然而,取得的成效有限,并不能扑灭起义之火。
最后,还是要用武器的批判。1931年6月,英缅当局调集了8100名军队,并且从印度再征调了7个补充营,包括6个印度营和1个英国营,共计3640人。
英缅军一万多人的正规部队,开始对起义军形成了强大的武力压制,而在这种压力下,起义队伍中的地主、和尚、佛教团体,不断背叛。1931年7月,起义领袖塞雅山被俘牺牲。而到1932年4月,英缅当局,才将整个起义运动完全镇压。整个起义过程,持续了2年多的时间。
这场起义不是没有意义,英国人多年以来煞费苦心建立起来的,对于缅甸农村的统治,基本上崩溃了,因为此前是通过印度人代理的。现在这些印度奴才很多被消灭,或者吓跑了。英国人只能逐渐自己走向前台,将缅甸从印度的一个属地分立出来,自己亲自统治,前世的历史,接下来的几年,英国就是在做这个工作,直到1937年让缅甸正式从大印度独立。
李思华没有让我党在缅甸的组织介入这场起义。她喜欢的战略,从来是积蓄起足够的力量,以压倒性的优势正面击破敌人。现在参与起义,负面影响太大,尤其是对移民事业的影响更是如此。而且这场起义,主要发生在她准备短期留给英国人的下缅甸平原地区,我们在这些区域,现在只有地下情报网络。
这场起义的主角,主要还是那些利益受损的地主、和尚和佛教组织,他们裹挟了一些破产的农民,组成了这次起义。起义军并不是我们需要的同盟,反而起义军的那些上层,同样是我们需要在未来消灭的阶级。
因此党组织对于这场起义,主要是冷眼旁观。通过情报网络向起义军输送了少量德制武器。这让英缅军多了一些伤亡,多死了几百人,还引起了英国人的一些怀疑,就是德国人是不是有支持起义军,来给英国捣乱。
缅甸的同志们都从这一场起义,得到了极大鼓舞。他们认知到,现在英国在缅甸的力量,真的是非常拉胯。花了2年多时间,才能镇压一支几千人的,武器以原始冷兵器为主的起义军。而殖民当局各地的殖民机构,其无能的程度,也远远超出了想象。大家对于缅甸计划的信心,极大地增强了。
借助起义事件的掩护,移民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英缅当局的注意力,完全被起义军吸引了,几乎所有主要的军队、警察力量,都集中在下缅甸平原。从1930年7月到1931年6月,我党以几乎平均每月近20万人的速度,将移民大量从若开邦和钦邦偷渡,现在在上缅甸山区的移民总数已经突破250万人,以这些人为基础,部队大量消灭了“少数民族”的上层剥削阶级,吸纳了超过150万人的本土山民,隐形根据地的实控人数,已经超过了400万人,组成了超过800个“乡寨”。
在上述时间,已经有超过2个师的主力部队和武器装备,进入了缅甸,他们主要集中在钦邦和克钦邦,在那里设置了多个军事基地,开始囤积粮草和武器弹药,并持续进行军事训练。实际上,我党在缅甸的力量,已经对于英国在缅甸的力量,构成了压倒性优势。现在顾忌的,不过是英国在印度的力量而已。
英缅当局,当然也接到了很多关于上缅甸形势的报告,不过他们总的认知是,那些山区的土著各种民族,当下的冲突大大激烈,不过都是自己打自己,没有攻击殖民机构。下缅甸的麻烦还没有解决,在上缅甸山区本来英国殖民的存在就比较弱,经济利益更是不值一提,暂时只能是按下不表。
英缅当局,自然也有很多关于缅甸近期局势不稳定的报告,呈送到伦敦英国政府,不过这个时候的英国政府,哪里顾得上呢?
到1931年底,英国的失业率就要接近20%,到1932年,失业率更会突破25%。贸易逆差从1930年的3.9亿英镑增加到1931年的4.1亿英镑,与此同时投资利润回流却从4.1亿英镑减至3亿英镑,1931年英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国际收支逆差,英镑地位的稳定性也因此受到猛烈震荡。企业破产、银行破产的程度,相去美国也不远。例如美国有92座炼铁炉废弃,英国就有84座炼铁炉废弃。
大英帝国的全球霸主地位,摇摇欲坠,实际上,从这一年开始,就没有大英帝国了。今年的《巴尔福宣言》,正式宣布英联邦成立,替代了原来的大英帝国,英国已经无力对其所有的自治领,负全部责任了。
1931年初,黄金开始从英国滚滚外流,英国银行的黄金储备急剧下降,政治家们感到大事不妙,议会新成立了经济委员会。8月12日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能否通过财政紧缩,保卫英镑。结果8月24日,英格兰银行一天就卖掉了价值1200万英镑的外汇,创下单日最高历史纪录。9月18日和19日,英格兰银行的黄金储备再次大量流失。再下去,英国就要没有黄金了。
从6月开始,李思华就开始布局纽约和伦敦的金融市场。在美国3年的收获之一,是她吸收一些华裔和美国本土的金融专业人士,建立了一只金融专业团队,并与全球西方列强的主要银行,都建立起了良好的业务关系。这使得她具备了那个时代最强的金融操作能力。
她的团队,在全球多个银行,以总额2亿美元的保证金,借入了约2亿英镑,时间为3~5个月不等。单单这一手,如果不是安华有德州财团的整体加持,就不可能做到。当时英镑与美元的汇率大约是4.3,也即是说用2亿美元借入2亿英镑,是4.3倍的杠杆。团队将这2亿英镑,在多个银行兑换成了约8.5亿美元,然后潜伏等待。
1931年9月20日,撑不住的英国,终于正式宣布,废除英镑金本位,并将英镑贬值30%,目的是以改善其商品在世界市场的竞争力,从而改善对外贸易,作为克服经济危机的主要措施之一。这可以说是英镑的“布雷顿森林时刻”,就像是美国在1971年石油危机时,撑不住黄金直接兑换美元的35美元一样,不过美元后来绑定了中东石油作为支撑,终于还是坚持住了全球储备货币的霸主地位。而此时的英镑,却再也没有这样的好运。
英镑贬值后,李思华的金融团队,才逐渐买回英镑,归还给各大银行,总体盈利超过2.5亿美元。这一战,李思华和安华的名字,在全球列强的银行圈里,名震一时,赢得了极大尊重,大家都觉得,安华对于金融形势的判断力,简直是神一样的精准。直到后世索罗斯“打败英镑”的金融操作的时候,还有人称,索罗斯可不是打败英镑的第一人,李思华才是。
完成这次“英镑之战”,李思华的心情极为愉悦。她庆幸于自己从回忆中想到的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并且通过在美国3年的积淀,具备了利用这一机会的能力,2.5亿美元的盈利,只需分给几个家族少许,以及一些银行手续费,她的纯盈利,还是超过2.2亿美元。
这让她将全部1931年的花费,全部都补了回来。疯狂的大采购、大招聘、工业建设,以及对海南根据地和缅甸移民的各项支持,还有军费开支,总共花费了1.9亿美元,结果今年结算,她居然还有三千万美元的盈利!除去已有计划的现金储备,可动用的其它现金储备,重新超过了4亿美元,现在有4.3亿美元。
这不免让她有点得意洋洋。尤其这一次坑的是英帝国主义,更是让她神清气爽。当时中国的大敌,除了日本帝国主义,就是英帝国主义。李思华在这个时空,起于英帝国主义影响下的广东,从一开始最危险的大敌,就是英国。何况接下来的缅甸行动,更是要和英国直接杠上了。现在利用机会,先狠狠坑了英国一把,当然得意嘛。
她轻松地哼起《我得意的笑》: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笑看红尘人不老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求得一生乐逍遥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把酒当歌趁今朝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求得一生乐逍遥……”
得意了一阵,她冷静下来,提醒自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万里征途,只不过走了一小段。无尽的道路,还在远方。
这笔收入,让李思华考虑原来的一些备用计划,似乎也可以启动。例如,本来她还有一个到德国褥羊毛的计划,但是由于觉得资金在美国操作都不够,就一直搁下了。其实德国是受经济危机打击最厉害的,并不次于美国,其整体经济都下跌了一半,要不然希特勒也不会在后年,即1933年上台了,实在是这个民族,在这一次经济大危机中,已经找不到出路了,希特勒“军事凯恩斯主义”是绝望之下的选择。
既然想清楚了,那就行动。这几年,很多德国人来到美国这个他们心中的希望之地。连她的金融和技术顾问团队中,都有德国人。所以很快不到1个月后,一个德国背景技术和收购团队,就已经组织完毕,他们将被派到德国,以1亿美元为限制,大量收购德国有优势的工业设备和技术,以及招聘德国工程师、高级技工,甚至我们自己的同志,还需设法招聘少数有能力的德国失业军官,来对我们的部队进行培训。
德国在二战前相对美国的优势产业,主要是军工,例如钢铁业尤其是合金和特种钢的技术更高,克虏伯大炮当时是全球最先进的,化工业也是如此。坦克和飞机的研发,也是最先进的。
所以李思华的意图,是到德国看看,能够在军工尤其是火炮、坦克、特种钢、飞机制造方面,当然还有德国最强的蔡司光学。其次是化工项目,毕竟德国1913年研发出了合成氨,直接打破英法对硝石的封锁,这可是当时了不起的黑科技。德国在化工的实力,这个时候很有可能还在美国之上。整体上是吸收一些德国的军工优势,用来补强根据地基于美国科技和工业建立起来的军工基础。
更重要的,是一票后世著名的大科学家,这个阶段都在德国,不过他们在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大多数都开始逐一倒霉,离开现在还有2年多。李思华倒没有想过要招聘他们到根据地,这些白人科学家瞧不上远东的。她的主要意图,是以安华的财力支持,向他们的实验室,多塞一些华人学生。
到1931年底,在国内已经招聘了2万作为未来高级人才储备的学生,一半留学美国,一半留学欧洲,而旅欧留学生中,其中在德国的几乎是7成,超过了7千人。李思华还考虑,在纳粹上台后,协助他们逃跑到美国,在美国参股和控制几个研究室,吸收一些大科学家,做一些未来科技课题的提前研究。例如雷达、半导体、通讯课题等,至于爱因斯坦那样纯粹的理论基础研究,她现在还没有办法感兴趣,中国的国情基础,还不能支持。
这个时候的全球经济“两强”,是美国和英国,自从英国建立英联邦后,就开始通过关税和货币管制,实现“英镑集团”,努力实现英联邦内都使用英镑,以维持英镑的币值。而美国则以牙还牙,同样努力构造“美元集团”,努力让美元的影响力超越英镑,双方当时在金融上,拳来脚去,斗得不亦乐乎。
这两大集团像是两个磨盘,夹在中间的德国、法国之类,就更加凄惨。无论是马克还是法郎,相比美元和英镑,都是弱势货币。对于李思华而言,以美元去购买德国项目,自然是划算的。
不过她也不打算在德国太多购买,具体的项目,她现在设想是一条克虏伯重炮的生产线;克虏伯公司特种钢厂、蔡司光学镜头生产线(未来要配套一个国内的研究院);通过资金参与德国的I型坦克的B型研究,获得生产线;奥格斯堡机械等公司的内燃机,包括柴油机和汽油机生产线。主要就是这5个目标。其余的根据发展情况再说。
虽然二战时德国的飞机性能总体领先,但这个时候梅塞施米特公司刚刚破产,后世是希特勒上台后举国之力支持,才有其在二战时的辉煌。李思华并无意抢先复兴这家德国二战时主要的战机公司。她只是安排投资梅塞施米特一个飞机研究所,只做研发,获取未来Bf-109战斗机的相关技术资料,并培训一些我国的未来飞机设计师。
另外一个潜伏的目标,则是容克斯公司,他们研制的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在二战中非常优秀,大名鼎鼎。不过这款飞机要1935年才研发出来,要到1937年才能量产。所以李思华对容克斯公司的期待,也只是投资研发,获得对我国技术力量的教育培训,以及在1934年前的技术资料而已。到1935年以后,德国也许很难会容许“外国资本”介入德国重要武器的研发和生产。
随着这些事务的推进,全球惨淡而动荡的1931年结束了。
苏联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已经进行了大半,他们也开始在美国,委托卡恩公司大肆采购,实现自己的工业化,明年即1932年,其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这是苏联的初步工业化完成的标志。
德国的希特勒,在纳粹党重建后,到1931年已经发展了几十万人的党卫队。在英法压迫下,在经济危机难以破解下,德国的上层建筑,也开始倾向于他。希特勒正等候着适当的时机,发动“最后一跃”,夺取德国的大权。
美国的罗斯福,已经决定要参与1933的大选,现任总统胡佛的名气,已经完全臭大街,连胡佛这个名字,都成为美国人骂人脏话的代名词。
在中国江西的南部,毛泽东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当选为主席和人民委员会主席,从此我们将称他为“主席”。而在海南格局地和缅甸,李思华的无数同志,正在默默地积蓄力量,进行建设。
未来改变世界的力量们,在全球表面的喧嚣之下,暗流汹涌。
第60章 返回海南和经济规划
1932年初,李思华再次回远东“过节”。
她是带着一批高射炮回根据地的。自从发现日本间谍后。李思华认为与日本侵略者,甚至是国民党广东当局的明暗冲突,可能会加强。
在飞机装备和生产难以短期改善的情况下,使用高射炮是防空的王道。她知道,广东的空军也有一百多架飞机,日军正在发展航母,虽然南海目前是英国人的天下,但也可能通过舰载机来侦查。当然对于英国人,也需要防范。
而且海南开始大规模的工业建设后,难免有一些信息传到各方,引起关注和被侦查。所以她决定即时加强海南的航空。
高射炮群已经发运了几批。总量高达1万门,因为高射炮还是很便宜的,以李思华取得的“内部价格”,75MM的高射炮大约只有2千美元一门,所以一口气买了1万门,她计划有4000门部署在海南,将海南打造成一个防空上网格化的“刺猬岛”,而其余的6000门,未来会部署在缅甸,保护油田和沿海空域。
她离开海南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海南最大的变化,自然是大工业和各个工业区的建设,以及由此带动的全岛路网建设。除了工业建设之外,乡寨建设、农场建设、乡村道路建设、以及其它基础设施建设,都在快慢不一的进行。当然,即使李思华提供了很多的资本来支持建设,但无可否认,总是有资源制约的,不可能同时进行所有需要的建设项目。
她还是老规矩,先做调查研究,再讨论政策方针。在两年前经过她指导的一轮调整之后,她觉得这一次的感觉比较好,同志们的努力,使得海南的政府管理和建设逻辑,相对比较“现代和先进”了,新的思想观念开始树立起来,而民间的宗法思想,快速地被“社会化人际关系”所替代。
尤其是前年她批评最重的司法,这两年进行了重大改革。各级党组织建立了强大的调查机构,一直深入到最基层的民兵。司法的调查,分为刑事侦缉警察、经济侦缉警察、民事侦缉警察等,其中民事侦缉,就是针对上次李思华严厉批评的宗族主义和群众中的坏分子。
民事侦缉不是坐等报案,而是吸收了优秀民兵和进步分子兼任基层民警,主力则以隐秘巡视组的模式,深入到了解乡寨内部和城区街道,主动侦缉,搜寻线索,及时清除群众中出现的,以家庭、宗族、同学、雇佣、结社、团伙等形式为掩护的,欺压他人、隐性剥削、混混乡霸等事实上的反革命分子。至于一旦抓到,也没有什么批评教育,根据轻重情节,至少去修一到三年的道路。而情节更严重的,当然是去吃枪子。
所以民事侦缉,已经成为司法上最庞大的一只队伍。严格意义上来说,民事侦缉,才是调查的主力,而刑警和经警,则是在民警基础上派生的两只专业警察队伍。
党组织内部,则建立了纪律委员会,同样设置了内部调查机构,每年都要对党员的经济情况、工作行为进行调查,发现异常立即进行深入调查,以及时清除党内的坏分子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工作上同样强调的是主动性,而不是等到事件发生,才去调查。实际上,事后调查,已经意味着前期管理的失败。
所以现在法院和检察院的判案,已经不是完全依赖法律条文,以及官司上事主的各自举证。有疑问的官司,必须有民事侦缉警察的调查结果。而如果事主对判决不接受,可以要求民事侦缉警察介入。而只有民侦的结论,才是最终的结论。对于重大的案件,甚至需要两只以上的不同民侦的结论,才能论定。因此,整个司法的逻辑,已经从“形式正义”,调整为“事实正义”。
这无疑增加了司法成本,维持一只庞大的民事侦缉队伍,自然是有不少成本的,不过李思华认为,账不能就这样简单地算。通过这只队伍,党组织深入了基层,使之能够在人民中保持高度的形象,并将革命思想深入到最底层,同时保证了人民之间的公平公正,让社会风气积极向上,保护了所有弱小的利益和安全。经济利益有损,但社会效益极大,这是值得的。必须坚持和完善下去,形成不可动摇的有效机制。同时对于民事侦缉队伍的内部监察,必须加强,一旦有发现徇私枉法的,就是最严重的反革命罪行。
她想起前世建国后,有几个历史时期,基层犯罪分子横行,少数地方出个门都担惊受怕,以至于最后用严打的运动来解决,她不希望这一世,还是出现这样的问题。她更不希望,由于社会不公,强力者横行,导致很多群众满腹怨气,对党的领导嗤之以鼻。
在政府的几乎每一个部门,都设置了调查组,基本上保持1/3的同志,都在对具体工作的调查中,所有的研究和报告,都必须先有调查情况的汇报,然后才能出台,而经过调查、研究、方案到决策,才是被认可的科学的流程。
基础工作完善了,所以这一次李思华从一个更高的高度,向同志们阐述了她对于今后的一些战略问题的看法,影响最深远的无过于她对城乡经济结构和人口结构的阐述。在一次高层干部会议上,李思华阐述了这方面的相关内容。
李思华说,同志们容易形成一种刻板的影响,也就是现代化就是城市化,不断地将人口吸纳入城市,就是经济发展的根本方向。这是错误的。
现代城市依赖什么而生存?最根本的是制造业,用工业这个词太狭隘。其它的主要功能,是教育、贸易(批发零售)、服务业。其中服务业,是完全依赖城市人口规模的附生,而批发零售的贸易,则大部分也是依赖于城市人口的规模。
所以制造业的边界,本质上将限制城市人口规模的边界。制造业有边界吗?当然有边界。例如美国,经济学家们预计的制造业人口,最大规模大约是总就业人口的15%左右,因为制造业的产品不可能无限扩大生产,当有消费力的人都购买了,当然就无法再扩展销售,市场有限,所以总规模必然有限,这是浅显的道理。
中国的人口远比美国多,制造业是具备规模效应的,制造规模越大,单位产品需要的人数就越少,所以中国的制造业人口,也许到了总就业人口的10%,也就差不多了。
当然,战争时代是另外回事,特殊情况下,临时将总就业人口的40%转入军工为主的生产,都是可能的,美国现在就能,当我们建立新中国后,肯定更能够达到。不过,在规划的时候,还是必须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设置。
中国的人口,正逐渐达到4亿人的规模,让我们假设一下,未来有10亿人,那么合理的规划可能是怎样的呢?
在人口平均年龄比较年轻的情况下,10亿总人口可能会有60%,即6亿劳动力,其它的是25%的青少年,以及15%的老人。
按照10%的制造业人口比例,那就是6000万人。假设家庭比例是1户4口人,1个人带3个家属,则制造业人口带动了2.4亿人在城市,其实这已经有所高估,因为有些制造业会是在乡村的,我们这里先忽略。请注意,这2.4亿人中已经包括了制造业人口家庭中,接受城市教育的青少年。
除了制造业人口,科技机构、批发零售的贸易(商业)、城市管理人员、未来城市各种新经济的人员、教育和医疗机构、文娱、建筑、金融等,即制造业以外需要的其它一切人员,我们给一个1:1的比例,即同样是6000万人,他们也带动整体2.4亿人在城市,这样城市的总量是4.8亿人,其实由于两类家属,本身会从事各种城市服务业和商贸业,这样的人口规模已经估测得很高了。
再加上乡村教育后,到城市接受高等教育或者其它事务的缘由进城,我们加上个零头,就可以得到非常粗略的5亿人口这个概念,即总人口的50%在城市是比较合理的。
其实50%都可能是高估的,因为制造业会由于科技而不断进步,今天的一个大鞋厂,需要1万人,而几十年之后,也许只需要1千人甚至更少。制造业人口达到高峰后,必然不断减少。
西方的方法是,一方面将制造业人口转向“新兴”行业,但这方面的转移是有限的,同样是因为科技进步,新行业需要的人口,必然少于过去旧行业需要的人口,科技攀爬高峰,难度越来越大,创造的新行业就业往往少于旧行业。这是科学的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另一方面,他们只有将更大规模的制造业人口,转向低端服务业,例如去餐厅端盘子跑腿,去给城市居民送各种货、发展“快递业”等。总之尽量用低端服务业,替代制造业的就业。
同志们觉得这样会正常吗?这就是“城市病”,实际上城市并不需要那么多人口,但城市人口过多之下,只能是尽量发展各种“新职业”,其实这些职业的所需的技术程度,还低于制造业的普通工人,甚至还比不上乡村——端盘子跑腿的技术含量,难道还超过了在农村发展庭院经济和种植业?这不是进步而是倒退。更何况,这些新职业,也很容易被科技的进步所替代。
这样推演下去,结果是什么?那就是大量城市新贫困阶层的出现,用西方对市场的原则来看,其工作的价值是很低的。绕了一圈,新的无产阶级,又要出现了。这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这不是公有制能解决的问题,公有制顺利发展,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如果制造业无法吸纳足够的就业人口,我们总不能用本身只够5个人吃的饭,强行去养10个人、20个人,那样的话毫无效率,只能导致产业衰落,导致人浮于事而“大锅饭”的严重问题。
科技越进步,城市就业的难度就越大。资本主义国家最后可以两手一摊,不去管人民的死活,但我们不行,我们对人民是无限责任,必须承担重任。
如何解决问题呢?有一种思路是等待科技的发展,等到例如说机器能聪明到替代人的几乎所有劳动,那反正大家都可以不劳动,按需分配,其实就是人类可以剥削机器。很幸福不是吗?大家都可以当懒人。
台下哄堂大笑。
同志们不相信,我其实也不相信。那样的一个时代,必然是停滞的时代,人类会变成行尸走肉,控制权力的少数人会将多数人,视为无意义的渣渣。多数人与其说是享福,不如说是被豢养的奴隶,不用付出劳力,却必然会付出其它更残酷的代价。这绝对不是我们认为理想的社会。
在可见的未来,我们的解决方法是什么呢?我个人的意见,答案在于农村。
就刚才举的例子,我们设想一下,10亿人中还有5亿人在农村,农场可能需要5000万人,剩余的4.5亿人他们组成了9万个乡寨,不过在这里我们用10万个乡寨来估算,保持一定的人口容纳弹性。
随着科技的发展,未来肯定无需每个人3亩到4亩以上的农地,才能维持自己的生存,但我们还是维持3亩这个基本线,一家四口就是12亩地。一个乡寨约20平方公里,那么10万个乡寨,大约就是200万平方公里,会占据国土面积的不到20%,同时经营着大约15亿亩的耕地。这当然做得到,其余的耕地,由农场规模化经营。这就是整体国民就业的蓄水池。
如果我们能做到,在乡寨的生活水平,不低于城市普通人的生活水平的前提下,实现城市人口与乡村人口的弹性设置,那么就能大大减少城市病的无序发展。
例如,在判断城市人口过多,新贫困阶层出现的时候,动员配置到乡寨。就像刚才我们举例的从9万个乡寨到10万个,就可以接受5000万的人口移入。超过5千万人,也可以新建乡寨。
而在乡寨中,原城市居民立即可以低成本地、拥有相比城市更大的住宅,可以获得每个人3亩地的农地配置、甚至是林地配置,可以加入乡寨组织的各种养殖、加工等产业。
当他们发现,在乡寨的收入,并不低于他们在城市,甚至生活水平更高的时候,就一定有吸引力。至于不会干乡寨的农活等,那是党组织和政府进行教育培训的问题,只要肯干,没有适应不了的。更何况,科技在进步,未来的农活,其实主要还是操作机械。
至于其它的问题,就是组织要一直研究和解决的问题。例如乡寨的生活,比起城市要枯燥,不利于吸引和留下人口,如何解决?
首先,乡寨基本配置是4500~5000人,本身就是一个小镇,具备基础的生活设施和各种配置,生活的便利性,相对城市,缩减得并没有那么厉害。
其次,我们的城市发展,本身并不应该是那种不断摊大饼一样的发展,而应该是“分布式网络”的发展,旧的城区不应该继续扩张,而是在乡镇密集的中心,新建新区,新区与旧城区之间,建立轨道和公路系统,例如我们正在引进的轻轨系统,如果新区与旧区之间,相隔半个小时,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原来100平方公里的城区,这样变成500平方公里的城区,每个新区,也许能配置几十万人?其城市辐射的乡寨,就会增加10倍以上。这样的乡寨,居住和生活的人口,可以便利地进城,享受在乡寨,所无法享受的城市生活和设施,例如演唱会、大型体育比赛、大型商场、商业街等等。
总之要缩小城乡差距,实现“城乡一体化”,才能比较完善地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工业一定要反哺农业和林业。未来我们对于农林渔牧生产的资源,在物价管控上,肯定会逐渐一路走高,尽量保持乡村正常收入与城市正常收入的可比性。如果不能在城市生存,那么我们就提供去乡寨生存的替代,而且是收入和生活水平不下降的替代,这样才有吸引力。
如果我们能实施上述策略并取得成功,这意味着我们将具备非常高的社会稳定性。失业问题的影响被降到了最低,每一个人民都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条路,甚至这条路并不算太差,也能避免失业造成的满腹怨气。
同志们由此可以理解,乡寨战略发展的重要性,它的意义,并不仅仅是我们现在根据地的一个个革命堡垒,而是包含了未来我们农村战略的基础。在未来,它将是我们解决城市失业问题的海绵和蓄水池。在这样的基础上,城市可以根据实际的需要,来发展城市的人口规模,实现最优化,避免城市病。一旦城市人口过多,或者经济形势有变化较差的时候,就可以将人口释放一些到乡寨中。
这是用农业的稳定性,来抵消制造业和城市其它行业的波动性。城市各种产业的波动性,恐怕是农业的几十倍,这导致失业和局部阶层收入低下问题,会不断地发生,单单只从城市的角度,永远也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今天我所讲的,可能同志们会觉得非常遥远,很多假设,是基于未来城市高度发展后的推演。不过我们都知道一句古话:“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探讨这样的战略,本身是为了未来在新中国,长期治国的需求,也是我们为未来更大的根据地做准备。如果现在不能想好想透,未来治国就会出现偏差,很多基础,一旦歪了,是扭不回来的。
当然,今天的讲话,很多是个人的臆测,未必完全正确,同志们要在革命的实践中,不断思考新局,用更完善的策略和理论,来指导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实践。
李思华的阐述,得到了全体同志起立的热烈鼓掌。无论她说得对不对,我们党,就应该以这样的心胸气魄,去谋划未来,创造一个光明璀璨的新中国。
第61章 原则与机制
李思华的讲话,被编撰成为一本名为《中国城乡发展在社会主义条件下的新思路》的小册子,这本小册子,可以说直接导致了未来新中国城乡体制的基本定局。
在返回美国前,由于根据地的货币化即将开始,根据同志们提出的疑问,李思华定下了未来同样影响深远的,解决两大问题的两方面原则与反腐机制。
第一个大问题,是党与政府的分工问题。
通过李思华两年前的提醒,同志们已经理解了,党与政府并不是完全一致的逻辑。李思华进一步阐明观点。
党是代表大多数底层人民的,是人口的绝大多数;而政府是代表全社会的合法公民之间的协调结果,即“共和”的结果,所以党大、政府小。
所谓党大,是因为,既然党代表人口绝大多数,那么自然应该对国家绝大多数的权力和利益负责。例如我党创立的企业,并不应该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党企应该是为底层多数人民谋利、属于底层多数人民的企业。而政府创立的企业,才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因为它是“共和”的企业,是解决社会各阶层共同利益的问题的。
党企,应该为底层人民谋私利,将利润通过精准扶贫等方式,归还给底层人民,促进他们从无产阶级,发展成为共同富裕的有产阶级。
政企,则只有公利,没有私利。因为它是属于全民的企业,如果有利润,是从哪些人民那赚取的呢?
所以党企,应该理直气壮地控制有长期“利润”的重要领域,这里的利润并不是以金钱来衡量。尤其是战略资源产业,以及对国力有重要支撑的产业,例如矿山、军工、钢铁、油田、交通,以及一些重要的科技产业等。
而我们能否“理直气壮”,取决于我们最后,是否真正将利润归还给了底层人民。如果只是表面用人民的名义,而实际上是自己占有和享用利润,那我们就变成了窃国大盗。
当然,党企要着重投资那种需要长期投资,甚至局部亏损,但又对国计民生极为重要的战略产业。
例如修铁路,通过票价和运费回本,是非常漫长的周期,如果交给私企,那么要么修不起来,要么票价和运费奇贵,因为资本的本能需求,就是赚钱。但是党企,可以忍受长期亏损或者长期不赚钱。因为我们对“利润”的评判标准,实际上是,是否有利于底层人民的利益,而不仅仅是赚钱。
例如医院,如果都是私人医院,那么最后就只有一个结果,老百姓看不起病。而对党企来说,让老百姓看得起病,才是真正的“利润”。
所以,单单以货币来衡量,那么党企会有很多是财务亏损的,但我们算的不是这个“经济账”。对于党来说,只要党企的总和,具备货币上的经济可持续性即可,并不追求货币的利润,评估的是党企的运营,给底层多数人民所带来的综合利益。
实际上,党已经掌握了全部的重要资源,还不能赚钱的话,本身也太笨了。当然,这有个掌握平衡性的问题,在不伤害底层人民利益又可以盈利的情况下,还是要追求盈利。
政企,虽然名为企业,实际上很多应该是服务全体公民的公益平台。例如修建图书馆、建设文化宫,需要有利润吗?实际上是从财政中拨款,来形成的公共服务平台,收取一定的费用,是为了维持平台的运转,以服务全民,而不是赚钱。1
企业是如此分工,那么权力上如何分工呢?核心的原则应该如下:
一、党掌握军队和国防,这是永远的基本原则。只有掌握军队,我们才能维护占人口多数的底层人民的利益不被剥夺,不会让剥削食利阶级卷土重来。
二、党掌握立法和司法,这也是永远的原则,革命本身是多数人的暴政,我们需要保证司法,偏向于维护底层人民的利益,而不是所谓名义上的公平公正,因为底层人民在话语权方面,本来就处于弱势。
三、党掌握战略资源。所有经济权力的来源,最大宗的永远是资源。党企的存在,最基本的一个目的,就是掌握战略资源。
四、党掌握主要舆论。所谓言论自由,实际上是让具备更多经济资源的人,才有能力去操纵舆论,底层的老百姓,凭什么去和富人去说言论自由呢?话语权不同的人之间谈民主,那就是狼和羊在商量吃什么。我们当然不能将如此重要的权力,让渡给富人。
五、党掌握基层组织。基层本来就是底层人民的聚合。我们不去掌握吗?包括民兵组织、基层党组织、集体经济组织。
六、党掌握国策。国家和民族朝什么方向发展,应该符合多数底层人民的利益,包括政治、经济、教育、外交等诸多方面。
那么政府的权力是什么呢?是“行政”。何谓行政?社会各阶层的利益,在政府博弈,通过“共和”,产生共识,然后政府推行基于共识的政策,保证社会各阶层遵守大家达成的共识。例如全民应该建立起户籍制度,全民应该建立起身份证制度,全体青少年,未来应该执行九年制义务教育等。然后出台政策,调动税收,执行计划。
这就是“党大、政府小”这种二元体制背后的逻辑。本质上而言,党确定理论、方针、策略,规划发展方向,并为底层人民间接和直接谋利益;而政府则根据党的理论方针,与其它社会阶层“共和”协商,落实成政策,并调动资源执行。党对政府实行监督,政府则并不是党单独一家的执行机器,而是必须将其它阶层的利益诉求,反馈给党,通过博弈,达成妥协,然后才形成政策。
最根本的原则是,党可以否决政府,而政府可以与党协商,但不能否决党。
第二个大问题,是党员、干部与企业薪酬问题。
李思华指出,党员与普通人需要分开。党员不适用完全的市场化薪酬。最根本的原则是,“入党不发财,发财不入党”。
党员的特殊性,在于必须是理想主义者。或者可以描述为“七分理想,三分现实”。我们承认理想主义者也需要物质生活,而提供党员的物质保障,是为了让同志们有基础的生活条件,从而更好地为共同的理想而奋斗,却不是为党员谋求发财机会的。
普通人当然与党员不一样,他们能做到“九分现实,一分理想”就已经很不错了。
李思华想起前世,据说有八千万党员,其实真正的共产理想主义者有多少?人多就力量大吗?她宁可要一个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人数,例如八百万人员的党,但是成员必须是真正的党员,用共产主义理想和思想武装精神的人。反之,如果是一大堆投机主义者入党,党能有什么好处呢?
党员薪酬的逻辑,在于坚持“共同富裕”。所以可以试行一个方法,例如以所在地区薪酬水平的中位数,作为基准收入。
例如在政府工作,那么党员拿的基准薪酬,就应该是政府所在区域内,全民薪酬的中位数。党组织对党员设立标准,进行每年考核,优秀的物质报酬,从中位数上浮,例如地域中高收入的薪酬人员占比是20%,那么党员的薪酬,最多达到这20%人员的下限作为封顶,这是物质激励。至于差劲的,不是扣薪酬的问题,而是是否是合格党员的问题。这样的物质激励,其实本质还是精神激励,用物质来表彰其优秀表现而已。
如果在企业或者是在基层工作,其原则与在政府工作相似。党企的收入水平,党组织会考虑,基本会保持在与政府同一水平线。所以作为党员,提升物质收入的唯一途径,是提升当地或所在企业共同富裕的水平。大家好了,你才能好。无论党员在哪里工作,超出这个薪酬标准的收入,要么上交作为特殊党费,要么就请退党。
党员应该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人。对于党外人士和普通人,当然不能如此要求。对于他们,基本上都适用市场化原则,唯一不同的是如果在政府担任“公职人员”,其实是按社会上“管理技术人员”的市场化水平,来参照制定薪酬,按工作的重要性和职位,有所区别。
所以作为党员,就必须在物质利益上可能有所牺牲,但是如果有真正的共产主义理想,会觉得这是牺牲吗?如果想发财,就不要入党。我们并没有阻碍普通人去发财,发财的道路有千千万万条。
但是既想是党员,有组织提拔、担任重要岗位的机会;又想私人发财,过上更好的物质生活。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两全美事?这必须是党员自己人生的一个单项选择题,而不是双选。
党员也会有在中途掉队的,有的人的革命理想,并不能保持终生。未来肯定有干部,甚至是老干部,他们会用所谓的资历、所谓自己革命功绩的历史,来要求各种超越常人的待遇。对于这种情况,我们要逐步制定规则和标准。
我们承认这些人作为过去同志的历史功绩,我们可以给予符合所制定规则和标准的物质补偿,不过代价就是,请离开我们的党,你不再是党员,不再是党的干部。拿了物质补偿,就请你余生,去走自己的发财之路。
我们的原则是,发财的道路有千万条,唯独党员的道路上,没有一条发财的路,没有一条物质待遇超过人民群众的路。
至于党企和政企,并不是企业发展的唯一道路,我们也鼓励私企发展,鼓励私人创业,但不能是过去的那种以剥削为主的企业,而必须是社会主义规则下的新私企。
对员工的权益保护是基础的,包括8小时6天工作制,包括加班酬劳,包括最低工资标准,包括代表员工利益的工会,包括试行社保基金等。
李思华尤其强调最低工资标准,必须参考国企,达到“正常生活”的要求,想发财又请不起人,脑筋歪到剥削上,那就不要开私企。对于那种来啰嗦工资太高、导致企业没利润的家伙,一律顶回去并严密监督是否违法。一旦出现克扣工资或者以缓发等理由,没有及时发工资的,立即停业调查。
工会是对底层员工的一层保障,但同时要建立专门的企业监督机构,构成双重保障。员工到企业监督部门,必须有直接沟通的渠道。
注意企业监督不是去调和协调的,而是去主动调查事实,根据事实做出决断,包括关闭或接管私企或其它严厉惩罚。也不要只是坐等投诉,而是必须机动地主动监督,例如定期约谈私企的员工等方式。调查研究,必须渗透到我们每一个领域的骨髓里。对于企业和个人之间的投诉,没有调和,只有根据事实的纪律。
关于私企的薪酬,李思华参考前世华为的例子,进行了说明和调整。本质是在参考国企最低工资标准以上的市场化,但强调了两点:
一是必须对高管和普通员工之间的薪酬差距加以限制,例如高管,不能超过普通员工的5~10倍薪酬。这是避免高管利用与普通员工不同的话语权,而收割“代理人利益”。
二是对创始人,或者主要技术提供人,即按照西方规则能获得大量股权的“老板”阶层,进行限制。设置层层台阶,企业规模越大,股权和分红比例必须越小。如果做到和前世华为能相比的程度,那么股权比例必须低于2%或者1%,分红权也是如此。其多余股权可由员工持股会持有,其分红权属于全体在职员工。
李思华强调,我们对私企进行了这些限制,是因为我们政权的性质,完全与西方不同,我们是从底层人民利益出发,走共同富裕之路。
我们并没有对那些自己有创业精神,梦想追逐财富的人关上大门,只是进行了限制,限制就是两条,不能对普通员工进行残酷剥削,必须保证员工在社会上保证正常生活的收入水平;不能无限制地膨胀个人财富,我们只接受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有节制的小资本家,不接受无限贪婪的大资本家。
他们如果成功,也能收获相当于普通人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财富。如果贪欲到这个程度,还不能满足,那么就请出国,在我们国家,是不可能放松的。
在这样的政策下,我们一定会损失一些贪欲旺盛的所谓“创业天才”,但我们无所谓。让他们去国外,去西方,离开了我国的环境和我国的人民,看他们自己所谓的“天才”,还能不能在资本主义社会成功。因为就算他们个人发展的企业是成功的,我们的妥协,也只会损害底层人民的利益,破坏我们的社会基础,这才是因小失大。
如果“企业家精神”,实质上只是对于个人财富无穷尽的贪欲带来的,那么这样的“企业家”,我们绝对不要。我们要的“企业家精神”,是敢于创新,是敢于冒险,是有限和能够克制的利己主义,是对事业的热爱,超过对金钱的热爱。
我们允许和鼓励私企的发展,是因为我们认知利己主义的合理性,认知有限的利己主义,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一股力量。但我们永远必须记住,利己主义必须有边界,完全和无限的利己主义,那就是恶。
两个问题之外,是反腐机制。
李思华想起前世的那句名言:“反腐亡党,不反腐亡国。”她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腐败如果在党内蔓延,那么这句名言就不是空话。
在机制问题上,她指出,有两种反腐,党内和党外。
党外的反腐,主要是依赖正在发展中的侦缉警察体系,民事侦缉本来即包括对一切反革命事务的调查,反腐当然是反革命的一种。由于涉及到经济,在调查中会升级到经济警察,来进行进一步的调查,然后依据法律处置。在党外反腐中,也有可能涉及党员,正常调查处理即可,只是最后党内纪委加以承认,对贪腐分子追加党纪处分。在根据地最高层级,则设立监察部,领导整体党外反腐。
党内的反腐,主要依托纪委。纪委在党内也必须设立调查局,对党内贪腐事件进行调查,而不只是处置贪腐。她强调了两点原则:
一、主动调查。
不要坐等事件发生或者收到举报,才去进行所谓事后调查,那样的话,党和人民的损失已经发生。
所以必须主动调查,要形成每年轮流对经济官员和党员的常规经济审核。主动去发现问题,争取提前制止贪腐。因此,纪委必须配备足够的工作人员。
党组织对于纪委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工作纪律,要求更高,如果纪委人员贪腐或违纪,当然和必须罪加一等。
二、专业反腐。
根据地已经设立了行政会计学校,培养财务账目审核的专业人员,以后纪委对经济官员和党员的经济审核,必须有专业的会计人员加入审核。会计人员的专业审核意见,单独负责,不受纪委领导或工作组领导个人意志的影响。
党外反腐,尤其是经济警察介入的案件,逐步也要执行专业反腐,也必须有会计审查人员的介入调查。
一定要克服一种错误认识,那就是贪腐并不是背叛,所以应该从轻发落的思想。贪腐也是背叛,是对革命理想的背叛,是对组织纪律的背叛,是对人民利益的背叛,本质上,是对革命事业的背叛。所以一旦发现,开除党籍已经是最轻的处罚。
所有的贪腐案件,必须从严从重,而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李思华忙到4月初,将根据地的体制、制度、思想、重要工作与同志们梳理完毕后,她又要准备去美国了。接下来,将是她在美国的最后一役。
第62章 送战友与美股之夏
4月初,在她离开之前,有一批同志却将更早离开,不过他们的去向是缅甸。
他们就是第一批赴缅部队10个师中的最后2个师。最近几个月,利用缅英当局忙于镇压下缅甸反英大起义,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到了下缅甸的良机,同志们可谓疯狂地向缅甸输送部队和移民,以及武器弹药,甚至是重装备。
从若开邦和钦邦的沿海,通向山区的渣灰大道已经开通,而山区的很多基地之间,已经开通了5米宽的道路,最近的200多万移民,几乎有一半以上都在筑路,毕竟这个时候修的路,不是后世那种高要求,只是开辟5米宽的山路,在足够的小型施工机械的帮助下,使用100多万劳力,进度自然飞快。
因此到3月,部队携装备已经可以勉强通行整个上缅甸山区,大规模部署的时机已经成熟。因此从3月初到4月初,一个月时间,10个师陆续海运,他们从实兑、乌克亚、孟都等港口潜入。他们预计将分别部署到若开邦、克钦邦、钦邦、马圭省、实皆省等地,甚至有一个师,还将进入掸邦。
实际上部队已经不能说是潜入了。在孟都等港口还好,在若开邦的实兑港,因为是主力港口,难以瞒过全部的信息。因此是提前直接冲入英国的领事馆并加以占领,并解除了港口全部护卫力量,把所有英国人和他们的仆从,全部暂时关了起来,避免他们直接观察到部队。然后就是3天内连续2批海轮,将6个师从实兑登陆。等到这6个师扬长而去,已经不见踪影。他们才将这些人释放出来。
同时,他们在实兑大肆散播各种谣言,例如已经失踪的某少数民族独立运动领袖,在海外训练了一批精锐部队,现在回来了,他们通过若开邦,杀到钦邦去了。又有传言,缅甸前王族的部分人员,不甘心于英国人的统治,他们从实兑登陆后,将进攻下缅甸,支持起义军死灰复燃,要进攻仰光所在的伊洛瓦底省等等。反正就是谣言满天飞,等到英国领事被释放出来,打听消息时,得到了不下七八种的传言。不过传言中总的精神,是有缅人或者少数民族的独立势力在搞事情。而且各条道路上,都有一些“痕迹”,似乎每个方向都有可能。
最后,领事向英国驻缅总督英尼斯汇报的内容是,有缅甸独立势力从海外潜入,肯定有外国势力支持,有传言是德国,但无法证实。这部分人马登陆若开邦后,目前并没有在若开邦搞事,而是消失了,去向暂时未查明。
另外,这只队伍应该有部分卡车运输,虽然部队行动的时间集中在晚上,附近居民还是有看到的。显然,这只力量相比起义军,肯定武器装备等不可同日而语,也许得到了外国势力的武装。
英尼斯得到汇报后,暂时也无可奈何,他手上武力只有一万多人,而且多数是从缅甸“少数民族”和印度招聘的,真正的英国军人少得可怜。到现在为止,刚刚把起义军主力镇压下去,各地余火尚未扑灭。一时间哪里抽得出军队,去若开邦,搜寻那只新的“叛军”呢?他也只能回电实兑领事,稍安勿躁,等待命令。
他已经有一种预感,缅甸已经成为了一座活火山,地下暗流涌动,虽然他镇压了在下缅甸的喷口,但也许在上缅甸很快就会爆发。他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命令秘书记录,电告伦敦和英印当局,他需要增援,至少给他一个真正的、正规的英印师。他盘算着,如果能给他增援,那么届时他会合并总共2万多人的部队,部署到伊洛瓦底省北部、卑谬、马圭省等地,如果上缅甸有新的起义爆发,就从这几个地方分路进兵,合击剿灭。
李思华送别的这最后2个师,他们将会在钦邦的孟都登陆,然后穿过钦邦,屯驻到蒙育瓦附近,等待进攻命令。
李思华并没有去海港送行,而是在大校场送别了出征的战士。看着铁流滚滚向前,一队又一队昂首挺胸的战士们神色坚强地行进,她的眼睛不由湿润了,这是民族的武力,是共产主义的武力,他们承载着革命的理想,无数人将从此开始牺牲,鲜血将染遍中华大地,甚至是异域山河。
歌声响起,是她以前教授给战士们的一首“老歌”,虽然是粤语歌,但这些来自河南和山东的战士们都很喜欢:
“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似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誓奋发自强做好汉
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热血男子热胜红日光
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
看碧波高涨,又看碧空广阔浩气扬
即是男儿当自强
昂步挺胸大家做栋梁做好汉,用我百点热耀出千分光…..”
送别大军出征,李思华平静了心情,她也要开启一段新的征程了。
1932年5月初,回到了美国德州奥斯汀的李思华,正紧张地与金融小组的成员们协商着接下来的操作。与会的不仅有自己的同志,还有在美国招聘的一些“金融精英”。他们都非常兴奋,这将是他们人生中令人难以置信的大行动。
李思华的“预判”是,美国股市将在7月份迎来一次真正的大反转,经过从1929年9月到1932年6月,差不多3年的大跌,最坏的时间要结束了。反转之后,先是一轮急促的大反弹,然后还会有很长时间的筑底,不过应该不会再见到新低了,接着就是等待契机,恢复股市的上涨。
股指很可能在6月见底,创出历史最低点,这3年的总跌幅甚至可能达到90%,3年前喧嚣一时的美国股市,只剩下原来的1/10。
李思华要求,从6月开始建仓,建仓的信号是道琼斯指数跌破43点(历史上最低是41点)。股票必须选择那些资金大容量的蓝筹股。
很可惜,这个时候的美国股市,总市值只有八十多亿美元,简直是个小池塘,无法容纳巨鳄。所以她只打算买入6亿美元的股票,其实就是动用2亿美元现金作为保证金,从各银行取得杠杆,放大到6亿美元投入股市。
至于何时抛售,她要求等待她的指令,现在当然不会提前泄露底盘。那些美国“金融精英”,虽然未必完全相信了她的“预判”,可也不敢有任何异议,李思华的威信太高了。上一次对英镑的阻击,在他们看来那完全是“神一般的操作”,谁敢否认这一次在美股市场上,她不会重演奇迹呢?
这一次为了隐秘,她将从全美各个银行,分散获取杠杆资金,并不仅仅以安华的名义,很多生存下来的马甲公司,现在也有了一些募资能力。
例如一家“麦克莱恩海陆联运公司”是近期的大热门,虽然在大萧条最坏的时候,但财阀们都看好它的发展。因为它在历史上第一次实现了集装箱式的海陆联运,从纽约驶往休斯敦的试验中,每吨货物的装卸成本,居然从5美元降低到了0.2美元,简直是运输史上的奇迹!这家公司表面上与安华并没有关系,其实是通过马甲公司掌握,是李思华构建的美国与根据地运输体系的一部分。这家公司开始在筹备在1933年上市,她本来就要出售一部分股权,让这家海运公司更安全。
再有一家“哈罗午餐肉公司”,也非常引人注目。它抢在荷美尔公司的“斯帕姆午餐肉”之前,在全美第一个推出了午餐肉,按照哈罗午餐肉的说明,其主要原料是猪肉、火腿、食盐、水、糖和亚硝酸钠。每56克午餐肉,含7克蛋白质、2克碳水化合物和15克脂肪,能提供170卡热量及每日所需摄入量1/3的盐。其实这玩意叫“肉”,但鬼才知道到底有多少肉,到底是什么肉,口感其实也一般。基本上,午餐肉主要还是淀粉,只不过混入了一定比例的碎猪肉和大量猪油而已。
可是它就一个特点,便宜、真他娘的便宜——40美分就可以买一罐,价格大约是同等重量肉类产品的1/3。对于几百万快要饿死的美国人,以及其余二三千万的、家庭已经拮据到吃不起肉的美国人来说,哈罗午餐肉几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这玩意如果不是每天吃、顿顿吃,还是能让你感觉到“肉”的美味的。因此它现在有一个绰号,“胡佛萧条肉”,也有人将之称为“国民肉”。
不仅是美国人接受哈罗午餐肉,在这个经济危机的时代,很多外国人也非常欢迎,出口量都不少。
所以哈罗午餐肉,也成为这个阶段中,受到财阀们欢迎的不多的公司之一。
不管是哈罗午餐肉,还是海陆联运公司,表面上与安华都没有直接联系,不过他们的募资能力无疑都比较强。
不过李思华想到哈罗午餐肉,脸上还是不由露出了笑容。她想起前世二战期间,美国大兵们只能顿顿吃斯帕姆午餐肉,有的连续几个月,简直是吃到了怀疑人生,以至于将午餐肉称为“灵肉”。在他们复员后,显然一辈子都不会再碰这玩意。
不过午餐肉,确实是军用伙食补充能量的神器。哈罗对外没有销售的两种比较高品质的午餐肉,即使用了较多比例的德州牛肉和猪肉作为原料的,被李思华将全部产能,都海运缅甸和海南根据地,作为部队的便携食品。哈罗午餐肉的生产设备和流水线,现在已经在海南建成,将以猪肉为主要原料。不过根据地当下,并不能提供足够的猪肉原料,只能是小规模生产。
5月,安华的募资全面展开,就像是一只蜷缩的蜘蛛,这个时候舒展了所有的肢节,在它的蛛网上行动。以各种方式几百万、上千万地汇集资金。最终到6月初,完成了6亿美元汇集的时候,其中以安华名义出面的,只有2亿美元出头。
6月12日,道琼斯指数跌破43点,一股神秘的力量开始进入股市,他们开始缓慢地抄底,各种蓝筹股的抛单,都被各种不同的账户无限制地接盘,这些账户有的是基金,有的是实业公司,还有更多的是个人。股指神奇地止跌了,没有继续跌到历史上的最低点,即41点,而是跌破43点就见底了。
成交量开始缓慢攀升,连续十几天,股指在43点到45点之间震荡,交投开始有点活跃了。这个时候,每天的成交量几乎达到了前期的3~4倍,行动已经不可能完全遮掩了。
华尔街的很多机构开始注意到了股市的“异动”,很多分析员开始倾向于股指已经见底,至少是一波反弹可能出现,成交量的放大不会是空穴来风。而他们顶层的财阀们,更是开始了调查,进入股市的神秘资金,来自何方?
很快各种信息汇聚而来,有些财阀,确实查到了安华近期筹备了2亿美元的资金,看起来就是流入了股市。他们很快得出了结论,安华财团已经判断股指见底,从而入场了。而并不止于安华,其它一些较弱的力量,也开始在进入股市。
这导致了接下来这些财阀机构们,频繁的内部会议。然后,不同的财阀资金也开始流入股市,他们要比安华谨慎一些,投资肯定没有安华大,但众多的机构都有资金流入,加起来就成为了恐怖的数字。
成交量继续放大,很快达到了前期的十倍以上。而股指也开始缓慢爬升,到7月10日左右,股指已经攀升到接近50点,较前期最低点43点,已经上涨了15%左右!
这个时候,很多没有死在大萧条中的散户和大户,都已经注意到了。而从7月10日后,各种媒体关于股市大反弹的舆论,在整个美国响起,例如股指已经见底,美国股市否极泰来,大反弹已经开始,新的牛市在3年苦难之后,终于回来等等。气氛越来越热,股指开始不断攀升。显然,财阀们默契地合作,创造出新的“牛市”舆论。
这确实是一波牛市,前世从1932年到1937年,这轮牛市持续了5年,道琼斯指数上涨了4倍,一度接近200点,不过在1937年又下跌了一倍,跌破了100点。
但李思华不会等那么久。她的决定是上涨80%后,她就开始抛售。因为她记忆中这一次大反弹,最高就是80%多的幅度,不过此后没有跌多少,基本是横盘,直到此后继续上涨。
在这一波收割后,对于美股的市场炒作,就要非常谨慎了。她的影响力已经太大了,容易造成蝴蝶效应。
未来计划在1933年,将海陆联运和午餐肉这两家公司送上市,在后继的年份,从安利、百事可乐以及这两家新的上市公司中,逐步抛售股权,筹集1934年到1937年可能需要的资金,直到最后用一家银行将剩余股份抵押,全部撤出资本,用最后撤出的资本,在1937年春天最后做一把空,从而完成全部美国计划。当然,现在还是一个粗略的计划,随时可能修改。
9月中,股指这一段时间明显疯狂了起来,很多美国人开始相信,美国股市的灾难岁月结束了。股指开始一路攀升,而成交量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不过李思华没有等待,在道琼斯指数上涨超过75点之后,她的逐步抛售指令就已经发出。由于此时的成交量已经很大,所以不过是10天左右,就完成了全部抛售,而安华的抛售甚至没能打低股指,这一波反弹的幅度,超过了李思华记忆中的历史,一直到突破100点才衰竭。
她想,这也许就是蝴蝶效应吧,李思华对华尔街财阀们的“示范效应”,可能导致了上涨更厉害一些。不过,她还是很高兴,6亿美元的投资获得了几乎75%的收益,近4.5亿美元,去掉财务费用等,净盈利高达4.3亿美元。这使得组织在美国的现金储备,空前充裕。
不去管几家公司的股权,自从她来到美国后的4年,前前后后,赚取的现金总额已经接近20亿美元,而如果计算股权,可能总价值高达24亿美元,如果4家公司的股权能放在1935年后开始释放,甚至总价值可能超过30亿美元。
得到这样的成果,李思华感觉也非常自豪,在同志们的帮助下,真的创造了一个奇迹,现在我们从美国对工业的收获,将超越苏联。这二十几亿美元的收获,由于是深入美国社会,节省了大量开支,效率和成本都远远超过了苏联。苏联想做到组织这样的程度,至少还要把投资再翻一番,40亿美元才有可能。
想起前世奠定新中国大工业基础的,是156项从苏联的进口工厂,使用的是3亿美元的苏联贷款。在这个时空,我们能带给祖国的,是十倍以上的工业基础,更不要说人才和科技积累了。
所以大采购就变得更加疯狂,所有与军工和大工业有关的采购,尽量会在今年完成,预算达到了3亿美元。有些工厂设备,已经开始向缅甸提前输入。它们不会马上建设,而是会在一些地区的仓库里储存起来,直到可以开展建设的时候。
不过一整套小型的弹药生产体系,以及枪械修理厂,则提前在缅甸开始了建设,海南根据地抽调了精兵强将,要求在9月底之前,实现缅甸根据地局部的弹药自给,大量原材料也在疯狂地向缅甸输入中。
随着缅甸首期部队的抵达和分配驻扎,各地几乎已经是半公开地打出了根据地的旗号,不过旗号还是有几十个,给外界的印象,还是上缅甸的“各族”,出现了彼此大规模的独立势力割据。英国人在这些地方的统治,正在陷入麻烦。
第63章 缅甸第一次反围剿(一)
李思华现在自然不知道,自己旗下的那些美国“金融天才”们,此时对于她的疯狂崇拜,更不会知道1~2年后,这些天才们的“诧异”——李女士为什么要中途撤出一大部分呢?她精准地预判了这一波牛市的开头,对第一波大反弹的点位把控,简直是“神一般的操作”,而且她也预料到了后继的长期牛市,但是撤出得太多了,否则利润会攀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李女士可能当时候还是有些看不准,这也让他们到时候恢复了一点信心,自己与李女士的差距,并不是神与人的差距。
她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逸闻”,她正神色严肃地阅读着密电。
密电来自缅甸。电文的内容是,自8月以来,英国在缅当局,获得了从印度到来的一个英印师的援军,加上英国在缅甸原有的力量,现在其总兵力相当于两个英国师,总计超过了2.5万人。由于下缅甸基本趋于稳定,所以英军在下缅甸留下的兵员不足三千,其余2.2万人,都开始逐步向“叛军”活动最厉害的实皆省周围开拔,从现在的动向判断,最迟10月中,英军将具备在实皆军事行动的能力,围剿届时随时会展开。
李思华知道,实皆省是同志们有意识留出来的“破绽”和预设战场,因为在山区中,这是离开繁华的曼德勒省最近的区域,“叛军”在这里活动当然会被英国人认为威胁最大,因此很可能被选择为首先“平叛”的地区。
她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回电答复:
一、英军的行动是预料之中的,目前使用的兵力规模也没有出乎意料。我军在缅已有10个师,对英军的力量形成绝对优势,胜利是必然的,关键是如何胜利。
二、我们仍然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在缅甸的进一步布局,尤其是全部军队需要完成训练,所有武器装备需要运往缅甸并完成在各地的配置,还有在缅甸初级军工能力的架构,以及更多的移民基础。
三、因此,对此次缅甸反围剿,定下如下原则:
1、不能暴露全部实力。应加强在实皆省的骚扰行动,对曼德勒、实皆古城、蒙育瓦等重要城镇构成严重威胁,使得英军注意力进一步转向这个方向,从而掩护在若开邦和钦邦的物资和移民运输行动。
2、情报上要伪装出我们的主力部队,是在实皆省瑞波镇背后的山区盘踞,并从瑞波方向,做出即将袭击曼德勒的假象,曼德勒以前是缅甸王都,英国人易于相信,叛军对于这座城市的渴望。
3、部队使用上,动用特种二团和一个师,同时从其它师集中大量轻型火炮,尽量不要使用重型火炮。现在特种部队已经发展到2个团,七千多人,而特种二团,目前已经全团都在缅甸。
4、建议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术。通过袭击曼德勒等战术诱骗行动,让英军主力,尾随我军伪装部队,进入山区与丘陵的过渡地带,我军需择地发起围攻,重创英军主力,但不必完全歼灭。
5、要给英军留下这样的战后印象:这已经是一只强大的山地战部队,拥有大量轻型炮兵,但总数有限,大约只有1万多人的样子。也就是说,战后无论如何,英军都会开始对我们高度警惕,但不能让他们的警惕,提高到马上考虑“倾国之战”的程度。
四、在袭扰中,要充分发挥特种二团特种战的长处,诱敌深入的关键,就是特种战。
五、向缅甸行动运送物资的速度,还要加快。预计在此战后,我们将赢得3~4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要全力以赴,向缅甸输送物资和必要人员。
六、如果物资跟得上,那么第二批8个师索性提前行动,趁着这个空档期提前进入缅甸部署,如能完成,则我军将在缅甸集中18个师,近30万人的兵力,已足以应对英国全面动员印度的威胁,虽然这种威胁程度的可能性并不太大。
电文发出后,李思华思考了很久,她决定,在11月,她需要回国了,重要的工作基本都已完成搭建。剩余的执行工作,在美国的同志们通过建立起来的美国公司和组织,已经能够自己完成。
在接下来的不到2个月,李思华极为忙碌,除了不少谈判,她与同志们多次开会协商,对几件最主要的事情都做了充分的安排,例如:安利等4家公司的管理和处置方法、在美资金的管控、大采购和大招聘的继续执行、十年翻译运动的安排、工业教育体系的维护和招生、粮食肉食物资的采购海运、航运体系的管控、通过安利系统发展起来的情报网络的管理等等,非常多的事务,毕竟,在美国的系统,堪比一家最大型的“财团”。
她也提前向麦基逊等德州财团的家主们告别,告诉他们,自己会回到远东,大约要2~3年,集团在远东的发展进入一个高速期,她有不少东方的事务要处理,美国这里已经稳定,公司的CEO等管理团队也很得利。所以这一段时间她要告辞了,也请他们在未来继续关照安华集团。
麦基逊这些人当然表示非常遗憾,他们确实和李思华合作得非常愉快,军工的大订单仍然在进行中,从李思华的军工订单中他们就赚取了六七千万美元,何况安华还是他们农产品的大买主,在哈罗午餐肉成功后,甚至可以消化他们的全部产能。这几个人,现在已经猜到,安华实际上是哈罗的老板,毕竟哈罗采购他们的玉米、猪肉和牛肉,都是通过安华的下属企业。至少在现在,他们确实是合作得非常紧密的战略联盟。
曼德勒,缅甸的第二大城市,在后世拥有170多万人口的大城市,在这个时代,自然也是英国人除了仰光以外,最重视的殖民节点。尤其这里曾经是缅甸最后一个王朝,即贡榜王朝的王都。
曼德勒当时是华侨华人最多的缅甸城市,所以穿着当地服饰的王纪等人行走在这里,根本没有人注意。9月底的曼德勒,气候还是非常炎热,王纪走路的时候,头上脸上不断渗出汗珠,他背上的汗已经把汗褂都打湿了。
他不时地擦拭着脸上头上的汗,继续行走着,看到了一座英国式的大厦后,他停了下来,前面和后面的几个人也都停了下来。
大家都没有说话,分了开来,围绕着这座大厦开始了侦查。
这就是曼德勒城的英国政府大厦,是英国在曼德勒的殖民总部。
王纪注意到,大厦的守卫懒洋洋的,并没有卫兵在哨位上站岗,他们可能觉得太热了,所以都躲在“传达室”里,大门也是打开的。整体没有防备。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所有人都回到了大门外两三百米的地方,王纪冲他们点点头,走的时候他又回身看了一眼,一丝冷笑,浮现在他的脸上。
曹子卿这个时候,正在曼德勒邻接伊洛瓦底江的港口,他皱着眉头。曼德勒有点易攻难守啊,这条江太宽太大了,英国海军的部分舰艇,可以直接开到这里来。到时候要在下游的两岸布置炮群,才能遏制英国海军利用这条江。有点像长江,英国在我国,也是通过控制长江水域,来延伸其力量的。
10月1日上午10点,曼德勒英国政府大厦。
英国领事贝克,懒洋洋地坐在他的办公室,喝着上午的第二杯咖啡。
不像他在仰光的上司英尼斯,要镇压反英的起义军,还要对整个缅甸的税收负责,忙得焦头烂额。他这个曼德勒领事的位置,则是标准的钱多事少的好职位。
曼德勒是个贸易城市,依托伊洛瓦底江的水运,以及四通八达的陆运,这里的贸易一直很繁盛,下缅甸的骚乱,对这里的影响有限。在经济大危机下悲惨的缅甸农民,显然也没有影响到领事先生的心情。不管怎样,平静的曼德勒能为他提供的税收,足以让他的“业绩”在缅甸出类拔萃。
不过想起英尼斯,还是让他感到有三分不悦,那个家伙有什么能力?不就是出身贵族吗?不像自己,干得再好,估计也很难提拔,朝中无人啊。
前一段时间缅甸的骚乱,让他也有点惊慌。不过现在好了,起义军被镇压下去了,而且从印度来派来了增援,现在帝国在缅甸有2万多人的军队,安全是有把握的。
至于前期那些独立势力的游击队,对曼德勒的骚扰很多,但他心里其实不是很重视。那些见鬼的山区,帝国现在又不可能控制,这种情况自然难以避免。他也知道现在英国本土的经济非常困难,不可能在军事上多花钱。
当然现在曼德勒,只有1000多军队,总还是有点危险的,万一呢?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所以他前期不断向英尼斯要求支援。英尼斯已经答应他新派遣到缅甸的那个英印师,会驻扎到曼德勒及附近,这让他完全放下心来,这几天他一直很轻松。这些黄皮猴子,想反抗帝国,简直是不知所谓。
突然,不远处传来两声巨响,然后是枪声响起。他吓得把正在端着的咖啡,一下子泼洒了一地,裤子上都是污渍。
他冲出房门,大声喊着:“发生了什么事?人呢?”
他的秘书也从边上的房间冲了出来,两人面面相觑,赶紧向楼下跑去。这个时候,一名卫兵冲了上来,满脸紧张地报告:“有人袭击了我们,他们有掷弹筒!”
贝克粗野地推开卫兵,他在一战时也当过兵,还是有点胆气的。他冲到一楼后,隔着窗朝外面张望。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当地土著服饰的游击队,大约有十多人,他们正端着步枪,与卫兵们对射。警卫室已经被掷弹筒袭击,窗、门都破碎了,到处是碎墙,里面的警卫大概是完了。在大厦的大门口还躺着几具卫兵的尸体。显然,居然有一只游击队胆大包天,直接袭击了英国政府大厦,这是对帝国的挑衅!
心里再愤怒,他也没敢冲出去,自己现在已经是个上等人,生命是宝贵的。
彼此的枪声响了一阵,又有两名卫兵被击倒。贝克的心里逐渐充满恐惧,他没有看到游击队有被击中的。就在他焦躁的时候,突然对方的枪声停了,他努力睁大双眼看去,游击队似乎是撤退了,也许他们觉得打不下这座大厦。
贝克长舒了一口气,他这个时候发现,自己的腿都在颤抖,身上全是汗。
哪里来的游击队呢?他脑子里思考着这件事。警察局的那些饭桶,不知道出动了没有,他让秘书马上去催。然后他又想打电话给英军的军营。米勒上尉是英缅军的营长,现在带着半个多营,驻扎在曼德勒。他发现,电话打不通。
游击队刚被击退,他现在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暂时自己也不敢出去,派了几个职员出去打听消息,也还没回来,他只好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
秘书和一干职员们木然呆在边上,向缅甸总督英尼斯发完报讯的电报后,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啥。
时间都快中午了,贝克有点忍不了,他想要不要自己亲自到外面去看看风色,毕竟很长时间没有枪声了。
去打探消息的职员终于回来了,他们带回两个坏消息。
第一个是在港口码头,有一艘英军炮艇正在巡逻,然后就被几发迫击炮弹击中,简直是稀奇!用迫击炮打军舰。这艘炮艇被打得爆炸了,只有2名士兵侥幸得生。
第二个是英军军营也遭到了袭击。他们同样是先遭到了迫击炮对他们军营的轰击,军营外的卫兵都被冷枪击毙,当他们被惊动,从军营还击的时候,对方还和他们对攻了一阵,然后看到没有便宜可占,才悻悻退去。英军由于不知道底细,没有敢追击。
贝克听得目瞪口呆,这样的游击队,以前在缅甸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泛起一阵熟悉的感觉,这已经是一只近代军队了,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一战时的往事。
英尼斯已经回电,他会催促英印军的师长奥斯丁准将,加快行军,预计不超过2天会赶到曼德勒,同时已经调动驻扎在马圭的一个旅,也赶往曼德勒,他决心用一个师加上一个旅的兵力,总计一万六千多人,来围剿附近的游击队。在军队抵达之前,要求贝克领事务必配合米勒上尉,做好对游击队的防御工作。
贝克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又拍了电报给英尼斯。英尼斯看了以后,脸色不由得有点凝重,他认同贝克的判断,这股叛军不是此前下缅甸的起义军能比的,这已经是一只近现代部队。他们有火炮、掷弹筒、手榴弹,甚至还有轻机枪,而按照米勒上尉的描述,这些人动作有章法,似乎受过一定军事训练。从武器看,既有德制,又有美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外国势力在支持他们。
不过,他们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否则这样的部队,足以夺下曼德勒了,缅甸人就没有不想占领曼德勒的,他们的几个王朝,几个民族,都在这里流尽了鲜血。思忖了一番,这个老狐狸还是觉得目前他以重兵围剿的方式是正确的,利用曼德勒这个香饵吊住叛军,然后分路包抄,争取将他们围而歼之。
第二天,贝克又来电,已经确认,这股叛军占领了瑞波镇,离开曼德勒并不远。英尼斯更加确认自己的判断,这股叛军从瑞波方向来,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试图攻打曼德勒,以此号召全国起义。
维基躺在医院里,他的头和手臂都负伤了,上身被护士用绷带缠得动弹不得。不过他没有抱怨,他觉得自己够幸运了,居然还能活着。同一艘炮艇的伙计,除了那个同样幸运的文森特,都完了。
当他想起前天的事情,还是不由得身体有点颤抖,太可怕了。
他们的炮艇在港口附近缓缓巡逻,速度很慢,毕竟主要是检查有没有在港口附近偷渡送货的。副艇长用望远镜扫视着岸上,当时维基在他的身边不远处干活。
维基正好瞥了副艇长一眼,发现他突然呆住了,左手拿着的雪茄都掉了下来,难道岸上有美女吗?只听副艇长尖叫了一声,是他从未听过的、紧张得变了声的尖叫:“警报!有人在岸上要炮击我们!”
他算是反应快的,马上转头顺着副艇长眼神呆滞的方向望去,“通通通”几声,他分明看到几处火光一闪,是炮弹!他不知道怎的没有在艇上躲避,而是本能地朝着水里跳去,现在想来,就是这个动作救了他的性命。
在他转头看那一眼的时候,也看到了不太清晰的人影,他是裸眼看的,没有用望远镜,所以不是太清楚,但显然是当地人穿的服饰。我们是被谁袭击了?没等他多想,身后炮艇爆炸的声音传来,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直到医院抢救后,他才慢慢醒了过来,知道自己还活着。
米勒上尉也在思考,他很清楚,自己和英军,都摊上大事了。
前天上午,他正在营房里和两个士兵谈话,然后就听到了炮声的呼啸。他是一战老兵,对这种声音很敏感。他立即反应过来,疯狂地朝门口冲去,并招呼两个士兵跟着他出来,其中一个反应比较木,太慢了,没来得及出门就被爆炸的炮弹埋在废墟里了,就算是自己动作快,也还是受了轻伤。
他立即呼喊指挥部队武装起来,准备防御。营房内外,双方的枪声开始响起。等他冷静下来从几个哨位分别观察,他判断对方至少有三百多人,持有美制或德制武器,刚才的炮弹是迫击炮,明显是75MM那种。
对方攻击虽然没有成功,但明显也受过训练,懂得从侧翼配合,他们的士兵大约都是三个人构成一个进攻小组,只是太过小心翼翼,进攻精神不足。
不过,就他看到的这些,就已经让他很警惕了,这可不是下缅甸的原始的起义军,这是一只经过训练的近现代军队,有一定的军事素质。
在英缅当局官员的各个层级,警报都拉响了,这个时候,他们最大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前线指挥官,即奥斯丁准将身上。
第64章 缅甸第一次反围剿(二)
奥斯丁准将已经进驻了有点破损的曼德勒英军营房,他抵达时视察了一下,还好,虽然被游击队打破了几栋建筑,但还算好,基本能用。至于马上到野外扎营,犯得着吗?至少他的师部,不用那么辛苦。终究是对付游击队,不是西方列强的军队。
他已经与米勒上尉详细沟通过,这让他对于这只游击队提升了不少重视性。拥有德国和美国制式的轻武器,经过一定的军事训练,这显然不是他听说过的下缅甸那些原始农奴起义军的水准。他想,或许应该将他们作为一战时欧洲的那些游击队来看待。
奥斯丁准将是贵族。他可不是那帮在一战时,为了刷战功而突击入伍的贵族继承人。那帮傻鸟,在一战中至少被干掉了一半,导致不少英国贵族绝嗣了。他早年就有志于军武,1908年就加入军队,在1914年大战爆发的时候,已经是英国陆军一个旅的参谋长。
在一战中,他幸运地避开了索姆河那一场最残酷的大战,因为事先他就已经负伤,在后方医院养了三个月的伤,结果正好躲开了这场大战,那场战争,他本来所属的师就没几个活着。而作为步兵团团长,他很可能也会死在那场战争中。
一战后,英军大幅裁军,不过他是贵族,又在战争中立过功劳,所以反而升了一级,不过本土陆军实在没有职位空缺,他只好来到了帝国皇冠上的明珠印度。印度的生活很悠闲,可是没有战争,哪有多少提升的机会呢?这一次从印度派遣一个师过来,这个师长还是他竭力争取的,用了不小的人情。
想起陆军部的那些老爷,他心里就有气,他带到缅甸的,是一个正规的英印师,虽然尚未达到满员要求的14365名官兵,但实打实的,总兵力也超过了13000人,而且各部基本齐全。结果呢?原来在缅甸的那些军队凑在一起,被组成了英缅一师,他这只更强的部队,却变成了英缅二师,听上去就觉得低人一等。
心里吐槽过去,他的注意力回到了当前的战局上。他在一战中,是见识过几只欧洲的游击队的,他们都有一些军事经验,部队里都有当过兵的作为教练,所以还是有一些军事素质,只是都是轻武器,遇上正规部队,毕竟不是对手。这一次即将遇见的对手,也很可能是如此。他们有一些迫击炮,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撒手锏了。
奥斯丁没有兴趣和这只游击队捉迷藏,他急于要抓紧时间剿灭这只队伍,腾出手来对付其它地区的独立势力,他已经了解到英尼斯的担心,因为上缅甸至少有十几个地方,都出现了各种独立势力建立的武装,打击了当地与英国人合作的势力或者地方殖民机构。
所以他的思路是,一部包围瑞波镇,另外两部从两翼进军,将这只叛军的主力吸引到瑞波镇,然后两面包抄,争取一鼓而下。
完成对这只最强叛军的剿灭后,就可以分军几路,同时对各地的主要叛军分别消灭镇压。
他决定,明天就三路进军。争取尽早消灭这只叛军。
奥斯丁不知道的是,他与当面叛军最大的差距其实不是军力的强弱,而是“情报网络”。
因为“红三方面军总支部”对于即将完成的31个师,计划是编成10个军和1个教导师,每个军3个师。海南根据地目前的4个师,实际上就是教导师和红三方面军第1军。缅甸根据地现在的10个师,则为第2军、第3军、第4军和第5军的一个师。师的编号从教导师为第1师,然后顺序编号,目前缅甸根据地编号从第5师到第14师,基本上是按照成军先后来的。
奥斯丁这次的对手,就是第5师和特种二团。其实第5师好像在缅甸根据地属于经验最丰富的军队,其实和其它师一样,都是新军。除了当初李思华建军的第一个团、第一个师经过实战的战士和军官,都分到了这些新军外,大部分的官兵都还没有经过正规的战争。所以,虽然我军参战的人数略多一些,但在兵力和经验上并不占优。
但另一个方面,情报网络上,差距可就大了。
缅甸根据地的党组织在缅5年,最下功夫的就是情报网络,现在密布于整个缅甸,各种各样社会阶层的人士,包括很多与英国人密切的人物,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属于这个情报网络。在李思华的支持下,最新的无线电电报,普及到了几乎每一个重要点的城市或者镇区。这使得英国人在缅的活动,基本上被党组织全面掌握,包括军队的动向。
实际上,奥斯丁的任命传开,人还没到缅甸,情报部就已经通过情报员们向在缅的英国人打听他的情况和性格能力,对他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所以奥斯丁并不知道,他这个英缅二师,其实已经被对手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接下去的每一步行动,对手都会提前掌握基本的信息。相反,虽然英国在缅甸进行了多年的殖民统治,但他们主要是通过印度人来二手管理,而且压制压榨缅人过甚,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情报网络。
说起来英国人在远东的情报网络,都是很差的,就像李思华当年打劫两家英资银行,几年过去了,英国人也没能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
所以第二天奥斯丁分三路进军开始,信息就很快就被传到了第5师的指挥部。
第5师的师长丁韶,这个时候却有点委屈。因为红三方面军的驻缅大佬,曹子卿和徐向前,都来到了他的指挥部,这个样子他还有什么真正的指挥权啊?不过这是对英国殖民者的第一役,大佬们重视也是肯定的,只能是自己没有脾气了。
曹子卿和徐向前,现在分别是红三方面军的司令员和副司令,是军队体系的最高军事领导人,和丁韶差着两个大级别呢。不过确实如丁韶所想,这是对英缅军的第一战,由不得他们不重视。所以这场师级的战斗,相当于半个方面军的司令部,都来到了5师,进行直接指挥,在他们下沉后,丁韶当然就只能作为一线指挥员了。
两人既然非常重视这场战斗,自然做了不少准备,不管是曹子卿还是徐向前,都对附近的地形做了实地考察,曹子卿甚至进入曼德勒,亲自观察。现在对于从瑞波到曼德勒,这一带的战场情况,两人是了如指掌。奥斯丁的战术选择,本来就是预案中的一种,并没有出人意料,接到情报后,两人都很平静。
简单的协商后,曹子卿发布命令:
一、目前在瑞波的一个营,加强一个特种二团的特种连,在敌军前突的一部即约一个轻步兵旅不到4000人,开始进攻后,放弃瑞波,向山区逐次撤退,要黏住敌军,让其追击,形成层层阻击的形态,使敌人能够感觉,有可能能够追上和歼灭我军。这个团其实不属于英缅二师,而是英缅一师本来驻马圭的那个旅,被奥斯丁用来探路。
如果敌军追击,那么我们在其侧后,要插入一个营,在主力战役打响后,如果瑞波追兵转头向英军主力靠拢,那么坚决阻击,等待完成主力会战后再聚而歼之。
二、我军的主要打击对象,是包括奥斯丁师部,尤其包括野炮团在内的右翼,这应该是奥斯丁所谓的“右勾拳”,我们就是要砸烂这个拳头。敌人的这部分力量大约有八千多人,是敌人的主力。
加上从其它师加强过来的炮兵,这一次集中了轻型号的各种山炮、迫击炮和加农炮,共计400多门,虽然都是轻型炮,但蚁多咬死象,就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干翻英军的野炮团。覆灭野炮团后,在我主力约1.4万人优势兵力的围攻下,就可以基本消灭或者完全击溃这部敌人。
在与敌主力作战中要做到,让敌人确定我部是一个师左右的兵力,但拥有大量的轻型火炮,远远超过了正常师的编制。但又没有重炮和装甲武器,让其误判我们的真正实力。
三、敌人的左翼,是不到5000人的一个旅。计划以特种二团大部,牵制骚扰,这部分敌人是准备在这次战役中放回去的,所以特种二团不能展现出所有兵力,这样整体上给人感觉我们就是一个师左右的兵力,所以对付英军主力,不能太过分兵,只有能力骚扰。
命令发布后,第5师和特种二团,就像是两台机器开始启动,各路部队流水一样地撒出去。
曼德勒离开瑞波并不算太远,所以10月5日不到中午,瑞波方向已经接战,第5师1团的2营开始阻击英缅一师马圭旅,这是一场束手束脚的战斗,开始的时候,2营除了步枪,还使用掷弹筒和轻机枪,特种2团的3营1中队则担任了狙击手的任务。但很快发现,对手其实太弱,如果我们表现的武力太强,可能反而导致完不成任务。
于是很快,我方阵地就只剩下了步枪的反击声,偶尔有手雷和手榴弹,掷弹筒和轻机枪消失了,让对方估计我们的弹药太少,不能久战。而特种1中队也停止了狙击,避免对方发现我们的神枪手太多。
英军马圭旅的旅长威廉姆,则在庆幸,刚接战半个小时内,差点把他吓坏了,以为自己回到了欧洲战场,对方的火力很猛,射击的精度也不错,虽然达不到欧洲标准,但一点都不比自己这方逊色,他差点就要向奥斯丁请示,是否撤退或等待支援。不过好在,超过半个小时,对方的火力就弱了下去。他觉得完全可以理解,叛军的武器肯定都是从外界偷运过来,存量必然有限,经受不起久战,这是他们的弱点。
他又感到自己的大意。炮兵营因为行动慢,所以当他带领2个野战营先行抵达的时候,根本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所以直接先行进攻,结果反而吃了个瘪,前半个小时他的部队死伤可不少。
差不多2个小时,他的炮兵营和另一个野战营终于跟上来了,他命令野战营立即展开,对在瑞波镇内利用建筑阻击英军的叛军,炮轰打击。
英军的火炮开始发威,瑞波镇的建筑开始倒下,他发现,敌军立即开始了撤军,这是在火炮的威力下,放弃守卫瑞博镇了?
敌人确实撤退了,威廉姆命令立即追击,敌人弹药不多,又是匆忙撤退,必须抓住时机,争取歼灭这股不算弱的叛军。
奥斯丁自带的主力,是向抹谷方向迂回的,接到威廉姆的电报后,他觉得,对手的力量与他想的差不多,有一定军事经验,有一些不错的轻武器,但是弹药有限,整体军力不算强,应该不难对付。
他突然发现,让威廉姆打头阵,有点失策,对手还是太弱,威廉姆没等全部兵力展开,包围瑞波镇,就被敌人抓紧时间撤退了,让他以瑞波为诱饵,吸引叛军余部的计划落空了,其实他有点不悦。不过于威廉姆还是第一次合作,他的意图也没有和威廉姆说得太清楚。也只好算了,现在要抓紧进军,不能让这些叛军都逃到山里去,那就只能封锁了,这会造成以后的不少麻烦。
想到这,他命令全军加速,作为半机械化部队,从曼德勒到抹谷又有公路,在迂回之前的行军速度是很快的。
在这条道路上,大致与瑞波平行的位置,就是曹、徐的预设战场,这里几乎是平原,或者只能算小丘陵,难以隐藏大部队,所以一定会和英缅二师头碰头的,然而这里的地形有一个最大优势,就是道路两边的植被非常茂密,这对于隐藏射程较近的400余门轻型火炮非常有利,它们的高度有限,几乎可以埋在植被中。
奥斯丁很快取得了对方的情报,英军派出的两架侦察机在前面飞过,发现对方至少有两个团以上的兵力,已经构筑阻击阵地,在等着奥斯丁军的到来。其实,这是有意暴露两个团,吸引侦察机或者英军侦察员的注意力,从而保护炮群和其它部队的隐蔽。
奥斯丁这个时候反而放心下来,对方没有跑掉就最好。看起来叛军还是自视甚高,居然决定阻击英军。那就让他们知道帝国的厉害。
奥斯丁命令步兵从稍稍让过正面,主要从两翼攻击,野炮团在侧后展开,步兵接近对方阵地后进行战斗准备,等待野炮团轰击对方阵地完成后,再对其阵地发动冲击。他采用的是中规中矩的正常战术。
他的步兵部队按照指挥,在敌方步枪射程外暂停,然后开始低头迅速行进,对方出奇地没有开枪阻击,英军从低头捷进,到大约相距300多米又改成了匍匐缓进,大约在距离阵地200多米处趴了下来,等待后继命令。
野炮团则在差不多1500米外,开始展开阵地,一门门野炮在阵地上列阵,一箱一箱的炮弹被搬到各门跑的边上。
无论是奥斯丁还是其它英军,都没有注意到,在两边大约500米外,被植被伪装过的一门门山炮、加农炮,甚至是迫击炮,炮口扬起。
没等英军开始填充炮弹,我军炮群的命令已经下达,“开炮!”400多发各型炮弹出膛的声音响成一片,奥斯丁和英军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敌军先行开炮了,奥斯丁立即命令野炮团:“立即还击!”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这句话简直是尖叫。
然而,野炮团的炮口方向,都是对准前方阻击他们的叛军阵地,一下子哪里调整得过来,在野炮团的阵地上,很快响起了连串的爆炸。幸亏野炮团,是真正的本土英军,素质还不错,炮手们在周边的爆炸中,还在努力将炮口转向,还要将炮口的角度向下调整,因为对方的炮群明显都是射程近的轻型炮,只有调降角度,才能与对方对轰。
还没有等野炮团打出第一发炮弹,“叛军”炮群的第二发炮弹的群落,又已经在野炮团的炮位阵地上爆炸。更多的野炮被炸得四分五裂,炮手们死伤极为惨重!
终于,有野炮调整过来了,开始向敌方发射,然而被军官们扶起来的奥斯丁,悲哀地发现,还能发射的野炮已不足十门,在对方炮群的连续轰击下,根本不可能赢得这场炮战。
军官们拉着奥斯丁离开炮兵阵地,这里太危险了,明显是敌军主要的打击方向。
在野炮团被袭击后,在前方列阵的英军步兵们反应了过来,军官们立即分兵一个旅,分别向道路两侧植被中的我军炮群进攻,然而,他们马上遭受了噩梦,那就是重机枪营的阻击。
英军虽然不能说完全以为我们没有重武器,但其“自然”的想法是,就算敌军有重机枪,估计也就是一挺两挺,数量很少,要不然开战前也不会让英军的部队,进入离开阻击阵地只有200多米的地方。
现在,他们为这种自大而付出代价,没等他们能够展开对我军炮群的攻击,重机枪营的阻击开始了,就像一条无形的大镰刀砍过,英军的队形立即到了一大片,军官们紧张的声音似乎尖得要刺破耳朵,“趴下!”
第65章 缅甸第一次反围剿(三)
奥斯丁在军官们的牵引下,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野炮团的阵地,向着步兵们的阵地低头跑去。他的师部,在刚才敌军炮群对野炮团的轰击过程中,同样完蛋了,现在只有先和步兵队伍会和再说。
野炮团仍然在遭受轰击,一轮、二轮、三轮,又是三轮轰击,然后野炮团的阵地沉寂了下来,一公里多步兵战斗的枪声,似乎成为这个沉默下来、一片狼藉阵地的背景音。
步兵之间的交火枪声,包括掷弹筒、机枪的声音响成一片,直到快二十分钟后,奥斯丁才和包括2个旅在内的步兵集群会合。
根据两位旅长的汇报,奥斯丁发现,步兵这里也已丧失了至少半个旅的士兵,他的总兵力,已经只有1个半旅了,大约5000多人。他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这场战斗,他的部队已经失败了。
更严重地是,敌军已经从正面和两侧三面包围,在这三面都出现了大批敌军,总数按照侦查兵们的统计,估计要达到接近1万人,而且三面都配备有重机枪,很难击破。而剩下的一面,即返回曼德勒的公路,两侧则有敌军的炮群和掩护部队。实际上,他们已经被合围,只是敌军的包围圈还没有来得及收拢。
奥斯丁和两位步兵旅长奥森和胡尔达商量,战局失败已经不可避免,必须马上突围。此时步兵集群,仍有大量卡车,而观察前期敌军炮击时,掩护部队并不多,此时炮群可能正在前移准备围攻英军。往后跑虽然可能遭到炮击,但还有一线生机。同时,让通讯员立即电告威廉姆,他的部队已经成为孤军,必须立即向曼德勒撤退。当然还有通知左翼的一个旅,立即撤退。
命令下达,英军在被包围的三面都留了几个步兵连,以阻击追兵,大约总计有一千多人阻击,这显然是弃子。剩余的不到4000人,急匆匆地或者在道路两边掩护,或者登上卡车,沿着公路,转头向曼德勒方面冲去,试图突围。
冲了不到500米,炮声开始呼啸,奥斯丁心头一沉,对方反应还是非常快。其实刚才确实有一半的炮兵开始转移,准备围攻英军的步兵集群,这个时候还在转运途中,看到敌军突围,正在手忙脚乱地重新布置,大家的军事经验这个时候还是不足的。不过徐向前此前就留了个心眼,有一半炮群围攻已经足够,曼德勒方向也可能是敌军突围的方向,所以留了一半炮群作为后手,现在这留下的一半炮群,则开始对英军突围部队炮击,而掩护部队也在炮群掩护下,向英军进攻。
各种炮弹在英军阵列中不断爆炸,到处是人仰车翻,血肉横飞。士兵们的队伍开始混乱,大家都顾着自己逃命,已经没有什么军队的组织力了。
卡车副座上的奥斯丁,看着四周的惨景,神经都已经麻木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法思考,也许干脆让炮弹击中这辆卡车,直接去见上帝更好?
好几分钟,他才从情绪中醒过来,幸运的是,他乘坐的卡车并没有被炮弹击中,司机仍然在奋力地往前开,已经冲出了敌军轻型炮的射程。他让司机暂时停下来,试图收拢身后的溃军。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敌军的炮击变得很稀疏,越来越稀疏,似乎要停止了。这让他敏感地想到,会不会是敌人的炮弹储量有限?
几名高级军官也会合过来,奥斯丁将自己的猜想和他们说了,接下来不断接到溃军,纷纷都说火炮的攻击越来越少,很快就停了。奥斯丁开始相信,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这让他有些振奋,可是看着自己手下,已经不足两千人的溃军,他又不由得苦笑一声,无论如何都已经失败了,即使敌人已经没有炮弹。
敌人追击的步兵已经追上来了,枪声开始频密,奥斯丁收拾心情,命令立即向曼德勒撤退,有着卡车帮忙,敌军的这些纯步兵是追不上的。
其实,逐渐稀疏地停止炮击,本来就是曹子卿和徐向前的命令。这样做,才符合事前我们对自己战役目标的设定。
放跑了奥斯丁余部,大部队立即转场,向威廉姆旅所在的瑞波方向席卷而去。
接到奥斯丁电报的威廉姆,如同被浇了一桶冰水。
他立即明白过来,自己遭遇的微弱抵抗,其实是对方对自己的诱敌深入。对方的主力部队,既然能否击破奥斯丁的主力,那对付更弱的自己,自然不在话下,必然是因为他们总的军队规模有限,当时要集中兵力对付奥斯丁,没有多余的军队应付自己。现在,他们打败了奥斯丁,叛军主力肯定会向马圭旅进军,试图消灭自己。
威廉姆立即命令全军转向,向曼德勒方向撤退。马圭旅是一个以“缅甸少数民族”为主要兵员的英缅旅,平时的训练就不足,这个时候就开始有点慌乱。
撤退开始,威廉姆就觉得不对了,对方的火力追击大为增强,而且出现了更多的部队,在追击他们,这让他开始慌乱起来。他大声地斥责着军官们,努力约束撤退队形。可是突然一颗子弹贯入他的头颅,他就再无声息了。
在他死后,马圭旅就溃散了。
击毙威廉姆的,是特种二团的狙击手张利方,他早已注意到了这个主要的军官。英军上校威廉姆,在他成为未来传奇狙击手的道路上,是第一名被他击毙的高级军官。
由于威廉姆的死亡,英军的指挥有些混乱,被张利方所在的特种连和一个营牢牢地阻击着,没能逃脱。等到主力部队赶来,很快就围歼了这个旅。马圭旅的本身训练、装备和战力都比较弱,指挥环节还出了问题,后果就很残酷了。最终成功逃跑的,不到1000人。
对马圭旅抓了大量的俘虏。这些俘虏,都会被送到山区修路,劳动改造。
奥斯丁左翼的英军旅长凯伊,接到电报后反应很迅速,他立即转头撤退,他的部队本来就是落在最后,离开曼德勒的距离最短,装备也比较好,卡车很多,所以撤退速度很快。
特种二团按照命令,是要放过这一部敌人的,因此在凯伊率军撤退的时候,只是以冷枪和手雷,间断进行突袭,让凯伊撤退的初始二三十公里,都处于时刻紧张的状态。
等到战斗完全停止,凯伊发现,在撤退中有一百多人伤亡,他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出征,其实他部队的伤亡也不算小,加上前期进军中一直被袭击造成的损失,总共失去了300多名士兵和军官。
他其实早就觉得有点不对。在他进军的过程中,一直遭到冷枪的袭击,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枪法很好,非常精准,所以伤亡率很高,对手绝非弱旅。
现在奥斯丁的电报,同样让他认为,这只叛军人数有限,对于他左翼这一路,恐怕主要就是骚扰,没有更多的主力部队能够被用来对付他。不过叛军虽然人少,但非常精锐,恐怕并不次于自己的部队,这是难缠的对手。
缅甸总督英尼斯坐在他办公室的大班椅上,面沉如水,雪茄灰掉在他的衣服上,他也没有注意到。
太糟糕了!他的心里呻吟着,简直是晴天霹雳。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什么时候,缅甸的反英叛军,已经成长到了这样的程度?居然歼灭了英军一个师的大部分主力,虽然这是英印师,不能完全和英国的本土部队相比,但装备和战斗力,也相差不了多少,第一次世界大战时,150万英印师,证明了他们的勇气和能力。英缅二师,本身在英印师中也是常备师,并不是临时凑数的。其实他选择性地忘了,这150万英印师,在欧洲的表现大多数时候,是很拉胯的。
他已经接到电报,威廉姆的马圭旅全军覆没,逃出来的只有几百人,而威廉姆上校也被击毙,多少年帝国没有在缅甸损失过高级军官了?这居然是第一个。
原来在缅甸的两个英缅师,在这次围剿中损失了超过1万人,英国在缅甸的殖民武力,只剩下了不到1万5千人,而且还是败军之旅,对于接下来与叛军的战斗,还剩下多少士气和决心,事实上是可疑的。
他已经向伦敦和印度的上级,要求立即紧急调遣2个师到缅甸,以免帝国在缅甸的大局动荡。他可以预料到,随着消息传出,缅人的独立势力又会蠢蠢欲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看样子要陷入新的麻烦了。
他已经命令奥斯丁,在曼德勒整合还剩下的七八千溃军,放弃其它地方,全力防守曼德勒,直到援军赶到。
想起奥斯丁,他不由得非常恼火,莽撞的武夫,狂妄自大。敌军的人数并没有超过我军,如果奥斯丁当初不分兵,胜负还很难讲。这个时候他忘了,对于奥斯丁当初的围剿策略,他也是同意并拍手叫好的。
平静了自己的心情,老狐狸又暗暗思忖了一阵。冷静下来的英尼斯心想,即使从印度再给他派来两个师,接下来的围剿也要非常小心。恐怕这只叛军用两个师围剿并不一定够,稳妥的话需要五到六个师。对方在这段时间肯定也不会干等,现在帝国在缅甸的力量捉襟见肘,下一次能够围剿的时候,叛军的力量也肯定会比现在更大。
他将自己的判断,再次电报报告了伦敦和印度总督。
英国首相麦克唐纳,啪的一声将电文纸拍在了桌子上。
他很愤怒,又觉得心烦意乱。英尼斯和奥斯丁两个蠢猪,居然让缅甸的独立势力成长到了现在的程度,简直是该死!
除了英尼斯,他还收到了其它方面例如军情五处的报告,他当然不会只相信英尼斯的一面之词。
现在他确信,帝国已经失去了对上缅甸的控制,至少十几个邦,都出现了不同的独立势力,驱逐了帝国的殖民机构,他们彼此之间混战,但很快有一些势力脱颖而出,统治了当地。打败了奥斯丁的,很可能只是其中的一只比较强大的势力而已。
这只势力明显得到了外国势力的支持,他们拥有美国和德国的武器,说不定就是这两个国家的某些势力支持的。他们可以只会支持一只叛军吗?想想都不可能。
所以英尼斯虽然是个蠢货,但他还是同意他的判断。如果没有至少5~6个师的军队,是镇压不下去这样普遍的叛乱的,说不定,还要更多的军队。
没想到,绵延三年的下缅甸叛乱,居然只不过是缅甸整体叛乱的前奏,说不定外国势力就是看到,英国镇压下缅甸一只原始的起义军,居然都要三年,觉得有机可趁,所以武装了一些叛军,来给英国人找麻烦。
美国是最可疑的,这个表兄弟,永远都在觊觎英国的全球霸主地位。虽然现在大家都陷入了经济大危机的困难之中,但支持一些缅甸叛军,又不需要多少资源。需要提醒在美国的英国情报机构,注意收集这方面的情报。
想起要对缅甸出军所要耗费的财政资源,他的脑袋就开始胀痛。
1932年底,英国的失业率已经超过20%,还在继续攀升,也许在1933年会达到25%也说不定。英国工业生产下降了32%,主要工业部门均受到严重冲击,钢产量下降46%,生铁产量下降53%,纺织品生产下降2/3,煤产量下降1/5。英国被迫放弃了自由贸易政策,建立帝国关税特惠制,甚至放弃了金本位制,导致英镑大幅度贬值。想起这个,麦克唐纳的心都在绞痛,这意味着英镑,被迫放弃了原来举世独尊的全球储备货币地位。这一场大危机,让英国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
他已经能够预料得到,为缅甸事务而召开的内阁会议上,大臣们的意见肯定会激烈冲突。公众根本不会支持因此而增加军事拨款,他们现在生活艰难,对政府满腹怨气。就是军队,在一战中受损严重,其实畏战情绪也很高,对于到那个蛮荒之地去作战,有多少人是愿意的?30年代初,从英国的第一份重整军备的报告算起,政府的政策,便是经济复兴必须优于防务开支,扩充军备一定不能干扰正常的商务贸易,不能影响民用工业或出口。
只能是让印度人多为帝国做些贡献吧。不过英印军目前总数只有20个师左右,大约25万人。动员其中的1/3,即6个师左右,是最多了,再多的话除非加大动员力度,增加英印军的规模,这样消耗的财政资源太大,议会肯定不会同意。可是就算是6个师的耗费,也将是一笔庞大的预算,他们至少要出征半年到一年。
先派2个英印师,到缅甸去紧急稳定局势。然后再讨论派遣其它的4个英印师吧。
心里盘算得差不多了,麦克唐纳叹息一声,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口。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缅甸不会成为英军的第二个布尔战争吧?
紧急派遣2个英印师的决定,没有人反对。而接下来派遣4个师的方案,却在内阁和议会,大吵大闹了十几天,才最终做出了一个妥协的方案。
先头派遣的2个师,应该将先巩固下缅甸的稳定,英国的利益,主要在下缅甸平原地区。在1933年下半年,英国的经济相对稳定后,再派遣4个师,尝试重新征服整个缅甸。
对于一些大臣和议员来说,那些见鬼的缅甸山区,并不能给帝国提供多少利益。所以如果要花巨大的代价,是不符合帝国的利益的,如果不是考虑对下缅甸乃至印度的稳定,帝国宁可放弃。
这个时候的英国,思想已经开始转为收缩帝国的边界了,无论是放弃自治领而组建英联邦,还是把威海卫军港还给了国民政府,都是这个时间段发生的,所以对于缅甸的处置,也处于这样的思潮中。英国控制缅甸的最大利益,其实是保卫印度的安全,缅甸是印度殖民地的延伸,在经济利益上而言,则只是大印度板块中微小的一部分。
曹子卿和徐向前嫌弃地看着罐头中的炖菜浓汤,这是他们缴获的英军的单兵口粮。这时候的英军,携带的口粮仍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标准的老牌四件套:咸牛肉罐头(Corned Beef)、罐装炖菜浓汤(M. & V.)、饼干和茶叶。
曹子卿怀疑地问徐向前:“这玩意是汤?一股垃圾箱的味道。”球状的油脂团和变黑的肉粒,凝结在汤汁的表面,看上去就很恶心。
他们已经尝试了咸牛肉罐头,这种用盐、黑胡椒、肉糜和肉冻压制成的罐头极为难吃,难怪被英军士兵称为“恶霸肉”,这比我军吃的哈罗午餐肉,简直差太远了,听说是乌拉圭那边的民间食品,因为能长期储存,才被英军选用的。单单尝试了咸牛肉,他们就已经很同情英国士兵了,现在看到这样垃圾一样的汤汁,简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
至于那种“船夫”饼干,干吃的话,硬得只能磨牙,需要泡软了吃,口感淡而无味。至于茶叶,更是那种劣质的印度散茶,就中国人的口味而言,那就不是茶。整个这4件套,没有点勇气还真的不敢吃。
徐向前最后评论:“我还是同意李力胜同志的说法,单兵口粮的口感也是战斗力,至少这会影响士气。”
尝试完英军的单兵口粮,两人哈哈一笑,胜利了,喜悦的心情洋溢在心间。接下来,我们要加快各种工作的速度,因为不知道英国人什么时候会增兵再次围剿。
第66章 英国海军与根据地科技布局
1932年10月底,李思华告别了美国。离开的时候,她有些感慨,不知道未来她还会不会再有机会回来。
她想着,从1928年到1932年,4年多的时间中,除了2次返回海南根据地,主要的时间她都是在美国。终于完成了美国计划的主体后,确实也到了该离去的时间了。这是一段人生的插曲,是她跳跃前的下蹲。
她的成果是值得骄傲的,超过20亿美元的资本收益,如果她安心做一个资本家的话,显然可以成为这个时代全球的顶级财阀。可是这样的人生,对她而言,有何意义呢?更何况,这一切,也不能说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没有那么多同志默默地付出,光靠一个人,是实现不了如此大的计划的。金钱的数字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能够因此而奠定吾国工业的初步基础,从而为民族复兴注入活力。
11月底,抵达海南后,她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最重要的,当然是缅甸计划的各方面推进。
英国内阁的决定,李思华已经知道了,香港的情报网,和根据地在伦敦的情报站,都已经汇报了相关内容。目前根据地已经在欧洲主要国家的首都,建立了情报站。现在的缅甸计划,就是针对估计半年后英军的大举围剿,而在做相关准备。
英印军的两个师,在10月下旬抵达缅甸后,并没有对上缅甸山区展开围剿,而是一个以仰光为中心,另一个以曼德勒为中心,展开了防御部署。这与情报汇报的一致,在英国从印度增兵之前,英军先以防御,巩固下缅甸安全为主。这样,英缅军达到了约4万人的规模,包括3个英缅师,即除了这2个师外,原先的溃军和其余英缅军,在奥斯丁被解职后,整合成为一个新的英缅师,以及一些城市守备队。
所以这就形成了一个根据地能够利用的空档期。这段时间对于缅甸从物资到移民的输入,几乎是全力进行,而李思华还在美国的时候,就拍板在这个阶段,将新完成训练的另外8个师,全部运往缅甸,而实际上,其后又增加了2个师,使得缅甸根据地的总兵力,达到20个师近40万人,从而对获得增援的英军(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会是7个师约10万人),构成压倒性的军事优势,下一次战争就是决定缅甸命运的决战。
在这个阶段全力运兵,是很有讲究的,这也是李思华判断最大的时间空窗。原因自然是根据进一步的情报而对英国海军动向的判断。
因为所谓英国的远东舰队,其实现在还只是一个空洞的“号称”。
在一战后,英国耗资5亿英镑在新加坡建设了一个海军基地,计划作为远东舰队的母港。这个基地拥有号称全球最大的船坞,储存着能够支持整个大英帝国海军6个月的油库。甚至在海军基地的边上还建造了一个空军基地,用来保护海军。因此被当时的海军大臣,即后来的著名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称为“东方的直布罗陀”。
很可惜,一战后英国的实力,已经支撑不起它的全球野心。到目前为止,这个巨大的海军基地,并没有任何战舰。在经济危机之下,英国的策略只能是将皇家海军全部驻扎在欧洲,在新加坡有需要时才遣航过来。英国不仅在缅甸没有战舰,在印度也没有。
所以,李思华判断,3个月之内,缅甸大概率不会有远东舰队的战舰到来,因为现在英国对缅甸局势的判断,并没有那么紧急。派遣战舰是非常昂贵的开支,英国人是否会派遣过来,现在都是尚未可知的事情。
在远东舰队可能的派遣前,英国海军在缅甸的存在,不过是一些巡逻用的炮艇,根本无力阻止我们的渗入。
当然,为了谨慎与安全,包括部队和重要物资、设备在内,尽量在3个月之内完成主要的输运。而伦敦情报站的同志,需要将这段时间英国海军的动向,作为最重要的情报目标。
12月的一天,李思华在刘尔崧和新任的海南科学院院长吴友训的陪同下,视察了刚刚建成的海南科学院。
吴友训是我国著名的物理学家,他本来是青华大学的物理系主任,原来留学美国芝加哥大学,老师是著名的物理大师康普顿。李思华在美国时,亲自说动了康普顿,让他给吴友训写亲笔信,又派人专程到北平接他,请他到海南根据地考察。经过考察,吴友训终于接受了聘请,出任海南科学院的首任院长。
实际上,现在国内的科学家,只要考察过海南,基本都会接受聘请,尤其是爱国的科学家们。李思华为海南科学院,在美国采购了大量的科研资源,使得其配置在现在的西方列强中,都是第一流的,无论是科技资料、实验室设备和设施、以及各种器材。就连生活设施和待遇,在民国也是首屈一指的。
李思华根据前世的记忆,除了吴友训,还聘请到了著名的气象学家竺可真,他本来受中央研究院的邀请,在南京北极阁筹建气象研究所,创建北极阁气象台的地面和高空观测、天气预报和气象广播等业务。在被秘密邀请来海南考察后,他不仅发现海南为气象研究所做的准备和设施,根本不是国民党那点挤牙缝的资金能够相比的,更何况海南根据地的新社会面貌,让他大为震动,认为这才是中国未来的方向,因此留下,并担任了科学院的副院长。
根据地能请到这两位大师,李思华已经很满意。院长的职位,她心中本来的第一人选是叶其孙,但这位大师几乎与青华合为一体,是青华的关键人物,而且他桃李满天下,培养出了后世诸多第一流的科学家,李思华不想打断这样的历史,因为她不知道蝴蝶效应,会不会让后世就少了几位大科学家,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海南科学院经过前期的筹备,已经有七十多名在这个时代称得上科学家的国内学者,这个数字已经很惊人,因为当时全国的自然科学家,大约只有三百多人,到1949年前,也只有六百多人。
科学院占地不小,绿化很好,虽然是冬天,但海南本来就热,冬天还算最舒服的,今天更是和风拂煦。
李思华、刘尔崧在吴友训和几位主管的教授陪同下参观,其后大家坐了下来喝茶聊天。聊着聊着,谈话的内容却变得越来越严肃。而这场谈话中李思华的讲话,也成为了后世中国科技发展的重要思路。
吴院长和竺可真都主张,要模仿西方现在对于科学的分类,在科学院建立不同的分支,随着科技人员的增加,建立不同的分院,例如竺副院长心心念念的气象研究院。
李思华完全同意他们的意见,不过却转头说起了战略定位和顶层设计的思路。
她的意见是,科学院在指导海南的总体科技发展时,要注意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基础科学与应用和技术科学的问题。
基础科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这是毫无疑问的,中国的科学未来要赶上西方的先进水平,如果没有基础科学的腾飞,那就根本不可能。
然而我国的现实摆着这里,我们还是一个贫穷的农业国,现在的海南,也撑不起与西方同等级的基础科学研究。
所以对基础科学的态度,是对可以突破的方向,小规模地投入,对其它的方向,跟踪西方的理论研究发展。我们民族现在虽然困难,但也要永远保持一批能够抬头仰望星空的人。
我们投入的重点,没有其它的选择,只能是应用和技术科学。在民族存亡都受到威胁的时候,这是现实的选择。
在应用和技术科学上,无疑短期最重要的,就是对重要工业需要的科技,进行研发。只有拥有了大工业体系的新中国,才有资格成为全球的强国,也才能支持我国的科技事业,发展成为世界的第一流。也才能在基础科学方面,成为未来全球的主力军。
因此,将重点集中在工业科技上,这就带来了第二个问题,先要确定工业的核心架构。
海南根据地,现在从具体工业企业的角度,将工业的发展定位了四级体系:
初级工业,是用机器制造产品,例如我们进口设备,用本国的原材料,来生产某类工业产品。初级工业只是对机器操作,最普通、量最大的工业企业,就是这一类。
中级工业,是用机器制造机器,例如工业母机,技术含量高于初级工业。具备中级工业,才能扩散工业生产数量和规模,实现全社会的工业化。
高级工业:即大工业体系,高级工业强调的是完整的工业体系,是工业之间彼此的配套,它不再是某部单独的机械,而是无数机械、诸多领域综合的结果。
未来工业,还只是一种远景梦想,即实现全国性大规模的网络协作体系,将全国的工业企业、生产线、设备、技术人员和工人联通到一个网络中,实现最高的效率和满足所有的需求。
李思华这里用的分类,没有采取前世一般性的所谓轻工业、重工业的分类,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定义了工业的层级。
除去未来工业的梦想,现在工业的高中低三级体系,反应到当今科技的实际应用上,我们就可以发现,如果将工业体系比拟成一个人的话,那么石油、煤炭、电力这三大能源,是工业这个“人”的能量补充,有了能量才能启动。而具体的核心工业技术是哪些呢?大概就是5大基础工业技术体系:
电子通讯技术是“人”的神经,机械构成了“人”的骨骼,液压传动是“人”的关节,而电机技术构成了“人”的肌肉,化工和材料技术大概提供了“人”的细胞。有了这能源血液和这5大技术,这个“人”就形成了一个自洽的体系,能够站起来行动自如了。
所以这个“人”,就是大工业体系,在这个体系的技术上,可以自如地用机器制造机器,可以用机器制造产品,这个大工业体系,是在现有科技的基础上,能推演出来的比较完美的构成。我们最近的十年到二十年,就是努力地建成这样一个大工业体系构成的“人”,我们的科学研究,短期核心的,就是为建成这个大体系而服务。
显然,这个体系需要的各方面科技,是非常繁杂而多种类的,我们如何抓住要点呢?这就带出来第三个问题,工业技术科学研究的核心方向是什么,尤其在科学院这个层次。
工业的门类千变万化,按照现在西方的分类,已经有二十多个大类,有一百多个种类,还有近四百多个小类,未来分类的数量还会随着科技的发展而增加。但纵观所有这些门类,我们可以发现,几乎所有的工业,都是对7个度量衡的精度研究,即长度、时间、质量、电流、温度、物量和亮度。
例如电机科技,其实就是对电流这个指标的死磕,精度每上升一级,科技就进步一层。现在的电机傻大笨粗,未来的电机,则必然会有微电机和其它高精度电机。
再如工业母机,是对长度这个指标的死磕,车床从单轴到三轴,以后可能还会有四轴、五轴,甚至几十轴,其实就是精度的跃升,离开设计的标准尺寸偏差越小,加工出来的产品,就越能适用高级应用,例如军工。
因此,对这7个度量衡的死磕,就是工业科研的核心方向,说白了,就是一个国家工业的精度体系。精度越高,就越先进。
所以我们搞清楚了这三个问题,科学院乃至整个根据地的科技发展,方向、框架和组织,也就清晰了。
她的这一番对于工业科技的阐述,让两位大师和边上的教授们眼睛发亮。吴校长慨叹说:“高屋建瓴、拨云见日啊。”
李思华对旁边笑眯眯的竺可真说:
“竺先生,工业之外,还有很多重要的科技需要统一规划,您的气象学就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刚才我只谈工业,您可不要见外。”
竺可真笑着摇了摇头。李思华继续说道:
“气象学对于农业生产极其重要,即使是对军事行动,也非常重要,当然必须是工业之外发展的重点。其它一些行业,例如医学、制药、建筑等,都是非常重要的。”
李思华与教授们的谈话,基本上定下了海南科学院科研发展的顶层设计框架,很快,在这个框架的基础上,根据现有的科技人员,展开了初步的各种研究课题。
现在的科学家群体太少,实际上能取得的研究成果有限,所以对李思华而言,她更重视的是通过科学院,进行高级人才的群体培养。这个科学院,从一开始,就和海南大学联动,不仅学者们要到大学教课,而且还配套了研究生院,每个教授,同期至少要彼此交叉,带20~30个研究生。除了已经送出国的留学生外,海南剩下最优秀的学生,基本上都在这了。
她当然不会把脑筋,仅动在国内。目前在美国留学的学者,大约有一千人(不计李思华自己安排的)左右,其中也有少数后世大师。李思华通过安华等途径,也已招聘了七八十人加入科学院,这样整个科学院的学者,可以达到150人以上,按照统计,大约可以覆盖1/3左右的重要科学领域,当然几乎每一科都很薄弱,大部分学者的学术水平,其实尚未达到西方同期顶级科学家的水准。
其它还有6名来自美国的外籍院士,虽然是经济大危机,但李思华能招到的科学家水平的美国人,也就那么几个。不过她为海南大学发掘了大量专职和兼职讲师。美国大招聘计划,到目前为止,大约已经吸纳了约2万美国的技术人员,这些人做科学研究也许不是那块材料,但多是经验丰富的工业和工程技术人员,指导本科的各类教学,尤其是实践教学,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于科学院尚缺乏领军人物的其它2/3重要科学领域,根据地现在只能是“从矮子里拔高的”,从招聘的美国技术人员中,选择出这些相关学科教育背景的,以他们为讲师,组织研究生群体学习,强调发挥主动钻研精神、自我学习研究,等待他们中的佼佼者,自己成长起来,未来与留学归来的学者们,构成共同的研究队伍。
好在教材是不缺的,通过“十年翻译运动”,几乎已经搜罗了此时全美所有公开出版的工业和科学书籍,其中的重点之一本来就是大学各学科的教材。所以重点科学领域的所有教材,至少在初级和中级领域,是不缺的。
海南的科学研究,就这样艰难地起步了。李思华打算,在完成缅甸和云贵计划后,科学院主体还是要迁到内地,在海南主要保留与海洋、热带农业等方面有关的部分。主要的原因,她觉得海南的夏天,还是太湿热了,多数的科学家,对于这种气候,短期可以,时间长了都不太适应。科学院很多地方,虽然安上了这个时代的空调,但就连教授们,都舍不得多用。1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李思华呢喃了一句主席的名句。她心想,无论如何,从科学院到大学,从大学到工业技术教育体系,从初级技术人员再到技术工人,一个还非常粗糙、但基本已经系统化的大工业教育体系,终于成型了。
第67章 信用货币与功能货币
海南人民银行的行长史政福走进了李思华的办公室,海南当前的经济大事之一,是发行人民币,这是今天他与李思华讨论的核心内容。
史政福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本来要留美的他,在美国被李思华亲自招募。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海南,很快他被海南日新月异的大建设吸引了,原来国家还大有希望,这让他心里燃起了火焰,从而积极地投身到根据地的金融发展上。
史政福是独身主义者,不过在美国见到李思华,交谈之后,就不由得对这个奇女子很倾慕,甚至动摇了自身独身主义的信念。但后来他知道了,李女士是那种彻底献身革命的“狂人”,是不可能接受他的追求的。不过这不妨碍他心中的倾慕,能和她交谈沟通,自然是史政福心中所愿。
李思华微笑着和他握手,寒暄后两人落座。两人闲聊一阵后,话题逐渐步入正题。
李思华问:“史先生在美国留学,对于美国的货币体系自然比较熟悉,他们现在是黄金本位制。英镑则已经放弃了金本位制,变成了一种国家信用的货币,而民国还是白银本位制。您觉得,海南根据地,甚至是未来的新中国,货币应该以何为本?”
李思华的这个问题,当然就是发行货币的最最核心的要害,决定了货币的根本体制。
史政福沉吟了一下。这正是最近几个月他反复思考,觉得困难重重的问题。他回答说:
“以我个人的意见,最好的货币体制,当然是黄金本位制,因为黄金是价值最稳定、最深入人心、最被广泛接受的贵金属,几千年来它本身就是财富价值的等义词。但是,黄金是有限的,而随着各国经济体量的不断扩大,恐怕长期而言,难以为继,世界上找不出那么多的黄金来继续作为货币之锚。而民国的白银本位制,看似类似于黄金本位制,其实不然,白银相比黄金,价值的稳定性相差百倍,中期看来,白银价值的波动性过大,难以作为货币之锚。”
李思华点点头,她觉得史政福还是很有远见的。史政福继续说:
“即使是美国,现在的金本位制持续下去,也会面临黄金不足的问题。所以从未来看,恐怕英镑这样的国家信用货币,还是发展的主要方向。”
“但信用货币,货币的价值是锚定国家信用。这就使得大多数国家如果采用信用货币,其币值必然不能稳定。”他进一步解释:
“英国和美国能发行信用货币,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强和最稳定的国家,全球的民众对他们的国力有信心,所以才对他们的货币有信心。当各国的民众发现,他们使用美元或者英镑,在全球各国都能被接受,而且可以自由兑换,那么自然美元或英镑,就会被大家当成类似黄金的硬通货。”
“其次一等的,是法国法郎、瑞士法郎之类的信用货币,他们发行的信用货币,信用比不上英镑或者美元,但在全球的接受度还算可以,也可以自由兑换,所以可以勉强发行信用货币。”
“至于其它的国家,实际上只能是强制发行法币,即用法律强制国民使用。但这样的信用货币,其实信用是不足的,基本上只能在国内使用,在国际上很难被接受,或者只能在小范围内被接受。”
“海南根据地,目前只是一个几百万人的岛屿,经济实力很有限。严格来说,是不具备发行信用货币的条件的。又没有足够的黄金,无法实施金本位制。”
“所以海南可以发行的货币,暂时只能是法律强制本区域内,必须使用的法币。”这个时候史政福深深地看了李思华一眼,继续说:
“我听说,您曾经提出过以实物为锚。我个人认为,这具备一定的现实性和可行性,但弊端很多,后患不少。”
“以稻米等粮食、或者以橡胶等物资为锚,必然面临的两个问题是,这些粮食和物资的价格,其实在外界不具备稳定性,波动性恐怕比起白银还大,因此对外界而言,这会是不稳定的货币,难以接受;其次,仓储管理非常复杂,物资不可能储存不动不用,人们对货币锚定的物资总量,信任度会是有限的。”
“所以,以实物为锚,可以提高在根据地内部的货币稳定性和信任度,但对于在对外贸易上使用,优势是有限的。这可能只是一种不得已的选择。”
李思华点点头,说道:
“确实,以实物为锚在当下的条件,其实很有限。除非商人们使用我们的货币,在根据地可以买得到任何外界需要的商品,而且价格合理,也许才说得通。但至少,在目前我们是无法提供这样的条件的。”她接着说:
“那么史先生有没有想过,或者干脆不发行货币呢?实行票证管理和以物易物呢?”
这个提法让史政福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说道:
“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就是一种战争形态下的管制体系,不再是正常的经济运行体系。”他有点欲言又止。
李思华接上话,说道:
“其实我理解货币的重要性。我认为道理其实很简单,一个经济组织要繁荣,其体制或者说产权结构上,要实现两条最基本的,一是能够对资源有效配置,二是能够让交易成本或者说费用最小化。效率和成本,就是这两条。”
“到目前人类社会实践得到的经验,要实现经济效率和降低交易成本,使用货币作为交易中介,是最经济、最简便的方法。”
她看着喃喃不语的史政福,莞尔一笑,说道:
“这个说法非常资本主义,是吗?其实我们革命,建设社会主义,效率和成本当然也是核心的、重要的问题。”
“其实货币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那就是货币赋予了国民一种,财富的创造和转移效应。资产和财富被货币化,国民就有了对财富、富裕等概念的量化或者说具象化,这就能激发利己主义,通过让他们去追逐财富,从而激发创造力和努力工作的积极性。这个说法更加资本主义,不是吗?”
李思华看着有点尴尬的史政福,笑着继续说:
“您不必对这些理论和概念感到尴尬,正确的经济规律,对于资本主义或者社会主义都是一样的。资本主义利用经济规律,社会主义也是一样,最多换个说法。”
“我们并不反对利己主义,我们反对的是完全的利己主义,例如凶恶的利己主义或者是精致的利己主义。”
史政福点点头,他读过李思华对于利己主义的阐述文章。
李思华说道:
“所以从经济规律出发,海南根据的发行货币,是必然的。这一点我们现在就可以肯定。”
“根据地发行怎样的货币呢?就现在的实际情况看来,困难重重,所以暂时我的建议是,还是与实物捆绑,将货币与票证联系在一起,货币可以在大多数情况下单独使用,而对于某些重要的管控的工业或农业品,还必须附加票证才能形成提货权。”
“我们现在不奢望外界商人,能马上接受我们的货币,无论如何,纸币是不能和直接的袁大头银元相比的。但是至少我们可以降低对银元的内部需求,包括这些外部商人,他们购买我们的产品时候,就不必再使用银元或外汇,而是可以直接使用我们的货币。”
史政福点点头,他的想法也是差不多。李思华继续说:
“至于中长期,我有一个想法,想先和史先生探讨一下。”
“黄金本位的货币,逐渐将是历史的过去式,没有必要再讨论。但是如果未来新中国,想发行基于国家信用的货币,也是困难重重,即使我们的国力够强,但西方为了其货币霸权,肯定会封锁我们的货币,使其难以成为国际流通的货币,为了保护我们的金融主权,恐怕相当长的时间,我们是难以自由兑换的。”
“因此,我们的货币,既然很长时间无法以国际贸易为重,那就必须以国内稳定和适用为重。我的想法是,未来的货币之锚,放在BSA即Basic Strategy Asset上。”
史政福有点茫然,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难道是他离开美国后新发展出来的理论?李思华继续说:
“所谓BSA,就是基础性战略资产。哪些资产是基础性的战略资产呢?其实是从实物角度的扩张。”
“例如未来我们的土地是国有化,可能会有几十亿亩的耕地,会建设成为高标准农田;例如我们会建设全国性的铁路、轨道和公路交通网络,这是无比巨大的工程和资产积累;例如我们还会建设全国性的输电网络和发电体系,这同样是超级工程和巨量资产积累。我们还会建立先进的战略科技产业,例如电子通讯、电机动力等战略性产业。所有这些,就构成了基础性的战略资产,国家的主要资源投入,都集中在了这些战略资产上。”
“所以我们的货币,既然对应的是社会的财富,既然长时期的经济增长,取决于技术与制度条件下的生产性资产的积累,那么这些战略资产,自然应该反应最主要的货币比例。”
“我们设想一个例子。按照西方的货币体系,如果我们建设了一个耗资十万亿元的铁路网络,那么正常的体系是,铁路公司可能自有资本两万亿元,然后向商业银行借入了八万亿元,每年经营的利润所得,逐步偿还商业银行的借贷本息。”
“但是如果我们以BSA为货币之锚,那就变成了,央行以发行货币八万亿元,例如组成一个铁路长期投资基金,入股了铁路公司。铁路公司再无需向商业银行申请八万亿元贷款,商业银行自然也就无需再向央行获取这笔货币,所以社会货币总量是不变的。”
“但是这个过程中,央行获得了长期稳定的优质资产,其实就是这八万亿元优质资产,被作为了发行货币的锚,而铁路公司则从债权变为股权,负债大幅减少,利润增加,经营的压力减轻,有利于更好更快的发展。”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商业银行受损。其实也不一定,他们有的是其它项目,而且类似铁路这样的项目,回报周期太长,本来就不一定喜欢。”
史政福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他以往未曾想到过的新天地。
李思华这时候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不用这样的货币之锚。在无锚的情况下,强行发行信用货币,那最后我们发行货币的依据会变成什么?”
史政福思考了一阵,回答说:
“应该会是外汇占款和商业银行借款。即我们收入了多少外汇,例如有了一笔美元,就在国内按照即时汇率,发行一笔人民币;或者商业银行因为业务发展,需要向央行借入一笔资金,那央行就对应发行一笔人民币。”
李思华点点头,她的前世就是这样。2019年外汇占款发行的人民币占了58%,而对商业银行应收的债权发行的人民币占了30%,两者合计88%。
她说:“如果是这样,那就很清楚,结果是人民币就会变成一种次级货币,即全球储备货币的附庸货币,因为你本身发行货币的大多数数量,是基于你拥有的全球储备货币的数量。在和平时期可能还能忍受,一旦国际关系紧张,这自然有着巨大的危险。我们货币的发展,要避免这样的危险,以BSA为锚,就是解决这一问题的一个可能途径。”
“当然,现在这只是我的初步设想。还请史先生带领人民银行的同志们,对于货币之锚进行更细致更广泛的研究,以确定我们的最终定位。”
除了对于货币之锚的讨论,她和史政福还讨论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即人民币的跨境支付系统。后世美国用来巩固美元霸权的SWIFT即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是1973年才成立的。李、史现在讨论的,自然不是那种类似SWIFT的体系,当下即使是美国,也还没有这个实力,现在就来建立这样的全球货币跨境体系。
他们讨论的是将内部外汇交易扎口起来,即所有出口,即外界商人使用外汇,来购买根据地产品的,应该通过这个系统,先用外汇买入根据地的人民币,然后再用人民币采购物资和产品。而进口的过程则倒过来,先用人民币购买外汇,然后再用外汇支付采购金额。其实就是后世外汇管理局的功能,先将货币的口子统一到一个关口,而不是让民间各自为政,以免货币交易混乱。
通过一个跨境支付系统,使得海南的3家指定银行,成为进出口交易唯三的货币通道,而所有出口获得的外汇,进入3家银行,就被汇兑成人民币支付给出口企业。直到需要进口的时候,再申请使用外汇。在现在的条件下,这种外汇管制,是非常必要的。
谈完正事,李思华与史政福的谈话扯开了去,他们现在谈论的,是彼此都熟悉的美国货币体系。
史政福说:“美国的货币体系与其它西方列强其实不太一样。它作为私人银行的特征更显著。例如英国作为央行的英格兰银行,它也是最早私人出资的,但现在基本上完全是国家做主,私人只剩下了名义。但美国就不一样了,政府其实是向完全的私人银行美联储借贷,用借来的钱运营国家。”
“其它大陆法系的西方列强,例如法国和德国,中央银行都是毫无疑问的国家资本、国家运营。像美国这样的,很少见。”
李思华点点头,她知道英国的英格兰银行,会在1946被完全收为国有。此后,大国中就只有美国,保持这美联储这个私人银行,作为国家的央行。她说道:
“这是由美国建国的历史所决定的,当初他们英国属地的十三个州联合造反,背后支持他们的,就是在美国形成的金融资本家。所以美国的建国,本身是资本主义革命不彻底的产物,天生的资本大、政府小,从一开始政府就依赖于金融资本。”
她补充了一句“据我所知,南北战争后美国总统林肯,就很可能是死于金融资本家的刺杀。因为他犯了一个大忌,他试图完全发行基于政府信用的所谓绿票美元,不再向美联储借贷资产发行美元。”
史政福没有怀疑李思华的“传言”,因为他知道她在美国,有很多上层关系,他追问李思华还知不知道其它细节。
李思华告诉他,在南北战争爆发的时候,林肯去向摩根借贷军费,结果摩根向林肯开出了超过30%的高息要求,把林肯吓得要死,林肯对于金融资本家深感失望。后来他为了筹集军费,由政府自行以政府信用,发行了被叫做“绿票”的军票,引起了摩根代表的美国资本家与林肯政府的剧烈争吵。后来双方基于北方资本的共同利益,在共同对抗南方叛乱的基础上,勉强达成了暂时妥协,规定了绿票的总发行量。
但是战后,林肯进一步想改革美元,让它完全基于政府信用,而让美联储见鬼去,经过这场战争,他对于金融资本的警惕达到了高峰,完全不信任。但是这当然不会为金融资本家们所允许,这简直是要砸了他们的饭碗。所以最后林肯被刺,虽然原因被传得各种各样,但李思华自己还是有点相信这个解释。
史政福一听就懂,他瞬间就有点相信这个解释,作为金融专业的学者,他对于金融背后的暴力是非常了解的。
李思华最后总结说:“我们的货币,要倾向于实业资本,而不是美国那样的金融资本。就算是资本家阶层,实业资本家也往往比较爱国,因为他们的产业根基,就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他们与国家的命运关联紧密。但是金融资本家,是具备天生的反动性的,因为他们的资本是长脚的,随时可以从自己的国家开溜。说得粗俗点,这就是屁股所坐的位置不同,而屁股决定脑袋。”
史政福点头同意,对于美国和民国那些金融资本的德性,他也很清楚。
在李思华与史政福基本确立了根据地经济货币化的基本原则后,很快人民币就开始发行了,整个根据地的银元交易,逐步地停止了。
第68章 海南新局与缅甸谍战
从1930年开始,海南根据地的工业建设就不断展开,到1933年初,经过3年的努力,李思华引进的1500多个工厂已经投产,而石碌煤钢化基地、瓦宁橡胶轮胎基地、琼海卡车工业基地、昌江兵器工业基地等大工业基地也已初步建成投产。
其中钢铁的产能已经超过了80万吨,预计1933年可以实现满负载,达到年产100万吨的目标,且新的设备和生产线已经在安装中,明年1934年的计划是120万吨,一直到1935年实现150万吨为止。这是因为李思华在美国的后期金融操作成功之后,加大了海南的工业规模。
随着在石碌煤钢化基地附近的昌江兵器工业基地完成,目前已经能生产各类轻武器,质量也在不断提高中。各种轻型火炮已经可以生产,不过重炮目前尚未投产,主要是等待炮钢厂生产的特种钢材的质量达到要求。预计到1933年底,可以实现原计划的所有武器生产。所以在缅甸计划完成后,继续扩军的时候,将开始主要使用国产武器弹药,配合一些进口补充。
卡车工业也已投产,不过李思华对目前的道奇卡车不算满意,所以现在只是小规模生产,新的四轮驱动的1吨型号正在完善生产,此后才会大规模投入生产。当然她最终的目标是6乘6道奇WC62卡车,这款车历史上要到1941年因为二战需求,道奇才会研发并推出,但其实技术储备当下就已经具备,因此李思华专门投资了这一车型研究,要求道奇在1934年提供样车,她计划到1935年投产。
WC62的优势是明显的,轮胎从4个变成了6个,较低的重心和宽胎赋予它在军事上良好的可靠性和稳定性,载重量有4吨多,相对于目前的型号是飞跃。有钢筋骨架和帆布棚顶,在副驾一侧可以安放枪座,装备一挺12.7毫米机枪。
李思华看重这款卡车,除了军事用途外,是因为它非常适合于改成民用皮卡,适合此时国内糟糕的道路体系。
基于工业建设的初步成果,也因为缅甸计划即将全面展开,李思华开始建立“中央”经济体系,最基础的就是建立了4个委员会,即:
发展计划委员会(计委)、经济贸易委员会(经委)、科学工业委员会(科工委)、民生企业委员会(民企委)。
4个委员会中,计委是大脑,对即将扩大的根据地整体的发展计划负责,所有大工业的重大专项,几乎都归在计委名下。经委则对所有工业产品的流通和贸易负责。科工委自然不必多说,而民企委则对整体民营企业、私营企业的发展和现况进行管理和调整。
同时李思华开始搭建“中央”的“央企体系”,她根据工业建设的进展和计划,初步安排了要成立20个央企,其中已有初步工业基础,或者很快将有工业基础的,包括船舶、兵器、航空、电力、电信、化工、五金矿产、粮油、煤炭、通用技术、建筑、汽车、重型机械、钢铁、电气、食品进出口这16家,而另外的4家,即石化、石油、铝业和中华投资,将在完成缅甸计划后展开。当然,这个央企的序列,目前只是暂时的,将根据在未来工业基础的变化而不断调整。
每个央企,并不仅仅是掌握工业投资的资产,而是要规划和执行规定领域的整体产业发展,让这个行业,在国内从种子变成参天大树。
1932年12月中,李思华送别了派遣缅甸干部的最后一波,这几个月,海南向缅甸大规模地派遣干部,规模之大,号称“十万干部赴缅甸”。已经担任海南专区党委书记的刘尔崧,开玩笑的时候向她抱怨,海南5年精华,全部都去缅甸了,现在面对海南的工作,他只好“头悬梁、锥刺股”了,等到下一次见到缅甸根据地的负责人冯百驹,要让他好好补偿自己。
虽然是开玩笑,李思华也知道刘尔崧的抱怨,其实有三分也确实是真的。如此大规模地抽调干部,对于海南当然会造成很多影响。不过也没有办法,这是革命的必然阵痛。
在缅甸总共16个省级区域中,目前已经在上缅甸为主的9个区域建立了革命根据地政权。在第一次反围剿后,虽然还是以各种“独立势力”的名义出现,但已经半公开地占领全部上缅甸,建立了各级“民主政府”,开始对地方进行公开的大规模社会改造,在这个时候,自然是需要大批干部的,移民中由于政治思想和文化水平的不足,干部缺乏是非常明显的。随着缅甸根据地尚属隐秘状态的“缅华自治民主政府”的建立,迫切需要大批的干部,以建立整个从省级到地区(邦)、再到县区(城市),再到基层的三级体系。
到1932年底,缅甸的移民总数已经超过了400万人,而在9个区域治下,当地人的数量也接近350万人,总计人数已经超过了750万人。单从人口规模上,已经远远超过了海南(不到400万人)。而到1933年的上半年,预计会再移民170~180万人,让移民总规模接近600万人。
李思华预计自己将在3月份赴缅,她今后一段的主要工作将以缅甸为重心。
1933年1月的一天,仰光大学。
今天下着小雨,打着一把伞的铃木敬司,漫不经心地走在校园里,他是来见仰光大学缅人的秘密组织,即“我缅人协会”的领导人昂山的。幸好是1月,他想着,他是在日本静岗长大的,习惯了温带的气候,静冈的年平均气温只有17.5度。要是在静冈,现在一定是天寒地冻,而1月正是他觉得缅甸气候最好的季节,20度多一点的气温,让他感觉很舒服。对他而言,缅甸炎热的夏季简直是一种折磨。
铃木回忆起自己这几年在缅甸的经历,不由得感觉一阵自豪。在2年多前,他在曼谷,敏锐地发现了很多反英的缅人,聚集在这个城市。于是他招募了一些缅甸异议分子和激进分子,这批人员现在已经成为他主观的地下间谍组织,即南机关的核心成员。
不仅如此,他还成为了缅甸独立运动的领导人,即昂山的私人密友,在他的南机关的扶持下,当初昂山组建的一个学生组织“我缅人协会”,现在已经成为了学生结合缅甸劳工的政党“德钦党”,这是缅甸的第一个民族主义组织。可以说,在铃木的努力下,缅甸缅人的独立势力得到了迅速组织和发展,为未来帝国对英国的斗争提供了一枚很好的棋子。
他其实很钦佩昂山,铃木他自己虽然代表日本的利益,但他早年深受反殖民思想的熏陶,所以对于支持缅甸从英国独立出来,他还是有三分真心的。他现在并不知道,由于他确实支持缅甸独立,后来的日本占领军因此把他赶出了缅甸,不过他也因为在缅甸巨大的成功,最终官至少将。
不过在这个时空,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铃木正在思考,最近的上缅甸,发生了针对英国人的巨大暴乱,根据南机关的情报,英缅军的一个师几乎全军覆灭,导致英国人从印度紧急派遣了2个英印师,来缅甸稳定局势。可是这些声势浩大的独立势力,居然与昂山这些缅人独立的领袖,毫无联系。他们是哪里蹦出来的呢?情报告诉他,所谓的叛军装备有大量的美制和德制武器,但现在的德国孱弱无力,会是美国人介入了吗?他们对于英国的全球霸主地位早就觊觎了。
这一次他之所以来到缅甸,就是被上级派遣,来搞清楚上缅甸的独立势力,以及大日本帝国能否利用这些新的独立势力。
前面走来两个年轻人,铃木往前望了一眼,看上去像两个华人。
突然,他被后面来的一个人撞了一下,他不由得向前跌去,前面的年轻人冲前一步,扶住了他,用英语说道:“你没事吧?”
铃木正想道谢,另一个年轻人也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而扶住他的年轻人突然握紧了他的胳膊,后来的年轻人此时抓紧了他的另一条胳膊。不好!他脑子里反应过来,但还没等他挣扎,从他背后赶上来的撞他的人,已经掏出枪来,从后背对准他的心脏,“噗噗噗”的三枪,是装了消音器的枪支。
铃木睁大了眼睛,他抽搐了一下,很快死去了。
三个年轻人将他的雨伞放在他身上,然后转身迅速地离开了。
死去的铃木当然不知道,他的南机关驻地的办公室,几乎在他死去的同时,也将迎来彻底的毁灭。他的大日本帝国与缅人独立势力的联系,暂时中断了。
他更不会知道,早在两年前根据地,筹备仰光情报站的时候,他铃木敬司的大名,以及他的南机关,就被李思华定义为必杀的间谍组织。前世李思华读史,除了美国,对于日本和东南亚是最熟悉的,对于他铃木敬司,这样一位曾经在日本间谍史上留名的“大人物”,当然不会陌生。
对于昂山这样的独立势力,李思华不会用暗杀这样的手段,除非敌国先使用,这是大国国民的操守,与政治考虑无关。但对于间谍,任何国家都是无所不用其极,李思华自然不会忌惮暗杀掉铃木敬司。
对于南机关,有意让剩余的有几人跑掉,其实其中已经有2位缅人在被抓到后策反,会利用他们,监视日本下一步的动向。
昂山心烦意乱,他完全没有想到铃木居然会被刺杀,他也想不到别的凶手,认定多半还是英缅当局的情报机构下的手,可能是不想公开而与日本情报机关直接冲突。但是,英国人对他们了解到什么程度了?会不会接下来下手?
想到铃木,他不由得一阵悲伤,铃木是他的挚友。虽然昂山觉得他们德钦党与日本帝国之间,就是彼此利用。铃木确实也代表着日本帝国的利益,但铃木对他的支持也是真诚的,他也相信铃木是真的支持缅甸能够独立,而不是让日本替代英国殖民缅甸。
这一次铃木来缅甸,他本来是想通过铃木,向日本争取军事支持的。前期下缅甸的起义失败,让他感触非常深,缅甸人民的反英是正义的,但是失败的教训也很深刻。武器和训练太落后了,完全不是英缅军这种近代军队的对手。昂山认为,只有建立自己的军队,才有可能让缅甸独立。可是环顾全球,眼下能支持他的,也就是日本人了。
自从1922年日英同盟结束后,日本对于英国的不满,日益严重。日本人在东南亚各地,都部署了情报网,并且支持像昂山这样的反英独立势力。不过,日本是最穷的“帝国”,实质性的物资和金钱支持,非常有限。主要还是通过协助组织起独立势力来推动。
当然,昂山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其实日本只是垂涎东南亚的富庶资源,梦想将英国人赶出去,让大日本帝国取而代之。李思华前世的历史上,日本侵略东南亚的时候,昂山配合日本人掀起了缅甸反英运动,可是到1944年他领导的缅甸军队,就开始对日本人反戈一击,大约那个时候他也看透了日本人。
李思华曾经向同志们评价昂山这样的“民族主义者”,按照她的说法,这些人其实是一些小资产阶级出身的知识分子,所以先天就有软弱性,他们总是幻想,能够得到某一个强国的支持,以完成他们的独立梦想。所以总是被某个帝国主义操控,而且这样的话,就算最后独立了,也还是被帝国主义在背后操纵的木偶。
昂山这个时候,思绪倒是转到了上缅甸英军大败的消息,他对于这个消息,既喜且忧。喜欢的当然是英国人遭到了巨大的挫败,缅甸各地反英的浪潮,没有因为下缅甸的起义失败而结束。忧虑的当然是他自己所在的德钦党与上缅甸现在这些独立势力毫无关联,而且这些独立势力都是缅甸的“少数民族”,他们并不站在缅人的立场上,也许未来是比英国人更凶恶的敌人。作为一个大缅主义者,他对此警惕性很高。
然而又能怎样呢?他现在的德钦党,大猫小猫一群散兵游勇,外界不大变的话,根本没有机会,他又陷入了苦恼中。
英国军情第5局驻仰光情报站。
铃木敬司的尸体已经被军情5局接管。因为铃木的身上带有日本仰光领事馆的证件,他是以领事馆职员的正式身份来到缅甸的。所以当他的尸体被行人发想,仰光警察接手后,就发现死者的身份不寻常,很快通知到了军情5局。
当时的英国,对于日本的情报搜集是有限的,开始他们并不知道铃木的身份,然而事有凑巧,铃木在曼谷的时候,由于频频接触缅独的头面人物,因此他是军情5局曼谷站重点关注的对象,而此时的仰光站,就有从曼谷调来的人员,他们开始觉得铃木面熟,通过调阅关于日本人的档案,终于确认了这个死者就是铃木敬司。
这下子军情5局的仰光站,可谓一片沸腾,他们正受到伦敦总局的巨大压力,要他们搞清楚那只击败英缅二师的叛军底细,而他们派出到瑞波一带的间谍,几乎就像是进入了一个黑洞,有去无回,他们正发愁找不到突破口呢。
所以日本人尸体的发现,给了他们一个“符合逻辑的想法”,那就是那只反对英国的叛军,会不会背后有日本人的影子?日本虽然是最穷的帝国主义,但是支持这样一只叛军,付出的代价也有限。而且日本这几年对于大英帝国,越来越不尊敬,他们的军队对于挑衅帝国是很有野心的。即使不是日本政府,那么军部的“独走”有没有可能?或者,这是日本情报机构与美国人勾结的联手之作?
铃木如何死的,他们反而并不是太关心。也许他与独立势力谈崩了,或者被那只叛军的反对者干掉了,都有可能。倒是德钦党的昂山他们,被英国人开始高度警戒。铃木进入仰光大学,好无疑问就是与以学生为核心的德钦党去接触的,他们的碰头是想干什么?铃木会不会是想与德钦党合作,在下缅甸继续掀起叛乱,至少他们肯定不会对大英帝国怀有好意。
所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发生了,昂山的德钦党遭到了英国人疯狂的打压,今后的几年,昂山基本上要在监狱里渡过了。
消息汇报到了伦敦,于是军情局派遣了一些情报人员到日本东京,他们要与当地的少数间谍人员合作,找出日本人是否支持缅甸叛军的情报。这一次事件还让军情局考虑,正式在日本东京设立强大的情报部门,日本明显对大英帝国怀有野心。
根据地仰光站的同志们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只是清除一个日本间谍组织,却引发了诸多的连锁反应。而这些反应,到几年后他们才知道,阴差阳错地,英国人将视线的一部分,转移到了日本人身上,日本在缅甸的各个外交机构和商业公司,成为英缅当局盯梢的重点。结果还真有几个日本人落网,他们是在铃木出事后来缅甸调查此事的,英国人对他们严加审查,但发现他们都不知道叛军的事情,不过英国人也没有因此放松对日本人的监视。
说到底,英国人还是相信,一定有某个对大英帝国不满的强国介入,而符合这种设想的,无疑只有很少的几个目标。铃木的出现,正好满足了英国人的逻辑。至于本土势力自行发展而没有外国人支持,对于这种想法他们当然会觉得,那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第69章 大人物与新的大建设
1月20日,李思华亲自向罗斯福发了贺电,祝贺他正式上任新一任美国总统,罗斯福已经在去年的选举中当选为新一届美国总统。
4年前她与司徒美堂合作招聘华人学生,还是通过德州财团找到罗斯福介绍的。所以她在认识司徒的同时,也认识了罗斯福。不过那时候的罗斯福,恐怕自己也想不到,会成为未来的美国总统,而且连任四届,最后死在任上,还被称为最伟大的美国总统。
李思华知道,罗斯福上台,意味着美国政治和经济的大调整,他的新政即将开始。老实说,罗斯福的新政并没有后世说得那么神奇,其实一直到1939年,美国并没有摆脱危机,最后能走出危机,创造美国的第二个黄金时代,还是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个契机。
不过,罗斯福的上台,让她又想到了一条赚取新资金的途径——那就是将在美国的大量美元,提前置换成白银,而不是原来打算的大量换成英镑。
罗斯福上台后,4月份就会取消美国的金本位制,这将导致美元贬值,造成李思华留在美国大量现金的损失——实际购买力下降。现在的1亿美元,可不是今后的1亿美元能比的。如何挽回损失呢?
她记得,明年也就是1934年的6月,美国将出台臭名昭著的《白银法案》,完全洗劫了民国的大部分财富。
这个法案是美国白银集团在摩根的支持下进行的。由于经济大危机,白银价格由1928年的每盎司58美分下降到1930年的38美分,而到了1932年下半年更是下降到了25美分,目前也一直在30美分之下徘徊。所以白银集团借助支持罗斯福当选,交换了罗斯福出台《白银法案》,其内容是授权美国财政部,在国内外市场收购白银,直到白银价格达到每盎司1.29美元,或者财政部储备的白银价值,达到了黄金储备的1/3。
也就是说,美国官方收购,直到白银的价格上涨超过4倍,从不到30美分涨到1.29美元。
在她前世的历史上,这个法案的实施,导致白银价格暴涨,民国的白银储备,因此疯狂外流,造成了这样一种效果,即中国货币对美元的汇价骤然上升,每盎司白银可换回3倍的美元的购买力,也就是说,3倍的美元才能换取同值的中国货币。美国和世界其他各地的居民,突然感到中国商品价格的昂贵,相反,中国民众则乐于消费外国便宜的商品。
所以,结果是短暂的货币升值快乐之后,导致民国货币奇缺和严重的经济恐慌。白银都外流了,没有银元货币,而国内产品价格太高,打不过洋货,大批民族工商业破产。1935年国民政府只好进行法币改革,被迫放弃了传统的银本位制。
这个《白银法案》,让民国农村崩溃、工业萧条、地产暴跌,金融恐慌。完全是一次大劫难。当时美国国务院远东司的司长承认,“我们收购白银快要把中国人的血抽干了”。
这个法案,倒是让日本人得到了很大的好处。日本一方面大量走私民国国内的白银,在中国银价每盎司40.5美分与世界银价65美分之间,投机牟利,利用走私白银所积累的巨额资金,来建造船舰和稳定日本的币值,同时,将中国的白银滞留北方并最终公开劫掠。客观上,美国的《白银法案》提供了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预算。
李思华知道阻止不了美国人的洗劫。此时美国的资本,控制了世界白银生产的66%和白银冶炼的77%,完全掌握了白银的定价权。
既然阻止不了你们这帮王八蛋对中国的洗劫,那我也要从美国的身上吸回一些血,李思华念叨着。
此时白银在美国的成交很稀疏,1933当年美国白银的产值不过3200 万美元,那个时代除了民国,其它国家已经很少将白银作为货币储备,白银绝大多数的用途是工业。既然大萧条危机在进行中,工业用白银自然也变得很少。不过在美国炒作起来后,当然就远远不止这个规模了,至少是几十倍。
所以李思华的计划是,从现在开始,以3亿美元的准备金,不仅在美国缓慢吸纳白银,而且在全球其它地区,逐渐吸纳白银,以1年时间的长期耐心,在价格不太波动的情况下,完成3亿美元白银的收购,等到美国通过法案,把白银的价格炒起来,再逐步高价出货。这3亿美元,预计至少会带来5~6亿美元的利润,足以弥补美元贬值的损失,并且有大量利润了。
狗日的,你们既然要白银,就让你们要个够。李思华想起历史上白银法案所造成中国各地的大悲剧,不由得爆了一句粗话,怒骂了一声。
1月30日,李思华等待的另一个大消息也被确证了,那就是德国的希特勒,被任命为德国总理。随着他的上台,意味着对于未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
李思华知道,希特勒上台后,不到一个月,就操纵了所谓的“国会纵火案”,以此将德国共产党打入深渊,而就在今年,他会获得德国议会授予的“独裁权”,这大概也是现代西方历史上的第一次,希特勒“合法”地成为了独裁者,无可争议的德国“元首”。
不过李思华对于希特勒还是有点佩服的,就是他通过“军事凯恩斯主义”,通过大量增加军备订单和抵赖英法的债务,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让德国从悲惨的经济危机中走了出来,2年后即1935年,德国的失业率只有1.7%,确实是奇迹。
当然这是饮鸩止渴。因为军事上军备采购,不是可以无限进行的,武装完了军队后,如何得到回报?当然只有对外掠夺。否则希特勒振兴德国的资本,几乎都是从美国借来的,如何偿还?对美国赖账吗?那也同样意味着战争。
所以,所有的“军事凯恩斯主义”,最后都意味着战争,否则从资本主义的角度,那就是前期的投资都失败了。希特勒未必不知道这点,但他是一个疯狂的赌徒,让德国饮鸩止渴,总比让它立即死去强。其它的欧洲列强领导人,能力还比不上希特勒。
至于后世所谓,美国用大量的资本,武装了德国,从而用德国打垮了英国和整个欧洲,取得了世界霸权的这种阴谋论,李思华是不太相信的,就她所了解的美国高层,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这样的战略水平。更可能的是,前期是历史轨迹自然而然推动的,而后期则被美国发现了机会,因势利导。
李思华念叨着英国,最多两年,德国就会形成对英国的巨大压力。那个时候,你们还顾得上缅甸?等着瞧吧。
思考着德国的形势,李思华对于另一件有关德国的“小事”,是很满意的。
那就是到德国褥羊毛的收获之一,与德国曼恩公司合作的,搭载d4086这种140马力柴油发动机的S1H6卡车,在海南卡车生产基地,开始下线生产了,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动力的卡车,左右各5个轮胎,是标准的三轴“十轮车”。这种车在试验的时候,用60天的时间,在德国行驶了6500公里。
能够生产这种卡车,意味着这个时代的重载运输问题,已经基本解决,只要有公路,军队携带重炮就可以成为现实。李思华决定,要在缅甸复制一个生产厂。
汽油机的WC62卡车,加上现在柴油机的S1H6卡车,是可以一直应用到二战的,整个卡车运输体系的根基,已经完成了。
3月初,李思华抵达了缅甸。她从若开邦登陆,一路北行视察,到3月中,才抵达根据地首府设置的地点,克钦邦的帕敢镇,这个翡翠贸易的中心城镇,以及帕敢铁矿所在地。
根据地将总部设在帕敢,主要原因是两个,第一是计划中的煤钢化综合工业体,当然要依托帕敢铁矿,未来基本会复制石碌模式,同样在此建设一个100万吨级别的钢铁厂,作为这个综合基地的核心工业。第二则是此地离开云南很近,越过当时的国境不远,就是保山和大理。这里同样是未来发动云南攻略的适合地点。
经过这几个月的强化运输,帕敢煤钢化综合工业体的相关主要设备和生产线,已经运输到位,这非常不容易,这是这几年拼命修山路的成果,现在从若开邦和钦邦,两条从海岸穿越山岭,一直到克钦邦,然后延伸到掸邦的5米宽的公路,已经基本建成。
李思华视察现场的时候,各厂区土地平整已经接近尾声,开始在做基础,布置地下管线。
实际上,在这几年的大萧条危机中,李思华一共储备了600万吨的钢铁产能,她计划在海南、缅甸、贵州和云南各修建一个100万吨的煤钢化工业综合体。其余的200万吨产能,则在铁矿资源丰富的贵州,以及云南择地建设几个50万吨的中型钢铁工业基地。
如果能完成600万吨的钢铁产能建设,就意味着基本上追上了日本帝国主义的全部产能。历史上,1937年日本钢铁产能达到最高峰,即700万吨,其中大部分来自于美国的废钢铁回炉,而东北提供了每年72万吨,朝鲜提供了每年17万吨左右。此后日本钢铁产能随着战争进行,每况愈下,到1945年仅剩下26万吨产能。
当然,无论如何,与此时的美国是不能相比的,其钢铁产量已经超过了6000万吨,李思华的计划即使完成,也只有其产能的1/10不到。不过正是因为美国有如此大的产能,在经济危机中,她才能廉价地拿到这600万吨产能的所有设备和生产线。而其它两个大国,英国产能1318万吨,苏联产能1832万吨,都是远远不能比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慨叹了一声,日本能够对华发动全面战争,其物资储备,几乎全部来自美国。1932-1939年间,日本70%的废钢铁、90%的铜、75%的石油都来自美国。所以,当1940年美国发现日本的资本基本上被美国割完了,开始对日本禁运的时候,日本的军事能力就开始江河日下,只好铤而走险,袭击美国珍珠港,开启了太平洋战争。说白了,美国以为自己已经捏住了日本的睾丸,只是没想到这帮疯狂的家伙,宁可自己做太监。
所以李思华对于褥美国的羊毛,是毫无愧疚的,反而她只恨自己,不能褥得更多一些。从美国赚到的那些工业资本和资源,只不过是从美国欠中国人民的血债中,拿回来的九牛一毛。
李思华与冯百驹等缅甸根据地的领导人,召开高层会议,对根据地的下一步工作做了全面部署,重要的内容包括:
一、到4月底,全部计划部署缅甸的27个师中,剩余的7个师,都会完成部署,届时在缅甸的总兵力,将达到45万左右,足以应对英国全面动员英印军的潜在最大攻势。
二、即使最终与英国达成妥协,也要在缅甸至少要保持25个师左右守备,以打消英国人的觊觎。云贵攻略的兵力,还要另外筹措。在1932年下半年,德州军工利益体即将完成全部30个师准备生产的时候,李思华已经增加了15个师的订单,这是因为昌江兵器工业基地的产能还上不来,也有限。预计本年度即1933年,昌江可以生产5个师的装备和弹药,因此加起来就是新增20个师,这部分兵力将是发动云贵攻略的主力。
三、新增武器装备,美国方面的交货是已经从1月开始,每个月提供2~3个师的装备,到6月份完成全部交货,所以我们将力争在8月份,完成全部运抵缅甸,装备新军。而昌江的供应,主要将在下半年完成,上半年仅能完成1个师的武装。
四、在海南陵水等飞行基地,我军的空军初步成型。全部650架战机均已到位,在4月中缅甸的4个机场完成建设后,大约400架战机将转场缅甸,以对抗未来英国可能的派遣空军。美国现在没有像样的轰炸机,第一种B-10历史上只用了几年就被淘汰,而B-17,要等到1938年后,且未必能获得。所以最大的希望还是德国。不过至少也是明年甚至是1935年了。
五、为了缅甸的工业建设,从海南调集了10万比较熟练的初级技术人员和工人,这让海南元气大伤,做出了很大牺牲。缅甸的同志们,一定要加快自身的工业建设,尤其是工业教育。
六、对缅甸的工业布局,将超过1500个工厂。实际上,到现在收购的美国各类工厂,已经超过了5000个。但很多暂时无法利用,工业人口不够,技术掌握不到位。但不管怎样,海南保留1500个工厂,其余3500个,全部输运缅甸。在1933到1934年底,要求缅甸根据地至少要将1500个工厂开起来。其余的2000个工厂,可以等到占领云贵后,在云南和贵州建设开工。
七、今年七月后,我们第一批的工业技术学校的学生,大约有12万人,包括美国返回的5万,以及海南的7万。其中2万人留给海南,而其余10万人,全部分配缅甸,增强缅甸的工业建设力量,缅甸的1500个工厂指标,就主要靠发挥这10万用工业技术组织起来的人才资源。海南的7万人,本来应该到1934年才毕业的,但海南的教育体系,为了工业建设而不断加强教育,使得第一批学员与美国同期毕业。
八、高级人才方面,必须等到与英国的关系稳定下来,目前在海南的2万多美国技术人员中,到时候会超过1万5千人配置缅甸,但注意美国经济很可能在今年开始好转,预计多数美国技术人员,我们最多聘用他们到1935~1936年,在之后,就留不住了。不过从1935年开始,预计我们每年可以补充2000人以上的高级人才,以及2000人以上的次高级人才。我们要争取,形成高级人才的阶梯补充。
九、根据地对已占领的区域,要加快全面的社会改造,尽快稳定根据地的治理基础。一些前期就已经建设的水泥厂、砖厂等民用工厂,要充分发挥产能,让乡寨的建设加速,在本年度,要尽量完成1000个乡寨、即容纳500万人的建设体量,在1934年再完成建设第二批1000个乡寨,这样全部1000万的农村人口,就能建立起稳固的统治根基。在1935年后,则根据实际需求,完成全部所需乡寨的建设。
十、对于城市的建设,从海南调遣的大批干部,要立即组成精干的管理团队,对于接管的城市进行社会改造和经济建设。需要坚持海南城市发展的规则规定。
十一、对于地方的独立势力,坚决斗争。要贯彻消灭所有剥削食利阶层组成的上层建筑的原则,我们与他们之间,是不可能妥协的。现在的妥协,只会留下未来更大的祸患,影响根据地的稳定。消灭上层,用乡寨和工业吸纳劳动人口,用组织和教育塑造底层人民,才是我们的道路。
这样的政策,必然导致一些血腥,但这都是值得的。乡寨的建设过程,就是消灭乡村旧有上层建筑的过程;而城市的建设过程,同样是消灭城市旧有上层建筑的过程。我们,绝不妥协。
十二、缅甸的矿业开发,除了帕敢煤钢化综合工业体外,比较重要的还包括实皆省蒙育瓦的莱比塘铜矿、掸邦北部的铅锌银包德温矿等。最重要的当然是石油,李思华提供了缅甸区域19个陆上油田和气田的地理位置,根据地需要组织勘探队伍,对这19个油气田进行勘探,选择开采条件好的进行建设。利用仁安羌油田的技术基础,建设多个缅甸油气田开采基地。而相关的石化大工业,也会围绕着这些油气田,在周边区域择地建设。
会后,根据会议精神,缅甸根据地的建设、发展和调整,一系列的文件发出,已经初步建立的各级管理组织,开始按照政策方针,落实各项工作。
第70章 缅甸第二次反围剿(一)
1933年的5月,根据地帕敢总部。
李思华正在阅读来自各方面的情报,从伦敦、印度几个港口、新加坡、到仰光等情报站。原来在印度是没有那么多情报点的,最近几个月紧急建立了印度情报网络,由于初建,现在只能是监控几个港口,以及印度陆路通往缅甸的道路。
英军增援的4个师已经出发,英国本土派遣了运兵船,从海上将这4个师海运缅甸,不过只派了2艘驱逐舰护航,说明其海军并没有真正的动作,英国对我们的判断仍然是缅甸的“独立势力”。
英军从海上来,并不意外。历史上三次英缅战争,都是如此。从印度到缅甸的陆路都是崎岖山路,不利行军。这样大部队的调遣,还是海运方便。抵达后的英军,会如何动作呢?
指挥部和参谋部的研究认为,大概率英军还是会汇集曼德勒。原因并不复杂,迄今我们在若开邦的活动,在表面上是很平静的,这个邦在英国人眼里,属于还没有出乱子的。真正大麻烦的地方是实皆省,我们现在做出来的姿态,就是实皆省成为了最强叛军的大本营,目前已经占领了实皆省,并以瑞波为前锋,侵袭英国有重大利益的曼德勒省和马圭省。
所以英军的第一目标,肯定是实皆省。而进军实皆省,以曼德勒为总部基地,当然是最合理的。而且如果英军从仰光登陆,那么通过伊洛瓦底江水运,可以直抵曼德勒,这是他们最方便的路线,可以绕开很多崎岖的山路。而且其物资保障可以依托这条缅甸最大的江河。
英军一共有7个师,预计一个师肯定要留驻仰光,这是英国人的底盘,要守住后路。而其余6个师,都可能参与这一次的“围剿”,除了主要的曼德勒方向,其左翼侧后的马圭省,也有可能布置部分兵力。
根据上述判断,李思华与徐向前、曹子卿等计划,出动20个师,以几乎3倍多的优势兵力(根据地每个师的规模此时大于英印军,1.6万人对1.25万人左右),实现对英军的围歼,这一次的方针完全与第一次围剿相反,是充分展示力量,以震慑英军未来不敢再发动可能的军事行动。
不管英军抵达后具体的兵力部署,我军现在的部署以“正兵”的形态,堂堂正正地布阵。
在瑞波前线,部署5个师,这是在北面正面阻击,先以小股部队阻击,将敌人诱入山区与丘陵之间的预设战场后,层层阻击;
在马圭西侧,即钦邦和若开邦,部署4个师,负责西线,等待命令随时进攻马圭省,占领仁安羌油田,从西面合围;
在曼德勒东侧,在掸邦地区,部署4个师,负责动线,等待命令进攻曼德勒省,从东面合围;
在若开邦和马圭省的交界地带,预先潜伏7个师,如果英军按计划所料,主力进入曼德勒,则迅速出兵截断从曼德勒到内比都的敌军后路,封住敌人后退的南撤路线,从而最终实现对英军东西南北的四面合围,将敌军消灭在曼德勒区域。
英军的生路在于依托伊洛瓦底江从水面撤退,这也是我们行动最麻烦的地方。特种二团要部署在从曼德勒往内比都水路撤退的沿江两岸,设法打击敌人的水面力量。而南面、东面的我军,一旦进军,要坚决果断和非常迅速,在敌军撤退之前,在伊洛瓦底江两岸建立多个炮群阵地,彻底封死英军从江面水路南逃的路线。空军的初步实战,也就从扫射江面的舰艇开始吧。
计划制定完成,命令发出,整个根据地的部队,开始按照计划部署起来。他们将提前完成部署,静静地等待英印军和英缅军的到来。
雷根纳德.戴尔少将以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英尼斯的官邸。远远比不上菲尔德豪斯的印度总督官邸,他心里暗暗评价。不过接着他又自失地一笑,在整个大英帝国,又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印度总督的官邸呢?就算唐宁街10号英国首相的官邸,也比不上,恐怕只有英王的白金汉宫,能与之相提并论吧。缅甸不过是个偏僻的穷地方,英尼斯在这里的豪华官邸,至少比他在印度的住所,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这让他有些嫉妒。
戴尔少将是这一次缅甸镇压行动的总指挥,他是英国陆军驻印度军队的副司令。
戴尔少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英国英雄,不过只要是从一战中活下来,多数的将官都能这样自称。他真正被上级看重,是一战后他在镇压争取独立运动的印度人时,所表现出来的强硬、血腥和坚决态度,他指挥的部队,曾经一次就枪杀了近2000名印度反抗的贫民。
所以十年前,他因此从准将被提升为少将。可是战争毕竟结束了,战后的机会少得可怜,大幅裁军的英国陆军中,他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就不错了,这还是因为他镇压印度人的功绩,让上司觉得派遣他在印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10年了,他的军衔仍然是少将,他已经超过50岁了,本来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结果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他期望,能够以中将的身份退役,这将是他一生军人生涯的高光时刻。
现在戴尔是在缅甸总督英尼斯的欢迎宴会上。他注意到在缅甸与印度宴会上的不同,他在印度总督的宴会上,总是有一些印度人能够参加,他们都是印度的富豪或者高级官员。而在缅甸英尼斯的宴会上,他居然没有看到一个缅甸人。
他知道,以往帝国对于缅人的政策,是毫不留情地坚决镇压,并不像在印度那样对其上层怀柔。同时通过印度人来统治缅甸人,将缅人的怒火导向印度人。他想,现在看来,这种政策出了大问题,缅甸人到处的反抗就是明证,要不然要我到缅甸来干什么呢?
不过帝国的殖民政策调整与他无关,他只是个军人,来到缅甸,就是按照帝国的意志,坚决地将现在的独立势力反抗,镇压下去。至于之后帝国会不会调整政策,也与他无关。
想到这,他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走向漂亮的总督夫人,向她低头,殷勤地伸过手,请她赏脸跳个舞。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跳舞的时候,舞会上有一位军官,匆匆地离去。
戴尔是在第二天与英尼斯会面的时候才知道,昨天晚上军情五局在仰光的情报站,以及在曼德勒的情报站,都遭到了袭击,两处情报站几乎全军覆灭,大量情报文件被抢夺。
两处情报站,都遭到了敌军精锐小队的突袭,对方戴着头罩,全身武装,以轻机枪和卡宾枪为主要武器,同时大量使用了掷弹筒和手雷,两处情报站都猝不及防,而且本来就没有太多的防卫准备,这是大英帝国自己的殖民地。军情局的人员,几乎是公开地在活动。事后看来,对方早就盯上了他们。
英尼斯叹了一口气,对戴尔说:“你看,这就是缅甸现在的局势,对方可不是普通的土著独立势力,这很可能是得到强国充分训练,熟悉欧洲战争模式的反抗军。”
戴尔深沉地点了下头,对方在英印军刚刚抵达缅甸的时刻,就干掉了军情五局在缅甸最重要的两个情报站,目的是什么?先消除自己的情报耳目?还是对大英帝国的示威?无论怎样,对方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戴尔与他的参谋部研究几天后,与英尼斯总督开会,向他展示了英军的剿灭计划。
戴尔的计划是,总共7个师中,目前驻守在仰光的英缅一师继续驻守,其前期损失的一个旅已经得到了补充。
其余6个师中,他率领4个师通过伊洛瓦底江水面运输,直抵曼德勒,与在曼德勒驻守的英缅二师残部会和,以他们为耳目,组织向瑞波方向的进攻。在曼德勒,2个师迂回蒙育瓦,直插瑞波敌军背后,而其余2个师则直接进攻瑞波方向,这样4个师,用来剿灭最强的那只反抗军。
剩余的2个师,通过铁路抵达卑谬,然后北上,驻扎到马圭和仁安羌附近,作为机动部队。掩护主力的侧翼,并根据战局的进展,支援前方两个方向之一。
英尼斯总督不懂军事,不过他觉得戴尔的计划还是很稳妥的。奇正相生,3股兵力中,每一股兵力都高达2个师,约2万5千人。反抗军再强大,也没有可能一下子消灭任何一只,而只要他们消灭不了,另外两只部队就可以赶到,反过来围歼对方。
6月2日,英军北上曼德勒,两只英军出发的消息被在仰光的情报网汇报到了根据地。
王纪在曼德勒港,目送着英军的运输编队出发,他皱着眉头。
对于这些运输艇,他并不放在眼里,因为只要到时候布置好炮群,这就是一群待宰杀的鸭子。让他头疼的,是护航的4艘昆虫级的炮艇。
李思华早已提醒过,要高度重视这种英国人在内河流域,最强大的武器堡垒,昆虫级炮艇,英国人一共只建了12艘,现在居然出现了4艘。
这种炮艇是635吨,装备2门152MM主炮,2门12磅速射辅炮,以及6挺马克沁重机枪。这完全是一个江上的移动武装堡垒,其强大的火力形成了很大的威慑力。尤其最重要的,这种炮艇的吃水只有1.2米,这使得它非常灵活,威胁性也就更大。
王纪决心,在曼德勒,要想办法干掉这4艘舰艇,否则对于封锁英军的水上退路极为不利。
接到情报的李思华,决心和王纪是一样的。看到这4艘昆虫级炮艇的情报就让她觉得恶心,光看看这些炮艇的名字,小蚊、螳螂、蛾、狼蛛,英国人都取的什么恶心的名字?作为一个女性,看到这类名字,实在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她不只是情感上的反应,她也知道,干掉这4艘炮艇的重要性,也许就会决定英军的命运。她命令王纪,特种二团必须精心策划,在我南面部队完成陆路截断英军退路的同时,务必设法干掉这些炮艇。
根据情报人员对英军装备的观察,李思华提醒曹子卿和徐向前,要高度重视英军的炮群,这是他们的杀手锏,也是主要的战力。其中最重要的两种装备是:
第一种是140MM的牵引式重炮,关键其射程极远,可达15公里,超过了我军装备的美式155MM牵引式重炮。
第二种是其40MM的2磅牵引式轻炮,射程虽然只有1公里,但是机动性很高,而且初速极快,达到了800米/秒。
如果应对不好,这两种火炮会对我军造成重大杀伤,这是需要高度重视的,而且每个英印师,装备有一整个野炮团,包括3个炮兵营,其炮兵的比例很高。我军应以集中火力,短促突击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予以重大打击。
6月4日,英军4个师抵达曼德勒港,很快,在曼德勒郊区,出现了巨大的军营,军医所、军械库、弹药库,军需库,布满了很大一片区间。戴尔少将预计4天后,即6月8日,4个师分兵两路,按预定计划开始进攻。
戴尔不知道,就在英军登船和登上火车后,我军的三个方向,即南、东、西三只军队,都开始了应对的调遣。
徐向前率领的南面7个师,2天之内插入了曼德勒省的木各县附近,随时可以攻占木各,切断仁安羌到蒙育瓦的北上道路。按照计划,他们会在战争打响后,在木各附近留下2个师,应对从仁安羌方向来的英军2个师的援军,而其余5个师,则向西横扫,完全切断曼德勒向南的退路。
西方的4个师,则进抵了蒙育瓦到瑞波道路的附近,随时可以切断两地的联系,实现将英军前方的4个师,分成两队。
东面的4个师,已经抵达伊洛瓦底江东岸的阿马拉布拉附近,准备随时控制伊洛瓦底江沿岸,用炮群实现对江面的封锁。
曹子卿则率领北面的5个师,在正面对英军严阵以待。
戴尔注视着瑞波方向的群山,他感到一阵烦躁,这又是一个印度,天气极为炎热,让士兵们感觉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虽然这些士兵们多数都是印度人,已经习惯了在炎热的天气下生存,但人的本能还是在起作用。
他注意到,在英军抵达曼德勒后,按照领事的说法,敌军对于曼德勒及周边的骚扰一下子都停了,也许是被大规模英军的到来所震慑。他同意这个说法,现在继续骚扰,有什么用呢?不过他知道,敌军可不会轻易地认输,他们在几个月前获得了对英缅军的一次重大胜利,这会让他们的士气很高。
他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我可不是奥斯丁那个傻瓜,我会让你们知道,做帝国的对手,是怎样一件痛苦的事情。已经查明,对方在瑞波接近山区的附近,构筑了大量阵地工事,至少有一万多军队,在这些工事中驻守,看起来,对方是打算打一场战壕战了,就让他们领教一下帝国火炮炮群的威力吧。以为凭借战壕就可以挡住我们?休想!
6月8日晚,借助夜色的掩护,英军进攻瑞波阵地的2个师,运动到了他们计划的位置,并开始挖掘简易的战壕,不过不算太认真,他们认为自己是优势兵力的一方,而且具备重炮优势。挖掘战壕是为了降低战损的几率。
6月9日的凌晨,戴尔在英军阵地的一个临时掩体内,用望远镜看着对方的敌军阵地,他注意到对方挖掘的战壕是“Z”字型,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验,这样能够防止敌人从侧方进入时,里面的士兵不被杀害,其次有炮弹在身边爆炸时,也可以阻隔纷飞的弹片。
壕沟的一面是背墙,另一面是胸墙,面对英军的进攻面有胸墙,而壕沟两侧也用了沙袋、木架、铁丝网来增加防御。
对方的阵地让戴尔确认,他们肯定是某个西方强国训练出来的,战壕的修筑上,确实吸取了一战后期的经验。
不过戴尔想着,现在与一战最大的区别,就是炮兵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了。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晨6:30分,按照计划,重炮将先开始轰击对方阵地。
“轰轰轰”的炮弹出膛声音响起,超过100门的140MM远程重炮首先发炮,很快,对方阵地上烟尘滚滚,各种木架铁丝、碎石土块,到处乱飞,似乎有人影也被轰炸得飞了起来,戴尔不由得兴奋起来,这就是大英帝国的炮兵!
接着远程火炮的掩护,各种18磅炮、2磅炮也进入了他们的位置,各种炮声响成一片,对方的阵地似乎已经被撕碎。
火力覆盖整整进行了约10分钟,大炮的轰鸣才停了下来,这个时候,可以发现,有敌军从掩体中逃了出来,向后方奔逃。戴尔挥手命令步兵们:“进攻!”
英军的步兵们展开散兵线,向敌方阵地进攻,结果他们很快发现,敌人已经逃跑,阵地里根本没有敌人剩下,除了一些破碎的衣物和枪支碎片等。他们进一步发现,敌人早就挖掘了向后逃跑的战壕,在重炮的威力下,他们已经被吓跑了。
戴尔顾不得多想,在他的视线里,可以看得到不少敌军正在逃跑,他命令部队,立即追击,炮兵部队也向前移动位置。
随着英军的追击,戴尔没有注意,现在的地形是,他们从坡地的下方向坡地的上方追击,而整个地形都是起伏的丘陵,有不少的小山包。
追击的英军停了下来,他们发现了对方的又一道防线。
戴尔赶紧带着参谋组到前方观察,他们都注意到是一道类似于之前的战壕,不过宽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的那一道,不,实际上是两条战壕,战壕之间联通了,看上去就比之前复杂很多,对方要在此决战?戴尔冷冷地一笑,让重炮群抓紧时间赶上来,排布新的战位。
敌军进入战壕后,重机枪开始扫射,英军都匍匐在地,此时不便于挖掘自身的掩体,只能等待炮兵打开通道,来连续进攻。
第71章 缅甸第二次反围剿(二)
戴尔没有注意到,追击大约进行了4公里,已经超出了140MM重炮的射程大约1公里多,重炮的位置至少需要移动接近2公里。
正当重炮在移动中的时候,周边有些小山包上的大炮,其炮口开始上扬,这立即被英军的侦查人员注意到了,“敌军炮群!”的呼喊以及尖锐的军哨声响彻战场。移动的炮群立即停止,开始急迫地准备发炮。
戴尔的手却有点冰凉,他直觉有点来不及了。
果然,敌军的炮群准备充分,果然抢得先机,炮声轰隆。戴尔有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自己的炮群恐怕难免损失。
不对!他猛然睁开眼,因为他感觉到敌军开炮的数量不对,他观察着天空中闪过的密集火焰,呆住了。
那根本不是对敌军此前预估大约一个师兵力,而且可能并不拥有重炮的情况。也不是按照英军的编制,可能拥有最多百门重炮的规模,而是至少数百门的大炮轰鸣!上当了!他的手脚冰凉。
英军两个野炮团,还是有少数的大炮来得及还击,但他们在空中稀疏的焰光,相比敌军炮群密集的焰光,那是几十倍百倍的差距!
炮弹的群落逐渐落地,“轰轰轰”的爆炸声,笼罩了整个战场,戴尔向野炮团的方向看去,火光烟尘,被炸出来的炮车碎片,在空中飞舞。
这个时候,他反而冷静下来,野炮团已经无可挽回。现在重要的是步兵,他立即让传令兵命令三个步兵旅,全力撤退,进入之前占领的敌军第一道战壕,组织防御。
他的命令通过有线电话,立即传达到了3个步兵旅,撤退的命令被逐级传达,每个旅留下一个营阻击,边阻击边撤,而其余部队立即开始后撤,跑向之前他们占领的战壕。
野炮团那里,还在挨炮,戴尔瞥眼看去,一直是不断的爆炸状态,己方的还击寥寥无几。敌军跃出战壕,开始向英军追击,随便估计一下规模,戴尔就倒吸一口冷气,敌军分成了三路,正面和左右两翼,人数非常多,不一会观察哨告诉了他自己的估计,每一路至少都是1万士兵以上。整个规模如果按照英国师的编制,那就至少是3个师,对敌军的兵力预计完全错误。
且战且退之下,戴尔的3个已经损失了部分的步兵旅,跃进了战壕,他们立即组织防御,而正面的敌军则在相距1公里左右停了下来,左右两翼的敌军则迂回向两边延伸过去,戴尔明白他们是想把英军包围在战壕里,然后等待他们的炮群移上来,用炮群不断轰击,击溃英军的抵抗后,再发动总攻击。英军已经失去了炮兵,只能被动挨打。
无论是否突围,他们必须先行整理部队,重新组织,也只能在战壕这先防守,这个时候,戴尔才注意到对方通过坡地,对他们形成了一定的居高临下的态势,他恨恨地砸了一拳,这是自己的疏忽,对方的炮群,也利用这一点取得了比自己野炮团更远更高的射程。
戴尔与参谋部和三个旅长商量后,还是决定通过电台,要求从蒙育瓦方向迂回瑞波背后的那两个师,赶紧来支援他们。已经发现了敌军3个师,难道敌军还有更多的兵力吗?这让他们难以想象。他们这个时候还接受不了,需要将对面的军队当成是欧洲大国的敌军。为了稳妥,他们也电告马圭及仁安羌方向的最后2个师,同时加速北上,全军准备聚合。
在英军指挥部协商决策的时候。就在他们战壕南面不到2公里,曹子卿剩余的2个师,已经在挖掘战壕,很快,戴尔的2个师就会被曹子卿整整5个师合围了。
戴尔们焦急等待的4个师,已经不可能抵达了。
从蒙育瓦迂回瑞波方向的2个师,即英印军第11师和12师,由戴尔的参谋长理查德指挥,在接到戴尔的电报前,他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大麻烦。
因为他发现,军队的前面和后面,都出现了敌军,他们已经被截断在中间了。这个时候他迟疑了,迟疑的原因是由于情报匮乏,他无从对敌军的实力做出清晰的判断。最后他还是选择就地防守,挖掘战壕。
他的军队现在所处的地形还不错,这是他下决心的原因之一。此地有水源、有起伏丘陵,还有茂密的植被,相对地形复杂,利于防守。他想先看一看,敌军的战力,再决定是决战、防守还是突围。
理查德并不知道,敌军已经变更了部署,他的防守决定,葬送了这只军队活下去的最后可能。
在曹子卿部对戴尔军的两个野炮团突袭得手后,立即拍发了电报,告诉率领南线7个师的徐向前,让徐向前已经不用再截断戴尔这两个师的后路,因为曹子卿自身率领的5个师,已经执行完成了这一个任务,接下来用炮群磨,也能把戴尔部磨死。
徐向前的主要任务,已经变成了围歼蒙育瓦方向的2个师,以及会和西线4个师,将最后剩下的2个英军师再合围在木各县与蒙育瓦之间,形成2个包围圈,用11个师的总兵力,歼灭这4个师。
徐向前立即重新组织了军队的部署,西线4个师,立即截断了从蒙育瓦北上的道路,并向两边延伸开来,挡住了理查德2个师的北上之路,并开始三方合围,而徐向前派出的2个师,立即从木各北上,堵上了理查德的后撤之路,在理查德挖掘战壕组织防御的时候,总共6个师的部队已经开始从他的四面搜索包围圈,几乎以4:1的比例合围了理查德部。
而徐向前自己率领的5个师,则在占领木各之后,南下向由英印军第15师、16师迎头而去,争取合围这最后的2个师。现在的态势是,英军分成了三块,而我军则已经完成了对其中两块的合围。
当理查德收到戴尔的电报,但他的部署已经无法马上变更,他决心在测试敌军战力后,如果有机可趁,那就击破当面之敌,北上与戴尔部汇合。
戴尔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几乎要晕过去了。英军的两架侦察机,拍到了理查德部已经被合围的照片。当侦察机回到机场,照片立即被冲洗出来,而负责解读的情报人员一看,就呆傻了,现在不仅是戴尔告急,而且理查德也已经被合围,敌军究竟有多少兵力?
现在的焦点,变成了那最后的2个师是否要后撤,如果撤退,戴尔和理查德部也许都会在合围之下被消灭,但这2个师会和在仰光的1个师,3个师也许还能建立英国在缅甸的最后防线。但如果不撤退,那么这2个师再顶上去,能解围吗?一旦失败,英国在缅甸的统治,就可能全面崩溃。
戴尔冷静了下来,他已经见识过了自己遭遇的敌军的战斗力,他觉得并不会比英印军差多少。既然敌军敢于合围理查德部,那么如果敌军的战斗力和当前之敌是一个等级的话,理查德部很可能不幸。现在的当午之急,是让那最后2个师,不会再损失,电告他们撤退到仁安羌防守吧。至于自己这里,立即组织向南突围撤退,这个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的背后不会有太多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