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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菩提修不成》 · 忘还生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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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沈幼漓在他面前都绑着白布,除了一双眼睛再看不到别的。

在进仵作房那一刻,凤军容就注意到了这双眼睛。

一样,真是一模一样。

有时凤还恩会怀疑自己的记忆,七年了,会不会他已经记不清江更雨的脸,可一见到这双眼睛,他就知道,自己绝不会记错。

凤还恩没有立刻扯下那层薄薄的布料证实自己的猜想。

将期待往后推,他就不会失望,反而能给自己一种错觉,江更雨一直好好活着,只是他们恰好没碰见。

这些年凤还恩有过太多次错觉,每次都是失望,那年洪水水势太过湍急,谁都不敢想江更雨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可每一次遇到与他相似的人,凤还恩仍旧无法平静以对。

只是一双眼睛而已。

凤还恩在那坐着看她验尸,让自己慢慢冷静,把一切都想清楚。

越是压抑越是急切,拖到此刻,他负在背后的手紧攥成拳。

闻言,沈幼漓犹豫了一下,抬手将白布取下。

眉是远山含翠,眼是秋水横波,那被遮住的鼻子、嘴唇、下巴一一显出真容。

无一不是他。

凤还恩死死盯着,到白布落下那一刻,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江更雨,果然是你!”

他伸出手,在沈幼漓退开之前将她死死拉住,咬牙把这句话说出来后,眼底漫上血红。

“你是女子?”

面对突然靠近的人,沈幼漓目露惊惶,“我自然是女子,凤军容怎么还认识我哥哥?”

“你、说、什、么?”

“我说江更雨是我哥哥。”

他眼下淡红渐深,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眉头死死压下,如看死敌:“你再说一次。”

“我说——”

“江更雨没有妹妹!”

面对凤还恩的怒火,沈幼漓不敢再说话,她的手臂被他握得发痛。

可他除了发怒,再不知能做什么。

刑讯逼他承认?

还是索性将人带回雍都去,小心别被李成晞发现?

瞧见凤还恩面色缓和了些,她小心说道:“有的,我哥哥叫江更雨,我本名江幼漓,我弟弟叫江更耘,是不是我阿兄没跟您说老实话?”

“那你和你哥哥……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他抬手,只是虚虚抚摸着那相同的轮廓,就能感觉到温度,还有鲜活、小心放平稳的呼吸。

眼前的人不是假的。

沈幼漓被摸得有点毛骨悚然,这位凤军容整个人阴恻恻的,莫不是疯了?

她勉强笑道:“我与阿兄是双生子,所以长得一模一样。”

“骗人,本军容见过龙凤胎,见过很多很多……”

凤还恩慢慢走近,在她要退开时大掌掐住她半张脸拉近,看过左脸,又拧向右边,“天底下没有那么像的龙凤胎。”

沈幼漓不太敢呼吸,但坚持开口:“军容为何要怀疑我,我是女子阿兄是男子,如何混淆?况且,我也从未听阿兄提及过军容。”

“他没对你提起过我?”

“是。”

“你叫江幼漓?”

她摇头:“我如今叫沈幼漓。”

“为何改姓?”

“家中旧事不好与外人道,反正也是孤儿一个,索性改名。”

“孤儿,你弟弟不是还活着吗?”

“是吗……”沈幼漓早已忘了这人。

“陛下体恤江少卿英年早逝,擢其任太常寺协律郎,你们这么多年,都没有往来过?”

“那真是皇恩浩荡。”

凤还恩听出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眼珠子动也不动一下,将她神情尽收眼底。

“你嫁人多久了?”

“七年有余。”

沈幼漓想撒谎,可是这太容易查到,她只能硬着头皮交代。

“故人的妹妹,本官该好好照顾你。”

沈幼漓神情惶恐:“军容与我哥哥关系如何?”

“算是旧故。”

继而他又说了一句:“先吃饭吧。”

这是给她吃的?可沈幼漓想回去跟釉儿他们一块儿吃。

“军容,我不饿……”

凤还恩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沈幼漓只能坐下,把饭和肉一口口喂进嘴里。

“不好吃?”

“不是……”

“沈娘子还是习惯雍都风味?”

“不、不是,妾身只是不习惯这么吃饭。”

经刚刚那一遭,又被逼坐这儿,谁吃得下啊。

可凤军容有令:“不吃完,不准走。”

沈幼漓深吸一口气,在桌边坐下开始狼吞虎咽,一大早出门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一口,她其实早饿得饥肠辘辘了。

这样才像他。凤还恩撑着脸,眼睛沉沉看着。

“江更雨从前总是吃不饱饭,他每天都在公廨蹭饭吃,可大理寺只管午食,他就多盛一点的留到晚上吃,平日饮宴玩乐,江更雨总是欣然前往,然后死皮赖脸不摊银子,这些你知道吗?”

沈幼漓放慢咀嚼速度:“要、要我替他还钱吗?”

他竟然笑了。

沈幼漓低头看饭,不敢看他,“那军容你同我哥哥关系很好?”

“好,不能再好了。”

“那——”

“你说他到底是穷到什么份上,才贪污这么大一笔银子呢?”

鼓动的腮帮子停住,沈幼漓慌张的眼神无所遁逃,“我、我哥哥他……做了错事,我也知道……”

“你别怕,为了一份旧情,本官不会祸及他的家人。”

“谢军容大恩。”

“砰砰砰——”

不是这扇门在响,而是更外头,鹤监的人立刻出现在门外:“军容,郑王兵马已至门口。”

凤还恩故意道了一声:“来者不善啊。”

难道郑王这就要下手,先将眼前这神策军统领斩去?

电光石火之间,沈幼漓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害怕,转身去开门,“我要回去!”

凤还恩上前一步将她拦住,“外面只怕都是官兵。”

“我孩子还在家中!”

战事若起,谁护住他们沈幼漓都不放心。

孩子……凤还恩掐紧了她的手臂,“你还有孩子?”

沈幼漓冷静了些,迟疑点头:“是。”

“多大了?”

“一个六岁不到,一个四岁。”

还是两个啊。凤还恩慢慢说道:“若真起战事,现在出去只怕会死,不如不要了。”

怎么能不要。她推凤还恩的手臂:“我不怕死,你让我出去!”

看着女人神色坚决,他松开了手,“本官派人送你回去。”

“军容这是使人盯着我?”

“你知道那么多事,没杀你灭口,算不算慈悲?”

沈幼漓没敢多说话,跟就跟吧。

“多谢军容。”

她推门离去。

凤还恩坐在交椅之上,目送纤细的人影开门跑远,历来端直的脊背此刻泄露出几丝颓唐。

“江更雨的妹妹,真的假的,你别是在骗我。”

—

然而沈幼漓这一趟注定是要过五关斩六将,注定不能顺利离去。

她心里着急,无暇去走弯绕的回廊,直直穿过院子,在出外门时撞上了一个人。

来者不是带甲的河东军,而是瑞昭县主。

见到她,沈幼漓奇异地安下心来。

她在此处,眼下这一程还不是打仗。

县主也很惊讶,她眯着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这嗓子能说话了?沈幼漓暗暗咋舌。

瑞昭县主的嗓子确实好了不少,郑王知道她中毒之事后,让随行的医者亲自为她诊治开方,熬煮的药汁连喝了四日,嗓子终于舒服了许多,但也只是勉强发声而已,说话嘶哑难听。

“见过县主。”她屈膝行礼。

县主却看向她背后,架阁库两扇门大敞,能瞧见正坐上首的凤还恩。

这沈幼漓瞧着就是从那屋子里出来的,周遭无人。

她陡然睁大了眼睛,“你们——”

她的手指来指去,又有点害怕凤还恩,把手指收回。

“不打扰您了,妾身先告退了。”

沈幼漓没道理跟她解释,只想溜之大吉。

瑞昭县主想拦她,但眼下又有正事,只能先放她离去。

“凤军容。”瑞昭县主走入架阁库,收敛了气势。

她在雍都就见过这位凤军容,甚至亲眼见过他杀人,此人手段血腥,缺少活人气,连她父王都忌惮颇深,在他面前,县主不得不乖觉许多。

将吃得七零八落的饭碗看在眼里,县主猜测,这显然不是凤军容吃的,那该是沈氏了。

沈氏究竟是这凤还恩什么人?

安插的眼线?见色起意?

县主没有琢磨太久,沈氏之流都是小事,眼下正事最为要紧。

“本县主来送父王的请柬,后日请军容越水澹园,届时一叙。”

她将请柬奉上。

“好。”

凤还恩并不接,县主将请柬放在桌上。

什么话也没有。

县主没想到爹爹交给自己的事这么简单。

她不肯轻易离去,又提起沈幼漓的事:“我竟想不到,一个寄住在洛家的寡妇,会有本事那么大,能攀上军容,不对,您是今日才驾临瑜南,难道说……是旧相识。”

“本官驾临瑜南是为寻先帝遗孤,郑王无诏出现在瑜南,为的何事?”

“这……听说漠林残军逃窜至此,我父王追击之下才到了瑜南,军容应该知道,我前几日遇刺的消息就是漠林军所为,军容不是在验尸吗,验出什么来了?”

郑王一点不怕那三十几具尸体留在县衙,就算验出来,知道他有不臣之心又怎么样,雍都要是真有治他的气魄,那他连河东都不会踏出一步。

“验不出什么来,看来事实确实如郑王所说,那此际何不归去河东?”

“漠林军残部仍在潜逃,还未除尽,今日能刺杀本县主,来日就能逃到雍都去,届时损了龙体就不是小事了,除恶务尽,军容再饶几日。”

怪不得让这个蠢钝的县主来送请柬,郑王确实嚣张。

凤还恩点了点头,“对了,方才你说她是寡妇?”

“沈氏?是啊,夫君早死,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

“怎么本官听到的是她嫁入洛家二房,育有二子,没听说什么守寡之事。”

县主摆手:“怎么可能,洛家二房只有一个儿子……”

她忽然顿住,而后缓缓睁大了眼睛,“不会啊,不可能……”

眼前无数画面跳过,其中疑点慢慢汇聚成旋涡,某些她不愿意相信的猜测浮现出来。

凤还恩喝了一口茶:“那就不清楚了,本官也是听说。”

瑞昭县主转身往门外走。

“县主就走了?”

“本县主要去杀了那个贱人!”

她该是还没有走远。

“本官劝县主暂歇了这个心思,雍朝杀人讲究法度,由不得县主作威作福,这天下可还不姓涂。”

瑞昭县主李菡,被赐国姓之前,郑王与她本姓涂。

“军容……说得是。”

这句说得县主头上冒汗,恢复了一点理智,那女人与眼前人也有关系,当着他的面要杀人确实不妥。

凤还恩冷眼看她拳头攥在一起,不置一词。

—

走出县衙时瑞昭县主还有几分恍惚。

她喜欢洛明瑢。

瑞昭县主一直相信,她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幼时阿爹封王,她跟着进京,那时她一生从未见过的繁华气象,可一进皇城,城外繁华又变得不值一提了,她被牵着走在宫道上,眼睛贪婪地四处看这天下最巍峨堂皇之地,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住在这样好的地方啊。

然后她就在未央宫看到了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宜阳公主。

宫殿金顶之下,她的母妃如神仙妃子一般,公主不足十岁,就已经享用起无边富贵,头戴金冠,腕上各色镯子皆价值连城,也不过是哄她开心的玩物,随手碰碎也不会有人心疼,她就坐在皇帝膝上,被拿象牙黄金九工球逗着,是所有人簇拥的中心。

彼时,自己跟着父王站在最远处,还差两步就要站到殿外去了。

日头将她裙上刺绣晒出毛边,远不及公主的八幅苏绣裙金贵无瑕。

他们在这皇城之中连客都算不上,皇帝在哪儿召见,他们才能到哪儿去。

相比深宫的堆金积玉还不能尽见识完的涂菡,宜阳公主从小就能在这里长大,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是她阿爹、阿娘、兄弟姊妹……得天下之供养,过着是涂菡梦寐以求的日子。

涂菡心底涌出了十二分的渴望,她也想当个公主,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后来,阿爹将县主的尊荣捧到了自己面前,这足够她在河东说一不二,但仅河东一地百姓对她俯首帖耳,有什么意思,县主很快就腻烦了,她此生都期盼着雍都的繁华。

即便父王从来不说,瑞昭县主也知道,进京朝见时,父王的心情一定跟自己一样。

直到县主来了瑜南。

起初只是听闻禅月山寺景色极佳,闲极无聊才走一趟。

未想到在禅月寺上,她见到了妙觉禅师。

山门照雪,月有重莲。

照佛家所说,简直如劫数一般,非人力所能抵抗。

听闻这位妙觉禅师佛法精深,有“玉面菩萨”的名号,因他在寺中,这禅月寺的香火变得更旺。

看来,这和尚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劫数。

可惜了,只有她是县主,所有的好东西都该是她的,就算是和佛祖抢人,她也志在必得。

后来讲经堂中遇险,瑞昭县主躲到心上人身后时,是她此生最惶恐无助的时候,她以为一切荣华富贵都似镜花水月要消散去,眼前人却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援兵赶到,在得救那一刻,瑞昭县主奇异地感知到,她所望的一切都会成真:妙觉禅师是她的,公主之位也一样。

这般儿郎,难道不值得托付终身?

这位禅师顷刻取代了公主之位,成了她眼下最想得到的东西,比宫室绫罗更让她有占有欲。

她尽心防着所有人。

结果现在有人同她说,这个孤山寒月般的人早被别人占据,他和一个她看不起的女人做夫妻做到冒出来两个孩子,瑞昭县主怎么能接受。

只要一想到自己念念不得的人,却早与她不喜的沈氏被翻红帐,让她枕在臂中,那唇吻过别人,那手在别的女人身上流连……

肮脏!

两个肮脏的东西!

那样的人、那样的人……他不是高僧吗,怎么能做这种事!

瑞昭县主的心就如烈火一遍遍灼过。

可要她放弃,县主也却做不到。

看她心爱之人和厌恶之人恩爱,更是杀心难抑。

一想到杀了洛明瑢,往后世上再没这个人,她又舍不得。

县主一时觉得不过卑贱之人,不配自己动怒,都杀了就是,一时又舍不得,只想象自己现在就去洛家揭破他,看他的费心欺骗落空,看他为失去自己而痛哭流涕,甚至愿意执刀将那沈氏和儿女杀了,来证明自己才是他心中的此生不换。

瑞昭县主绝不会原谅他,转头一走了之,届时他还会像狗一样跟过来求她。

这么一想,心里才好受许多。

眼泪不住泛滥在眼眶中,眼前似乎又出现他站在自己面前挡住砍下的大刀,手掌流血不止,染红袈裟的样子。

为什么要骗她!

不该如此,这不是真的,其中当是还有误会!

“走,去洛家。”县主摸索上马车。

春苜为难:“王爷说送了请柬就回去,不让您在外头逗留。”

“可是不问清楚,我寝食难安!”

“县主要问什么?”

春苜不明白,县主只是进去送个请柬,怎么出来就梨花带雨的,还非要去洛家不可。

瑞昭县主将凤还恩的话说了出来。

春苜受郑王吩咐,便安抚道:“想是假的,妙觉禅师佛法精深,更该严持戒律,怎么会成亲,又有这么大的孩子呢?既然流连俗世,又在山中苦修作甚?怕是那凤军容居心叵测,故意找来那沈娘子挑拨关系,好让县主方寸大乱。”

“当真?”

“洛家不该有这么大的胆子骗您,他们又不是活腻了。”

“是,你说得不错,凤还恩那些话太过刻意。”县主当然愿意相信好话。

松了一口气后,瑞昭县主细想想,其中漏洞许多。

凤还恩既然会施饭与那沈幼漓,二人关系必非同寻常,又怎么会出卖她,引起自己的杀心呢?

前后相悖,必定有鬼。

“可我不问清楚,回去断断不得安宁。”

“县主,王爷在等县主回去呢……”

县主不敢让父王久候:“也罢,明日再去吧。”

—

沈幼漓浑然不知自己成了瑞昭县主亟待斩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头脑清醒了些,没有贸然出县衙,而是去找老春头,一块儿在后门张望,等官兵随瑞昭县主撤走,才找邓长桥借了一匹马离开。

沈幼漓一刻不敢停,踉跄着骑马往洛家赶。

身后同样有马蹄声在响,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充斥了耳膜。

凤还恩会杀了她吗?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沈幼漓拿不准此人的心思,只能尽力往家里跑。

下马之后连缰绳都未系,沈幼漓往自己的院子去,跑动时眼前一切都摇晃得厉害。

沈幼漓吞下喉咙里的腥甜,扶住石墙休息。

凤还恩派来的人还跟在后面,也不出声,像个影子。

喘息时,沈幼漓嗅到了火药的气息。

难道是——她跑得更快。

“娘子你回来了。”

雯情瞧着的沈幼漓火烧火燎地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以为要出什么大事了。

“娘子,这人是谁?”

沈幼漓没空答话,撑膝喘着粗气问:“釉儿、丕儿……呢?”借着灯笼光亮,她才看到所谓的火药味,是满地烧残的烟花枝子。

雯情往屋里伸了一下脖子:“屋里郎君在照顾呢,这会儿好像已经睡觉呢。”

洛明瑢在照顾?

雯情怕是会错意了,她让她把两个孩子带到佛堂,不过是怕洛明香来找麻烦,不是让他带孩子的。

“好了,你去休息吧。”

“奴婢把这些杂物收了就休息。”

沈幼漓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将衣裳和发丝捋好,才慢慢往屋里走。

远远看见纸窗上透出一抹琥珀一样的暖黄,她轻轻推开门,屋中暖意裹着檀香和甜糕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这是吃了多少不该在正点吃的东西?

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将放下的床帐无声地掀起。

床榻上不是她想的两个孩儿,而是有三人。

洛明瑢睡在最外边,手臂被两个孩子枕着,釉儿丕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这般场景,正让人怀疑是在做梦。

沈幼漓并无什么感动之情,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她轻轻将手放在孩子身上,急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洛明瑢只是阖眼,在沈幼漓进来之前就听到了动静。

他仍旧没有穿僧袍,而是一件雪白的里衣,衣领松散开,瞧着比僧衣顺眼了不少,任是无情,也没那么可恨了。

他睁开了眼睛,若暗室明珠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