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归巢》 · 木羽愿 · 2026-07-28
被淋湿了的西装还搭在那,狭小车厢里弥漫开的味道,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发生过什么。
就在顾袅呼吸发抖,大脑停顿到无法思考时,外面的脚步声忽然停住。
“抱歉几位,顾总不在车上。”
是邵应的声音。
随即,那几道脚步声走远了。
像是一下从悬崖上跌了回来,浑身冷汗涔涔。
她刚才是真的被他吓到,来不及去思考。
他怎么可能不安排人在附近守着,说那话分明只是为了吓唬她而已。
顾袅回过神来,目光有了焦距,直直对上他漆黑晦暗的眼睛,看清了他眼底愉悦的笑意,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疯狂。
一瞬间理智全无,被愤怒驱使着不受控制上手去打他:“顾宴朝你有病!”
骂完了他,顾袅的鼻尖蓦地一酸,她从来不骂人的,这辈子所有骂人的话全都用在他身上。
她没办法再保持冷静,指甲也在他冷白的颈侧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来。
轻微刺痛感传来,男人抬手去摸了摸,没出血,反而沾上一股她身上的馨香,蹙起的眉心瞬间松开。
“和我一起上新闻不好?”
她都能和别的野男人在网上乱炒什么绯闻,跟他怎么不行。
他就这么见不得人,让她那么惊慌,害怕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顾袅不再和他说话,整理好衣服后便自己下车。
那里被他弄得红肿着,一时半会消不下去,连走路产生的细微摩擦都会生出强烈的感觉。
刚迈出去,双腿险些软得摔在地上,被男人反应极快地扶住。
刚才因为害怕而加剧的心跳还没有平复,她忍不住吸了下鼻子,用力把眼泪忍回去。
手腕被他从身后抓着,走不动,就对上她泪盈盈的眼。
看见她眼眶泛红,男人皱了皱眉头,心脏像是被什么扎了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语气不觉柔和下来,带着些轻哄的语调,低声问:“抱你上去?”
顾袅抿紧唇,用力挣开他。
这次他没再抓着她不放,任由她走了。
苏甯就站在那里,看着男人被甩开了手,想跟上去,却又停住了脚步。
最后,他点了根烟,倚在车旁抽了起来,缭绕的烟雾藏住他的眉眼,看上去那么颓然又挫败。
一直到了房间里,两个人的气氛依然没有丝毫缓和,旁边的造型师和助理大气不敢出,只能努力降低存在感。
“饿不饿。”
“换了衣服陪我去晚宴,嗯?”
无论男人怎样低声下气,她一字不答,抿着唇,不和他说话,也不看他。
助理在套房门口小心翼翼敲门,“顾总,项链送来了。”
苏甯就站在门口,看着女孩坐在里面,依然面容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那么名贵的项链,多少人毕生都瞧不上一眼,捧到她的眼前,她却不屑一顾。
平日里那么桀骜,对任何事都毫无耐心的男人,此刻就半蹲在她面前,眉心深拧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怎么会哄人呢,他永远独裁,从来只有旁人顺从他的意愿。
许是实在没办法了,他站起身来,微微靠近女孩,低声不知说了什么。
女孩白皙的耳尖瞬间通红,终于有了反应,愤然瞪了他一眼。
见她终于愿意看他一眼,男人又低低笑起来,那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着,又坏又痞的模样。
是他从不会流露出来的那一面。
-
晚上六点,晚宴准时开始,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在圆桌间自如穿梭着。
从会场布置便能轻松看出这场慈善晚宴规格甚高,名流云集,随处可见好莱坞大片里常出现的面孔,也不乏一些知名格莱美奖歌手。
顾宴朝临时被什么部长的秘书请走了,顾袅只能
一人先来。
正好,她也不想和他呆在一起。
一开始她随意走走停停,百无聊赖,直到视线被某个方向吸引,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人正被人群簇拥着,笑容明艳自信。
顾袅一怔,竟然是她从高中开始就喜欢的欧美歌手乔伊斯。她还曾经买过不少张实体专辑收藏在家里,却一直没机会去看一场演唱会。
视线遥遥在空气中相撞,对方似乎也看见了她,不多时,放下酒杯朝着她走了过来。
女人微微勾唇,友好开口:“顾小姐,你好。”
被昔日偶像主动上前搭讪,像是被天上掉下的大饼砸中了。
顾袅懵怔地眨眨眼睛,从惊喜里迟迟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您认得我?”
“当然。”
乔伊斯笑,十分平易近人的语气:“应该是几年前,顾总曾经邀请我去参加你的成人礼。当时我还特意为你写了一首生日歌。”
顾袅呼吸一停,紧接着又听见女人温和解释:“当时我的档期很紧张,本来不打算去的,不过顾总很有诚意地主动登门拜访,又开出了一个很诱人的价格,我才答应了。”
顾袅当然清楚,四年前正是乔伊斯的新专辑在全球爆红,连巡演门票都一票难求的程度。
说着,乔伊斯美艳动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神色颇为遗憾。
“只是后来我的经纪人跟我说,不知为什么取消了。我还很惋惜。”
即便提前取消了,男人也十分慷慨地付了当时谈好的价格。
那次见面后,即便后来她再主动发出一些私人邀约,他也没再应过。
收回思绪,乔伊斯耸耸肩膀,又微笑道:“不管怎样,他是个很好的哥哥。”
“等你下一次生日的时候,可以来邀请我,这次不收出场费,算是把上次的补上。”
她是在十八岁生日前离开的。
早在她走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在暗地里筹备她的生日,而她对一切毫不知情。
周围很快又人来人往,觥筹交错间,乔伊斯跟她道别离开,留顾袅独自一人愣怔在原地。
头顶明亮华丽的灯光洒下来,在她的眼睫下方投射出一小处暗影。
不远处,一阵谈话声入耳。
“娄教授的新书我已经拜读过了,不愧是伯克利心理学的知名教授,果然名不虚传。”
女人从容笑笑,不卑不亢地回:“您实在过誉了。”
顾袅浑身一僵,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才敢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洛杉矶的华人不少,政商界的名流人士聚在一处谈笑风生,中国人也自成一个圈子相互恭维。
处于中心的女人一身端庄的白色晚礼服,看起来约莫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却因为保养得宜并没有留下过多岁月的痕迹,眼角细微的皱纹反而显得从容优雅。
看清她的面容,顾袅呼吸收紧,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方向。
不过一米的距离,娄书慧也看见了她,优雅的神情微微出现一丝裂缝,却被很快掩藏回去。
即便如此,也被身旁眼尖的人注意到她的变化,瞧见了不远处的顾袅。
“娄教授认识顾小姐?”
顾袅呼吸也下意识屏住,指尖攥紧裙角,等待着她的回答。
空气一点点凝固住,直到女人扯出一抹没有破绽的笑容,不着痕迹道。
“不认识,是第一次见。”
随着最后一个字节砸进耳膜里,周围的声音仿佛也在刹那间消失,如坠冰窖般的冷意将她吞没。
男人讪笑两声,“这位就是顾总的妹妹。”
华人富豪圈子里无需多言的默契,提起的顾姓只有那么一位。
顾袅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做到转身离开的,她只觉得肺部的氧气好像被瞬间抽干了,没办法思考,仅有身体在毫无意识地走动。
从听见娄书慧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已经没有其他感受,也听不见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世界仿佛顷刻间被抽成了一个真空的罐子,将她塞进其中,呼吸不得,还要一寸寸榨干她的血肉。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遥远又近在咫尺。
“袅袅。”
她僵硬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去,就对上那双似乎饱含痛楚的眼睛,和记忆里那双温柔的眼睛很像,却又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娄书慧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此刻四下无人后,才沉声开口解释:“妈妈身份比较敏感,所以才在外人面前那样说,并不是因为其他的。”
话落,无人回应。
也许是职业缘故,女人绷起脸来时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你还和顾宴朝在一起,是不是?”
顾袅的眼睫微微颤动,似乎终于有了些反应。
“你现在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盛家出事是不是也是他做的?是他逼你回来这里的,对不对?”
一连串咄咄逼人的问题抛出来,周围陷入死寂。
见她始终沉默着,娄书慧眼底划过一抹痛楚不忍,试图上前一步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女人怔了下,察觉到了她的抗拒,抿了抿唇,美丽面容依然端庄得体。
她屏了屏息,依然冷静地说:“袅袅,你不该和他这种人在一起。当年你爸爸出事之后,他根本没顾忌你,是你爸爸看错了他.....”
话没说完,就被她轻声打断。
“可你也没来找我。”
娄书慧一愣,对上她平静的目光,灯光照在她清亮的眼眸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哀伤。
没有怨怼,也没有憎恨,仿佛只是在平静地阐述事实。
那年她怀了孕,即便前夫自杀去世,死得那么惨烈,她也没有回去。
只有顾袅,被所有人忘记,被所有人抛下。
大约是自知理亏,女人静默片刻,声线掺上一丝沙哑。
“妈妈那年是不得已,后来妈妈回去过,你已经和他走了。”
四下无言间,娄书慧忽然又想到什么,语气里下意识多了几分凌厉:“你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和他住在一起,你们有没有....”
话音未落,顾袅愕然抬头。
女人声音刹那间停住,意识到自己失言,眼底出现慌乱:“袅袅,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妈只是担心你...”
顾袅再也无法坚持下去,转身想逃,却在回头的一刹那撞上温热坚硬的胸膛。
手腕被人握住,似乎感受到她的浑身冰凉,熟悉的温度缓缓将她围绕缠裹住,驱散那抹深入骨髓的湿冷,让她安心,紧绷僵硬的身体也跟着松懈下来。
男人低声笑了笑,声线沉稳:“娄教授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姓顾,是我的人。”
她浑身一震,抬起眼的瞬间却撞进他的视线里。
心上像是被砸开一个洞,呼啸的风声灌进来,刚才强撑出来的平静好似被他这一眼尽数看穿了。
顾宴朝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把她散落的发丝拢回耳后,又握住她的手腕。
“先回房间等我。”
再不离开,她会控制不住情绪失控。
-
空荡无人的休息室内,将所有外界的喧扰隔绝在外。
娄书慧美目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看着男人的颀长挺立的背影,西装分外笔挺,深邃俊美的轮廓,衬得斯文矜贵。
只是随意站在那,便有一种睥睨的气场和压迫。
虽然和眼前的人是对立关系,但她也同样无法否认,他的确在各个方面都是无人可以比肩的出众。
年纪轻轻登上全球富豪排行榜,让证监会和联邦政府都觉得棘手的威胁,他有多少身家,这样的皮囊,又能引来多少人趋之若鹜。即便狂妄,他也的确拥有狂妄的资本。
她收回视线,冷声开口:“顾总,我比你年长许多,或许我可以直接称呼你的名字?”
顾宴朝笑了笑,“您是长辈,随您高兴。”
男人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客气礼貌,没有半分不尊敬。
娄书慧微微抬眉,有些意外。
明明在外常常听人说,他多么目中无人,桀骜不驯。
她微微收敛神色,“我丈夫的事情与我无关,我接下
来的话也和你们的交锋没有半点关联。只关乎我女儿。”
像是在思索,随后,她视线略定了定,嗓音沉静。
“顾宴朝,你成就不小,海生当年曾经跟我几次提起过你。他知道你早晚会有今天。那年秦家出事,你不知恩图报,不念救命之恩,在秦家落难的时候放弃袅袅,对她不闻不问不管不顾,这是你为人卑劣无耻。”
话音落下,无人反驳,空气静默着。
“你的母亲利用你后选择了放弃你,你父亲同样不把你视作继承人疼爱培养,成长环境固然塑造了品格,但人是一株有思想的芦苇,这不是给你后来所做的错误行为开脱的借口。你生性就凉薄,冷血,自私,也就是典型的马基雅维利主义人格,和精神病态者。你会来到这个国家,选择金融这个行业,也是因为你能在股市的起伏波动里追逐刺激和杀戮的快感。”
“你站上权利和财富的顶端,也就不在意普罗大众的生死,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不被任何道德伦理约束。你和袅袅在外人眼里的养兄妹关系对你来说不是丝毫阻碍。或许你父亲的去世也和你有关,你母亲再嫁的丈夫嗜赌,你就一直源源不断地,像是饲养蛊虫一样给她钱,只要你一时不给,你的母亲就会被折磨。看见这些,你会觉得畅快,因为你睚眦必报,并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情感共情力。”
这些犀利又尖锐的言辞听得一旁的邵应冷淡的脸上都出现裂缝,震惊愕然。
这位能在美国心理学界声名远扬的娄教授,当真是字字珠玑,直戳肺腑,不留半点情面。
世界上敢这样和顾宴朝面对面说出这些话的,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
而在此刻的局面里,她的角色是顾袅的母亲。
所以他沉默不语,任由这些话如同刀子一般尖锐锋利扎在身上,刺得他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这时,她又稍稍缓和了些许语气:“人性本恶,世人活着都为追名逐利,我无权评判你,这些也与我无关。”
只见男人勾了勾唇,表情并没有丝毫动怒,俊美面容依然沉稳平静。
“是,您说得都对。”
见状,娄书慧反而笑了:“你倒是坦荡。”
他一向如此,犯过的错,他不为自己辩解开脱。
不过片刻,女人眼神又是一凛:“我在意的是,感情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你的性格早就已经在你的成长里变得扭曲,偏执,极端,自私多疑。你真的理解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真正的爱吗?你明白怎么去爱她呵护她吗?你这样的人,站在高位上,永远都学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想法,只会想着怎样让自己开心。”
顿了顿,她笃定地下了定论:“你注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伴侣,也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甚至父亲。因为你的生命中从没有出现过类似的角色,你又要怎么去扮演好呢?”
娄书慧前面的话并没有刺痛他,直到这一句话音落下。
男人轻皱了下眉头,蓦然又想起下午时她泪眼蒙蒙的样子。
他的眸色冷寂,深深浅浅,仿佛无边无际。
片刻后,有些自嘲地弯起唇角。
他不会爱人,他的爱会让她痛,这些他怎么会不明白。
娄书慧又厉声道:“也许你喜欢她一时年轻漂亮,喜欢她反抗你时的倔强,不像其他女人那样一味顺从你。她不爱你的钱财和容貌,也不屈服于你,让你有了征服的欲望,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她。”
“等到她彻底爱上你,你会觉得索然无味,你会继续追求刺激和新鲜感,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顾家也不会同意你娶袅袅,她对你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帮助和价值。你强迫她留在你身边,以什么身份?等你以后成家娶妻,她也要一直做你妹妹,还是情人?”
娄书慧轻轻笑了一声,眉眼间刚才的厉色松缓开来:“你这样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会放心让你做我女儿以后的依靠?”
空气沉寂下来。
不过须臾,男人低沉的声线落入耳中。
他的嗓音低沉缓慢,却意外郑重。
“她从十五岁开始,就是我养大的。”
娄书慧愣住,抬眼便迎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目光。
他的语调平静:“脏了的裙子,是我亲手洗的。晚上做噩梦醒来,抱着的人也是我。”
不知想起什么,见他忽然笑了笑,晦暗冷冽的眸底竟流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来。
男人的神色意外坦荡,就这样冷静地陈述着:“她没离开我之前,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是我禽兽不如,在她没成年时就对她有贪念。”
“是我想要她,才做遍了无耻事。”
听见他的话,娄书慧目光一滞,眼中错愕更甚。
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所有错误都是他犯下的,所以不要怀疑自己的女儿不自重自爱,伤她的心。
他的嗓音沉寂发哑:“如果她这辈子不愿意嫁我,我不会娶妻生子。”
闻言,娄书慧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细微神情中窥探出谎言的痕迹。
可是,没有。
灯光从顶部投射而下,笼罩着男人的面容,那双看上去便风流至极的眸,高挺的鼻,薄情又冷漠的唇线。
他沉默着,像是在回忆起什么。
第一次见她,他甚至连她的脸都没看清,只记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后来是病房外,她偷偷给他的母亲打电话,捧着那只被救好的鸟给他看,问他要不要跟她回家。
再后来是她站在码头旁,为了让别人对他好些拼命在背后给他铺路,护着他平安。
他怎么会意识不到自己要完了,一开始,是他自私卑劣的本性在抵抗,反复麻痹自己,她的存在无关紧要。
他不轻易做出选择,可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后悔。
就像当年,他用了一个月时间认清自己的心,决定了带她走,就再没做过放开她的打算。
男人眼尾微扬,眸底漾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情愫。
“我给她买最贵的衣服,最好的房子,钻石,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这就是他理解的爱,他给她最好的生活,不输给任何人。
没有的,他会去抢。
闻言,娄书慧心口一震,片刻后整理好思绪,她再次一字一句地出声,锐利清明的目光似乎能将人望穿。
“假如有一天你变得一无所有呢?如果你成为罪犯,阶下徒,你还能给她什么?”
气氛再次陷入沉寂的僵持里。
顾宴朝抬起眼,声线听上去漫不经心,却又仿佛字字郑重。
“在那之前,我会把我能保住的一切留给她。”
女人一怔,视线微沉下去,深深凝视着他,似乎在审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是他能给出最重的承诺。
他是个俗人,没家,拥有的东西也不多,无非就是那些钱。
如果她不愿意给他生孩子,他这辈子也就不会有什么所谓的继承人。
他的一切,全部留给她一个人。
无论他以后是死是活,都能保她衣食无忧几辈子。
娄书慧方才剖析了他那么多,说的大部分都对,除了一点。
当年被顾家流放,他选择来到这个国度的原因,不是因为这里有多么自由
高贵。
对他来说,其实去哪都一样。
是那天顾袅十四岁生日,和朋友聚会结束,他去接她。
中学生,最多也就是喝几罐啤酒了,酒味没能遮盖住她身上原本的甜香味儿,小小的人儿窝在座椅里,毛茸茸的脑袋垂着,真像只小鸟。
这副可怜样子,像哪门子的千金小姐。
不如当他的小鸟。
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感柔滑,发丝很快从他指缝里溜走,好像在他心里的湖泊也掀起一片涟漪。
“今天许愿了?”
她软绵绵的嗓音里还有醉意,乖声答他:“许过了。”
他又循循善诱:“许的什么愿。”
“我...我想去美国。”
说完,她眼睫颤动,又慌乱解释:“他们都说那里很好,我想看看。”
见她眼眶红得不正常,趁她睡熟后,顾宴朝把她那支白色的翻盖手机打开,看见了最上面那通没拨出去的国外号码。
“你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对面传来一道温和女声,伴随着婴儿的啼哭,他眯了眯眼,“打错了,抱歉。”
说完没等对面开口,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原来是小鸟想飞去找妈妈。
这有什么难,他带她去就是了。
她自己许过的愿望,自己都忘了,还好他记得。
总有富豪投资实验去研究□□和灵魂的关联,妄想长生,周翌也得出过类似的结论,□□死亡后,精神体依然存在。
也就是说,即便他死了,依旧能留在她身边,每天依然看得见她。
既然如此,生与死对他来说也就无关紧要,能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缠在她身边,怎么不算另一种好。
只是那时候,他就没办法再阻止她和别人在一起。
等再见到她,他还要好好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