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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香江大厨[八零]》 · 小胖柑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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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接受这样的条件。”崔慧仪沉着一张脸对上崔家昌,“我只要外公留下的立德,崔记跟我有什么关系?”

“崔记跟你没关系?你是不是我女儿?”崔家昌质问崔慧仪,“我这是已经把大半身价都给你们姐妹俩了,你不要太贪心。”

乔启明带着周宣雄和一帮老友回忆往昔,听见父女俩又吵起来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走过去问这对父女:“这是怎么了?”

“乔老板,您来评评理。我是一让再让,一退再退。我给她们姊妹一半的崔记股份,也转让部分立德股份给她们姊妹俩,保证她们俩的股份加起来能绝对控股立德。我还说,我让出崔记董事局主席之位,让她接位。这算不算是最大的退让了。她跟我说只要立德,不要崔记。”崔家昌神情悲伤地看着崔慧仪。

第83章 喂葡萄

崔家昌指着自己的头发:“你好好看看,你爸爸我已经满头白发了。”

这个崔慧仪早就看见了,也确实是她步步紧逼造成的,她淡淡笑问:“所以呢?”

“你是我女儿,旁人见崔记如今的境况,尚且会搭一把手。你呢?”崔家昌看着自己的女儿,痛心疾首,“我崔家昌能有今天,也都是仰赖大家的支持。你崔慧仪能快速起来,亦是如此。没有这些长辈帮你,你以为你真能把立德带起来?你这样小人得志,连对自己的亲爸爸都要落井下石的人。谁看了不心寒?”

明明她爸在这样的场合,跟这些人说她是个不会感恩,薄情寡性的人,崔慧仪这时候还翻着白眼,把刻薄演绎得淋漓尽致。

乔启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崔慧仪,沉着一张脸:“一个好好的大家小姐,你这是什么样子?”

被乔老先生训了,崔慧仪立马像只鹌鹑,低头敛眉。

“家昌啊!你们父女俩斗法,本来外人无权置喙。只是慧仪这丫头为了保住立德,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也说了,你起来也是仰赖我们。那我就倚老卖老说两句了。”乔启明的地位,他说什么,崔家昌也只能听着。

“是。”

“你们父女俩,看在老哥哥的份上,我都帮过。”乔启明看向周宣雄,“我们这帮老东西,都是在腥风血雨里,看着前面的人要倒下,把自己的血抽出来给别人续命,才活了下来。老一代的交情,也就延续到下一代身上。”

周宣雄点头,乔启明再看崔家昌:“帮你是如此。可你岳父走了之后呢?男人三妻四妾,自古有之,我无权评判。你对彩英呢?你对你岳父留下的家业呢?慧仪一个刚留洋归来的小丫头要接手立德,我们欣慰,自然要帮她。刻薄还是重情,这是论心和论迹的问题,站的立场不同,自然看法不同。你在你岳父葬礼上的话,在彩英葬礼上的话,我还都记得。你承诺的立德食品给项立德的血脉,你兑现承诺了吗?”

“对啊!我只要外公留下的立德。又不想要崔记!”崔慧仪抬起头说。

“乔叔,我等于是把崔记和立德一并给她们姊妹俩了,我活着剩下的股份在我手里,我死了,那些股份就是信托,我总要保证其他人的生活吧?”崔家昌跟乔启明争辩,“这样还不够吗?”

“你又在混淆视听了,如果你言而有信,你就该先履行对你岳父和妻子的承诺。慧仪也以她的实力证明了,她有本事经营好立德。你还把这些股份捏在手里做什么?然后再说,你年纪大了,要让下一代接手家族事业。姊妹俩能力出色,你把崔记让她们俩经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乔启明问崔家昌,“我只是个知情人,说一下前因后果。立德的股份在你手里,怎么决定也是你的事。今天是宝华楼和鸿安的酒会,不是你们家家事开庭审理,你们自己回去再商量。”

乔启明说这几句话,也没巴望着能帮姊妹俩要回立德的股份。如今立德蒸蒸日上,他几句话怎么可能让崔家昌乖乖交出立德股份?不过是看不得崔家昌整日指责崔慧仪刻薄没有感恩之心而已。

表明立场,人群散去,只余下崔家昌和他的女友,这么多商场上的人,竟然无人来找他崔家昌搭讪。

反观崔慧仪不是陪在岳宁身边,就是被人截住,她谈笑风生,俨然是会场的红人之一。

在岳宁的有意推动下,苏菲成了会场上的另外一个红人。

蔡致远一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喝着酒,抽着烟,他这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现在觉得特别没劲。

“这个苏菲也是真本事,刚刚爬下蔡大公子的大腿,又抱住了岳宁的大腿。”

“这你就错了,苏菲根本没有失宠,而是另有大任。”

“怎么说?”

“你还真信一个十八岁的乡下姑娘能有那么大的能耐?这是亨通的本事罢了。亨通为了制造话题,把这么一个小姑娘推到人前,比明星还要火。要不亨通的太子爷,怎么会把他的心腹爱将放到岳宁身边?”

“那几个做着蔡家大少奶梦的,不是白高兴了一场?”

“可不就是?”这个声音哼笑一声,“演艺圈那些个脸蛋、身材一流的女明星,哪里及得上这位苏小姐?蔡大公子说往东她绝不往西,蔡公子让她一天之内必须完成,她二十四个钟不够用,可以创造出二十五个钟来。关键是还能扛得住蔡大公子的脾气,蔡大公子鸡蛋里挑骨头,她也能俯首帖耳,听过训斥了,要她脱衣服,陪着上床,她照陪不误。我要是蔡致远,早就把她娶回家了,省得别人惦记。”

“她就这么乐意?”

“港城老牌豪门少奶奶,诱惑太大了。不过,这种机会给我,我是不愿意的。上嫁吞针,旁的少奶奶,那根针大多来自于家姑。蔡大公子本身就是那根针。”

“你说乡下姑娘没那个本事,她不是把乔二公子拿捏得死死的?”

蔡致远也看见了,乔君贤那个傻小子拿了一颗葡萄,从岳宁背后,伸手过去,岳宁张嘴就吃了。

“我是说没那么大的本事,不是说她一点本事都没有。不过这豪门公子哥儿,还真能从一而终?”

蔡致远站了起来,咳嗽了一声看向那两个嘴碎的女人,那两个女人见了他像是见了鬼。

蔡致远不认识那两个女人,他板着脸:“当你们聪明是吧?”

那两个女人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两个男人匆匆赶来,蔡致远一看,好吗!还是跟电视台相关的广告公司的人。

其他人也都往他们这里看来。

“蔡先生。”一个男人走过来。

蔡致远见苏菲和岳宁也往这里走来。

岳宁真是头疼,一个酒会,刚才崔家父女,这会儿蔡致远要做什么?

蔡致远看着苏菲,又看向那两个女人:“我澄清一下,苏小姐不是我派到岳小姐身边。是苏小姐想要离开亨通,离开我,我向她求婚,她也不肯嫁。岳小姐把她挖过去的。”

蔡致远手指撑了撑脑门,对岳宁和苏菲说:“我喝得有点多,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岳宁追了过去:“致远哥哥,你喝多了,别开车,打的士回去。”

岳宁送了蔡致远到楼下,蔡致远停下来扯出一抹笑容,看她:“没喝多。”

“那就好。”岳宁放心了。

蔡致远伸手弹了一下岳宁的脑门:“坏东西,哥哥也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她跟着你,肯定比跟着我开心。我就放心了!”

岳宁目送蔡致远离开。这的人啊!做他的妹妹,做他的朋友,都很幸运。

岳宁送走蔡致远上楼来,通往二楼宴会厅的楼梯上,见崔家昌扶着钟小姐要提前离开。

“宁宁,月珊身体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这个场合崔家昌提出那个在他看来已经是退了再退的方案,还不被崔慧仪接受,还被乔爷爷说了一通,想来是没脸再留下了。

“好的。”岳宁也不强留,出于礼貌送他们到了楼下。

岳宁再上楼,去崔慧仪那里坐下,说:“你爸提早走了。”

“对啊!钟月珊跟了他五年,总算吃东西呕了。”崔慧仪随口一说。

“啊?”这是什么意思?

“钟月珊故意在这个场合让人知道她怀孕了吧?刚才她吐了。我现在祈祷钟小姐能一举得男,能让我爸重新萌生斗志。”崔慧仪贴在她耳边说。

岳宁和崔慧仪一样,为崔家昌感到高兴,希望他不要再有退意了,继续努力吧!

一场商业合作,第二天却霸住了财经和娱乐两个版面。

财经版面,四平八稳的新闻是:“鸿安与宝华楼联合签署合作协议”、“宁宴引入内地大厨,不会掏空御龙轩”、“岳宁请来粤城老饕做宁宴顾问”

劲爆新闻:“崔慧仪只要立德,拒绝接受崔记”这一条新闻出来,据说崔记开盘股价下跌15%,后来探底回升,也就回升了三个点,到午市场收盘还跌了12%。

港城的记者就是这么敬业,一波人守着这个商业酒会,还有人居然去蹲守御龙轩:“宁宴尚未开业,御龙轩上座率已经不足六成。”

还配了一张御龙轩大厅空了一半的图。

娱乐版面蔡致远图片占了小半个版面,标题:“蔡致远为苏菲开火,公开承认被甩,蔡太:衰仔,活该”

蔡太是怎么回事?岳宁看下去,亨通真的是不要脸,生怕抢不到最劲爆的新闻,第一时间去采访自家老板娘,对小老板失恋怎么看。蔡乔淑仪女士更是一副师奶的口吻,骂儿子活该,衰仔。

下面一条,最先进入她眼睛的是乔君贤低头把葡萄塞在她嘴里的图片。

“乔君贤喂葡萄,岳宁拿下乔二公子”

岳宁能说她当时以为是崔慧仪吗?她都没想到乔君贤会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第84章 答应做他女朋友

图片上她吃葡萄的表情,那是满满的幸福。岳宁想起当时她吃着葡萄还想转头跟姐姐贴贴,幸亏没干。

记者问:“岳小姐,可以透露一下,你什么时候把乔君贤拿下的吗?”

岳宁认真地研究报纸,用不确定的口气问:“你说他是不是在追我?”

乔君贤给岳宁喂葡萄,为什么变成岳宁把乔君贤拿下了?记者自己都觉得问得有问题,他凑过去一起看报纸:“看上去像是。”

岳宁的表情像是有点害羞,还有些傲娇:“如果以后看电影他不捂住我眼睛,我可以答应做他女朋友。”

记者这下反应过来,岳宁和乔君贤还没表白吗?他立马转身,乔君贤应该在观塘工厂吧?

岳宁进宝华楼,阿邦叔他们前天到达港城,第一天安排了食宿,昨天岳宁忙签约仪式,给他们三个安排了酒楼制度培训。

今天午市,三人进了后厨,也没动手,只是在边上看着,岳宁让他们熟悉一下后厨的节奏,宝华楼的工作压力要比福运楼高很多。

这会儿午市结束,大家正在休息,闲聊的闲聊,看报的看报,一个学徒眼睛盯着电视机,紧张地叫:“查理快啊!快啊!”

电视正在直播赛马。

这小子有闲余时间就研究马经,很痴迷,平时收看赛马直播,去年沙田马场开了之后,他时常换班去看赛马。

岳宁敲了敲这个小子的桌子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强赌灰飞烟灭。别太沉迷!”

岳宁不喜欢这样的员工,只是这是人家私人的事,工作上没有问题,她只能劝两句。

岳宁上楼叫了岳宝华,岳宝华拿了车钥匙下楼来,岳宁招手:“阿邦叔、阿星、国强,走了!”

三个人连忙跟上,岳宝华开车。岳宁昨天忙着签约仪式,今天总算是有点空了,刚好他们祖孙俩要去浅水湾,岳宁决定下午带着他们逛逛港岛。

“刚过来,感觉怎么样?”岳宁转头问他们三个。

“国强被我们俩的打呼声给弄得两个晚上没睡好。”阿邦看着罗国强说。

“他们俩晚上打鼾像打雷一样。我起床踢了阿邦一脚,他就‘嗯嗯’一声,继续打鼾。”罗国强抱怨。

“之前街角的那间阁楼应该还在,就是那间屋子是个阁楼,而且还没单独卫浴,所以我才选了这么一个带着独立卫浴的房子。要不等下让花姐把它租下,国强一个人搬过去吧!”岳宁说道。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自己相熟的伙伴分开,罗国强摆手说:“不用,不用!习惯几天就好了。”

“那你就先适应一下。要是适应不了,再跟我们说。”岳宁说。

“好的。”

车子出了隧道,眼前已经是高楼大厦,马耀星拉着何运邦说:“阿邦,你看!这才是港城。”

何运邦看着外头车水马龙:“这个是港城,宝华楼在的地方就不是港城了?昨天傍晚,拉着我们要进去的那个姑娘,还是上海来的呢!”

岳宁听见这话,吓了一跳。旺角这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尤其是何运邦这样的光棍,别来这里赚了一点钱,最后全花那些地方了。

她连忙转头,正色道:“阿邦叔,你们可千万不要碰那些,港城有这种高楼大厦,也有阴暗见不得人的地方。”

“对了,我有个兄弟出来投靠他叔了,说是住在九龙这里。”马耀星说了一个地址。

岳宝华说:“阿星,那是你兄弟。我不好让你断了联系,但那是九龙城寨。那些从大陆过来没有身份的流民,刚开始都是住那里,里面很乱,很杂。你也不知道他现在做什么了,最好不要来往了。港城往上是上流社会,亿万富豪,往下是就是九龙城寨里,常年不见阳光的地界。”

“华叔,我们知道的。”

岳宁再次跟他们强调:“记得,你们来这里就是来学手艺,学管理,还有打工挣钱。这两年攒上一笔钱,然后回粤城,买房娶媳妇的钱都有了。那时候鸿安大酒店也快要开业了。粤城的鸿安是中港合资的,也归口于二商局管,我在里面开宁宴,你们回去刚刚好,位子都有了,以后你们可都是领导。”

“宁宁,你就别操心了。我们就是不懂,那个女人一开口,我们知道她是做什么的。立马逃了!”何运邦说道,“我们三个一定好好干,刚才我们看了,难怪阿松跟我说,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鞋买大一码。”

宝华楼现在的工作量,就是比起以前那也是加了不少,不要说跟吃大锅饭的福运楼比了。刚来的人一天站下来,脚都肿了,不过一个礼拜下来就适应了。

“宝华楼肯定比福运楼要累很多。”岳宁说道,主要也是宝华楼的发展速度太快,人员跟不上导致的。

何运邦笑:“你给我开的工资也不低。你也知道我之前想过要出来,他们说港城,我们这种没身份的,一个月八百,不包食宿,那时候觉得很高了,人家也跟我说了,那是要从早做到晚,没得停的。我刚才问了后厨洗碗工,他一个月也能拿一千三四呢!一样干活,宝华楼比其他人家钱多多了。”

“宝华楼给的工钱是同行里比较高的,但是算到劳累程度,也没那么多。你说的那些,就是知道流民没身份,你想要留下来,活下来,就必须做,那个是真苦。”

岳宁微微叹息,高速发展的港城,上限无限高,底限也是低到尘埃。

“对了,宁宁!昨天花姐跟我们说,还有花红,是什么?我还没搞懂。”

最近一个月阿松拿了七千多港币,当时胜华楼挖人,给楼家富开的工钱也就是五千港币。

岳宁秉承多劳多得,把各个菜品,按照难易程度,算了系数,从切墩、打荷到厨师,核定了系数。多劳多得,还有就是顾客评价,和宝华楼整个营业额,这些因素综合起来。

上个月发工钱的时候,宝华楼从上到下,每个人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老板再会画饼,也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惠。

三个人过来基础薪资是约定打七折,但是激励不打折。

岳宁给他们算,三个人眼睛放光,来了有地方落脚,钱本来就比听说的多,现在还有这么高的奖金?

已经到辉煌了,岳宁下车,仰头看去,工人正在铲除辉煌的招牌。

何运邦看着眼前和宝华楼风格截然不同的大酒楼,不禁发出感叹:“好气派啊!”

出来之前他们对港城有太多的向往,以至于初到宝华楼的时候,有点小小的失望,他们想象中的宝华楼是很气派的大酒楼,实际上是在旺角的一条街道里,里面空间跟福运楼不能比。上下两层的酒楼,几乎每个空间都利用足了。

福运楼比宝华楼从外观看不知道气派多少,里面空间也宽裕多了。

宝华楼的好处是,里面很新,冷气开得很足,不像福运楼的后厨,一个午市下来,衣服都是湿的。

而且宝华楼给他们安排宿舍,住宿条件也很拥挤,阿邦是无所谓,他家里条件差多了。罗国强家三代人都在福运楼,罗国强的爷爷当初还是福运楼主厨,国家级的粤菜大厨,他们家房子宽裕,六十几个平米。

一下子难免有些失落,觉得跟自己想象中的港城有些差异,到了港岛,看见了中环的高楼大厦,再到这里,这两天真的是……

“走吧!”岳宁说。

祖孙俩和他们三个一起进辉煌,门厅的辉煌标识也在改。新来行政人员朱小姐见到他们打招呼:“岳先生、岳小姐好!”

“你忙,我带人来看看。”

一行人从楼梯往上走。马耀星看着满眼的金碧辉煌,问:“这是皇宫吧?”

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这算是土豪风了,但现在,这就是奢华。

大厅里,工作人员在进行深度清洁和保养。

苏菲送了一个合作商出来,看见他们说:“来了。”

“嗯!”岳宁有事要找苏菲商量,她跟岳宝华说,“爷爷,你带阿邦叔他们好好看看。我跟姐姐商量一些事。”

“好!”

岳宁跟着苏菲进了办公室,苏菲的这个办公室很大,还有超级漂亮的海景,外面安排了秘书室,内里还有一个衣帽间,这是辉煌装修的时候,俞婉媚给自己留的。

一开始,苏菲说这个办公室留给岳宁。

岳宁拒绝:“我跑来跑去,有多少时间在这里?你倒是天天要用,还要接待客人,你的办公室才代表公司形象。”

苏菲跟她汇报了进度,小修小补这几天就能结束,非后厨人员,也已经基本到位。

苏菲拿了几份简历给岳宁:“就是商务拓展这块,我是理解你的要求,但是各家公司设置相关岗位的比较少,一下子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员。这些都是我勉强删选出来的人。”

BD这个岗位,对岳宁来说很关键,但是这个年代,大部分企业还没这个概念,岳宁已经要求从公关和企划中去选,她翻看着简历,上头还有苏菲的记录,岳宁微微摇头。

“就很难有合适的。”

岳宁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自己培养呢?”

“那招新人,谁带?”

“也不着急,我有个好人选。”岳宁说,“就是给我做家教的杨志杰。他学商科,专业对口,口才不错,性格沉稳。不过他现在大一升大二,港大三年制吗?还有两年毕业,刚好培养出来。他教我读书,我教他工作,再提供一份工作给他。让他自己想办法培养团队。”

“那这个事你自己来?”

“行啊!”

两人正在聊工作,苏菲的电话铃响了,她说:“乔先生电话?接进来。”

她放下电话跟岳宁说:“乔二少找你。”

第85章 潦草的表白

乔君贤找她?要命了!刚才自己接受采访后,着急要来这里,忘记跟乔君贤说一声,万一记者采访他,让他记得说,她还是个小朋友,现在不适合谈恋爱。他喂她葡萄纯粹就是逗逗小朋友的。

岳宁拿起听筒:“喂!”

“宁宁,你在浅水湾?”

“我带阿邦叔他们过来看看,顺带来跟苏菲姐讨论一下公司情况。”岳宁说了这事,“乔君贤,我跟你说……”

明明刚才都想得清清楚楚,现在脑子里是那张报纸上的照片,他低头弯腰,含笑看着她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有着不容忽视的专注,自己开口说那些话,不仅像是装疯卖傻,装不知道,而且还是对他的不尊重。

刚才她没能在记者面前完全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个心理。

“你想说什么?”

乔君贤的这句话似乎带着紧张,果然自己没猜错,她笑了一声敲自己的脑袋:“事情太多,话到嘴边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你找我干嘛?”

电话那头,他好像轻轻呼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要去我家跟我爷爷奶奶还有爸妈了解一下家里人的口味,准备宴会的菜单吗?今天晚上有空吗?刚好家里人都在呢!”

他是打电话来说这个事?是自己多心了,还给他加戏了?岳宁暗笑自己。

莫伯伯一家日子定了,南洋叶家人来港城接莫伯伯和大妈妈,宁宴刚好是叶家的产业,她又是算是莫伯伯夫妻的半个养女。他们决定把这个宴席放在宁宴。

虽然大家都是华人,但是地域不同,口味差异很大,岳宁就想了解一下大家的口味,做尽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需求。

“好啊!”岳宁应。

“那你等着,半个小时候后,我来接你,一起回去。”乔君贤说。

“好的。”

岳宁挂了电话,跟苏菲说:“乔君贤等下来接我,去他们家。”

“都已经上门了?”苏菲问。

“我伯伯和大妈妈要来港城了,这个宴席不是咱们宁宴试营业吗?”岳宁笑着说,“姐姐想什么呢?”

苏菲笑:“没想什么,那张照片上你们太有默契了。”

岳宁耸肩,不想解释,任何解释在别人看来就是掩饰。她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岳宁走了出去,岳宝华已经带着三个人看过了。

“宁宁,听华叔说这是你来了之后,才收过来的?你来了才几天啊?”阿邦慨叹,“还是这样的大酒楼?”

要让下属死心塌地地跟随,本身的能力,人格魅力很重要,展现实力也很重要,要不然别人凭什么押宝在你身上。

“阿邦叔,我就等着你在这里炒出一盘别的地方吃不到的牛河。”岳宁跟他说,牛河邦在炒牛河上,岳宁自叹不如。

“阿星,你就是摆盘刀工大菜。”岳宁跟马耀星说。

岳宁看着罗国强:“国强哥,基本功差些没什么,咱们都是福运楼的传承人,你在宝华楼,好好跟我爷爷学,把福运楼底子补起来。”

罗国强虽然羡慕阿邦和阿星能来这里,他也知道自己的基础不行,这次能来,都是因为他有个好爷爷。领导希望他能学好,岳爷爷和岳宁也希望他能学好。

“我知道了。”

岳宁跟岳宝华说:“爷爷,乔君贤等下来接我,我去乔家商量一下宴席的口味。您带阿邦叔他们逛逛?”

何运邦凑过头来问:“宁宁,这个乔君贤是不是你对象啊?”

“管我有没有对象?你先管好你自己,给自己找个对象。”岳宁已经没什么说的了。港城的报纸,电视台今天都是这些消息。

“走了。带你们去中环逛逛。”岳宝华说道。他的心情很微妙,一边是挺喜欢乔君贤,一边是不舍得自家的小白菜早早被外面的小猪拱了。

岳宁送他们出辉煌,看见乔君贤日常开的那辆奔驰驶入停车位。

乔君贤从车上下来,脸上春风拂面,走到他们面前:“岳爷爷,我来接宁宁。您要走了?”

“嗯,我带他们几个去中环逛逛。”岳宝华上车,摇下车窗。

“我聊好就回。”岳宁说。

乔君贤弯腰:“我奶奶做了糕点,要留宁宁吃晚饭,吃过晚饭我送她回。”

“好。”都搬了乔老太太出来,他还能说什么?

乔君贤目送岳宝华的车,他问:“上车?”

“我去苏菲姐那里拿个包,跟她打声招呼。”岳宁说。

岳宁拿了包下来,乔君贤给她拉开了车门,她坐进副驾驶。

乔君贤发动车子,车子一发动电台就接通了,四点了,港股四大会刚刚收市,电台里播报今天股市新闻,这个时候的港股英国人办一个交易会,中国人办一个,后来又出来两个,一共有四个交易会,各家上市标准也不一样,大大小小的企业都能上,崔记这样的企业已经算是大企业了。最近一个多月崔记频频出问题,导致股价一跌再跌,反弹无力,抛压严重,从高点到现在股价跌幅已经高达61%。

股民在电台里表达观点:“崔家昌喜欢生崽,就去专心播种,不要再乱搞崔记了。”

崔记都这样了,崔家昌让女友怀孕,也被股民骂。

接下去主持人细数了崔家昌的女人。这位钟小姐是他的十二任,主持人说崔生的情史堪比裹脚布。

“这么多?”岳宁惊诧,这崔家昌也是个能人。

“长期有关系的,就是你知道的几个,还有几个是小明星和选美女郎。可能短暂到几个月,几个礼拜这样的。”乔君贤解释。

接下去新闻播报起了娱乐新闻,某男星爆出跟契妈有一腿。契妈就是干妈,这个干妈是富豪遗孀,坐拥七八亿资产,有好几个干儿子。

“这个富婆姐姐爽的。”岳宁不禁慨叹。

“乔君贤承认恋情。”电台主持人念出一句话。

主持人播了一段录音,记者问乔君贤昨晚在酒会上给岳宁喂葡萄是不是他们俩已经确定了恋情。

他回答:“没有,她在这方面比较迟钝,我希望用比较亲密的动作唤醒她。不知道是不是有效?”

岳宁转头看他,乔君贤一本正经地开着车,耳朵通通红。岳宁说:“乔君贤。”

记者给他播了采访岳宁的录音,播完记者问:“乔先生有什么看法?”

即便是电台里都能听得出他的声音都很开心:“我很开心,她愿意做我女朋友。”

“宁宁,你跟记者说的是真的,还是说只是为了把皮球踢给我?”乔君贤的声音有些紧张。

车子空间那么小,夏天天气很热,岳宁转念头转了又转,她该怎么回应呢?

“如果你觉得这样回答不合适,找机会我会说……”乔君贤问。

岳宁问:“你打算怎么说?”

“你年纪还小……岳宁,你的思想已经够成熟了,我也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乔君贤说,“我昨天喂你吃葡萄是故意的,我不想以后别人跟你跳开场舞。”

昨天自己跟慧仪姐姐跳舞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还乐滋滋地跟自己跳第二支舞,自己当时还觉得他超级好说话,只要跟他跳舞,他就开心了。

原来喂葡萄根本不是什么随手,是找好了镜头?

对啊!昨天晚上能进场的记者,也就是亨通旗下报业和电视台的。

乔君贤的车已经开到山道上,往上就是几家富豪的私宅,来往没多少车辆,他的车在路边停靠。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够磊落,我……我其实很小心眼,我会妒忌……”他认真地看着她,“岳宁,我喜欢你。在北京的时候就喜欢了。”

“乔君贤……”

“宁宁,你可爱,很聪明。那天晚上跟你一起送小姨小姨夫回招待所,你打了那个劫匪。回来的时候,我抑制不住兴奋跟爷爷说起你,爷爷说:‘一个有胆识有魄力的女孩子不会喜欢一个为了一点事情都睡不着觉的男孩子。’那天晚上我还是没睡着,一直在想你。”乔君贤看着她,“你会喜欢一个为了你激动地睡不着觉的男孩子吗?”

岳宁发现他真的很容易激动,他的手都好像有点抖,然而,他平时做事一直沉稳。

岳宁招手:“你凑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乔君贤凑了过来,岳宁的唇划过他的脸颊,乔君贤吃惊地看着她,岳宁靠在椅背上:“我说好了。”

“真的?”

“我为什么要拒绝一个,只为了我,兴奋地睡不着觉的男孩子呢?”岳宁看着他,“不过现在你应该平复一下心情,专心开车,安全到家。”

“好!”乔君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车子往上开,高高的院墙上攀附着不同颜色的三角梅,开得正旺盛,高大的铜门缓缓打开。从门口往里看,只能看到蜿蜒向上的山道,无法窥探里面的宅邸。

开过这条山道,一栋欧式大宅出现在眼前,背后是山,前面则是一大片泳池,这就是风水上说的,山为靠水为财。

乔君贤停了车,岳宁下车来,往前走了两步。

乔君贤过来牵住了她的手,他往西侧看去。

乔老太太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剪花枝,乔君贤叫:“奶奶。”

看见他俩,乔老太太把剪子放到篮子里,交给女佣,走了过来。

“家里有花王,奶奶就喜欢自己动手。”

岳宁被他拉着一起迎了过去,老太太见两人牵手,并不意外,岳宁叫:“乔奶奶好!”

“好!”

“奶奶,您糕点做好没有?”

“做好了,没蒸呢!宁宁是大厨,对吃的讲究,肯定要现蒸才好吃。”老太太说道,“宁宁,我们进去。”

岳宁对吃的不挑剔,但是老太太的心意,她心里自然开心,岳宁过去挽着老太太的手:“上次乔奶奶做的荷花酥很好吃。里面居然是椰蓉口味的。”

“这个还是你大姨妈的一个好姐妹教的,那位是个南洋的小娘惹。她做的点心,颜色口味特别好。我呢!苏州船点,就是好看个样子。两者结合了,既符合南方这边的口感,还有我们江南点心的细腻精巧……”

岳宁跟着她一起进底楼大厅,再上二楼,他们家二楼才是正儿八经的客厅。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你跟君贤去露台上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嗯!”

岳宁被乔君贤带到客厅外的露台坐下,外面无法窥探里面,坐在二楼往外看去一览无余。

乔君贤说:“你坐会儿,我去拿样东西。”

第86章 乔家晚饭

乔君贤兴匆匆地拿了一本相册过来。

岳宁接过,侧头看他,他满眼期待地在她身边坐下、

岳宁翻开相册,扉页上写着摄影的地点和日期,这个年代的相机没办法记录地点和日期。

翻过扉页,一个版面三张照片,最上面一张是她在那个清晨,把阿大扔下山坡的照片。

那一瞬间阿大挣扎,自己有一身力气,到底要用力,龇牙咧嘴,而且他是在山坡下往上拍,这就更加可怕了。

岳宁转过头,看着一脸求表扬的乔君贤,问:“你拍这个干什么?”

乔君贤没想到岳宁会不开心,他说:“你就是那样闯进我的镜头,生机勃勃。”

他管这个叫“生机勃勃”?

“你知道,之前一路上,人和物都是风景。”

他往后翻了几页,这个版面上,苍茫草原上,牧马人驱赶着马群、羊群在悠闲地吃草、供销社下乡卖货,七大姑八大姨正在挑选货品。

“我一路过来,走马观花,拍了好多照片,冲出来也很好。没有那种冲击感,”乔君贤翻回第一张照片,“拍到了这张照片,我去村里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大部分时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好像每个人都很鲜活。”

下一张是她挑着水桶走在乡间小道上的照片,他站在山坡下往上的,她修长挺拔的背影配上晨曦,加上这个构图,十分有韵味。

“这张,你融合在风景中。”他又指了一张她举着羊皮笑的照片,“你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这一瞬真的好美。”

她拎着血淋淋的羊皮,他管这叫美。

乔君贤继续往下翻,有她和阿根叔剥羊皮的,有她做拆鱼羹的,也有春梅婶他们送她上车的,还有她家大黑趴地上的。

小杨沟的风景他也拍了好多,岳宁一张接一张地翻,出了小杨沟,县招待所吃饭,她发筷子,在火车上,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

这张在百货公司的图片,她表情好夸张哦!

“你换了衣服出来,我第一眼就看到了,我一直觉得你有些不同,但是总说不上来哪里不同。这是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你气质特别好,控场能力好强。”乔君贤回忆那一眼的惊艳。

岳宁一脸了解了的表情:“你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

乔君贤笑出声:“应该是吧!比我自己想象中的更早。”

“吃点心了。”乔老太太过来,女佣放下了一盘糕点。

富贵长命锁造型的八珍糕,洁白的条头糕,梅花造型的绿豆糕,岳宁放下相册:“我去洗手。”

乔老太太指了指,露台上种花草,有水槽。

岳宁洗了手,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擦手巾,擦了手,坐下来,挑了一块绿豆糕,绿豆糕是冷藏过的,入口即化,带着奶香,还有薄荷的清凉味道。

“好好吃。这个最适合夏日了。”岳宁吃了一块,又吃另外一种。

乔君贤也拿了糕点吃,乔老太太拿起桌上的相册:“他冲印出来就给我们看了一次。”

佣人给老太太拿来了老花镜,岳宁坐过去,跟老太太一起看,岳宁边看边跟老太太讲西北的风土人情。

“西北缺水,夏天会好点,村里的水窖有水。我到水窖那里洗衣服,挑水,一个人可能会用掉两三个人的水。自己懂事点,到山上接山泉水,再说挑这么久的山路,也是锻炼筋骨……”

看到阿根叔剁羊头的照片,岳宁慨叹:“不知道阿根叔追到葛大姐没有?”

岳宁从阿根叔买了老婆,放那个女人走开始说起……

“宁宁啊!这么实诚,又懂进退的人,不该一辈子受穷。”

“宁宁都记得呢!她让我给他们寄信,寄东西,也让我以后在鹏城开厂了,让他们进厂打工。”乔君贤说。

乔老太太郑重地点头:“要的,要的,好人该有好报的。”

乔君慎走过来,弯腰,脑袋蹭在老太太边上,一起看相册:“傻小子肯把相册拿出来了……”

乔君慎的嘴被弟弟塞了一块条头糕。

乔君慎两三口咽下条头糕:“宁宁,他第一次拿出来,我就说了句,这是去西北拍风景吗?怎么全拍人家姑娘了?他就生气了,藏了不给我们看了。”

“哥……”乔君贤受不了他哥了。

老太太看完了相册,啪一声把相册放下:“我倒是也等着你给我看姑娘照片。在哪里?”

提起这个,乔君慎挪动脚步,到栏杆处看到山道上一辆车开了过来,他说:“奶奶,致远来了,你先教训教训他吧!”

“致远我要骂,你也别想跑。”老太太站起来,“我跟你说……”

老太太一看,大孙子已经跑了。

乔君慎已经下楼去了,等蔡致远车子停好了,他勾着表弟的肩,让表弟仰头往上看,老太太往下看大孙子和大外孙,真不想看这两个臭小子。

还是小孙子懂事,她转过头跟岳宁说:“宁宁,我们进去了,他们也都快回来了。”

蔡致远和乔君慎上楼,蔡致远走过来抱住老太太,在老太太脸上亲了一口:“外婆,今天好漂亮。”

“别把你用在女明星身上那一套放在老太婆身上,没用。”老太太没给他好脸色。

“外婆,我已经被我妈和奶奶叫回家聆听训斥了。您不会还要来一遍?”

老太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老了,怎么管得了你们?”

蔡致远指着乔君慎:“乔君慎,看看你把外婆气得。”

“我怎么可能气奶奶?”

在表兄弟俩互相推诿,插科打诨中,乔家人陆续回来了。

乔启明看见乔君贤牵着岳宁的手,笑看着小孙子。

叶应漪最后一个到,她看上去有些疲惫,她说:“抱歉,让宁宁等久了。”

“三姨,没事的啦,我跟乔爷爷乔奶奶说话呢!”

乔启明说:“人齐了,开饭了。”

乔君贤替岳宁拉开了座位,岳宁坐了下来。

乔家的菜,确实像乔君贤说的,一桌上什么风味的菜都有。有浓油赤酱的酱鸭,清蒸鱼,咸呛蟹,蚝烙,雪菜炒年糕,带着浓郁味道的马来风光和南洋的肉骨茶。

“宁宁啊!都是家常菜哦!味道肯定不如你这个大厨烧出来的好吃。”乔老太太转了转盘,“宁宁,酱鸭是我们江南口味,你试试。今天这条鱼蛮好的,你乔爷爷,一天不能没有鱼的。”

乔启明说:“酱鸭是你乔奶奶的拿手菜。”

岳宁夹了一块酱鸭,吃了一口,是苏州上海一带,甜口的酱鸭,她上辈子都学过,这个还不是特别甜的呢!她说:“是很好吃呢!”

岳宁夹了一筷马来风光,实际上就是加了参巴辣椒酱的炒空心菜,参巴辣椒酱里的虾米有特殊的味道,初次吃的人可能吃不惯,岳宁却是超级喜欢。

岳宁边上坐着叶应漪,见岳宁连吃两筷,她看向乔家和:“你看看,宁宁也喜欢吧?就你,连试试都不愿意。”

乔家和拿老婆没办法:“你喜欢你就吃,我又不阻止你吃。”

乔启明见岳宁夹了一块呛蟹,他说:“宁宁啊!宴席口味,你大姨是跟她爷爷奶奶长大的,跟我们一样都是宁波人,而且你大姨和大姨夫,在国内支持抗战有七八年时间,你就放心给他们做,云南、贵州、四川甚至西北菜,他们都吃的惯。不过你大姨夫当年在上海吃到过一道青鱼秃肺,他时常拿出来说,说那时候上海都已经成孤岛了,上海那帮子人还奢靡成风。但是这个菜能让他记得,也确实是好吃。你大姨,念念不忘的是我们在重庆一个摊子上的卤鸭子。”

“樟茶鸭吗?”

“樟茶鸭估计她也会喜欢。”乔启明微微笑了一下,“不过不是樟茶鸭,就是一个小摊子上的卤鸭子,白卤的,清淡口味的。”

“你就不要为难宁宁了。应澜想吃那个鸭子,不过是想起那段日子而已。”乔老太太说。

“是啊!人老了,就想当年了。”

乔启明是年纪大了,不免聊起当年烽火岁月。

岳宁听得入迷,她牢记每一个地名,叶应漪也补充,当年长辈们在国内在南洋,把他们送到美国去读书,在美国,蔡致远的爹妈和大舅舅、大舅妈一起参加美军对日作战,支援国内抗战。

乔老太太拉住喋喋不休的老头子,说:“宁宁啊!差不多就行了。照着你伯伯和大妈妈的口味来,他们才是主角。”

“对,对,你是大厨,你来决定。主要还是你莫伯伯和大妈妈。”

“嗯,我先回去拟定菜单,到时候还请大家帮忙看一下。”

聊完这件事情,乔启明问叶应漪:“应漪,还没解决吗?”

“头疼啊!原材料涨价,上游在囤积,那些厂商缺料严重,而且几乎所有的客商都在调价,刚才我在跟意大利的供货商谈,他们坚持涨价5%,而且是包含了已经订购的货物。货品缺得很厉害。”

“这十年的滞胀,内热淤积,恶毒难消。石油危机导致的大宗商品涨价,传导到日常商品价格上,百货零售肯定受到冲击,我跟你大姐夫商量过,我们认为这只是开始,还得熬几年。”乔启明说,“等你大姐大姐夫和你大哥过来,咱们再商量。”

“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货源紧缺,难免就心里急躁。”叶应漪头疼。

乔家和给老婆夹了一块鱼肉:“吃鱼,补补元气。”

“君贤,你的风扇应该很好卖吧?”乔启明问。

“供不应求。也是幸亏买下了这家风扇厂,否则跟妈妈那里一样,德国那边因为原材料涨价的,电视机和电冰箱交不出货。代理生意,这两个月,有订单没货。运气好的是,这家电风扇厂,当时就是货物积压,材料积压,导致资金链断裂,现在局势反转,库存货,盘点了一下,幸好比较新的,就出欧美和东南亚市场,很老的那批型号给了国内的李国强。”乔君贤侧头看岳宁,“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西安碰到的那个铁路职工?”

“对,他刚开始搞了一批收音机过去,很快就卖完了,这样不正规的操作我认为有风险。我找了鹏城招商办的人,联络了一家进出口公司,让他们长期合作,把那些老型号全部给他了。三千多台风扇。他一个批次一个批次来拿。他送钱到鹏城,穿得跟要饭似得,背了个打了补丁的麻袋,把一麻袋的钱,交给进出口公司。这些钱用来建鹏城工厂,乃至开业运营都绰绰有余。”

经济危机就是这样危中还有机。

一顿饭下来,岳宁听到了各种分析,感觉像是参加了一个财经论坛。

第87章 大赛邀请

岳宁把一盘录像带塞进录像机,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一段画面。

这是一档新闻节目,主持人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说:“这是一份《粤城晚报》,上面刊登了这样一条新闻,‘福运楼与港城宝华楼达成合作协议,港城宝华楼回哺福运楼,为福运楼培训厨师’,我们来看文章具体内容。”

这篇报道里说,建国后三十年,尤其是近十年像福运楼这样的老字号出现了人才凋敝的情况,很多技艺没有了传承。从福运楼出去的岳宝华先生得知了福运楼面临的境况,主动提出帮助福运楼培训厨师。

主持人放下报纸说:“从这份报纸上可以知道,宝华楼请来的所谓的大厨,实际上是福运楼里来培训的学徒。我们再来听听粤城的街头采访。”

记者在福运楼周边采访路人,问路人现在福运楼怎么样?

“吃不起呀!”

“又贵又不好吃,谁会来花这个冤枉钱?”

一个老爷子停住说:“福运楼早就不是十几年前的福运楼了,罗大厨还在的时候,福运楼在粤城,那是粤菜第一块牌子,罗大厨一走,他儿子接班了,福运楼就没落了……”

这个片段切掉,换成了宝华楼跟鸿安签约新闻发布会的画面,苏菲说是三位大厨抵港,进入宝华楼和宁宴,还有一段是岳宁在公开场合说福运楼来的三个厨子,都是很厉害的大厨。

切回主持人的画面:“宝华楼的岳宝华先生一直是以口味见长,宝华楼在旺角也是以价格适中,口味好而出名的一家酒楼,深受港城市民的喜欢。宝华楼遇到胶布事件后,市民也很惋惜。即便是宝华楼除了岳宝华先生外,主要的厨师全部流失,受到重创,宝华楼重开后依旧受到了追捧。然而,岳宝华先生的孙女岳宁小姐并不像岳宝华先生那样愿意沉下心来做菜,她有手艺,甚至手艺比岳宝华还好,但是好高骛远,在宝华楼还没有恢复元气的时候,就想要一步到位做高级餐厅。把内地一家没落的老牌餐厅的几个手艺一般的厨子捧成大厨。我想说,岳宁小姐,请珍惜羽毛,好自为之。”

新闻到此结束。

这段新闻是昨天出来的,以岳宁的热度,很快就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她现在有很多铁杆粉丝,看到这种新闻,粉丝根本不信岳宁是这样的人。

但是粤城的官方报纸,福运楼的真实口碑确实如此,这也算是铁证如山了。

岳宁啪嗒一声关掉了电视机,从桌上拿起一份邀请函递给阿明:“阿明叔,你看看。”

阿明低头看邀请函,岳宁从桌上拿起一根木头,用小刀刮着木头。

阿星见她这个样子,问:“宁宁,你这是干嘛?新闻这么说咱们,确实很气人,但不至于要杀人吧?”

岳宁笑:“我遵纪守法。这算个什么事?”

她把木头给阿星:“闻闻。”

“好香!”阿星闻了又闻,有种特殊的清香。

岳宁从桌上捻起木头上刮下来的碎屑,放在鼻前闻,这味道太迷人了,她说:“这是山胡椒根,是滇西米线的一种特殊调味料。”

进出口公司的人太给力了,听她说要招待曾经在滇缅公路上跑过运输的大姨和大姨夫,他们给她搞来了一大堆调料,包括几根山胡椒木,说让她做云南德宏的米线。

阿明看完了邀请函试探着问:“宁宁,这是邀请你去参加港澳厨王比赛的。你给我看,是要带我去做助手?”

邀请函是每年一度的港澳厨王大赛寄过来的。以前岳宝华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反正做好自己的菜就好了。

这次倒也不是岳宁对这么一档节目感兴趣,实在是御龙轩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直纠缠着她。

岳宁从阿明手里拿过邀请函,递给阿星,她告诉阿明:“楼家富去了御龙轩,御龙轩今年派他出来参赛。”

阿明大笑起来:“御龙轩的郭世杰有没有脑子?去年陆进勇输给荣哥,那只是败了一点点。今年让楼家富来跟你比,那死得会有多惨?”

岳宁从阿星手里抽过山胡椒木,敲了一下阿明的脑袋,气呼呼地说:“新闻白给你看了?”

阿明愣了:“这跟新闻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烧好菜,只要客人觉得好吃就好了。”

岳宁转头跟杨志杰说:“阿杰,你分析给他听。”

杨志杰站了起来:“明哥,刚才新闻里,主持人说了三句话,第一,宝华楼原有主要厨师全部流失,第二,岳宁从内地请来的厨子没本事。第三,岳宁有本事,甚至比华叔还好。意思是说宝华楼除了华叔和岳宁,已经没人了。再配合这张邀请信,和他们放出来的消息楼家富加入御龙轩,还要参加比赛。如果是宁宁参赛,就是胜了,也没办法破除前面两条。想要破除前面两条,宝华楼派出来的人,就得是你、阿伟哥或者松哥,其中的一个,还有从粤城福运楼来的三个人里的一个。一得证明你们几个不比楼家富差,二证明内地来的厨子确实是大厨。”

阿明一双眼瞪大了,他这下算是意识到了:“宁宁,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参加比赛吧?我跟楼家富不好比的,我比他差多了。我……”

“你比他差哪里?”

阿明脑袋摇得像是波浪鼓:“我除了煲仔饭比他烧得好,其他都不如他。而且厨王大赛,根本不是大家用拿手菜比,而是节目组随机提供食材,按照节目组提供的食材做菜。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食材,我可能都没遇到过,压根就不会做。我肯定不行的!要不,你让阿邦和阿星去吧!阿邦火候掌握地特别好,阿星的刀工,大概除了你,没人能跟他比了。”

岳宁微微叹了一口气:“阿明叔,你连阿松叔和阿伟叔都不敢提吗?”

“这是事实啊!宁宁,师兄弟六个,他们三个,荣哥最好,其他两个也不差。我们三个以前就跟在他们后面的啊!”阿明低下头,“而且,我还是最差的一个,除了煲仔饭做得好,其他的真不如他们。宁宁,你来了,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去跟他比,那是必输无疑。”

“你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好歹对我有点信心吧?我像是拍脑袋让你去的吗?”岳宁跟他说,“只要你能到决赛,跟楼家富一比高下,哪怕是输了,也不算是丢面子了。”

阿明仰头看岳宁:“我输了你不会怪我?”

杨志杰站起来:“明哥,我跟你说,宁宁跟我讨论下来,阿邦和阿星搭档是最合适的。阿邦的灶台功夫已经炉火纯青,阿星切工是个什么水平,大家都知道。让你去参加,因为他们说华叔的徒弟只有三个有本事,宁宁希望你能为你们几个正名。她说,只要你跟楼家富比,输得不太惨,宝华楼还有华叔和宁宁,你不过是宝华楼排名第五的厨子,楼家富算是御龙轩排名第二的了。我们就不丢人。宁宁愿意给你机会,你自己倒是缩了。”

阿明低头不语,他如果说不去,那就是辜负宁宁对他的期望,他要是去了,输了,那不是丢宝华楼的脸,而且宝华楼有更好的组合。

“我也不是让你们去送人头的,阿星不是学徒,是天赋极高的厨子。你们俩凑在一起,赢面还是有的。”岳宁看向马耀星。

马耀星已经看完邀请函了,他有信心。

这两天跟岳宁一起,他以前也愿意学,只是没人教他,他死记硬背,菜谱可背了不少。

宁宁说起重庆的卤鸭,说不是烟熏的樟茶鸭,他立马就想起,之前有个重庆的大厨来福运楼交楼学习,做过重庆的白卤鸭子,跟他们潮汕卤水不同,别人没记下,他记得大致配方。

这两天跟宁宁反复调配卤水,今天试吃下来,已经跟记忆里的口味很接近了。

况且,宁宁说他一直被放在切墩上,被耽误了,烧菜的机会不够多。掌勺跟切墩一样,是要一直烧,一直烧慢慢地领悟出来。

这方面不行,他那些死记硬背,有标准的东西,他只要被点拨一下就会了。

在宝华楼这些天,他跟几个厨子都熟悉了,阿明火候的掌握不如阿邦,但是岳宝华又不是罗世昌,岳宝华对徒弟是认真教的,阿明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马耀星跃跃欲试:“明哥,我给你做助手。我烧菜本事还不到家,但是菜谱记得多。当然,我和邦哥拍档也可以。宁宁这么安排,是因为,她希望你以后是宁宴或者宝华楼的总厨。”

岳宁说:“你真没信心,我可叫阿邦了。”

几个人都跟他这么说,阿明心里明白,岳宁对他有多看重,自己如果执意不去,真会让宁宁失望。他抬头,眼神坚定,“我去。”

岳宁看着他,她知道阿明还缺乏信心,岳宁不想给他太多压力:“只要你尽力了,输赢不是问题。”

“嗯。我一定尽力。再说了,我要能跟楼家富比到决赛,无论我和他谁赢,还不是证明师傅的手艺好?”

“这么想就对了。”岳宁跟杨志杰说,“阿杰,怎么回应就看你了。”

“我去找苏菲姐商量。”杨志杰点头。

“好!”岳宁跟马耀星说,“走了,我们去试傣家米线了。”

第88章 广告片

一直不打广告的宝华楼,突然在电视上投放了广告,甚至不能算是广告,而是长达二十分钟的短片,名为《宝华楼的一天》。

片子开头,清晨街道的街道没有了喧嚣,岳宁在三楼朗读英文就显得格外清晰,一辆送货的车子到达宝华楼的偏门口,偏门打开,一个人出现了,这个人边上出现几个字“宝华楼主厨陈良伟”

阿伟带着人一起点收肉类,宝华楼要求一看二验三记录,保证当日肉食可追溯。查收的货物,装入袋子,贴上进货日期,放进冷柜。

阿伟收完食材,带着徒弟巡视整个宝华楼,岳宝华在烧腊间,刷脆皮水,后边是六个大婶在摘菜洗菜,他们巡视到厨房,岳宁已经在厨房了,她在炒菜。

巡视完,小学徒打开了宝华楼的大门,街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阿伟和岳宁、岳宝华坐在大厅里商量。

职员们陆续上班,几个人进厨房端东西出来,岳宁跟了出来。

他们今天吃的是米线,有人吃清汤,米线配生菜叶,夹一大筷切得薄薄的牛肉片,有人则是米线上盖了一大勺红油肉末,里面还飘着碧绿的韭菜段,岳宁拿起一根木头用小刀刮碎屑,有几个人也跟着这么来。

观众看得一头雾水,这是个什么吃法?广府人什么都吃,岳宁比他们吃得还杂,居然吃起了木头?

吃过早餐,职员们到一块白板前集合,岳宝华和岳宁也站在职员们当中,听阿伟在说。

镜头拉近白板,白板分成两边,一边写着“我们做对了什么”,另外一遍是“我们哪里需要改进”

早会开完,岳宁带着四个人离开,其他人准备午市。

镜头对准了圆脸的厨子,他边上也有注释“福运楼罗家传人”

这个罗家传人的切菜手艺大约只比家庭主妇好一点,和边上那个小学徒比,显得很笨拙。

岳宝华也上了灶台,他身边一边一个学徒,他自己炒菜的同时,还指点着两边的徒弟。

镜头对准长着香肠嘴的厨子,他也有注释“福运楼牛河第一人何运邦”,锅勺翻转之间,每一个姿势都娴熟到让人以为这锅和勺是他手的延伸,丝缎光泽的牛河出锅,隔着屏幕观众似乎都能闻到牛河的烟火气。

此刻宝华楼前厅已经满座,门口也已经在等位了,等位的人都有椅子可以坐,有甘蔗茅根水可以喝。

镜头切换到了浅水湾,金灿灿的“辉煌”已经改成了黑色手写字体“宁宴”,里面的装修没有改动多少,就像金色的辉煌改成黑色的“宁宴”,仅仅是一些细节的改动,让原本金碧辉煌的的辉煌,低调了许多,却又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宁宴还没有开业,后厨里几个人在忙碌,一块平整的圆盘玻璃下压着一张白色的稿纸,稿纸上黑线描绘了一只展翅的大鹏,一个左撇子厨子飞快地切着鱼片,这个厨子的注释“福运楼第一刀马星耀”,他切完鱼片,再把鱼片一片一片按照底稿拼接,透明的玻璃上出现了一只鱼肉拼成的大鹏鸟。

岳宁过来用酱汁写上“大展宏图”。

岳宁离开,阿星把炸芋丝、腌姜丝、紫苏丝、柠檬丝、洋葱等十几种配菜按照不同颜色搭配码放在大鹏鸟边上,

镜头又转向岳宁,岳宁站在一个厨师身边,这个厨子是“宝华楼主厨张骏明”,阿明打开了锅盖,里面用奇怪的器皿蒸着看上去像是梅干菜扣肉?厨师用夹子把这个器皿夹了出来,倒出蒸煮的汤汁,另外起锅在汤汁中倒入水淀粉,勾了个薄芡。

阿明拿了个白瓷盘把那个蒸肉器皿倒扣,宝塔形状的肉出现在瓷盘里。

阿明用卤制的鹌鹑蛋和西蓝花交叉围边,最后在肉上淋上酱汁。

岳宁过来端了菜出去,除了这两个菜,还有一个砂锅,砂锅开盖是鱼骨啫啫煲,一看就是做鱼生的副产品,它边上的凉拌鱼皮也是如此,另外配上一盘青菜、一盘白饭,每个位子上,还有一个天青色的炖盅。

一桌六个人,岳宁给大家倒了茶水。

胖墩墩的老爷子乐呵呵地在鱼生上撒盐,再浇上油,拿起筷子,瞬间一只漂亮的大鹏鸟没了,他夹起一筷鱼片放在自己的碟子里,混合了配菜,塞进他嘴里,那享受的表情,跟影视剧里的夸张不同。观众都看得出来,就是发自内心的满足。这人也有注释“宝华楼美食顾问周宣雄”

岳宁夹起宝塔肉的肉片,肥肉晶莹剔透,瘦肉浸泡了梅干菜的汤汁,变得红润。她拿起刀切了两下,宝塔如雷峰塔一样倒掉了,露出里面的梅干菜,几个人各自打了一碗饭,夹起梅干菜扣肉,放在饭上,吃了起来。

紧接着老爷子揭开了身前的炖盅,里面是一只完整的鸽子,躺在清澈的汤水中,筷子轻轻一戳,鸽子皮裂开,鸽腹中是鱼翅。

镜头再次转换,岳宁已经回到宝华楼,穿上了宝华楼的厨师服,带着五个人一起进了后厨,阿星站在前面,提起一只乳鸽,开始演示,如何整鸽脱骨,他手起刀落,看着就让人舒服。

岳宁站在那个福运楼罗家传人身边,亲自指导,别人都拆完骨了,都在灌水了,其中一只失败,脚关节漏水了,这个厨子认命地再拿了一只。

这个罗家传人额头冒汗,背上的皮扯破了,岳宁笑看着他,又提起第二只鸽子,让他继续,他接连拆坏了四只乳鸽,那表情都快哭出来了,岳宁却大笑着出去,拿起粉笔,在门口的“今日特价”黑板,添上:山药乳鸽汤。

没有破皮的鸽子被塞进了炒好的糯米饭。

晚市开始了,岳宁站在中午岳宝华的灶台,身边的厨子是那个切菜笨拙的福运楼罗家传人,还有那个刀工很好的马耀星,这下两人像是对换了,罗家传人炒菜行云流水,马耀星时不时被岳宁用死鱼眼注目。

马耀星嘿嘿一笑,继续炒菜。

八宝乳鸽、干炒牛河、拆鱼羹、香芋扣肉、上汤焗龙虾、鲍鱼捞饭、菠萝咕噜肉、萝卜牛杂……

一道道菜从后厨到了前厅,到了餐桌上。

晚市结束,当日的主厨和当日服务领班带着厨师和服务人员,餐后巡台,餐台上台面整洁被表扬,茶杯里有水被表扬,餐盘里的菜吃完了被表扬,餐盘的菜没有归拢被批评,剩余的菜多,主厨尝过之后,炒这个菜的厨子来尝,分析问题。

这些问题变成了,白板上的“我们做对了什么”、“我们哪里需要改进”

最后是宝华楼全体员工的一张大合照,岳宁和岳宝华分别站在两边,中间的位置留给了阿明和阿星,以宝华楼全体职员说一句:“您的满意是我们进步的动力。”作为结束语。

这算是宝华楼对那条新闻的回应。

这是广告吧?还真是广告。但是在不同人眼里,却读出了不同的味道。

餐饮与住宿协会的会长,接受采访说:“宝华楼的管理值得同行学习。港城食品大多依赖进口,去年走私牛肉事件,那些走私牛肉生产日期已经超过五六年。如果我们酒楼能像宝华楼一样有严格的进料把关,我们市民吃到这种肉的风险就会少很多。还有他们开业前巡查和晚市结束后的巡查都非常好。”

有人问岳宁,她把这些制度公开不怕人学了去?

岳宁根本无所谓,上辈子几乎每一家大酒楼都有餐后巡台的制度。有的人家就会搞形式主义,就是他们宁宴也有一个酒楼经理巡台的时候,看见一道蒜子鳝筒里只剩下蒜子了,就训斥厨师,说厨师没做好这个菜,所以客人没有把蒜子吃完。蒜子是配菜,是提味增香的,这玩意儿基本上都会剩下。这就是外行训内行了。

巡台要真正巡到实处,并不容易。这个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明面上她说:“没事啦!能给同行一点借鉴,也是宝华楼的荣幸。”

也有人看到宝华楼也已经回应说会派出岳宝华小徒弟和那个刀工特别好,炒菜很一般的马耀星参加厨王大赛。

他们觉得岳宁安排张骏明和马耀星参加厨王比赛很不明智,应该让把牛河炒得比她还好的何运邦和马耀星去参加比赛,退而求其次也是那个不会切菜但是会做菜的罗国强和马耀星搭档。

岳宁对此回应:“输赢无所谓,我更希望我爷爷的徒弟们能在决赛阶段会师,那我爷爷肯定很开心的啦!”

总体来说,大家把这个片子当成了美食片来欣赏,里面的一道道美食,太馋人了。

有大家熟知的拆鱼羹、干炒牛河、鱼生、啫啫煲,也有大家搞不太明白的菜。

这时候就要老饕出来写评论了,观众才不管杨裕合收没收钱,反正杨裕合写的文章他们爱看。

杨裕合介绍了宝塔肉的前生今世,着重说了一块五花肉一片倒底,牵连不断,寓意步步高升。

鸽吞翅又名仙鹤神针,宁宴这个用料极其讲究,用的是五羊金钩翅针,三十六日妙龄乳鸽,加上八百天老母鸡炖的鸡汤调制而成。

还有岳宁刮的木头,是滇西米线的一种调料,口味很独特,他吃过,香气很特殊,他很喜欢。

那家电视台可以去粤城福运楼门前采访,本港记者来宝华楼门前采访不是更加容易?

宝华楼又接受指定厨师,很多人都会点何运邦的干炒牛河,甚至有人说何运邦的干炒牛河全港第一,岳家祖孙没得比。

这个年代去一趟粤城多麻烦,来宝华楼是分分钟的事,食客们吃过之后,纷纷表示这是大实话。

岳宁的一句:“我阿邦叔在粤城可是有牛河邦的外号。”

于是,何运邦在港城恢复了他牛河邦的外号。

吃过罗家传人的拆鱼羹,大家也都认可,确实口感跟岳家祖孙的拆鱼羹相差不大了。

看他在广告片里的表现,食客表示,罗家传人的刀工真的要多练练。

原来宝华楼的特价菜是这么来的,难怪特价的乳鸽汤,乳鸽骨肉分离,特价的啫啫鸡煲也是,鸡皮和鸡架分开的,原来都是学徒们在练习啊?尤其是这个罗家传人,切坏了多少只鸡,多少只鸽子?

食客发散思维,要不学徒们练习拆蛇肉吧!他们想吃菊花五蛇羹。

岳宁搬出一张一人高的龙趸皮说:“五蛇羹最近没空练,我伯伯和大妈妈要到了,我要给家人做家宴,我伯伯明确跟我说,他怕蛇,不敢吃。龙趸皮可以安排上,我这两天确实要做昆仑鲍甫。”

观众:这又是个什么菜?

第89章 昆仑鲍甫

这些年内地传统手艺人才凋敝,港城还有些传承。

然而,港城也有港城的问题,饮食文化受到外界冲击,高档酒楼也喜欢用一些舶来品,比如鹅肝、松露、鱼子酱之类的珍贵食材。

一些制作工艺繁复,食材很难取得,又不好做的菜式,渐渐被遗弃。只有燕鲍翅还牢牢地占据粤菜高端食材霸主地位。

昆仑鲍甫就是这样一道即将消失的菜,后来确实也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岳宁上辈子做这道菜的时候,这道菜已经消失了将近四十年,她是根据满汉全席的菜谱和自己的揣摩来做的。

这辈子,她能跟在有这个手艺的爷爷身边做一遍这个菜实在是幸运。

这张龙趸皮是岳宝华两年多前囤的,当时卖鱼陈告诉他,有船捕到一条四百来斤的龙趸,问他要不要鱼肉。

龙趸超过五十斤已经是珍馐,超过百来斤更是稀少,四百来斤那是可遇不可求,哪怕宝华楼不是做顶级食材的酒楼,他也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好货。

去一看,更是忍不住了,这条龙趸品相太好了,要是龙趸皮被切割售卖,实在可惜。他决定买下整张龙趸皮,亲手晒制,到时候给几个老客做昆仑鲍甫。

只是后来,丁胜强那个事情一出,他忙于应付,哪里有空做这种耗费精力,吃得人又不多的菜?这么一来,这张龙趸皮就被他收藏了起来。

没想到却遇到了最最恰当的时机,宁宁要开宁宴了,他就拿出了这张龙趸皮给孩子。

菜谱制作过程还算详尽,但是发制过程就很简略。泡发的第一步,岳宁就知道自己上辈子的问题了。

爷爷说泡发要五蒸五浸,上辈子她就是蒸了之后,直接浸泡拔鱼鳞。

“以前没有冰箱,无法制作冰块,我们就用一桶一桶井水来冲洗它。”岳宝华跟孙女说,“这样发出来的龙趸皮,弹性十足。”

有人提点了,岳宁一下子就理解了,就像白切鸡,想要获得紧致的鸡皮,就需要九浸九提,鸡皮才脆爽Q弹。

除了龙趸皮,还需要发制很多食材。以前没有保鲜技术,鲜货很难保存,先民就用干制,腌制的办法保存食材,很多食材在干制过程中风味转化,反而有了比新鲜食材更加浓郁的味道。

鲍鱼就是干鲍的风味远远好于鲜鲍。这几天岳宁带着人在宁宴发制这些食材。

固然是要给长辈们做日思夜想的怀旧菜,宁宴以后的招牌菜,也要让这些富豪长辈帮她试试口味。

岳宁手头的事差不多了,她回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厨师服,听见敲门声:“请进。”

“宁宁,你约了两点开始补习。现在一点五十分,我刚好有几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杨志杰站在门口。

“OK。”岳宁从抽屉里拿出复习资料,放在桌上。

杨志杰坐下:“如你所料,御龙轩把我们广告里的几道菜全上了,还要上昆仑鲍甫了,还号称是楼家富主理。”

“他们已经在渐渐适应跟随者的心态。很不错!”岳宁就喜欢这种吵吵嚷嚷的跟随者,等于是给她打广告。

还想抢在宁宴正式开业前,先上昆仑鲍甫?

她爷爷是在福运楼鼎盛的时候学艺,昆仑鲍甫这道菜做了不知道多少遍。

但是,他收徒之后,从小摊子做到酒楼,宝华楼定位就是高性价比酒楼,而且这些年这道菜也不流行了,楼家富能有多少机会学这道菜?

自己上辈子精研菜谱,再说互联网上,自己发复刻旧菜,别人也发,同行之间互相交流,进行很多次的改进,才让这道昆仑鲍甫,上了宁宴的餐桌。

有些旧菜会消失,其实也有其本身缘故,龙趸皮发制不好,腥味会很重,很难靠佐料掩盖。

岳宁当时选这个菜出镜,正是料定御龙轩跟着上这道菜,她预估楼家富未必能做好这道菜。

“那家电视台和记者被骂了,都在说他们外行不懂门道可以,不能去宝华楼走一趟,点名几个厨子的菜,就能知道那几个厨子的水准了。”杨志杰笑着说。

岳宁耸肩:“不过是收钱办事而已,以为很有逻辑,实际上完全不了解内地的情况。”

“是啊!对了,宁宁,我找了两个人进公司实习,你帮我面试一下?”

虽然岳宁跟他说,让他试着自己决定团队的人选,他还是想跟她说一下。

“这个你决定,我相信你。”杨志杰是自己知根知底的人,是岳宁最想要培养的嫡系。

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少年,岳宁这么说,杨志杰很开心:“嗯。”

岳宁想了想,还是得提醒他一句:“如果觉得不行,一定要学会果断让人走。真有问题,你可以问苏菲姐,她经验丰富。”

“好”杨志杰点头,“我们复习了?”

“嗯。”岳宁打开资料。

两人在办公室里复习,没有注意门口玻璃有人往里看了一眼。

岳宁一直自我加压,复习排得很满,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阿杰也算是超级努力的学霸,跟着她转,也有些吃不消。

岳宁见他,微微呼出一口气,说:“下次我们放松一点?”

“不用。”杨志杰说,“我要让自己跟上你的脚步。”

“是我不好,其实没必要这么紧张。我们都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努力。下次觉得我东西太多,提醒我一声。”岳宁跟他说,人生很长,真没必要压力这么大。自己这个周扒皮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杨志杰站起来:“我先走了。”

“OK。”

杨志杰拉开门,岳宁也站了起来,抬腕看表,乔君贤说要过来,晚上要带她一起出席一个订婚宴。她还得去赵熙如那里做个造型。岳宁正要打电话去他厂里问问,见乔君贤站在门口。

岳宁笑着拿了包走过去:“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乔君贤牵着她的手下楼。

今天他开了他那辆白色保时捷,岳宁坐了进去,乔君贤打开抽屉,递给她一封信,岳宁一看是小杨沟来的。

乔君贤开车,岳宁拆信,这信还老厚实了,里面分别折叠的三张信纸,她展开一看,葛大姐的、秀秀的和福根书记的。他们可真会省钱!

岳宁最关心的,还是葛大姐和阿根叔的事,葛大姐信里先谢过她给寄过去的衣服和零食,阿根叔带给她了,她很喜欢。后面是阿根叔说他的字太丑,让她代笔了。第一句就是“宁宁,托你的福,我跟月芹处对象了。”

岳宁看见这话笑得合不拢嘴,乔君贤问她:“你笑什么?”

“阿根叔跟葛大姐果然处对象了,全是我的功劳。”岳宁开心得都快飞起来了。

乔君贤笑着跟她说:“你是不是要回他们,你也跟我处对象了?”

岳宁瞪了他一眼:“神经。”

她又拿起一张信纸,福根叔就……岳宁笑,这是给她做思想教育呢?怕她在港城受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变得堕落了。

“哈哈哈,福根叔要是知道我跟大资本家的儿子处对象,他不得急死?”

“他是知道你自己就是资本家,会更着急。”乔君贤提醒她。

也是啊!岳宁拿起最后一张信纸,她给春梅婶一家子都送了东西,春梅婶让她别破费了。

这点东西对她来说算什么破费?不过自己这点东西,对她们来说可能一年都挣不到。

往下看就不对了,秀秀说春梅婶和忠义叔正在张罗着给她说亲,是隔壁村的一个小伙子,读过高中,刚刚当兵退役回来,人家是好人家,但是她不想这么早嫁人,爹妈都说让她不要错过了,她现在心里很烦。

见岳宁脸色都变了,乔君贤问:“怎么了?”

“春梅婶和忠义叔张罗着要给秀秀说亲。秀秀才十六岁,她还是半大的孩子。”岳宁头疼,“我知道春梅婶和忠义叔,他们也疼女儿,我阻止他们给秀秀说对象,人家恐怕也不听呢!”

岳宁把信里的内容读了一遍给乔君贤听。

在西北的时候,乔君贤见过那对夫妻,从岳宁的嘴里知道这对夫妻人很不错。他们给秀秀定这门亲事,可能真的是在他们可以选择的范围内是最好的了。

“秀秀年纪那么小,她懂什么,这个时候处对象,可能到十八岁再结婚,也可能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是孩子妈了?她是个挺聪明的女孩子,我原本想等慧仪姐姐,上海或者北京的合资厂开了,介绍她去给慧仪姐姐做个文员。”

乔君贤手指敲着方向盘:“我给你拍个电报回去,本来你就想让你阿根叔和葛大姐出来,也想让你春梅婶他们出来,那就这样,你就说听见秀秀要说亲了,你很高兴。你现在在港城也很好,跟我也处了对象。刚好我要在鹏城开工厂。你跟我说,让我替你安排几个人进工厂。让你阿根叔和葛大姐,还有秀秀兄妹俩,我记得你说过春梅婶有个大儿子对吧?还有那个小伙子,一起来鹏城。”

“小伙子也来鹏城?”

“多一个人又无所谓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两个人要是相处得来就相处,两人要是相处不来,到时候分手了就好了。”乔君贤说,“我打电话给李国强,他现在就靠着我做生意。让他去小杨沟想办法把人带过来?”

有了解决办法,岳宁就松了一口气:“好。”

第90章 崔慧仪的合作

今天岳宁和乔君贤是作为女方嘉宾出席订婚宴。

女方家里是做食品代理生意,男方做日本家电转口贸易很多年,都跟鸿安百货和商超有几十年的关系。

圆仔面就是女方家代理销售的,如今岳宁跟崔慧仪合作。崔慧仪也让岳宁去,说今天港城食品这块的人家都会到场。

食品这块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很容易出超级富豪的一个行当。

上辈子那些互联网,高科技企业,资金需求实在太大了,所以股权很分散,最终企业很大,但是创始人持有的股份却不多。

而食品这块,卖矿泉水的,卖膨化食品的,甚至像她这样做餐饮的,好几个富豪都在财富榜前排。

乔君贤的家电代理公司,跟男方合作,现在家电工厂也跟男方合作。

赵熙如给岳宁挑了一件银灰色晚礼服,托尼老师给岳宁洗剪吹,艾米姐姐给岳宁化妆。

赵熙如抱怨:“你能不能不要穿宝华楼边上那家清仓大甩卖的T恤短裤了?你一年四季的衣服,我全包了行不行?”

“那些衣服材质挺好,我穿着挺舒服,你这些太淑女了,我平时后厨楼面跑来跑去,实在不方便。”

再说了,她还有那些新中式的衣服都没时间穿呢!

“对了,姐姐,我下个礼拜要回一趟粤城,你有空一起去?我们正好去见见那对老夫妻?”

“好,约好了。”赵熙如伸手挑了一下岳宁耳垂,“耳垂生得这样好看,不打个耳洞?”

“不用,不用!”耳环是好看,岳宁还是怕疼。

见她这样,乔君贤笑着伸手牵着她往外。

乔君贤开车到中环一家国际品牌酒店门口,他下车把钥匙交给泊车小弟,迎宾人员正要带他们往里走,他们先被狗仔拦住了去路。

“乔先生、岳小姐,你们两位有订婚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也太突兀了,他们认识到现在也没多少时间呢!考虑这个也太早了。

乔君贤转头看岳宁:“五年之期依然有效。岳小姐还要念书,等她念完书,我再向她求婚。”

他反应比她还快,这真的是最好的答案。

岳宁微笑点头:“是的。我可不敢因为拍拖耽误念书。”

“你对御龙轩跟着你的广告片,推出鸽吞翅、宝塔肉和昆仑鲍甫,你怎么看?”记者又问。

“我无法阻止别人模仿,我只能尽力做得更好。不过能被模仿,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抱歉,我们要进去了。”乔君贤打了个招呼,带着岳宁往里去。

订婚礼场地在酒店的花园泳池畔。

乔君贤先带着岳宁跟男女双方打招呼,女方的大哥除了对乔君贤热情之外,还特意说:“慧仪刚才来的时候就说,今天君贤要带岳小姐来,今天总算是有缘见面了。”

“今天你忙,等下次有空一起组个球局,我和她一起来。”乔君贤说道。

“那可就说定了。”

寒暄过后,岳宁进宴会现场,见到了正在跟人闲聊的崔慧仪。

崔慧仪招手让他们过去,两人过去,刚刚聊了两句,有人来找乔君贤,崔慧仪说:“我来照顾宁宁,你去应酬你那些朋友。”

乔君贤在创业阶段,家境虽好,没有成绩,还是要广结善缘,岳宁呢,也是背景好,但是事业刚刚起步,也需要认识这个圈子的人。

岳宁跟乔君贤说:“你去吧!我跟着慧仪姐,她带我认识食品行业的人也是一样的。”

“去吧!去吧!我还不放心,或者说,宁宁什么时候让你不放心?”

乔君贤被崔慧仪打发走了,岳宁跟着她认识圈内的人士,上次在展会认识的新益调味的汪老板带着太太也到了,看见她们俩,立刻过来打招呼。

岳宁听他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合作,岳宁发现了远处正看着他们的崔家昌,今天崔家昌带着他的三太过来,丝毫没有想要跟女儿碰面的意思,当然崔慧仪也压根不去搭理她爸。父女俩的关系已经完全到了冰点。

岳宁对汪老板客客气气,没有一句实际有用的话。她还想看崔慧仪下一步怎么做,如果崔慧仪想要救崔记,这些资源就不能冒然放出去。

时间到了,男女双方上台,岳宁跟崔慧仪说:“女方看上去很小呢?”

“刚刚英国留学回来。大部分大家小姐,都是念了几年书,回来接受家里安排,嫁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崔慧仪想起姐姐也是如此,还好姐夫算是疼姐姐,还让姐姐出来做事。

岳宁看见乔君贤和他哥站一起,她试着在人群中搜寻周明灵的身影,她说:“君慎哥哥怎么没带周明灵?”

这时台上主持人请大家举杯祝福这对年轻人,岳宁举了杯,喝了一口饮料。

这个环节过去,崔慧仪跟她说:“周明灵有新恋情了,跟乔君慎分手了。”

“啊?君慎哥哥失恋了吗?”

“失恋个鬼啊!”崔慧仪笑,“乔君慎一个接一个找娱乐圈的女友,就是挡掉不必要麻烦的,又不是真拍拖。”

“什么?”

反正该打招呼的也招呼了,崔慧仪和岳宁拿了餐点,找了个位子坐下,崔慧仪说:“大家公子,尤其是乔君慎这种,自身有能力,还是注定要接班家族企业的,那得有多少女人往他身上扑?如果他愿意,像蔡致远那样,即便是真有喜欢的女人,依旧在外宣称单身,女人可以从这里排到维港。随便一个应酬的场合都会有女人坐他大腿上。”

她们俩正说着,一个穿着礼服拿着红酒杯的女人朝乔君慎走去,岳宁见乔君慎眼疾手快,微不可查地后退了一步,那个女子面前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岳宁笑得叉子上的一块小牛排都掉了。

乔君贤那里也没好多少,一个女孩子找他搭讪,乔君贤把目光投向她,岳宁做好女朋友的职责,看向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讪讪地走了。

“不想结婚,又不想被这些女人扑,最好的办法是挑一个不麻烦的,绯闻少的女明星做挡箭牌。周明灵在娱乐圈混,刚开始拍戏的时候,传出被资深男演员欺负,打戏真打,打到骨裂。导演逼着她演三级片,她不乐意。跟了乔君慎,还有谁敢欺负?蔡致远给她的资源,她只要好好演戏,就一定能火。她只要认真陪着乔君慎出席这种场合,出席这种场合,对女明星来说,不是求之不得吗?”

又来了一个做海味生意的老板,岳宁和崔慧仪跟他聊了两句。

乔君贤拿了点食物走过来坐下,岳宁从他的盘子里拿了一颗葡萄,乔君贤一脸期待,岳宁把葡萄塞进自己嘴里。

崔慧仪看着他们直笑,乔君慎走过来,岳宁一脸好奇:“君慎哥哥。”

“什么?”乔君慎坐下。

“周明灵有恋情了?”岳宁问他。

乔君慎转头看崔慧仪:“你跟她说的?”

“你有新目标了吗?”崔慧仪答非所问。

“我以为周明灵能多撑些日子,谁知道……”乔君慎耸肩,“刚开始还信誓旦旦跟我说,她只想好好演戏。”

“有新目标了没有?”崔慧仪再问他。

乔君慎叉了一只虾仁:“你以为找一只猫一条狗?大多是嘴里答应,没两天就犯规了。”

乔君慎低头吃东西,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似乎有道灼热的目光注视着他。

“乔君慎,要不咱俩凑一起吧?”

乔君慎正吃着一块蘑菇披萨,沾着披萨酱的蘑菇就这么掉在他裤腿上,崔慧仪狗腿地拿纸巾递给他:“便宜了那些女明星,不如便宜我?虽然,没有你,你妈也会支持我。可对外界不一样啊?我做你女朋友。就老一代的交情,你爷奶和爸妈都疼我,咱俩结婚概率有多高?”

崔慧仪往她爸那里看去,又回过头:“在这个时段上,你对我是强有力的支撑。对你来说,我崔慧仪的男朋友,谁敢肖想?”

乔君慎擦了裤腿上的蘑菇,把纸巾放在骨碟里,看着崔慧仪,崔慧仪还给他使了个眼色。

“你在这个场合,在君贤和宁宁面前谈这个?”乔君慎看向目瞪口呆的岳宁,还有一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弟弟。

“合作吗?有什么不能谈的?”

岳宁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言情小说里的协议婚约,先婚后爱。

见乔君慎沉默,崔慧仪继续劝:“找谁不是找,找我不更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岳宁顺着她说:“机会难得,清仓大甩卖。过了今天,明天就涨回原价。”

“崔慧仪,你真是……”乔君慎告诉自己,崔慧仪今年多大,他就认识崔慧仪多久,她那个脑子能想出这个来,绝对不算是离谱。

崔慧仪往他身上靠去:“这些我都会。”

乔君慎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被崔慧仪靠了个正着。

他还在看身边这个小鸟依人的崔慧仪,岳宁说:“好像有狗仔。”

乔君慎看了一圈,酒店花园很难杜绝的狗仔的潜入,明天估计又是八卦漫天。

他再次看崔慧仪,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说:“行吧!”

“那个周明灵一点都没有契约精神,她居然这么随便跟你断了。不能让她对外说是她甩了你,而是你甩了她。”崔慧仪站起来,“走,我陪你去走走。”

岳宁和乔君贤看着崔慧仪落落大方地挽着乔君慎,在场内谈笑风生,肆意悠然。

她转过头去,见崔家昌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第91章 崔家昌的决定

乔家大公子和崔家二小姐传出恋情。

这个消息意外,又是意料之中。香江上流社会几乎都是亲戚,乔启明和项立德是老友,崔慧仪的圆仔面能起来,有乔太多少功劳?乔家人喜欢崔慧仪谁不知道?

估计是乔君贤都定了下来,作为家族接班人乔君慎有了压力,平时家里可以容忍他跟明星玩玩。

真的要娶妻,那还是得娶身家对等的姑娘。所以,乔君慎跟周明灵分手选崔慧仪,也是天经地义的。

这么一来父女斗法,崔家昌是一点胜算都不可能有了。

崔家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已经烂透了的销售数据。昨天他参加订婚宴,原本还有一点奢望,期望老朋友们能帮帮忙。

人吗?都是捧高踩低,他们连敷衍一下他崔家昌都欠奉,一个个都去捧着小女儿。

更何况,就在那个场合上,女儿和乔君慎出双入对。

崔家昌捏了一下眉心,还记得俩孩子小的时候,就喜欢凑一起玩,叶应漪还跟彩英说过,要不以后做儿女亲家?

彩英也喜欢乔君慎,自己也很希望小女儿能嫁进乔家,乔家家风正,而且从上到下都不嫌弃慧仪这个咋咋呼呼的性格,再说叶应漪还是港城鸿安百货商超的总经理,女儿嫁入乔家,对他对崔记有莫大的好处。

后来彩英走了,孩子也大了,乔君慎身边人不多,却也从来不缺女友,也没人提这件事了。

谁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居然在一起了。这还有他的活路吗?

“崔先生,陈老板来了。”秘书提醒他。

陈老板跟他合作很多年了,这些日子来催款的供货商太多了,自己能推则推,唯独陈老板,有这么多年的情谊在,他不好推的。

崔家昌站了起来,走到外头,把陈老板接了进来。

两人坐下,陈老板看着老友满头白发。他给崔记供货,也给立德供货,父女俩的恩怨也算看得清楚。

他也觉得崔慧仪未免太过于不念父女之情,然而局势到了今天,还谈情已经没有意义,理智一点,就是拿着条件放桌上谈。

崔家昌过去沙发上坐下,秘书给客人倒了茶。

崔家昌说:“老兄啊!十几年的老交情了,我也知道你困难,但是我也是没办法,再给我宽限些日子,行不行?”

“我缓一天两天是没问题,局面就在这里,你真能一直拖下去吗?”陈老板开门见山地说,毕竟他还有那么多货款没回。

崔家昌沉默了,陈老板说:“今天的八卦铺天盖地,以前乔家帮令千金是看在你老泰山的份上,现在可是帮未来儿媳妇。她如今气势如虹,后面又有这么强的后盾,你根本斗不过她。”

“我也想啊!”崔家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很冤,他只是想留点股份在手里,除了两个女儿,他还有一儿一女,钟月珊肚子里还有一个。全给女儿了,其他几个怎么办?

他说着自己的烦恼,老朋友抽了一口烟,也替崔家昌叫屈,他只能分析形势给崔家昌听:“你舍不得,你想留给其他几个。那我问你,你留得住吗?你想留点钱在手里,索性把崔记和立德的股份全卖了?”

“怎么可能?崔记是我一手创立的,这个时候贱卖出去?”

“你现在不卖,接下去估计也会易主吧?只怕到时候,别人在市场上收满了股份,逼你用立德换。”陈老板提醒他,“你自己想想吧?崔记在慧仪手里,崔记这个名字还保留着,跟她谈谈,我个人觉得放弃立德,把崔记大部分的股份给姐妹俩,你自己看看留少许股份在手里,以慧仪的本事,你那么点股份,也够那三个孩子衣食无忧了。”

陈老板也知道自己越俎代庖了,不过这也是唯一让他们这些供货商还能拿到钱的办法。

陈老板走了。

崔家昌一支一支烟地抽,拿起电话打到立德,女儿的秘书说她还在开会。

崔家昌挂断电话,决定亲自去立德。

崔记在新界,立德在港岛,路上要点时间,车子穿过隧道,旧事浮光掠影。

彩英盈盈笑地看着跑楼回来的他,威严的岳父指点他生意,慧文像小鸟一样扑向他。除了没个儿子,那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岳父去世,他有了俞婉媚,俞婉媚生了儿子,他跟彩英商量,可不可以把慧书抱回来,当成她的儿子养,他给俞婉媚一笔钱,跟俞婉媚断了。

彩英歇斯底里地跟他闹,他那时候觉得大家小姐也不过如此,居然也跟泼妇一样。

看着失去理智的彩英,他把立德放在桌面上,问彩英,她有本事经营立德吗?一个被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就算是把偌大的家业交给她,她敢接吗?彩英不再说话了。

当然他也退了一步,再也不提把慧书带回来的事,也就不可能跟俞婉媚断了联系。

彩英没有福分,得了绝症,弥留之际最不放心的就是两个女儿,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求他继续好好经营立德,她不求其他,只求他等两个女儿大学毕业,把立德交给女儿。

到底是少年夫妻,他心疼心软,满口答应,一定好好经营立德,等两个女儿长大了,有了担当,替她把立德分给两个女儿,甚至自己还痛哭流涕地说:“没有爸和你,崔记哪有今天,崔记也有慧文和慧仪的份。”

他当时并没有把立德当回事,毕竟岳父去世这么久,他对立德经营也没有上心,立德早就不是那个立德了。彩英想要把立德交给女儿,问题是两个女儿有这个本事吗?到时候把立德卖了,当成女儿们的嫁妆吧!

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花天酒地的时候,彩英逼着两个女儿念书,逼着两个女儿学商科,她自己没有经营立德的本事,她培养了两个女儿。最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车子到立德门口,门卫见到他的车子,拿出了访客登记表。

这是把他当外人?崔家昌怒了:“不知道我是谁?”

“您和您的车子没有登记,不能进。”门卫也强硬,上面反复强调,尤其是崔记的人,更要注意。

被门卫向防贼一样看待,崔家昌愤怒地填了访客登记表,门卫放了他进去,但是跟了过去,让司机把车停在指定位置。

崔家昌从车上下来,走进办公楼,脚还没踏上楼梯,前台小妹说:“崔先生,请在接待处等一下,我先打电话上去通报。”

“我要登记,我要通报?你们知不知道我是立德的最大股东?”崔家昌一声怒吼,把前台小妹吓得退后了一步。

“是我的要求,我可不想再次被人下硼砂。”崔慧仪陪着客户出现在楼梯口。

崔家昌沉着脸看着女儿,崔慧仪把客户送了出门,转身回来看自己的亲爹。

“这几天在崔记发脾气还没发够,还要来立德发?”

崔慧仪给前台小妹使了个眼色,前台小妹回到位子上。

“走吧!去我办公室。”

崔慧仪往上走,崔家昌跟在女儿后面,父女俩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有会客区,有沙发。崔慧仪直接坐在办公椅里,崔家昌只能像她的下属似得,坐在她对过,父女俩对视。

秘书端了茶给崔家昌。

崔慧仪靠在办公椅里:“您最好说点可行的方案。还说那些有的没的,只是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你就是这样对你爸爸说话的?”

崔慧仪拿起咖啡杯,勾唇笑了一声:“您要不要回忆一下,用什么口气跟妈妈说话的?”

崔家昌耷拉着嘴角,崔慧仪喝了一口咖啡:“你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手里没牌的人,拿什么来谈条件?’那天你走了,妈妈恨她是女儿身,恨她肚子不争气,生了我们姊妹俩。妈妈说女孩子天生没牌,我不信。现在牌在我手里。你可以用那样的口气,对着帮你起家的老婆说话。我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口气对您说话?”

崔家昌盯着她看,崔慧仪笑着迎视他,她说:“说吧!”

崔家昌终究颓败下来:“立德全部转给你们姐妹俩,你占七成,慧文占三成,崔记我留10%,剩余的股份,你占三,慧文占七。两家公司,股份我不能平均分配,即便是亲姊妹,涉及到利益,必须保证其中一人有绝对的话语权。慧文有经营辉煌的经验,她背后也有资金支持,还有你的支持,我信她能把崔记拉起来。”

崔慧仪没想到他能放弃得这么彻底,也理解他这么分配,她们姊妹俩,姐姐小时候,父母还很恩爱,姐姐对他的感情,深一些。要是崔记到自己手里,大概率是会被自己给卖了,到姐姐手里,姐姐还愿意去好好经营。

崔慧仪说:“我得跟姐姐商量,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手崔记。”

“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商量好了跟我说一声。”

崔慧仪叹了一声:“还有一件事,如果你不想崔慧书被那个女人连累,最好安排他们离开港城。否则你那个二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搞出不可收拾的局面来。”

崔家昌站了起来,转过身,脚有点轻飘飘,他终究还是放弃了自己一生的心血。

他一步一步往外,女儿送客户,却没有送他,他是一个桌上没有牌的人,他能怎么办?

就像彩英弥留之际,不信他会好好经营立德,会好好照顾两个女儿,她也只能把立德和女儿们托付给他。

崔家昌下了楼,上了车,跟司机说:“去俞婉媚那里。”

自从上次闹得动静很大之后,老爷都没去过二太那里,怎么来了立德后,要去二太那里?司机不解,但是作为司机最好的习惯就是什么都不要知道,只需要把老爷送过去。

第92章 俞婉媚的思路

俞婉媚看着电视新闻,新闻里崔慧仪勾着乔君慎笑意盈盈回答狗仔提问,承认两人恋情。

乔君慎也亲口承认:“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兜兜转转还是觉得对方最适合。”

记者问两人婚期在什么时候?

崔慧仪诧异地说:“难道不该先拍拖吗?”

后一条新闻是女儿跟乔君贤,两人参加同一场订婚宴,乔君贤说岳宁要先读书。

崔慧仪年纪不小了,跟乔君慎在一起,不可能谈很久,估计一年半载就会嫁入乔家。难怪乔家明里暗里支持崔慧仪,说到底是乔家看中的儿媳妇。

这么看下来,立德肯定是保不住了。不知道崔家昌还在考虑什么?

这个时候大大方方,把立德敲锣打鼓送出去,做了两个女儿的嫁妆,保住崔记要紧。

现在最麻烦的是那个怀孕了的钟月珊,钟月珊原本是崔记的法务人员,是个律师,虽然长得不漂亮,但是胜在年轻,还聪明,有学问。崔家昌现在对慧书已经失望了,要是她生个儿子出来,那就麻烦了。

崔家昌都不来她这里,她打电话去崔记,秘书总是推说崔先生很忙,没空。

没空?是陪钟月珊这只小妖精去了吧?

俞婉媚听见外头有动静,好像是汽车进来的声音,她走了出去。

她见崔家昌从车上下来,连忙走过去,柔声唤:“家昌,你好些日子不来,慧书一直说想爸爸了。”

被女儿逼到退位,崔家昌也不知道该说像狼一样的女儿好,还是像羊一样的儿子好。

他不需要像慧仪一样的女儿,也不需要像慧书一样的儿子,要是慧文不是长女而是长子就好了。

慧文有能力,又重感情。

可惜啊!他命里没有那样的儿子,只希望慧文能好好经营崔记,让崔记这个牌子能留下来。

“是吗?慧书呢?”崔家昌问。

“去学钢琴了。”俞婉媚陪着崔家昌进屋。

崔家昌坐下,见电视里正在播放宝华楼的新闻,有人去御龙轩吃了鸽吞翅,又来宝华楼吃八宝乳鸽,食客大赞宝华楼的八宝乳鸽做得香气袭人,味道浓郁,虽然没说御龙轩鸽吞翅是不是好吃,但是这人说期待宁宴的鸽吞翅。

御龙轩的郭世杰真不知道是个什么脑子?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惹岳宁?崔家昌摇头,自己是没办法,这个女人就是岳宁的亲妈,还是害得他们父女去西北受苦的亲妈。

崔家昌把目光从电视上收了回来,看着俞婉媚说:“我打算送你和慧书去加拿大。”

“送我们娘俩去加拿大?”俞婉媚吃惊地复述。

“嗯,我把崔记和立德都交给慧文和慧仪了,如果慧铃母女愿意去,我也送她们过去。”崔家昌呼出一口气,“我等月珊生了以后,等孩子大一点,也打算去加拿大,就去那里养老了。”

所有生意都交了出来,他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大女儿虽然对他还有感情,但是失望也是真失望了,两个孩子跟他都不怎么亲,他也别想享受天伦了。

到不如去加拿大养老,至少还有三个孩子在。

俞婉媚看着崔家昌,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崔家昌说把立德交给两个女儿,她相信。但是崔记他怎么会交出来?这是在骗她,他们母子去加拿大,他在这里等钟月珊生孩子,如果生了个儿子,他就守着这个儿子了吧?现在他说什么,自己都不能信了。

“慧书读书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送去加拿大?”俞婉媚问。

崔家昌看着她:“不是光你们母子去,其他人也会去。你留在港城有什么意义?看你女儿风光无限,却跟你屁丁点关系都没有吗?离得远远的,不好吗?”

为了离女儿远远地,所以她要去加拿大?这算是什么破烂理由?俞婉媚也不想再听这个男人任何话了。

与其跟他争辩,他发起火来再打自己一顿。到不如自己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俞婉媚说:“大概什么时候走?”

崔家昌原本还担心俞婉媚不肯去,见她很快就答应了,想来也是知道她那个女儿不是省油的灯,不想再纠缠了吧?

他说:“我马上安排你们的手续,大约两到三个月就可以。我会在那里安排好慧书的学校和你们的房子。”

“我听你的。”俞婉媚说道。

俞婉媚听话就最好了,崔记还有很多事,他还得去跟慧文说一句,他还是担心小女儿作梗,他得让慧文相信他,这次他是真心实意,要把家业交给她们姊妹俩。

崔家昌站了起来,俞婉媚试探说:“慧书马上要回来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俞婉媚看着崔家昌往外走,有了钟月珊肚子里的那个,这么多天没见儿子,等一等都不愿意了。他们母子真去了加拿大,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崔记和慧书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

宁宴这里,周老爷子对着炖锅两眼放光。岳宁揭开锅盖,不同于刚才岳宝华那一锅,完全是干鲍炖煮的味道,这次蒸汽里混合了鱼汤的鲜香和陈皮的清香,一块挂着粘稠汁水的鱼皮被夹了出来。

普通鱼都是鳞片在外,鳞片□□,龙趸则是皮包着鳞片,经过五次蒸,五次浸泡冰水,拔出皮下鳞片后,鱼皮上的孔洞竖立,就像龙鳞一般。这样一块鱼皮,传统做法就是和炖煮好的鲍鱼再同煮两个小时使其入味,基本上呈现的还是干鲍的浓郁味道。

岳宁上辈子研究了众多菜谱,也跟顶级大厨和网络野生厨子讨论再讨论,总结再总结之后,她加入了龙趸骨熬的汤,另外加上陈皮和鹿筋。

上辈子她加上陈皮或者柚皮,是为了去除最后残留些许腥味,这辈子爷爷在发制的时候,腥味已经去除干净,现在放陈皮就是取它的香味。

这个季节还没有柚皮,要是有鲜柚皮,她也就不用陈皮了,松软肥厚的柚子皮一同炖煮,清香入汤,汁水入柚子皮,这吸饱了汤汁的柚子皮都能松软如芋头,异常好吃。

加鹿筋是因为龙趸骨汤不能和炖煮干鲍的食材一样煮几天几夜,否则就吃不出龙趸骨汤的鲜味了,又要维持鲍汁的浓稠,她就加入了鹿筋,胶质满满的鹿筋调节了汤汁的浓稠度,也增加山珍的风味。

岳宁把龙趸皮切成条,一小块龙趸皮配上一只十头的网鲍,淋上汁水,这就是她的昆仑鲍甫。

“周爷爷。”岳宁伸手请周老爷子品尝。

周老爷子用餐刀将龙趸皮一切为二,叉子叉起颤颤巍巍龙趸皮,龙趸皮上的汁水缓慢地往下滴,龙趸皮进入嘴里,不再是纯粹的传统鲍鱼味道,龙趸是石斑鱼,这个汤汁里有石斑鱼原本鲜美。

周老爷子好吃,来了港城,给岳宁试菜,他也去大街小巷吃,昨天他就去一家号称是五蛇羹做得很好的店家,去吃了一碗五蛇羹。味道是不错,因为那是碗仔翅的味道,味道又是错的,因为五蛇羹是五种蛇做出来的羹汤,蛇羹没有蛇味,叫什么五蛇羹?

“龙趸皮和鲍鱼是这道菜里同等的两个主材,不能分高下。就是三十年前,我吃到的昆仑鲍甫,也是单一的鲍鱼味,宁宁这么做,龙趸和鲍鱼相互融合,又不分主次,如太极的阴阳,好吃!而且有特点。”周老爷子侧头对也在细品的岳宝华说,“宝华,你说呢?”

“确实,昆仑二字意思就是昆仑山上的巨龙,龙趸皮被称为龙鳞,本就应该龙趸皮为重,鲍鱼在后,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以鲍汁炆龙趸皮,少了龙趸味。”岳宝华也这么认为。

岳宁笑着说:“那就定这个版本了。”

“好。”

一切都准备好了,岳宁眉开眼笑:“爷爷,我去换衣服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去吧!”

岳宝华接手厨房,带着三个厨子,一起准备今天的晚宴。

岳宁回办公室,换了衣服,穿了那件天青色花罗的上衣和白色绸缎裤子,干干净净素着一张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时间已经十点左右了,她下楼去,在门口等了七八分钟,乔君贤到了,她坐上车,一起出发去口岸等莫伯伯一家。

乔君贤开车到鸿安大酒店,在叶应漪和乔家和的陪伴下,南洋的亲戚们走了出来。

岳宁跟着乔君贤下车,按照莫伯伯养女的辈分,她和乔君贤是同辈,大姨和大姨夫,大姨明明上了年纪,头发花白了,还是好漂亮,岳宁想不到这个气质温婉说话软软得女士,经营着新加坡最大轮船修理公司,曾经在滇缅公路上冒着炮火前行的司机。大姨夫头发花白,却只给他增添的气势,身材保持极好,是个超有味道的帅大叔。

大舅舅也很有气势,乔君贤和大舅舅长得挺像,大舅妈漂亮又爽利,眉眼间就是蔡家人的样子。

还有三舅舅和三舅妈,两人都戴着眼镜,很有学者气质。听乔君贤说,三舅舅是建筑师,三舅妈是跟大妈妈一起被叶家领养的孤儿。

大家一起上了车,车队出发,往口岸去,他们要去接回二十多年没有回家的亲人。

第93章 莫家抵港

岳宁站在口岸边等,听大姨夫和三舅妈说当年。

1938年年头上海寒潮,三舅妈说她只有五岁,在冰雪中,她都没有裤子穿,是大姨夫用一条围巾裹住了她。

在大姨夫的运作下,她和苏家宅的三万多名难民,被送到了南市难民营,有了衣服可以御寒,也在那里认识了大妈妈。

大妈妈的爸爸在闸北办了学堂,日军空袭炸了学堂,大妈妈的爸妈为了护住孩子们,全被炸死了。大妈妈这样一个大家小姐也成了孤儿。

三舅妈说她是苏北逃难来的孩子,不会说话,在难民营被其他孩子欺负,大妈妈能说会道,保护她,还专门找修女嬷嬷告状。

听到庄宝如特别会告状,大家都笑死了,大姨夫也笑:“真的,宝如这丫头,特别会告状,那些孩子恨她,那时候的向好不会说话,像小牛一样撞过去,把那些孩子撞翻在地。”

大姨说:“宝如刚到新加坡那会儿,学校里老师在宣扬殖民者给殖民地带来的好处,宝如说老师不提殖民者给殖民地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害得校长找我过去,让她连跳两级进了中学。”

岳宁想起每次上海来信,莫伯伯总是担心大妈妈,大妈妈能言善辩,在那样的日子里,这样为他奔走,他担心会连累到大妈妈,最终大妈妈还是把莫伯伯的问题说明了,提前把莫伯伯转回了上海。

她说:“如果没有大妈妈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去跑,到处去说明问题,莫伯伯哪儿能那么早回上海?”

大家说着庄宝如年轻时候的趣事,正在说话间,他们看见一家四口从口岸走了出来。

三舅妈都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奔跑过去:“姐姐。”

岳宁见大妈妈抱住了三舅妈,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大姨过去给两个妹妹擦眼泪:“傻不傻,上次去上海已经哭过一回了,还哭啊?”

岳宁和乔君贤等在边上,等长辈们叙旧叙完,莫维文招手:“囡囡。”

岳宁见两位姐姐看向莫维文,又看向她。

岳宁走过去,一位姐姐说:“爸爸还有一个囡囡。”

“对啊!对啊!”

莫维文介绍,那个戴眼镜很斯文的女生是莫颖,另外一个长头发小圆脸的是莫雅,岳宁叫:“姐姐好。”

乔君贤在她身边:“小颖、小雅,我是你们君贤表哥。”

“表哥好。”

“好了,好了!要说话,回鸿安去说,好不好?”大姨夫说,“都给我上车。”

大家簇拥着一家四口去停车场,各自上车回到酒店,乔君贤停了车,岳宁和他牵手一起上来,正站着的莫维文看见了两人牵着手,推了推眼镜,再仔细看。

岳宁心虚地松开了乔君贤的手。莫维文把眼光投向他们俩,叶应漪跟妹夫说:“君贤和宁宁拍拖。”

“拍什么?”莫维文不解地问。

庄宝如一下子反应过来:“就是处对象。”

莫维文倒抽一口气:“处对象?”

岳宁点头,莫维文看着她:“等下跟我上楼。”

虽然莫伯伯表情很和顺,岳宁还是想起自己做错事,被爸爸和莫伯伯一搭一档,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训的时候。

“哦!”岳宁只能认了。

乔君贤还想牵岳宁的手,岳宁可不敢再牵了。

还好大姨夫是这个家,当家做主的人:“宝如、维文,你们先进房间,把东西放了,咱们再下楼吃饭,宝如有很多年没回新加坡了,中午咱们吃南洋菜,我们在餐厅等。”

岳宁以为躲过一劫,莫维文招手,行吧!跟过去吧!

岳宁跟着一家人上了楼,莫维文让两个女儿先去她们的房间,他们夫妻带着她一起进房间。

进了房间,莫维文这才叹了一口气:“囡囡,你才几岁?就处对象?你这个年纪,最需要的是读书,学知识,充实自己。你爸爸说以后给你找个好人家,被我说了半宿,我跟他说,不是要让你找个好人家,是要让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有饭吃。你爸爸走的时候,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那时候我一个泥菩萨,自身难保。也无从答应他什么?后来,你自己坚强起来,我想他也放心了,我也放心了。可你才来港城几天,就拍拖了。”

庄宝如不高兴了:“维文,君贤是我外甥,是三姐姐的儿子。”

“不管男孩子有多好。什么岁数,就做什么事。小颖和小雅去美国,那边咱们的亲戚,咱们的朋友,里面没有好孩子吗?这些好孩子追咱们小颖和小雅,你愿意吗?我们送孩子出去干嘛?送她们出去读书,见世面。不是早早地嫁人,结婚生孩子。”

岳宁解释:“伯伯,我没有早早嫁人,我跟君贤约定了,先等我读完大学,拿了硕士学位之后,再结婚。”

莫维文啧了一声:“还是太早了。你爷爷怎么也不管住你。”

“爷爷,管不住我。”

莫维文没好气地看着她。

门铃响了,庄宝如去开门:“三姐。”

叶应漪进来:“宝如、维文,下楼了。”

“我们马上来。”

不能让亲人们等,莫维文摸了摸岳宁的脑袋:“走吧!一起下楼了。”

叶应漪陪着他们一起下去,她跟两个外甥女说:“中午跟妈妈一起吃新加坡菜,晚上呢?我们去宁宁的宁宴吃大餐。”

“宁宁的宁宴?”莫维文不解。

“宁宁来港城之后,她做的菜广受好评,大哥买下了一家高级餐厅交给宁宁经营,以后鸿安大酒店进入内地,宁宴也跟着一起去。”叶应漪跟莫维文说,“而且宁宁还跟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达成协议……”

小颖不禁赞叹一声:“哇,宁宁你可真厉害。”

莫维文诧异地看着她,岳宁低头:“我比较会做生意。”

“天生做生意的料。”叶应漪说。

到了楼下,一家人进了餐厅,在莫维文的注视下,岳宁挨着小雅姐姐坐,跟乔君贤分隔两端。

庄宝如对爱人这种老丈人看女婿,哪儿哪儿看不顺眼的样子,实在没办法,只能给他夹菜,让他多吃,少看。

吃过饭,岳宁跟伯伯道别,说要回宁宴准备晚宴,莫维文问:“嫌我烦了,是吧?”

“哪有啊?”岳宁问他,“臊子面吃不吃?洋芋擦擦吃不吃?”

在西北的时候想上海单位里的葱大排、黄酱,回了上海倒是时常想父女俩做的菜,他说:“吃。”

乔君贤过来:“小姨夫,我送宁宁去宁宴了。”

莫维文嘴角又耷拉下来,大姨夫说:“维文、宝如,我们和家和一起去聊聊两艘船的情况。”

余家的兴泰和乔家的方达,各自给国内下一条六万吨的散货船,庄宝如是主设计,莫维文也是关键部分的设计人员。

夫妻俩要走,莫维文突然转身:“君贤,送了宁宁,再回来一趟,我跟你聊两句。”

乔君贤看着小姨夫,莫维文也看着他,他点头:“嗯,我马上回来。”

乔君贤送了岳宁去宁宴,他立马开车回鸿安,到大姨夫的房间门口,敲了门,他推门进去,正在大笑的小姨夫,突然收住了笑容。

长辈们全部一脸看好戏地盯着他看,乔君贤有些紧张:“小姨夫,我回来了。”

莫维文站了起来:“姐姐姐夫,哥哥嫂嫂,我跟君贤聊几句。”

乔君贤跟在小姨夫后面,去了小姨夫的房间,小姨夫在沙发上坐下,乔君贤识相地关了门。

莫维文看着乔君贤,宝如的这个外甥第一次见面,给他的印象非常好。

要是囡囡二十三四岁的时候遇到这样的男孩子,他肯定一点都没意见,他说:“君贤,坐。”

乔君贤战战兢兢地坐下。

“君贤,我是你小姨夫。不过更是宁宁的爸爸,至少我心里是这么认为的。当年,我从上海到西北,你小姨最担心的是,我这个不会做饭的人,会不会饿死。实际是,会不会做饭的,都有可能饿死。会做饭的,比不会做饭的,多个好处是,他会找吃的。他挖了野菜,煮了给我一起吃。宁宁爸爸问题比较简单,莫家有人在美国,有人在台湾,有一阵我很难。如果没有宁宁爸爸的悉心照顾,我这双腿,就真的废了。宁宁爸爸没的时候,我无法承诺一定能照顾好孩子。但是我心里早就答应了。你小姨帮我跑那么多,终于我可以离开西北,把宁宁留在西北,我已经对不起宁宁爸爸了。”

莫维文看着乔君贤,这孩子长得也好,谈吐也好,不过……总之……

乔君贤抬头看着莫维文:“小姨夫,我喜欢宁宁,是真心的。”

“刚才,你爸妈也说了。你们谈恋爱我同意,但是,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发乎情,止乎礼。我不管港城的风气如何,你们俩不许胡来。否则,让我知道,我不会管咱们是至亲,我只站在宁宁身边,她是我女儿。”莫维文脸色肃然。

乔君贤连连点头,他用最真诚的心表示:“小姨夫放心,我绝对不会。我等她大学毕业,等她拿到硕士学位,我再跟她求婚,婚前,一定是发乎情,止乎礼,不会逾矩。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宁宁爸爸的坟上,告诉她爸爸一声。我希望婚礼上,小姨夫能陪伴着宁宁走向我,把她放心地交给我。”

莫维文看着他,他也知道自己未免太过于紧张,乔家人的品性,自己应该放心。

“好,我相信你。”

第94章 欢迎宴

战争年代,香江和南洋的不少豪门,送孩子去远离战火的美国避祸,庄宝如在港城也有二十多年未见的同学玩伴,叶应漪跟姐妹一起商量了,把这些人也都请了。

二三十年了,中间有多少惊涛骇浪?那些败落的,也就不想再见故人了,来得大多是门庭依旧的人。

故而,尚未开张的宁宴大酒楼门前停车场,来了不少豪车。

这些年穿惯了布衫长裤的庄宝如在姐姐妹妹们的陪伴下,换上漂亮的连衣裙,化了妆,盘了头发,莫维文也重新穿上了西装。

两人带着女儿们,辨认着一张张记忆中脸,转眼青丝成白发,千言万语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一起坐下,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叶应漪揽着妹妹坐下。

崔慧仪作为乔君慎的女友出席这次宴会,刚落座就忍不住对着乔君慎笑。

乔君慎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她说:“这个萝卜开会,是不是要成宁宴的招牌了?”

今天岳宁的萝卜开会,特邀嘉宾是海参,各色萝卜围着海参。

其他菜倒是没有重样的,酱红色和白卤的鸭子拼成了阴阳两鱼的形状,透明啫喱杯装着一只带着酱汁的虾仁,脆皮做成小船里面装了红色的草莓粒、白色浇了蓝莓果酱的山药泥、绿色哈密瓜粒,黄瓜拼接成翻开的书本,里面用了四种烧腊拼盘,青山宝塔和斜阳之下是剔除了鱼骨鱼皮的洁白鳗鲞,毛豆、鸭舌、肚尖和半剥开的蟹钳组成了糟味四拼,边上是一只振翅的丹顶鹤与松树,红色裙边拌白色的云耳,红白相间摆出了牡丹花造型。这是今天的八道凉菜。

“好漂亮!”小雅轻轻说一声。

莫维文说:“宁宁在偷懒。”

“啊?”小颖不解。

“这些又没什么技巧,是最最简单的摆盘方式。你志荣叔能用萝卜雕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宁宁也会。”莫维文指着那个青山宝塔说,“这个顶顶简单,切几片黄瓜,这个宝塔,你志荣叔自己做了个工具,一根萝卜去了头尾,四面用那个凹凸的刀一切就出来,这个丹顶鹤,萝卜切片,他有竹片制成的丹顶鹤样板,照着画一下。今天这么多桌她一个人,来不及,她的手艺,能把画用在菜上。”

“是啊!宁宁给我们做过,我记得最深的,是那道断桥残雪……”乔君贤一起头,其他人也跟着说起。

叶家大姐夫余嘉鸿站起来举杯,大家一起跟着站起来,余嘉鸿说:“二十四年前,宝如从美国辗转回到新加坡,拜别祖父母,辞别家人,我和应澜送她到港城,她一个人提着箱子,走过了口岸,回到祖国。二十多年了,她回来了,我们欢迎宝如回家。”

庄宝如带着家人举杯:“谢谢大家!”

她能说会道,此刻却不想多说,往事不可追,行业里,国内与国外差距犹如不可逾越的鸿沟。当年选择回来,是不想给他国造航母,想要为祖国造军舰。今时今日,她依旧是这个目标,雨过天晴了,没必要再提。

举杯之后落座,余嘉鸿夹了一块鸭子,吃进嘴里,他惊喜地跟太太说:“应澜,重庆的卤鸭子。”

叶应澜也夹了一块,吃了一口:“是,味道大差不差了。”

“这是樟茶鸭。”乔启明吃着鸭子,“这一红一白尽是巴蜀风味。”

小雅吃了一个琉璃盏虾球,她仰着头,眼泪都要出来了。

叶应漪给外甥女喝茶:“虾球有芥末,第一次吃不习惯吧?”

小雅喝了一口茶,仔细砸吧了一下味道:“其实,还蛮好吃的。”

这时一股带着酒味的奇香袭来,

乔启明猛吸一口气:“这是糟钵头?”

庄宝如点头:“好像是。”

莫维文笑:“肯定是。志荣让囡囡背过这个菜谱。”

乔启明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油豆腐泡,吸饱了汤汁的油豆腐进嘴里,肥浓的汤汁出来,香气都能从口腔反向到鼻腔,他咽下连说:“鲜,鲜,鲜!有德兴馆的味道。”

莫维文恨不能为这一块猪肺拍案叫绝,柔润鲜香,一口之后停不下来。

庄宝如索性用汤勺,连汤带料舀进碗里,切成片的猪肝和猪心一起吃进嘴里,也是赞不绝口。

在场的那些出身上海的人,吃到一口久违的家乡味道。

在港城或是南洋出身的人,也吃得很欢。糟钵头只要做得好,除去那些不接受内脏的人,是很受欢迎的一道菜。毕竟猪杂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都有人喜欢,潮汕的猪杂粥,北京卤煮,炒肝儿,川渝的毛血旺……数都数不完。

既然是欢迎大妈妈,她就要做一道上海风味,但是上海已经很难吃到的菜,而且乔家人和叶家人都是宁波人,早年也在上海生活。

糟醉风味,本是起源于绍兴一带,伴随浙江商帮在上海呼风唤雨,而风靡上海。

岳宁上辈子看到的糟钵头,都做成了冷糟。查菜谱,五六十年代的老菜谱上是热糟,是个汤菜。用内脏做汤菜,在热气腾腾中,就有内脏的那一股子味道。

北京的炒肝儿、卤煮,走上了另外一条路,市井之内,热腾腾的一碗炒肝儿,就要那一点脏腥味儿。四川的毛血旺则是香辣压住了那股子味道。

上海的这个糟钵头,里面有猪肺、大肠、猪肚、猪心、猪肝,又不会用大量的蒜末去腥,又得热食,要求是汤汁浓、鲜、热、香,不能有腥臭味。

大约也是这个难题,大多数酒家,放弃了热糟,渐渐把这一道汤菜变成了一道凉菜,岳宁就想问,那和糟货有什么区别?

上辈子,有个科技界的上海富豪吃到她做的糟货,在饭桌上说起典故来,解放前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大佬,四九年去了港城,想念德兴馆的糟钵头。派了账房先生回到上海,要请德兴馆为他做这道菜。

最后厨师辗转第三国抵达港城,为他做了这道菜。

那位老兄吃着冷糟的肚条说:“不知道这糟钵头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大费周章,把厨师弄到港城做菜?”

自己回他:“你别看我,你把我弄到上海,我也不会。”

“我也请不动啊!”

这事本来就过去了,对岳宁来说,他算是个富豪,可如今科技发展太快,今日在风口,春风得意,明天指不定就倒了,就成了负翁。

大家交情不深,开这种玩笑,其实并不合适,岳宁只当他是个普通的食客,也不想多深交,给他的定位是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客人。

后来,这老兄的公司被国外打压,他异常强硬,在重重困境之下,来她这里约了一顿饭,他在电话里很颓丧:“这一关过不了,兴许我再也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再也吃不到你亲手做的菜了。”

岳宁在电话里跟他说:“我来组个局?我请你!”

这顿宴席,她为他做了糟钵头,还替他找来了几位大佬,给他注入资金,给了他可以残喘的市场。

当时他大为感动,渡过难关之后……之后就不对了。他居然大张旗鼓地追求起她来,岳宁无奈,很多男人不管普不普,信是肯定信的,她只能拉黑,他连预约都预约不了了。

岳宁安慰自己,好歹经过这么一茬,她给这人投资,也赚了点钱,还把糟钵头给研究了出来。

这辈子,爸爸让她背了这个菜谱,菜谱里有一条,肺、肠、肚、心,清洗干净,焯水之后,要和白萝卜炖上二十来分钟,去除异味。

岳宁试过之后,发现清甜的白萝卜果然有去除残留异味的功效。

然后再将这些料,放入鸡架、猪骨和火腿猪爪炖煮出来白汤里,继续炖透。

炖透了的原料捞出来,浸泡在她自己吊的香糟卤里,让酒糟的香气被这些原料完全吸收,再切片。

那肥浓的汤汁则是过滤干净,烧开,再加笋片,油豆腐泡和浸过糟卤的猪下水片,汤汁翻滚之间,加入生的猪肝片,最后再添一勺香糟卤,一把清蒜叶。

这一道热烫,只有鲜香没有异味的糟钵头才算大功告成。

“都在说好吃呢!”外头传来消息。

岳宁看着在何运邦锅里翻滚的大龙虾说:“上菜。”

这道三葱爆大龙虾,猛火爆炒,大葱、洋葱和小葱激发出不同的香味,配合何运邦那精湛的炒菜手艺,岳宁主打的就是高档酒楼要吃出大排档的烟火气。

出了这道菜,下面就是本次宴席的大菜,昆仑鲍甫。

昆仑鲍甫按位上,有位太太看见这道菜,很干脆地摇头跟边上的男士说:“我不吃这个鱼皮,你替我吃了吧!”

边上的男士也兴致一般:“那就放着吧!”

有些东西珍贵稀有又怎么样?不合胃口,就是不合胃口。这对夫妻前两日去了御龙轩,在侍应生竭力推荐下点了这道六八八一份的昆仑鲍甫。

等东西端上来,女士兴致勃勃地切了一块鱼皮,吃进嘴里,不至于说是腥味重到想要吐,她就是吃不下。

老婆说御龙轩的昆仑鲍甫有腥味,不好吃。男士没觉得有腥味,只觉得实在不值,还不如一八八吃一个吉品溏心鲍,等下两盘的鲍鱼他都吃了,这块皮就不吃了。

他切开鲍鱼,鲍鱼确实很好,有溏心,塞进嘴里,发现不是平时吃的鲍鱼味道,甚至不是宝华楼鲍鱼的味道,有海鱼的鲜香,还有果香和清香,

他看见同桌先吃龙趸皮的人,已经眯起了眼:“不愧是满汉全席里最顶级的菜。”

他将信将疑地切了一块龙趸皮,软糯弹,丝毫没有御龙轩那块龙趸皮的腻,那个腻就是老婆说的腥?他转头轻声对老婆说:“很好吃,你尝尝?”

这位太太也听见其他人在赞叹这道菜,老公这么说了,她就勉为其难试试吧!

第95章 崔家昌出车祸

这位太太将信将疑地切了鱼皮的一个小角,指甲盖大的鱼皮入嘴,Q弹软糯的鱼皮,丝毫没有那天吃到的腥味,这一点点哪儿够吃?她继续来下一口,好吃得停不下来。

这时侍应生上了一盘油炸鬼。

这宁宴可是高端酒楼,连油炸鬼都上来了?

“油炸鬼蘸昆仑鲍甫的汤汁。”侍应生说。

对昆仑鲍甫完全转了印象的太太,立刻夹了一块寸长的油炸鬼,油炸鬼蘸了汤汁,进嘴里,这一口简直太满足了。

岳宁听到了前面的反馈,盘子里的汁水都被吃完了,这才是她要的效果。

这一道浓郁的大菜之后,上来一道百花酿带子,百花就是虾滑,虾滑酿在鲜带子里,这道菜清淡鲜美,老少咸宜。

有了这道菜过度,下一道,一个长方形的瓷碟,一头是一个小碗,小碗里团了一团面团上头盖了红油臊子,中间一口一个的肉夹馍,尾端是脆壳里装了乒乓球大小的一段洋芋擦擦。

挑起一筷子红油臊子面,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先进鼻腔,再进嘴里,明明那些日子他吃了不少苦,却依然怀念。

只是只有一口,莫维文回忆了这么久,来了这么一口,这能过瘾吗?

乔启明也抱怨:“宁宁这丫头怎么回事,其他的给得少也就算了,连这个都只给一点点。”

余嘉鸿跟岳宁还是初次见面,不太好说,他也没吃过瘾,当年他和乔启明一起去陕北,而且当年他堂弟在宝鸡开橡胶厂,他都有三十多年没去西北了,也想啊!

就在这时,侍应生上了一大碗臊子面和一大碗洋芋擦擦,侍应生说:“宁宁给几位加的,还加重了味道。”

“这孩子就是懂事。”乔启明很开心地说。

莫维文脸上挂上了笑容,挑了面条进碗里,吃了起来。

余嘉鸿给自己老婆打了半碗面条,自己又打了半碗,夫妻俩吃得正欢,这时服务生拿来一个炭火底座,点了火,一个铜锅端上去。

那香辣四溢的味道,叶应澜惊喜地跟余嘉鸿说:“保山的火塘牛肉?”

“对,云南保山的牛肉锅。”侍应生拿来一碗薄荷,放在桌上,“需要加薄荷吗?”

叶应澜连忙说:“要!”

当年她到滇缅公路上,做汽车修理工,一开始就是在云南保山的维修站。

她夹起一筷牛肉牛杂,往蘸水里蘸了一下吃在嘴里,她跟余嘉鸿说:“就是火塘牛肉的味道,很正呢!”

余嘉鸿则是夹了一筷酸腌菜,这个酸菜腌得也很好。

粤省的牛肉锅,多用嫩牛肉,云南保山的牛肉锅,老一点没关系。先用香料把牛肉和牛杂卤熟了,再切片,进锅里煮。吃起来很香,有嚼劲。

叶应澜吃到熟悉的味道,再看臊子面,就不太想吃了,她跟余嘉鸿说:“我想吃米饭了。”

余嘉鸿知道老婆什么意思,他笑着把她剩下的臊子面拿了过去,让侍应生给她拿来一碗白米饭。

叶应澜夹了牛肉牛杂和薄荷盖在饭上,红通通的汤汁渗进米饭里,大口吃起来。

余嘉鸿含情脉脉地看着正在吃饭的老婆。

叶应漪瞪了老公一眼:“看看姐夫,大姐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你呢?几十年了,还说我什么都爱拌饭。”

这都能被怨上?他转头:“侍应生,也给我来一碗饭。”

叶应漪:“你干什么?”

“给你拌饭啊!”乔家和以为她也想和大姨子一样吃这个牛肉汤拌饭。

叶应漪:“我是让你拌饭吗?”

庄宝如笑:“姐夫,三姐让你像大姐夫看大姐一样看着她。”

乔家和往老婆看去,他看过去了,老婆又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总之他怎么做都不对。

坐在隔壁桌的崔慧仪看到这一幕,她手搭在乔君慎的肩上,低头笑,悄悄对乔君慎说:“你们家全都好可爱哦!”

乔君慎被她热气吹到耳朵里,他微微侧过头:“怎么可爱了?”

被他这么问,崔慧仪发现自己跟乔君慎靠得太近了,她坐直了,怎么回答呢?自己从小看到的都是爸妈的争吵,很少看到夫妻,尤其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会这样。

至少她看来老夫老妻这样会很羞耻,但是他的大姨夫妻,他爸妈,这样做好像理所当然。

又上新菜,这次是御龙轩已经上过的鸽吞翅,乔君慎让崔慧仪别老看他家长辈腻歪,赶紧吃东西。

崔慧仪拿起勺子喝汤,她抬头,笑着说:“乔君慎,很好喝。”

看着她的笑容,乔君慎有一瞬间晃神,他应了一声,低头喝汤。

崔慧仪跟同桌人讨论起这道鸽子汤来,同桌人说:“我以为这道菜的关键是拆鸽子骨,要是这一关过了,这道菜应该没什么难做的吧?港城大一点的酒楼燕鲍翅总归会卖,发好的鱼翅塞的鸽子肚子里炖汤,口味应该差不多吧?可这个汤跟御龙轩的不同,汤又鲜又柔,好喝多了。”

“肯定不一样,宁宁这个小丫头做的菜,都是有她自己独特的方子。圆仔面我改了之后,销量上去了。”

粤菜和其他地方的菜交替上着,莫维文吃着或是乡土,或者高档的菜,看着装修豪华的酒楼,听家人们说宁宁来港城后做的那些事,看起来港城确实是最适合宁宁的地方,这样他也放心了。

*

岳宁去机场送别了莫伯伯一家。

大妈妈很二十多年没有回新加坡,养大她的爷爷奶奶,到死都在念着她。他们一家在港城停留了一天,就和家人一起回新加坡。

好在他们回内地的时候,还会在港城待两天,到时候还能聚聚。

这本是一场私人宴会,却吸引了港城人的目光,南洋叶家和余家布局港城比像乔家这样的老牌家族还早,早在二十年代叶家就在港城开了百货公司和酒店,后来叶家在港城开了第一家平价商店,也就是现在遍及东南亚的鸿安商超。

余家则不要说了一零年的时候就开辟了港城来往东南亚的航线,就说三十年代的时候,铜锣湾那里还是一大片洋行仓库,而那时候因为广九铁路开通,码头已经转移到了九龙。

仓库废弃很多,余家鸿那时候还是二十出头的少年,和蔡家一起决策买下那些仓库,那可能是港岛最后一批千年使用权的土地了。

这些仓库战时用来接纳从大陆来的厂商,帮助他们快速恢复生产,源源不断的日用品,从港城到粤城再到武汉,输入大陆,支援大陆。

战后港城人口飞速涌入,那一片就成了黄金宝地。

两家的掌门人同时来港城,哪怕只是私人行程,也足够港城人八卦了。

更何况还在宁宴举办了宴会。

宴会到底如何?参加的人不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然有人会出来说几句。

在被采访人的嘴里,那个昆仑鲍甫味道太绝了,吃到最后,大家用油炸鬼把汁水全吃了。

然而,本城的老牌酒店还是有厨子会做这道菜的,这道菜固然食材稀有,但是港城有钱人也多,真好吃,有钱人还不把它捧到天上去?

总体来说,这道菜的底味还是鲍鱼味,而且龙趸皮胶质重,吃起来黏黏糊糊,与其吃这个倒不如吃花胶炖鲍鱼,还轻盈一些。

就像成天说熊掌与鱼翅不可兼得,这两样放在一起选,那肯定选鱼翅。

所以这个连汁水都吃完的昆仑鲍甫是什么样的?大家无法想象。

昆仑鲍甫是个什么味道,还在其次。这个时候的港城,还有很多从上海来的人,北角那里上海人聚集。听闻这场宴席上有糟钵头,勾起了多少人的馋虫?

岳宁把糟钵头放在宝华楼推出,很多老上海来宝华楼尝一下家乡味。

老上海觉得好吃,也吸引了港人来一探究竟。鲜香的糟钵头很容易就俘获本就喜欢猪杂的港城人的心。

一时间大家都在说去宝华楼吃糟钵头。

在这个时候,宁宴试营业了,试营业期间午市和晚市各二十桌,需要预约。

消息一传出,两天时间,九月十六日正式开张前全部约完了,九月十六日以后还没开放预约。

岳宁现在把心力全部放在了宁宴,晚市结束回旺角不安全,她决定搬来浅水湾的房子里。

阿松现在是宝华楼总厨,主要事务由他负责,岳宝华不用像以前那样从早守到晚,他也舍不得岳宁一个人住,也决定搬到浅水湾来。

这套八十来平米的房子,在这个大部分人还在等着政府的公屋的港城来说,她和爷爷两个人住已经很奢侈了。

家具已经买好了,窗帘岳宁找了宝华楼附近的一家夫妻老婆店做了。

按照约定的时间,岳宁去拿了窗帘,打了的士回家,车子到一家医院门口堵车了,的士司机要做生意,堵车耽误了他的时间,他敲着方向盘骂了两句脏话。

两边来车交替通过,车子总算通过了拥堵点,岳宁看见地上一滩血,人已经不见了。发生车祸了,希望不要出人命。

岳宁提着一大袋子窗帘回家,进了屋子,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机,去储藏室拿了梯子,先挂客厅的窗帘。

听见电视里一句:“现在插播一条快讯,崔记味业董事局主席崔家昌遭遇车祸……”

第96章 崔家昌病危

岳宁立马从梯子上下来,新闻已经过掉了,估计是记者抢先播报,后续还没来得及剪辑。

岳宁打电话去立德,崔慧仪的秘书说崔慧仪刚刚接到电话,赶去医院了。

崔慧仪接到电话立马开车去医院,昨天刚刚所有的手续办完,今天她爸要陪钟月珊去医院做检查,所以安排了明天崔记和立德联合开发布会。怎么就出事了呢?

这家医院是港城的老牌私立医院,在中环核心区域,地方小,原本的停车场去年改建成了住院大楼,停车场就挪到了马路对面来。

崔慧仪停了车,急匆匆地穿过马路,刚刚踏进医院,记者立马追了上来问:“崔小姐,你知道崔先生车祸的具体情况吗?”

“我接到电话立马赶来,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崔慧仪推开记者的包围。

她进了医院接待厅,好在私人医院的好处就是管理比较严格,谢绝记者进入医院内部区域。

崔慧仪进电梯上去手术室,走出电梯,走到手术室家属等候区,崔慧文夫妇已经在了。

“姐,怎么样了?”

崔慧文还在掉眼泪,她老公搂着她:“爸爸陪钟小姐来检查,有辆摩托车撞上来,爸爸拉开钟小姐,自己被摩托车撞了,医生判断是脑出血。情况不是很乐观。”

“怎么个不乐观?”崔慧仪问,“我听说流了很多血?”

她姐夫说:“那个血不是爸爸的,是钟小姐的,钟小姐摔了,流产了。爸爸是颅内出血,医生的说法是,手术最坏的情况是救不回来,更坏的情况是救回来也是瘫痪,最好的情况救回来了但是偏瘫。”

崔慧仪恨她爸,可到底是她爸,她心里也十分难受,她搂住崔慧文。

“我恨过他,怨过他,可我真不希望他死啊!”崔慧文扑在妹妹的身上哭。

崔慧仪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只能抱着姐姐,希望他能挺过去。

走廊上俞婉媚走了过来,她脸上满是焦急,看见崔家俩姐妹:“大小姐、二小姐,老爷没事吧?”

看见这么个人,崔慧仪刚刚生出的那些伤心,顿然少了许多,她说:“有可能会死,最好的情况是偏瘫。”

“啊?这么严重?”俞婉媚惊讶地叫出声,她的手在颤抖。

见她这样,崔慧仪也不想再计较那些前尘往事,说:“婉姨,你去坐下,定定神。”、

俞婉媚去坐下,崔慧仪扶着姐姐也一起坐下。

“老爷怎么就被撞了呢?”俞婉媚似乎安定了些,她问。

“爸爸陪着钟小姐从停车场到医院,过马路的时候,有辆摩托车冲向钟小姐,爸爸护住钟小姐,就被车撞了,摔得不敲巧,摔倒头了。”崔慧文的老公跟俞婉媚说。

俞婉媚松了一口气,她又问:“钟小姐没事吧?”

“不巧,爸爸推开她,但是爸爸被撞也带到她了,摔地上,流产了。”

“流产了?”俞婉媚喃喃复述。

走廊里有脚步声,崔慧仪转头,见过来的两人不认识,也就回过头来。

两人到崔慧仪面前,其中一人出示了证件:“崔慧仪小姐,我是港城皇家警察,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

崔慧文立马擦了眼泪:“你先去,我联系律师。”

“OK。”

两位警察陪着她下楼,崔慧仪上了他们车,里面一股子烟味,她皱眉。

好在去警局的路并不长。

崔慧仪跟着警察回警局,她的律师也到了。

崔慧仪接受警方问询,警方怀疑她爸的车祸不是一起偶然事故,她最近跟她爸斗得沸沸扬扬,首先怀疑是她,倒也没什么奇怪,崔慧仪把自己知道的说清楚就好了。

她爸昨天已经把股权转让了,姐姐实际上已经是崔记的董事局主席了。

她走出问询室,让她意外的是乔君慎居然等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

“李小姐告诉我新闻,我去医院找你,你姐姐说你来警局接受问询了,我过来看看。”乔君慎伸手揽住她。

崔慧仪一直在有需要的时候跟乔君慎装亲近,那仅限于有需要的时刻。他这样是不是过了?

“怎么了?”乔君慎看她,“走,我们一起医院,你爸还在做手术。”

“哦。”

乔君慎以护着她的姿势,带着她出警局,踏出门口的那一刻,照相机对着她拍,话筒伸到她这里,她被乔君慎搂在怀里,听乔君慎说:“警察只是例行询问。崔慧仪小姐是有道德有底线的人,她不会做这种事情。她也没有动机做这种事,早些时候,崔家昌先生已经决定将立德和崔记交给两个女儿。股份转让手续在近期已经完成。抱歉,崔家昌先生还在手术,我们要去医院了。”

崔慧仪被乔君慎塞进车里,看着乔君慎上车。

这么多年,这种场面她一直都自己面对,突然有人将她护着,还有点不习惯呢!

乔君慎开车,发现崔慧仪一直看着他。

他说:“出了这种事,我都不站在你身边,别人都会以为我们俩是被父母强凑在一起的。”

要不是她爹还生死未卜,崔慧仪都要笑出来了:“亏得你面面俱到。”

“应该的。”乔君慎说。

从停车场到医院,乔君慎一路都护着她,跟记者解释,崔慧仪随便他了,她现在也懒得理会这些乱七八糟,她这个时候心里很矛盾,自从上次硼砂事件,她以为自己已经对她爸失望透顶,可现在她还是希望他能醒来。

两人去等候区,崔慧仪问姐姐:“怎么样了?”

崔慧文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她说:“没有,还在手术。俞婉媚也被带去询问了。”

“她?”

“应该是那辆摩托车最初的目标是钟月珊吧?”

这下崔慧仪反应过来:“她认为钟月珊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到崔慧书继承崔家产业?”

“等调查结果吧!”崔慧文说,“陆云芳刚刚来过,她说慧铃在边上学舞蹈,顺带过来看看情况。”

崔慧仪愣了,她爸生死不知,一个可能是罪魁祸首,另外一个来看他,都是顺带。他最宝贝的儿子到现在都没出现。

自己心疼难受,算个什么?

到傍晚五点多,手术室里有人出来告知,患者的手术已经完成了,手术很顺利。病人需要进入ICU,渡过三天的危险期,还有接下去水肿期,渡过了这两个期间,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说来说去,那是听天由命了。

姊妹俩一起去ICU。

“泽景哥、慧文姐,崔世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来,你们俩先去吃个晚饭。我陪慧仪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你们姊妹俩再商量如何对外发布消息。”乔君慎说道。

秦泽景搂着自家老婆说:“手术顺利就是渡过了第一关,也算是好消息。你爸把崔记交给你,而不是卖掉,就是说他认为崔记在你手里能经营下去,你现在要做的是,怎么把千疮百孔的崔记扛起来,让他放心。对吧?走吧,吃饭去!”

“嗯!”

夫妻俩出去。

崔慧仪隔着玻璃看躺着的那个人,她说:“我还是不够心硬,其实换个角度想,如果这个时候我出事,他可能难受一会儿之后,想着我这个犟种没了,他就能说服姐姐了。”

“心软又不是缺点。你叫了他这么多年爸爸。该心疼还心疼,该据理力争就据理力争。亲兄弟明算账,上阵父子兵,这两句话都是对的。”乔君慎揉着她的短发。

崔慧仪看着玻璃上自己的样子,避开他:“你说话,就好好说话,我头发都乱了。”

乔君慎收回了手,陪她坐着。

崔慧仪靠着墙仰头:“看他这样,我们姊妹俩和他离心,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姨太太,对他丝毫没有感情,那一儿一女对他的感情,估计不会比我们姊妹俩多,你说他忙碌了一辈子,到底得到了什么?”

“忙忙碌碌,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崔慧仪不知道自己是讽刺还是苦笑,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崔慧文夫妻俩进来,崔慧文抱住妹妹:“慧仪,你先回去吧!还有那么多事呢?我等一会儿也走了。明天进崔记。”

“嗯。”

乔君慎和崔慧仪一起去停车场,崔慧仪往自己的车那里走去,乔君慎突然说:“慧仪,跟我坐一辆车,我送你回去。”

“我开自己的车。”崔慧仪说道。

乔君慎拉住她的手:“明天早上你肯定要过来,我送你过来,你再开车去公司不就行了?”

所以他明天到她家,送她去医院,不麻烦吗?

崔慧仪被乔君慎拉着进了他的车里,她居然就同意了他这个听上去一点都不聪明的想法。

车子发动,港城实在太小,现在电台里全是崔记的新闻。

崔记被迫提前出了公告,崔记在昨天已经完成了股权变更,股权变更后,崔家昌原配太太所出的两个女儿分别得到崔记和立德的控股权,崔记和立德将是两家独立的企业。崔慧文将出任崔记味业董事局主席,崔慧仪是立德食品的董事局主席。同时两人又是对方公司董事。

崔记的常务副总经理说:“崔家昌先生相信崔慧文小姐能带领崔记走出困境,也相信崔慧仪小姐能创造立德的辉煌。”

“警方怀疑崔家昌的二太太,崔俞婉媚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想要趁着股权还没有转让,谋杀崔家昌,作为崔家昌注册在案的妾,她所生的子女和大房崔项彩英所生的子女拥有同样的继承权……”

第97章 四个臭皮匠

乔君慎送崔慧仪到了楼下,崔慧仪转头对他说:“我上去了。”

“我跟你一起上去,跟你预演一下接下去事态会如何演变。我们俩商量好了,你再跟你姐和姐夫商量,你姐在家几年,你姐夫是银行业的,现在也就你在食品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崔记这个烂摊子收拾不容易。”乔君慎跟她说。

崔慧仪也知道,若是自己进崔记,可能比姐姐更容易一些。但是她爸出于私心也好,确实是自己已经接了立德,崔记要留给大女儿也行,总之,现在股份就是这么安排的,她要是全然插手,姐姐姐夫怎么想?

姐姐进崔记,面临困难重重,又遇到她爸出事,这确实是千难万难的时候。

“嗯。”

两人一起上楼,进了家门,崔慧仪说:“你坐,我给你倒杯咖啡。”

乔君慎抬腕看表:“快七点了,不先吃点东西?”

也是啊!自己还是被今天的意外弄得心慌意乱,她进厨房,打开冰箱,找食材,看看能做点什么,只是她平日,除了早餐,午餐在立德,晚上很多时候会有应酬,冰箱里的东西,自己简单对付一下还行,招待客人就……崔慧仪说:“要不我们去宁宁那里吃点,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乔君慎探过头来一看说:“速食面女王家里应该有面吧?拿两包面出来。”

“啊?”

“啊什么啊?你跟我还要客气?再说,今天你也没心情,更没时间出去吃饭。咱们商量好了对策,你还要跟你姐姐商量,还要早一点发出去,稳住人心。”

“好。”崔慧仪从橱柜里拿了两包刚刚出来的日式烧腊双拼面。

乔君慎接过面条:“你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去坐一会儿,我来!”

“你会吗?”崔慧仪问他。崔慧仪和乔君慎同在美国念书,不过两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隔千里,这方面她对乔君慎知之甚少。

乔君慎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看见还有火腿片,也拿了出来。他说:“等着吃就行了,去吧!”

“一个人坐着也没意思,我站这里看你做,万一你做得不对,我还能纠正。”崔慧仪说。

乔君慎被这样看扁,笑了一声,一个锅烧水,一个锅烧热。

“现在我们分析一下崔记,紧急的问题和重要的问题。”乔君慎打开了油烟机,倒了油,“资金这块,你姐夫家虽然是开银行的,可银行放贷款总不能乱放吧?”

崔慧仪靠在门口说:“能拿一部分,但是不可能太多,我的想法,这些钱按照时间先后,先让供货商拿一部分回去。”

乔君慎打了鸡蛋进锅里,他说:“那么接下去就是,经销商的存货问题。”

“销毁,表明今日之崔记和昨日崔记的切割。信心比这点存货的钱更重要。这些我和姐姐已经核算过了,我爸让我姐接崔记,我和我姐都不是傻子,我们都核算过,如果拉不起来,那只能拒绝了。”

水开了,乔君慎下面条青菜,他问:“要是经销商听说销毁了,给你报了数量,但是他们觉得有利可图,自己不销毁,让这些产品继续流入市场呢?尤其是一些小饭店小酒楼,很便宜的价格卖出去呢?到时候还出了什么事,上面贴的是崔记字号。”

这是潜在问题,乔君慎把调料放进去,拿出碗,盛面条出来,再从平底锅里铲了荷包蛋放在面上。

崔慧仪要来端面条,乔君慎说:“等等。”

他把火腿片放平底锅里,用剩余的油煎了一下,夹到面上。

“哇哦!居然看上去还很不错呢!”崔慧仪赞道。

乔君慎有些得意:“这是什么话?”

两人端了面条出去,崔慧仪说:“改崔记的商标?”

乔君慎说:“对啊!改商标,设计一个和你的圆仔一样可爱的人物或者动物,在电视上做足宣传,你们已经销毁了所有库存。让新崔记既是崔记的传承,但是又和老崔记是切割的。”

“有道理。”

电话铃声响起,崔慧仪接电话:“宁宁啊!你要过来?”

“让她过来,那丫头脑子灵活,我们没想到的她可以补充。”乔君慎说。

“哦,好啊!”崔慧仪说。

等崔慧仪挂了电话,乔君慎说:“我问问君贤回家了吗?他开工厂,让他也来听听。”

乔君慎打了电话,让弟弟也过来,两人吃了面条,崔慧仪把碗筷放进厨房,等明天钟点工人来洗。

她一个人住,白天很少在家,不像要住家的菲佣,每天钟点工人上门来半天也就够了。

崔慧仪出来的时候,见乔君慎抽了纸擦了桌。

乔君慎去洗了手,再去沙发上坐下。

崔慧仪转头看向吧台:“喝口酒,还是来杯咖啡?”

“有茶的话,更好。”乔君慎说,“没有的话,咖啡。”

“有。上次宁宁来,见我这里没茶叶,送了我一罐茶叶,说是她来喝,我只能又去买了茶杯。”崔慧仪从橱窗了拿了茶杯,给乔君慎泡了一杯茶。

乔君慎打开茶杯,低头吹了一下:“这是进出口公司送她的,她给我爷爷拿了两罐过来。很好的。”

崔慧仪见他说好喝,她自己也泡了一杯:“我是不懂,反正她也说好。”

“我们继续,工厂管理这块,你有经验,你可以作为顾问进入工厂没问题。但是崔记的产品老化问题?”

“这个我也想好了……”正说着话,崔慧仪听见门铃响,去开门。

岳宁在电话里就听见乔君慎的声音了,她说:“君慎哥哥。”

“快进来,君贤也马上到了。”

“他来干什么?”岳宁不解地问。

乔君慎一脸恍然:“不想见他是吧?那等他来了,我马上叫他回去。”

“我就问问吗?”岳宁到乔君慎边上,“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坐下。”乔君慎问她,“崔世伯的事,你大致知道了吧?”

“下午全是这个消息,基本都知道了。说是二太得知崔世伯要把家业给两位姐姐,先下手为强,制造车祸。”岳宁有些疑惑,“我不理解的是,既然她都打算要杀崔世伯了,就不能下大一点本钱?不能叫一辆汽车?而且为什么要趁着崔世伯陪女朋友上医院的时候,而不是他在其他地方的时候。所以我认为她针对的是钟小姐,甚至不是钟小姐本人,而是钟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她的脑子里只有儿子才能跟她儿子抢继承权。估计她没想到崔世伯会护着女朋友,也没料到崔世伯会摔倒头。”

崔慧仪给岳宁倒了茶。

“我们也这么想的。”乔君慎说,“她这个事,我们放一边。当前的情况下,慧文姐没有工厂经营经验,又是在崔记风雨飘摇之际,她现在心还记挂着崔世伯,我们几个臭皮匠一起帮她整理一下预案,客户信心,股价、公司员工和合作商都要稳定下来。我和慧仪现在谈论了几条……”

乔君慎正在说,门铃又响了,崔慧仪去开门。

乔君贤到了,四个人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对策。

乔君慎让崔慧仪拿来纸笔,岳宁总结刚才的讨论:“第一条,资金:秦家的信耀支持之外,你去找亨通支持。第二条,新旧崔记的切割:品牌形象包装全部重新设计,升级产品宣布和宝华楼、宁宴合作,投放广告。第三条,管理:销毁全部存疑库存,工厂整顿,立德派调专业人员进行支持。”

这几条下面又分列了很多条进行细化,等讨论完,已经将近深夜十一点。

乔君慎把单子给崔慧仪:“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七点,我来接你去医院。”

“君慎哥哥今天来帮慧仪姐姐出主意,为什么明天还要送慧仪姐姐去医院?慧仪姐姐不是会开车吗?”岳宁问出来。

乔君慎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是她男朋友,女朋友的爸爸发生车祸,还没脱离危险期,难道我不该时时刻刻在身边?”

岳宁表示认可:“君慎哥哥真敬业,你是个超级好的合作伙伴。”

乔君慎笑:“宁宁啊!你可真聪明。”

“这不是大家公认的吗?”岳宁非常开心地接受了表扬。

乔君贤牵着她的手:“走了,回家了,爷爷等着呢!”

岳宁上了乔君贤的车,乔君贤开车,岳宁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哥对慧仪姐姐好过头了?”

“两家关系摆在那里,这种时候,他不帮慧仪姐,我妈都不答应。”乔君贤说,“再说了,他们不是有约定吗?我哥就找个挡箭牌,但是他从来不要别人白给他挡的,他亲自给周明灵出过气。你别瞎想,他们俩要是愿意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岳宁认为乔君贤说得也有道理,自己就不要乱点鸳鸯了。

岳宁家和崔慧仪家就更近了,两个楼盘离开不足一公里。

乔君贤把岳宁送到她家楼下,他想送岳宁上楼,岳宁让他伸出手,跟他握一下,这一下说服了他,他看着女朋友进了楼道,甩了甩疼痛的手,她真是没轻没重的。

乔君贤开车回家,夜深了,沿途的商店都已经关门,只有霓虹灯闪烁,一家健身馆墙上贴着巨幅广告,广告图片上古铜肤色男子,穿着黑色背心,虎背蜂腰,手臂肌肉上青筋凸显,一只手掀起黑色背心,露出八块紧实有型的腹肌。

广告词:“有型,让她难以抗拒”

第98章 崔家昌苏醒

岳宁回到家,爷爷果然给她等门。

“爷爷还没睡?”

孙女出去之前就跟他说过,可能会陪崔慧仪说会儿话,可孩子没回来,他也睡不着。

“崔家昌怎么样了?”

“手术挺顺利的,还有两个关键期,三天脑子不出血,最危险的阶段就过了,十来天脑子可能会积水,也危险。大概半个月时间,如果没问题,那命是保住了。但是最好的结果可能也是偏瘫。”

岳宝华摇头:“那个俞婉媚眼睛里只有钱,谁摊上她谁倒霉。”

岳宁不想跟爷爷讨论这个人,她推着爷爷说:“您快去睡吧!虽然明天不用早起,问题是您会睡懒觉吗?”

岳宝华指着桌上的一张单子:“厨王大赛的排程来了,你看一下。”

岳宁推爷爷进房间,她拿着那张单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前两天参赛队伍确定,港城十二家,澳城四家,一共十六家酒楼饭店派出队伍参赛,采取淘汰制,十六进八抽签决定,宝华楼遇到了本城的一家老牌酒楼,阿明看到这个结果就垮脸了,还说这家都派出老师傅了,他们要是第一轮就被淘汰,那就给她丢脸丢大了。自己安慰他,她丢脸是常态,没关系。这话一出,两人生怕真输了,临阵磨枪去了。

御龙轩运气爆棚,遇到了澳城的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酒楼,按照港城的筛选条件这家小酒楼都没有报名资格,实在是澳城城小,酒楼少,条件放宽了,他们才能参赛。

李欣荣作为上一届厨王,这次换成他的大徒弟参赛,这个大徒弟去年做李欣荣的助手,这次他带队了,这算是澳城最强的一个队伍了。

不管他们三家哪一家夺冠,爷爷脸上都有光彩,要是他们三家能拿下前三,爷爷就成了无冕之王了。

岳宁心里美得冒泡,去洗了个澡,打开电视,想要调午夜剧场,电视画面是午夜新闻,崔家昌死不死,大家并不关心,大家关心的是崔记的股价跌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市场最希望的是崔慧仪能接手崔记,崔慧文经营辉煌,毕竟只是一家酒楼,而且这家酒楼到后面也败落了。崔慧仪经营的立德,那才叫漂亮。

所以崔记公布崔慧文接任崔记董事局主席,市场反应是理解,但不看好。

不知道今晚讨论的那些策略,明天市场能买账多少?睡觉睡觉。

*

第二天早上,乔君慎下楼去餐厅,老夫妻俩正在吃早饭。

乔君慎过去低头在奶奶脸上亲一口:“奶奶早。”

大孙子难得早起,就亲老太婆,乔启明:“就亲你奶奶?”

爷爷连这个都吃醋,乔君慎过去抱住老爷子的脑袋,要往乔启明秃脑门上亲,乔启明连忙叫:“放开,放开。”

乔君慎听话地放开:“您自己不要的,不是我不亲。”

“大少爷,今天有生煎,正在给你做,你稍等。”佣人芳姨出来说。

乔君慎说:“多做一份,帮我打包。”

“好。”

“不是说,你们俩不能当真吗?这么早起床,还要给人拿早餐过去了?”乔启明低头看着报纸上大孙子护着崔慧仪的照片问。

乔君慎从爷爷眼皮底下抽走报纸:“您和奶奶看见这张照片心里都笑开花了吧?”

“你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乔老太太问。

乔君慎笑:“奶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要着急。”

乔启明跟老妻说:“都喷香水了,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这样啊!”老太太笑。

乔君慎继续低头看报,报纸标题:“乔大少与速食面女王的速食恋情”

文章里说他刚跟周明灵分手,火速和崔慧仪在一起,现在已经一副深情男护妻的样子。

佣人给乔君慎端来早餐,乔君慎跟佣人说:“便当盒里加点香醋。”

“好。”

崔慧仪家里开调味料厂,自己开速食面厂,家里都没几样调料。

乔君慎吃完早餐,开车去崔慧仪家。

崔慧仪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给他开门:“你怎么这么早?”

乔君慎把便当盒递给她:“给你送早餐来,乔家专属生煎包。趁热吃?”

“好。”崔慧仪进卫生间刷牙后,马上过来。

乔君慎见她依旧是鸡窝头,问:“你都进卫生间了,就不能把头梳一下吗?”

崔慧仪笑了:“哥,我们俩还用这么讲究吗?”

“不用,不用。”乔君慎说道,他已经打开了便当盒,给她拿了筷子。

崔慧仪夹起一个生煎包,一口咬下去,汁水喷出来。乔君慎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崔慧仪吸着汁水,吃下一个生煎包,说:“好多汁,比北角的上海点心店里的生煎还要好吃。”

“那当然,芳姨是我奶奶带出来的。你没来我家吃过早饭,生煎、小笼、粢饭糕、灰汁团、虾饺、乌达还有焖肉面、熏鱼面、叻沙和粿条,比港城大部分的茶楼都要好。”乔君慎跟她说。

崔慧仪再夹一个生煎包:“我能来你家吃中饭,吃晚饭,怎么来你家吃早饭?”

“想要吃,总归有办法的吗?”乔君慎笑着说。

崔慧仪吃过早饭,冲进房间,火速换了衣服,梳头发化妆,总共花了一刻钟不到,再出来已经是衣冠楚楚的商业精英了。

两人一起下楼,上了车,乔君慎开车,崔慧仪拿出单子说:“昨晚我姐给我打电话,说我爸醒了。我跟她简单说了一下我们的讨论,她说姐夫家里也全力支持她,亲家老爷今天也会接受记者采访,表达全力支持儿媳。”

“那就最好了。”

“我简直就是个天才,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出做你假女友?要不是有你,亲家老爷那个谨慎的性子,会拍胸脯打包票吗?”崔慧仪闻了闻空气,又凑乔君慎身上闻了闻。

乔君慎问:“你干什么?”

“乔君慎,你用香水了?”崔慧仪问。

乔君慎无语:“你才发现?”

崔慧仪正色:“我跟你说,我不管你看上哪个女的,你现在跟我协议中,你不能违约,不要给我闹出绯闻,不要给我找麻烦。至少得等这次事情过了,我们再宣布分手。”

“我给你闻的,行不行?”乔君慎没好气地说。

“真没看上谁?”崔慧仪再次问,这个时候出乱子真的会要人命啊!

“我看上谁了,还有空昨天晚上在你家待到半夜?还能今天早上给你送早饭?”

崔慧仪总算是明白了,她说:“哦!你就是闲的,新买的香水搽了,想让我评价一下?”

“是是是。”乔君慎回她。

她凑过去仔细闻了,说:“杉木香和檀香,味道悠远又深沉,品味很不错。”

乔君慎把她送到医院门口,说:“我不进去了。”

“你进去干嘛?他都醒了。”崔慧仪下车,还弯腰在窗口,挥手跟乔君慎道别。

乔君慎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崔慧仪看着车屁股,耸肩,所以说吗?假的真不了,细节中就看出来了,真的男朋友能跑这么快?

她转回身要进医院,遇到记者堵截,她说:“大家对立德的未来肯定不会有担忧,崔记的未来,我想由秦崔慧文女士来发言会比较合适。”

崔慧仪去重症监护病房,看见她姐已经在了,崔慧仪说:“姐,你昨晚几点回家?今天又这么早,你知道你接下去还要面对什么吗?别把身体拖垮了。”

崔慧文隔着玻璃看着已经睁眼,却无法动弹的崔家昌,说:“在家我也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是真可怜,想想他以前是真可恨。”

昨天听说他要死,崔慧仪还难过了一阵,知道他醒了,以后也就落个偏瘫,崔慧仪那点可怜他的心全没了。

“这是老天给他的报应,让他活着好好看着。”崔慧仪耸肩,“我也不想骂那些女人没良心,他对妈妈,对我们,其实比那些女人对他还没良心。行了,我们坐下一起讨论一下,等下你还得回崔记。”

姊妹俩坐一起,昨晚她们俩已经在电话里初步过了一遍,现在就是细节解释,崔慧文也不是一直在家的太太,妹妹说的商业逻辑一听就懂,一点就透。

崔慧文立马去崔记,崔慧仪等在这里,等医生到岗后,问了一下她爸的情况。

现在的情形看下来,算是预估情况中最轻的,不过能恢复多少,还得看后面的康复情况。

崔家昌隔着玻璃窗看着一直跟他像死对头一样的小女儿。他苏醒过来,昨天夜里见到了大女儿,早上依然是大女儿,后来小女儿来了,大女儿走了。

他现在头很疼,身上也很疼,脑子里很糊涂,却又不糊涂,昨晚到今天都是岳父和彩英在世的景象。

岳父在世的时候,总是会说他做事不够沉稳,要沉下心来,让他记得崔记和立德一样是做吃进嘴里的东西,想要成为一家百年老店,那就要货真价实,就要用良心做生意。

他听了很反感,总觉得他倚老卖老了,立德固然生意做得好,他的崔记也不差。

他跟彩英抱怨,彩英总是跟他说,让他听听爸的,她爸是把他当儿子看待,才愿意说这样的话。

他觉得彩英是在提醒他,他有今天都是因为项家,都是因为他是项立德的女婿,她根本没想过,他最开始创立了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小铺子,有了这个小铺子才能走到他们父女面前,才能被他们父女认识。

岳父一死,他就开始在外面找女人,找了女人生儿子,他想把崔记做大,他希望立德没落,甚至最好是在女儿们的手里没落,因为那是项彩英的遗言,要立德交到女儿们手里。

项立德创建的立德,最终消失在项立德的血脉手里,他也算是对得起他们父女了。

然而,结果却是项立德的血脉就是项立德的血脉,凡事讲良心,做生意这样,做人也这样,到现在他只有彩英生的两个女儿陪在他身边……

第99章 崔慧文接手崔记

崔记味业在股市开盘前发了公告,正式宣布崔家昌长女秦崔慧文女士接任崔记味业董事局主席。也公布了崔记在将会采取的一系列举措。

这些举措还有专业人士进行了解读,大家最为关心的是,崔记的资金问题,也有新闻发出崔慧文的公公接受采访说会全力支持儿媳的事业。

记者发照片,说崔慧文在崔记待到九点左右,出发去亨通银行,亨通银行是蔡家在掌控,蔡家和乔家的关系之紧密,亨通如果肯贷款给崔记的话,崔记的资金问题能解决了。

那就有一个问题了,乔家会站在崔慧文背后,让亨通银行支持崔记吗?

就在这个时候,HTV的娱乐新闻,狗仔拍到了几张乔君慎一大清早从崔慧仪家出来,并且送崔慧仪去医院的照片。

乔大少昨晚住在崔慧仪家里了?他们同居了?也许是乔大少要安慰女友。

总之两人的关系进展神速,已经到可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乔家长辈肯定乐观其成。

崔慧仪听到这个消息愕然,转念一想,不对啊!HTV是亨通旗下的,乔大少的花边新闻,还是一清早的花边新闻,能不跟乔君慎通气?蔡致远不怕被自家表哥揍?

她打电话给乔君慎,问他知道吗?乔君慎说:“我安排的。最大限度提升市场的信心。让市场相信,你身后有乔家,乔家的资源都会给你用。”

崔慧仪:……

也有记者专门去宁宴蹲点,找了岳宁,岳宁非常切实地说,后续会和崔记合作,推出新产品,包括豉油鸡面用的酱汁。

豉油鸡面现在几乎都是缺货状态,很多人都在喊岳宁出这个酱汁,想用来炒河粉。

而且岳宁还说,除了这个还有啫啫煲专用调味料。这就太让人期待了。

立德的管理有目共睹,措施里有一条,立德派人进崔记帮忙整顿。而且立德也发了公告,虽然姊妹俩管理不同的企业,她们互相是对方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一定会同进共退,一起渡过难关。

崔记的股价在早盘开盘延续昨天的跌势,开盘十分钟后,伴随这些消息的发布,立刻有买盘涌入,截止到中午,涨幅达36%。

被昨天崔家昌车祸吓得抛掉崔记股票的股民哭晕在厕所里。

下午,崔记股价一度回调到涨29%之后,再次上涨,以49%的涨幅收盘,领跑全港。代表了市场对崔慧文的信心。

崔慧文找到妹妹,问妹妹昨晚跟乔君慎是不是真的?

崔慧仪扒拉着一头短发:“我还不至于在亲爸出车祸的晚上,跟男人颠鸾倒凤。”

崔慧文明白了,这是妹妹和乔君慎做戏,让市场相信她背后有支撑,这事,她该怎么说呢?

市场对崔记看好,不过崔记是否能起来,还得看后续。

港城真是个开放又封建的城市,午夜剧场里,不脱不舒服,现实里一个姨太太为了儿子能继承家产胆敢杀夫,人人义愤填膺,喊打喊杀,逼警方早点送俞婉媚进去吃牢饭。

俞婉媚也不能承认自己想要杀夫,她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

警方公布了俞婉媚的买凶作案的经过,公众已经被漫天新闻所谓的杀夫夺财产的劲头给吊高了。这会儿听见是摩托车撞钟月珊,只是想要钟月珊流产的说法兴趣缺缺。

崔家昌在医院,俞婉媚被收押,崔慧书在家。

之前传言纷纷,母亲为了让他继承家业,谋杀父亲,门口堵满了记者,吓得崔慧书都不敢出门。今天警方终于公布了案情调查情况,他妈还是为了他,雇人撞他爸的女友。

“少爷,如果你不去要钱,我们的工钱怎么办?”司机带着两个佣人问十三岁的少年。

崔慧书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爸爸,电视里说了,爸爸经过手术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未来偏瘫了。他爸爸狂暴时候那狰狞的表情,时刻浮现在他眼前,他怎么敢去问爸爸要钱?

然而司机和佣人拿不到工钱,他还要吃饭,他这样干等下去,也没办法了。

他犹犹豫豫地坐上车,司机开着他去医院,越是接近病房,他越是想退缩,可后面司机跟着,不让他跑。

崔慧书走进走廊就看到了排成行的花篮,花篮上都写着祝福崔家昌早日康复的话。

他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说话声:“二小姐,我和慧铃的生活费总该有人付吧?慧铃要上学,家里司机和工人姐姐要工钱,我也要日常开销。”

“作为我爸养着的女人,他出事到现在,你来过几回?我爸在手术中,你来了一回,坐了十分钟,说慧铃在跳舞,要去接慧铃。今天是第二回 ,你刚刚问了他怎么样?我告诉你他清醒了,有意识了。就是说不了话,不能动。你开口问我要钱?我为什么要替他养女人?”

“我就问,谁来养活我和孩子?”

“你跟了她这么多年没有积蓄?等他恢复都等不及了?就算没有积蓄,你自己没手没脚?没钱不能出去做工?”

“我出去做工,丢的是你们崔家的脸。”

“我最不怕的就是丢脸。你出去说啊!”

“崔慧仪,你简直就是……”

“滚出去,你以为谁都能到我这里来打秋风?”

崔慧书就这么看着他爸的三太,虎着一张脸出了病房。

三太在病房门口看见崔慧书冷笑了一声:“慧书啊!你来看爸爸了?还是来问他要钱的?我都要不到钱,你妈把你爸都弄残废了,你还想要钱?”

崔慧仪到病房门口说:“还不滚?”

说完,她看着崔慧书:“慧书,你来做什么?”

“二姐……我……”崔慧书看见这个见面从来就没一句好话的二姐就害怕,更何况刚才连三太都没能要到钱,他怎么可能要到?

“进来吧!”崔慧仪带着崔慧书进来。

崔家昌已经出了ICU转入普通病房,这间病房是一个套房,外面有个客厅,可以给病人或者病人家属休息和接待,甚至办公用。

崔家昌转入普通病房,她们姊妹俩如今也算是港城红人,看在她们姊妹俩面子上,前来探望的人不少。崔慧文忙得脚不点地,崔慧仪还有点时间,就过来接待来访的客人。

访客可以在这里聊两句病人的病情,里面是病房,崔家昌躺在里面。

崔家昌意识清楚,不会说话,手脚能动,却不受控制,甚至连大小便都没办法控制,作为一个前半生呼风唤雨的人,面临这样情况,他悲苦难耐,这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医生和女儿们一再劝他,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状况了,等脑子里水肿退了,再进行复建,估计半年内会恢复不少。

他在他们谈话中知道了,最好的情况,他能拄着拐棍走路,他能口齿不清地说话,他能自己大小便。

他都这样了,陆云芳一共就来了两次,一次顺带过来,这次是来讨生活费。

就算他对陆云芳冷淡了,这些年又不少她们母女俩吃穿?该给的也全给了,也想着要安排她们母女去加拿大。就像慧仪说的那样,母女俩手里也有存款,就现在的生活水平,两三年总归没问题的。她就迫不及待地来问慧仪要了?

崔家昌竖着耳朵听,好像慧书来了。

“慧书,去见见爸爸,他最疼你了。”崔慧仪跟崔慧书说。

崔慧书走到里间门口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爸爸。

爸爸是很疼他,整天跟他说,他是崔家唯一的儿子,让他要做好继承崔家家业的准备。

自己也很努力地念书,也想做爸爸的好儿子,但是无论他怎么念书,在爸爸嘴里还是会说:“如果慧仪是男孩儿就好了。”

妈妈让他在爸爸面前多表现,多跟爸爸谈一些看法,自己却不太愿意跟爸爸多说,说得好,爸爸还高兴一会儿,说得不好,爸爸火大起来,就把气撒在妈妈身上,问她为什么生了这么一个连姑娘都不如的东西。

尤其是爸爸从内地回来之后,这句话就挂在嘴上,甚至还会说起,妈妈在内地的时候生的那个女儿,说那个女儿也如何如何出色。

后来那个女儿也来了港城,自己就一直在电视上看见她,他不如二姐,也不如那个女儿,他就是谁都不如。

他妈一直希望爸爸来,他倒是希望爸爸别来,他妈说爸爸要送他们去加拿大,就为了甩开他们,他倒是觉得如果去加拿大,可以远离港城的一切,那该多好?

“进去啊!爸爸好几天看不到你,他肯定想你了呀!你是崔家唯一的男丁。”崔慧仪说。

崔慧书被崔慧仪逼着到崔家昌的床前。

崔家昌不知道女儿说那些话是真心实意还是阴阳怪气,他见到了儿子,他唯一的儿子。

崔慧书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叫:“爸爸。”

“爸,慧书说,他妈进去了,家里的佣人和司机都在问他要钱,我想这样处理,把他那里的司机和佣人都遣散了,然后把慧书送到大宅去。”崔慧仪跟崔家昌说。

她这两天正头疼,等崔家昌出院了,怎么办?

别说她姐出嫁了,不好带她爸,就算没有出嫁,就算她姐,也不想跟她爸住一起。

自己更不可能跟他爸一起了。她爸现在这样分配,确实是把烂摊子给了她们姐妹俩,却也是把绝大部分的家业给了她们。把她爸一个人送回家,外面男人三妻四妾多的是,站在那群男人的角度就是她们姐妹俩没良心。

现在好了,崔慧书来了。崔慧书本来就是她爸最爱的儿子,俞婉媚还进去了,没人照顾。他们父子俩住一起,她爸也不孤单了,也有儿子可以天天看了。她们姊妹俩也可以安心地工作了,偶尔去大宅看看就好了。

崔慧书脱口而出:“我去大宅?”

“对啊!你妈面临判刑,你还未成年,当然跟爸爸一起住。”崔慧仪一口咬定,“要不然你去哪儿?”

“我……”崔慧书性格就是如此,哪里敢跟二姐反驳?他点头,“好。”

“那行!”崔慧仪她的秘书说,“Linda,你送慧书回去,顺带跟二太的律师沟通一下,让他去问问二太具体情况,我们先帮她把账务处理了。”

“谢谢二姐。”崔慧书不想待在这里,他怕爸爸,同样也怕这个二姐,他说,“二姐,那我先回去了。”

崔慧仪带着秘书送他到门口,跟司机说:“你先送大少爷回去,朱小姐会去了解情况,下午来找你们,有什么问题你们跟朱小姐说,不要吓到小朋友。”

“二小姐,怎么会呢?我们只是要我们的工钱。”

“那就好。”

跟司机说完,崔慧仪对崔慧书说:“慧书,你跟他回家。”

送走崔慧书,崔慧仪回来打电话。

里面的崔家昌想说,他不想跟儿子住一起,他想……他听外面在打电话的女儿,他也没脸跟女儿说,让女儿回家来陪他,更何况他现在连话都不会说。

后面,接连两个崔记的经销商来探望。等送人出门,崔慧仪又接了一个公司的电话,放下电话,见乔君慎提了袋子进来。

第100章 崔慧书找岳宁

崔慧仪问:“拿的什么?”

“午饭啊!”乔君慎把袋子打开拿出饭盒,打开盒子,一股香气袭来。

崔慧仪饿了。

她走过去,乔君慎正在把鲍鱼连带汤汁,倒在饭上,再加上和牛片和鹅肝,最后他把一个煎得极嫩的荷包蛋给盖饭上。

乔君慎把勺子和筷子递给她:“我妈近期最爱,天天吃,我爸说她最近吃得快双下巴出来了,她都不认。”

崔慧仪坐下正要开拌,只见他把剩下的一份菜一股脑儿倒进饭里,所以他给她的饭弄那么精致,不是多此一举?

崔慧仪一口饭吃进去,说:“看来我也要天天吃了。也太好吃了。”

“牛肉和鹅肝刚刚出锅的时候才叫好吃,我妈每天开车过去吃。”

“等我忙完,我跟叶姨一起去吃。”崔慧仪又吃了一大口。

“就想着跟我妈去吃?”乔君慎给她打开汤盒,里面是清淡的胜瓜竹荪汤。

“对啊!我本来就要跟你妈请教市场方向。”

乔君慎看着正在低头吃饭的崔慧仪,狠狠地挖了一大勺饭,吃着。

崔慧仪跟他说刚才陆云芳和崔慧书要钱的事。

听见崔慧仪把崔慧书安排进崔家大宅,乔君慎很意外:“你这是做什么?”

崔慧仪叹了一声:“那天晚上,我爸来找我,刚好大姐也在,我爸对着我发了一通脾气,大姐彻底看清了他。我们姊妹俩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一张床上,细数小时候,发现自从妈妈和外公外婆葬在了一起,我们平时都去上坟,很少回大宅。这栋大宅,也是我爸发家之后建的。在这栋大宅里,我妈变得神经质,我姐也不开心,我变得性格尖锐。我爸的大宅,就让他和他儿子去住吧!”

“也好。让崔慧书住进崔家大宅,也算是遂了你爸的心愿。”

不能说话,耳朵不聋的崔家昌听见了这话,想要捶床,手又没力气。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让崔慧书进大宅,那是他和彩英的地方,也是要给两个女儿的。

门开着,朱小姐敲了敲门,崔慧仪抬头,朱小姐走进来:“崔小姐,我去了趟律师楼,跟律师去了趟惩教署,让律师跟俞婉媚说明了情况。现在的情况是俞婉媚确实没多少现金,她这些年炒股亏了不少。”

“难道结清工人的钱都没有吗?”

“有,但是她没有钱付保释金。”

“那就在里面等开庭。”崔慧仪耸肩。

“崔少爷,我先让他整理一下日常用品,等四点让司机去接他到大宅。”朱小姐说。

崔慧仪皱眉:“他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少爷,什么都不会。让大宅的铃姐去帮他整理。”

朱小姐一愣,那也是个比她还高的少年了,这点事都不会?

“好的!我马上安排。”

*

崔慧书跟着司机回家,没多久他妈的律师和他二姐的秘书就来了,律师受他妈委托,解决了家里的司机和佣人,朱小姐让他四点之前收拾好日常用品,等下他爸的司机来接他。

平时他只要读好书,只要学骑马、练钢琴、学哥而夫,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日常用品,就是每天穿哪件衣服,都是睁眼就摆着的。

妈妈进去了,他已经手足无措了,当司机走了,佣人走了,他又要去大宅。

大宅给他最深的印象是七年前大姐出嫁的时候,他去大宅,他妈告诉他,以后大宅是他的。

可他知道,根本不是那样的。本来爸爸是让自己去做大姐的送嫁舅,但是大姐无论如何都不要,听说父女俩吵到,爸爸说如果不让他做送嫁舅,爸爸就不出席婚礼了。大姐一口答应,说没有爸爸她也可以结婚。

他们母子能去大宅参加大姐的婚礼,已经是大姐让步的结果,连送嫁都让,谈什么大宅是他的。

现在二姐让他跟爸爸一起住进大宅,他很惶恐,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律师告诉他,他妈妈没有交保释金,暂时,甚至到被判决都不能回来,他的监护人是他爸爸,他爸爸现在行动不便,都是两个姐姐在做主,他的事也是姐姐做主。面对二姐他不敢反驳,也没办法反驳。

崔慧书上楼下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收拾,他看到桌上的一张报纸,报纸上写着“厨王大赛排期出炉,首场宁宴与春光楼对决”

对啊!妈妈还有个女儿,那个女儿现在很厉害。就像大姐二姐平时再恨爸爸,爸爸出事了,她们还是会陪着爸爸。

这个岳宁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崔慧书像是找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他要去找妈妈的女儿,把妈妈保释出来。

崔慧书从书包里拿出钱家,跑出了家门,他甚至没意识到,现在家里已经没有佣人了,家门要锁,就这么出门了,叫了一辆的士,到了宁宴。

他走进宁宴底楼接待厅,穿着暗蓝色制服的礼宾小姐,接受过突发状况的培训,培训里说遇到醉酒的,遇到寻衅滋事的,遇到捉奸的……

但是没说过遇到十几岁的少年该怎么办?礼宾小姐很客气地问:“先生,你好!”

崔慧书被人问,他有些害怕,但是比起让他去大宅,他还是坚定了想法,说:“你好,我是来找我爸爸的,妈妈让我来找他,我妈妈头疼得厉害。”

礼宾小姐认为头疼应该先去看医生,但是一看这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可能一下子六神无主,她叫来保安,让保安带着这个少年去找。

礼宾还嘱咐:“尽量不要打扰客人。”

保安陪着崔慧书去,这个时候还是试营业,大厅也就十来桌,崔慧书看了一圈,他摇头:“不在这里。”

这是辉煌,他妈妈这些年一直在辉煌,他熟悉这里的格局,姐姐是厨师,他得找机会去后厨找姐姐。

“我带你去包房找。只能上菜的时候,从包房门口往里看,知道吗?”保安跟他说。

“好的。”

崔慧书跟着保安去包房看,看了两间,到第三间,保安跟门口的适侍应生说了一下,侍应生说:“这里宁宁在招待内地来的领导,你去其他地方找。”

听见“宁宁”两个字,崔慧书推开了包厢的门,他的对面就是曾经见过一面的岳宁。

崔慧书大叫一声:“姐姐,救救妈妈。”

岳宁和赵熙如一起回了一趟粤城。

岳宁去问宋自强要人,

宋自强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言语里,要看反馈,要慢慢来。岳宁那里能等他慢慢来?她邀请宋自强带队来港城实地考察,看看她是不是需要这些人,看看粤城的人是不是在这里能学到真本事。

岳宁还请了粤省进出口公司的领导,还有周家父女作陪。

农副产品都归口于二商局,宋自强和粤省进出口公司的领导也是好朋友,有他们带领参观,进出口公司的领导说着,岳宁给他们在展会上推销产品取得的效果,还有签署的一系列长期合作协议,高兴地合不拢嘴。

宋自强还听说福运楼的马耀星明天要代表宁宴参加厨王大赛,更是高兴。岳宁邀请他明天去现场观看比赛,他一口答应。

当然对于整个粤城餐饮业来说别说十几二十几个厨子了,百个千个也派得出来。很多国营饭店的人听见有这个机会,都在打听,市里也急切,那么多的下乡知青急需安排,要是能多出来几个人,也多了几个坑,可以有人填进去。

“宁宁,你要多少,我给你送多少。”

宋自强话音刚刚落下,岳宁正要以茶带酒敬宋自强,就这么看见了崔家昌家的耀祖,对着她大喊,让她救崔俞婉媚。

问题是,今天要陪领导,爷爷也在场。

岳宁站了起来,沉声:“出去说话。”

保安一看坏了,这个孩子不是来找爸爸的,是来找宁宁的,吓得头上冒汗,反手就拉住崔慧书,崔慧书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他再叫:“姐姐,求求你,救救妈妈,给妈妈付保释金,让妈妈出来,好不好?”

本来他就大叫了一声,引起了大厅里的人侧目,现在又喊,目光全部集中过来。

岳宁闭眼,在一个城市,就怎么都避不开。她说:“你先去我办公室,我马上就过来。”

周老爷子记得董晓梅,岳宁私下跟老爷子说过崔家昌的二太太就是她妈董晓梅这件事,不想让爷爷为这么个垃圾烦心,周老爷子理解她,自然答应。

她说:“周爷爷,您跟宋局长聊一回,我和爷爷去处理这件事。”

周老爷子拍岳宝华的肩:“宝华,孩子的孝心。”

有这么一声大喊,再想俞婉媚对着宁宁失神,对宁宁欲言又止的那些姿态,这几天崔家的事在风口浪尖,自己几次跟宁宁闲聊,宁宁只说崔家的生意,谈及俞婉媚,都是略微聊两句就不想聊了。他以为孩子不喜欢说人长短,还为自己乱嚼舌根而愧疚,却没想到有这一层的关系。

岳宁过来扶着岳宝华:“爷爷,去我办公室。”

岳宝华回神:“好!”

第101章 听岳宁讲过去的事情

岳宁出了包房,看着大厅和其他包房的人往他们祖孙俩这里看来。

她进入办公区,路过苏菲的门口:“苏菲姐,通知一下HTV,有新闻。”

苏菲还在处理公务,她走过来:“什么大新闻?”

“我是崔二太俞婉媚的亲生女儿,这个大新闻。”

苏菲傻眼又立马反应过来:“我马上通知。”

岳宁和岳宝华进入办公室,刚才还特别有勇气的崔慧书,这会儿像个泄气的皮球,坐在沙发上。

岳宁瞥了他一眼,去打电话,打电话去立德,立德的人说崔小姐在医院,她让立德的人立马通知崔慧仪,说崔慧书来找她了。

崔慧仪刚刚接到大宅佣人铃姐的电话,说俞婉媚那里门开着,人不见了,她正着急上火骂人:“一个两个不能给我省省心。”

又接到公司来的电话,她问:“崔慧书去宁宴了,找宁宁去给他妈交保释金?”

崔慧仪摔了电话,跟朱小姐说:“Linda,你留在这里,跟来访的客人说,我去找大少爷了。”

“大少爷去哪儿了?”

“去宁宴了。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估计等下就满城风雨了,你都能知道了。”崔慧仪拿起包就往外走。

躺在床上的崔家昌听见这些话,发现老天怎么没有让他一下子摔死,还要让他面对这些破烂事?

崔慧仪开车去宁宴,HTV的记者已经进去了,闻风而来的记者,也被邀请了几个,其他人只能在宁宴外头等消息了。

看见她下车,立马冲过来,崔慧仪说:“我也想知道是什么个情况,让我先进去。”

崔慧仪快步往岳宁的办公室去,到办公室门口,里面边上已经挤着记者,崔慧书已经吓坏了,蜷缩在角落。

“崔慧书,你来这里做什么?”崔慧仪心头火都喷出来了,“大姐忙着救崔记,我又要立德又要管爸爸,还要接待来探望的访客,还得应付他的女人来要钱。你妈进去了,等宣判,宣判了还要服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住吧?我让你去大宅,委屈你了?”

岳宁拉住崔慧仪:“他想要保释他妈,他认为他妈撞得他爸成这个样子,你恨他妈肯定不会帮他,所以他来找我。”

崔慧仪激动地骂:“你凭什么认为宁宁会帮你妈?宁宁没有拿刀捅了你妈,已经是她太善良了。”

岳宁强按住崔慧仪:“慧仪姐,你先坐下。崔慧书只听你爸和他妈提起我是她的亲生女儿,他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十几岁的少年,遇到这种事,想要找人保他妈出来,这也能说得过去。咱们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说清楚。”

崔慧仪坐下,岳宁再次看向电视台和报纸的记者:“我有三点申明,第一,崔慧书不可以出镜,他还未成年。第二,我保证所说都是我所知道的真实情况。第三,我不需要公众为我主持公道,只是不希望以讹传讹。”

电视台和报纸都点头。

岳宁在爷爷身边坐下:“崔慧书,任何一个小朋友叫我‘姐姐’,我都会欣然接受。唯独你,这声‘姐姐’,我不会接受。因为你是俞婉媚的儿子。事情要从你妈妈还叫董晓梅,还是粤城食品二店的售货员说起……”

岳宁这次回粤城,又去了福运楼,跟他们闲聊的时候说起当时董晓梅将她送人的事,才知道那时候的惊险,董晓梅把她送给一个老婆子,那个老婆子原本要把她送给乡下的亲戚,幸亏爸爸去得及时才抢了回来。

“西北的路很远,很长,除了火车汽车,还要一路走进去,我爸抱着我,背着我,拖着我,山一程水一程,到了小杨沟。”岳宁回忆起小杨沟的日子,自己一个狗崽子被人看不起,爸爸做着最脏最累的活,晚上脱下衣服,扁担磨破了肩膀上的皮,血肉粘住了衣服。

她像是说着别人的事,其他人听得掉眼泪。

“我跟你差不多的年纪,我爸病了,他看病吃药,出不了工,最后人还没了。我要面对的是我没有爸爸了,而且他还欠下两年的工分。就一百来块钱,但对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傻子妈来找我,让我给他们家二傻子做媳妇,他们家帮我还欠大队里的工分。我不愿意,她在大队里传我克父。我发誓一定会还上钱,可那个地方又不能做生意,只能靠劳力来还。我拼了命要拿一等工分,我拼了命要拿先进。狼群来偷羊,外头狗在叫,羊在哀嚎,我也怕,我冲出去了……”穿着短袖的岳宁给他们看手臂上已经平下去的那道白色的疤痕,“我和大黑鲜血淋漓,但是我们把狼赶跑了,保住了大队的羊,得到了表扬,这对我这个狗崽子来说,多么重要?”

“你以为,我天生力气那么大吗?我能把一个壮汉举起来吗?穷地方,娶不到老婆的光棍不要太多。我这样的孤女,有多少人觊觎?我只有一个信念,只要我够强,就没人敢惹我。我能活到我爷爷来找我,并不容易。”岳宁弯腰问崔慧书,“你知道,我们父女经历的这些苦难都是拜谁所赐?”

崔慧书蜷缩着不敢回答。

岳宁直起腰来:“在北京的时候,你妈当然知道岳宝华的孙女就是她女儿。我也认出她了,我不想让我爷爷知道,那个害死我爸爸,害得我颠沛流离,尝尽苦难的女人,活得好好,还就在他身边,是他的熟人。我私下警告你爸妈,不要让我爷爷知道。我以为大家只要不来往就好了。”

岳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到我和慧仪姐合作,要推宝华楼联名的速食面,你妈找人在试制品里放硼砂,试图让不懂这方面的慧仪姐同意用这个配方。幸亏我提早发现,若是到了量产,再爆出来,你姐锒铛入狱,我名声狼藉。而你可以顺利继承崔家所有的资产。那天我去质问你妈,你也在。你妈怎么说的?你妈说:‘不是说没有关系吗?各自为自己的利益。’。这就是你妈!为了利益,可以丧尽天良。你妈对你来说是妈,对我来说是恶魔。”

岳宁问他:“崔慧书,你明白为什么,我不许你叫我‘姐姐’?你还想我拿钱出来保释你妈吗?”

崔慧书早就吓得魂都快掉了,他怎么敢再说话?

“崔慧书啊!就我这边已经知道你妈干了多少脏事了。不要说她跟了你爸这么多年,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还是你爸唯一的儿子。这家酒楼怎么会从红红火火到出售的,不用我说吧?你爸怎么会半死不活的?你也知道吧?你想想,这么多年她会怎么对大太太和慧文慧仪?”岳宁看着他,“到今天,慧文姐还愿意拼命奔走救崔记,慧仪姐还愿意在你妈进去了,你爸半死不活的时候,安排你的去处,已经是她们心胸宽广,心地善良了。你说你不想去大宅,你想你妈出来。一句话不说,跑来找我。你给她们添了多少麻烦?”

二姐会骂人,他以为岳宁应该会比二姐好说话,她确实不骂人,确实心平气和地说,但是说得他不敢开口。

崔慧仪站了起来:“还坐在那儿干嘛?走了。”

崔慧书站起来,崔慧仪跟岳宁说:“宁宁,我们走了。”

“去吧!”

岳宁送他们出门,岳宁回头记者立马说:“硼砂是崔俞婉媚让人下的?”

“当时这件事,被市场上的硼砂食品问题给淹没了,也就没有多少影响,但是我和崔慧仪是推演了整个事件的过程,也找崔家昌和崔俞婉媚对质过。也因为这件事,崔慧仪对她父亲失望,不惜父女反目争夺立德。”

岳宁回答了,转头看岳宝华,岳宝华对着墙,后背在抖动。

她自己抹了一下眼睛:“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好吗?我需要缓一缓。”

苏菲在电视台做了这么多年,她关系深厚,过来说:“宁宁怕谣言漫天,才这样澄清,请大家也谅解一下,她再坚强,再冷静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苏菲把人都请了出去,岳宁过去抱住爷爷:“爷爷,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好吗!”

岳宝华抱着孩子哭:“宁宁啊!你应该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岳宁抱住他:“告诉您,除了让您更痛苦,没有其他好处。”

岳宝华抹了眼泪,拉起孙女的手臂,看着上面这条已经不太明显的伤疤。孩子一直说小杨沟多少人帮助她,很少说她遇到的苦难,可……岳宝华眼睛又模糊了。

岳宁抽了纸巾给爷爷擦眼泪:“她自己终究把自己害进去了。而且,今天崔慧书来这么一出,港城是英美法律体系,有陪审团制度,舆论会影响最后裁决,无论陪审员里女性占多数,还是男性占多数,她都被厌恶,恶人自有天收。”

女性会共情崔太太和崔家姊妹,还有心疼她,男性未必会共情她爸,但是一定会共情崔家昌。而且,俞婉媚被判刑之后,还要面临服刑,这个年代港城的监狱,是什么样的?她进去了,能不能出来,就不好说了。

岳宝华反应过来,原来孩子叫来电视台,不仅仅是怕谣言?而是要制造舆论,影响陪审团的裁决?

第102章 大赛首场

HTV的采访组回去立马发新闻,傍晚五点档,HTV率先发了完整的采访记录。

电视里还有崔慧仪没赶来之前的镜头。

崔慧书以背影出现在镜头里,岳宁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有话慢慢说。

少年定神之后说出他的来意,爸爸现在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二姐要把家里的司机和佣人全部遣散,让他去大宅,他不想去大宅,他要妈妈。

岳宁问他,他知道他妈犯法了吗?他说知道,但是律师说,如果有钱就能保释出来等待开庭。

岳宁又问他,为什么不想去大宅?他说大妈和姐姐们不喜欢他。

这些问完,崔慧仪也就到了,崔慧仪那个火急火燎的样子,也倒是验证了崔慧书上面的话。大房的姐姐不喜欢这个弟弟。

大房的子女不喜欢二房子女,这也说得过去。

岳宁坐下说话了,她说话不急不慢,她说爸爸的时候,脸上露出大家最最熟悉的孺慕神情,几乎每一次采访,她都会提爸爸和莫伯伯。

前些日子叶家养女一家子来港城也有报道,观众看到了一对儒雅的学者,岳宁的那位莫伯伯甚至比岳宁形容的,还要风度翩翩,让人感觉古代的谦谦君子有了实际的样子。

有岳宝华和岳宁祖孙俩参考,有牛河邦和周老爷子的证词,师奶们都知道了岳宁的爸爸是一个手艺好到极点的厨子,也是一个特别愿意教人的厨子。

她们想象中的岳志荣是一个长相俊朗,温柔又高大的年轻男子。

听见岳志荣肩膀上皮肉粘连衣服,师奶们心疼,眼泪吧嗒吧嗒,抽了一张又一张纸巾,她说到岳志荣死了,师奶们的心揪起来了,那么好的岳志荣死了,剩下只有才十三岁的宁宁,一个小孩子可怎么活啊!

孩子告诉她们自己怎么活下来,尤其她带着笑说自己和大黑鲜血淋漓,因为受到表扬而开心的时候,师奶们都哭出声了。后面还有更让她们震惊的,原来那里有很多娶不到老婆的光棍,她们的宁宁才十三四岁啊!

宁宁问出来“我们父女俩的苦难拜谁所赐?”的时候,师奶们牙根痒痒地,恨不能去撕烂那个毒妇。

呜呜呜……宁宁是最最好的孩子,她还怕爷爷伤心难过,不许俞婉媚说。

那个毒妇啊!她怎么能收买人下硼砂?害大房的女儿,还要害宁宁。

原来这才是崔家父女斗法的背后原因。

是啊!这个女人干了那么多的恶事。她还生了崔家昌唯一的儿子,为了争夺家产,怎么可能不陷害大房母女?大房这些年过得有多惨?崔慧仪这个刻薄脾气也是被逼出来的。

新闻后还有财经人士,分析崔慧仪接手立德时候,立德已经衰败成什么样了?

立德食品啊!牛奶饼干和葱香苏打那是大家童年的记忆,自从项立德死了之后,就一年不如一年了,直到崔慧仪接手,圆仔面成了立德食品的新代表,立德又回到了大众的眼里。

这位还分析了崔记的当前状态,比崔慧仪接手立德的时候好不了多少。所以姊妹俩不是继承了家业,而是接手了烂摊子,力挽狂澜。

有了HTV这个开头,港城这个开放又封建,包容又势力的城市,把崔家昌起家到老泰山死后风流无度的事全都挖了出来,说他夜路走多了遇到鬼了,就像《画皮》里的王生带了一只画皮鬼回家。

舆论一边倒地怒骂俞婉媚。

岳宁第二天要出发去《港澳厨王大赛》录制现场,被记者们逮了个正着,她接受采访说:“‘昨天我也是带着情绪在说话,苦难不假,但是小杨沟也有好心人给了我很多帮助,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曾经帮过我的老光棍阿根叔找到女朋友了。我得跟你们说一下他的故事。”

岳宁粗略说了阿根叔的故事,开心地说:“乔君贤正在办手续把他们接到鹏城,以后他们在乔君贤的工厂里做工,会过上好日子的。我爸爸没了,还有莫伯伯疼我。来港城之后,我很幸福,有了爷爷,还有很多长辈和朋友,还有太多太多我不认识的人喜欢我。谢谢大家的关心!”

她又把手放在胸口:“我现在好紧张,等下我阿明叔和阿星要跟春光楼的老师傅们比赛了。”

“有信心赢吗?”记者问她。

岳宁摇头:“没有,抽签之后,我特地去春光楼吃了一顿。他们的饭菜也很好吃呢!深井烧鹅的调味和脆皮都很棒,菠萝咕噜肉也是我的拿手菜,他们家的这道菜,里面放了糖渍柚子皮,给了我一种新的味道。我肯定是希望宝华楼能赢,但是如果输给春光楼的老师傅……不行,不行,现在还没比赛呢!宝华楼会赢。就这样了!”

岳宁跟记者摆手,去鸿安大酒店接了宋自强和随行的两位同志,再去录制现场。

场上两个参赛队已经到了,岳宁跟阿明和阿星招手,抽到这么强劲的对手,岳宁昨天只能跟他们说尽力就好。

岳宁看见春光楼的老板,过去打招呼:“德叔。”

“这次抽签真的不巧。”春光楼的老板也带着参赛人员到宝华楼吃饭。

岳宁索性让阿明和阿星搭档给他们做了菜,这倒是弄得春光楼的刘老板不好意思了。岳宁请这位老板一起去办公室喝茶,刘老板聊着聊着就说对宝华楼的巡台很感兴趣。

岳宁邀请他,晚市来参加一下巡台,她亲自陪同刘老板巡台,还跟他解释要怎么巡台,怎么避免无效巡台。

刘老板诧异,岳宁为什么愿意讲这么清楚?

上辈子宁宴被称为粤菜的黄埔军校,厨子、服务人员、管理人员,都是被同行挖的对象,出去了那么多的人,宁宴还是宁宴。

就像汽车行业的一个老兄抱怨:“我们国内的汽车厂,天天喊着管理学丰田,学来学去,最后还是员工加班和供货商降价用得最顺溜。”

这话固然有点偏激,不过也是现实。

岳宁当时跟刘老板说:“港城发展这么好,不能你好我好,难道非要你死我活?”

聊着聊着,这刘老板就叫她“宁宁”,她叫刘老板“德叔”。

“德叔,我回座位了,还有内地来的客人呢!”

“去吧!等你忙完,来我那儿喝茶。”

岳宁过去陪着宋自强坐一起,往演播现场看去。

这已经第三届厨王大赛了,第一届比赛场地选了参赛队里提供的厨房,最后出现设施提供方,为了淘汰强队,里面做手脚的事故。第二届,蔡致远通过鸿安大酒店拉来了酒店设备供货商的赞助,从他们的展厅借来了两整套厨房设备,搭起了演播室。

岳宁这次给蔡致远提了一下,让主持人上台就念赞助商的名字,一定要给足赞助商出镜率,处处打LOGO。

蔡致远还觉得这样商业化不好,岳宁跟他说:“赚钱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果然,蔡致远也就扭捏一下,这不全上了。

今天的比赛,两道前菜,两道热菜,一道羹汤,一道主食。

所有原料必须由大赛提供。粤省进出口公司也是今天的赞助商,鸡鸭鱼肉全是他们的赞助,另有海味行,调味料公司赞助,这次是崔记的对手新益调味品公司赞助。

受限于拍摄时长,各家也不愿意在镜头下展示烧腊、炖鲍鱼这些看家菜的配方,基本上只能用新鲜料做新鲜菜。

两支参赛队伍的参赛选手介绍好了之后,主持人送上他们各自带的两种辅料。

但是为了让各自酒楼不失去其本身风味,每家允许自带两种辅料,可以是配菜,也可以是调料。

春风楼的大师傅,带了他们春风楼的两种秘制调料,秘制调料一出,大家都猜出来,春风楼的前菜就是秘制叉烧和玫瑰露豉油鸡了。

宝华楼展示了两样,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一包辣椒粉,现场的评委和观众大吃一惊。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阿明:“张大厨,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吗?”

“这是宁宁做的西北白面蒸馍馍,这是宁宁请进出口公司从西北弄过来的西北秦椒面。”阿明看向春风楼的老师傅说,“跟前辈同台,我特别紧张,宁宁没办法,给我做了白面馍馍,让我做配菜,也算是她陪着我们上场了。这个辣椒面,确实很香,我们宁宴几个红油凉菜就是用它。”

粤菜不带辣,但是岳宁是西北来的粤菜厨子,这么多年的饮食习惯已经把她带偏了。当日接待叶家人,宴席上出现了臊子面、肉夹馍和洋芋擦擦,除了给莫维文做的,是完全按照西北味道来的,其他桌的这三个菜品,都是岳宁根据港城人的口味进行改良了。

肉夹馍本来就在展会上大受欢迎,广大食客强烈要求宝华楼出这三个菜品,那就上了。

岳宁尝了进出口公司给她送来的广西隆林黑山羊羊肉,这个羊肉,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膻味极小,她推了西北的手抓羊肉,吃羊肉喝羊汤,再配上特色的蘸料,蘸料里就有这个辣椒面。

现在大家已经接受了宝华楼这家老牌粤菜酒楼,偶尔会爆出一两道西北菜,所以宝华楼的厨子带西北的馍馍和辣椒面参赛,也正常。

主持人宣布:“大赛开始。”

第103章 第一场比赛(上)

一集四五十分钟的片子,需要长达半天的拍摄。

第一个阶段是准备阶段,做菜准备时间很长,按照大赛规定,只要没有最后切了装盘都可以算在准备阶段。

两个参赛队伍去取食材,春风楼先拿了肉、鸡、乳鸽和芋头,宝华楼也拿了肉和鸡,另外拿了猪爪、鸡爪。

杨裕合、乐梅还有港城和澳城两家大酒楼总厨,是今天的专业评委。

春风楼的厨子,把猪肉去了皮,宝华楼正在剁鸡肉的阿星问对方:“肉皮不用的话,给我们行吗?”

春风楼的助手把那块肉皮送了过来,阿星谢过,他用火枪燎了猪皮,去除剩余的猪毛,还能去腥。

春风楼正在切肉腌肉,宝华楼的阿明剁鸡肉,阿星从五花肉上取了一块猪皮上的油脂去掉。

杨裕合解说:“可以看出,春风楼不走新奇路线,就是拿出他们最有实力的招牌菜,可见他们是把宝华楼当成了强有力的对手。”

另外一位大厨说:“我们酒楼要是参赛,我也肯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付宝华楼,毕竟你根本猜不到岳宁会出什么菜来对付你。”

乐梅拿起话筒:“我确实不知道。你们说岳宁这个西北的馍馍是有什么秘密吗?”

这是一个需要解答的疑问。

两家都拿起了锅子,春风楼把切成块的荔浦芋头蒸上,宝华楼则是鸡爪、猪蹄和猪皮焯水。

阿明这会儿去配料区拿来了瑶柱和火腿,阿星刮掉了猪皮上残余的肥肉,切成了细条,和鸡爪、猪蹄、老母鸡,再加上瑶柱和火腿,加上葱姜料酒,放在高压锅里炖煮。

专业评委解释:“看出来了,宝华楼这是要做皮冻了。岳宁南北菜都擅长,这是要做汤包?”

阿明去原料区,提了一只鸡,边上放着海味公司赞助的东西,为了方便厨师使用,沙虫干已经提前清洗干净,海参、花胶都提前泡发好了。

阿明拿起了沙虫干,回到案台边,把童子鸡放边上,又拿了一把煮皮冻剩下的瑶柱,跟清洗干净的沙虫干放一起。

刚才煮皮冻还剩下大半只老母鸡,阿明从鸡肚子里拿了一块鸡油,转头开火炼鸡油。

他在鸡油里加上葱姜,火焰升腾而起。一半鸡油倒了出来,留下余料和底油,他把火调小,再加入了瑶柱和沙虫干。

杨裕合有些意外:“难怪宝华楼的豉油鸡那么好吃,不过在豉油鸡里加瑶柱和沙虫干,是不是太奢侈了?”

“要是宝华楼的豉油鸡是加了瑶柱和沙虫干,豉油鸡速食面里没有瑶柱和沙虫干,是不是就不算是正宗的宝华楼豉油鸡?”另外一个专业评委开玩笑。

乐梅说:“也许这个是宁宴的豉油鸡呢?我吃过宁宴的豉油鸡和白切鸡,跟宝华楼的这两种鸡是有区别的。”

“也有可能。”

豉油鸡肯定要加豉油,他们却看见阿明加了一勺清水下去。

“他这是在吊高汤?”

“吊高汤,不用鸡骨猪骨,光加瑶柱和沙虫干,也不加火腿?这些都是提鲜的配料,不能做高汤主料。”

就在这时,阿明拿了一个深锅过来。

看到深锅,评委又疑惑了说:“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阿明把烧开瑶柱沙虫汤倒入了深锅,开始加入大量的水。

一个厨师评委说:“这是做白切鸡。”

“白切鸡为什么要加瑶柱和沙虫?”

评委们在讨论,观众席上的岳宁满脸笑意地看着台上,显然对自家队伍很满意。

就在一瞬间,岳宁的脸色变了,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

这一瞬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的阿明叔啊!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可真是像得一塌糊涂,她做菜喜欢试新配方,他也喜欢。平时自己会鼓励他,可这个时候,是他创新的时刻吗?这位老兄往锅里添上了红枣、党参没什么大问题,加入花椒也就算了,他还在加桂皮和香叶?这不是胡来吗?

岳宁见阿星切萝卜切得刀飞快,她让阿星跟阿明搭档就是要两人配合,取长补短,也能以他对菜谱的熟悉,管住天马行空的阿明叔。可阿星还在用花刀切萝卜,没看见。

完了,完了!看看春风楼的老师傅行云流水,自家这个叔叔……一日游吧!

岳宁手挡住了脸,宋自强见她这样,侧头问:“宁宁,怎么了?”

岳宁放下手,跟宋自强说:“阿明叔乱放调料,味道不对了。”

“那么一大锅水,这么点调料吃不出来的。”宋自强说。

宋局长又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他又不懂,岳宁也没办法跟他解释,这种比赛,尤其是跟老牌酒楼比,味道差了一点,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不管怎么样,完成比赛,就好了。岳宁告诉自己。

阿明往锅里加盐,还往岳宁看去,岳宁不想带给他压力,就当成是后厨的一次练习,对着他扯出了一抹笑容。

“他怎么加盐,白切鸡不可以加盐。”乐梅说。

杨裕合摇头:“我在宁宴吃的白切鸡,鸡皮下有啫喱冻,那个啫喱冻是有淡淡的咸味。”

他偏头轻声跟乐梅说:“你看岳宁的表情,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阿明已经完成了两浸两提,前面两次浸泡过冰水,都是短时间的,这一次要浸泡熟,需要半小时,他调了计时器放在边上。

他去拿其他材料,评委讨论了一番春风楼的叉烧和豉油鸡的好味。

又点评正在切菜的阿星,杨裕合说:“宁宴的招牌菜,卖一百八的群英荟萃。”

乐梅也熟悉这道菜,她笑:“又叫萝卜开会,今天的特邀嘉宾是?”

杨裕合与乐梅一搭一档说起宁宴的这道经典菜品,每次去特邀来宾肯定会换,只见阿星拿了两个大响螺,这下大家知道了,今天的特邀嘉宾是海螺。

阿明去拿来了牛肉,切了牛肉粒,放在边上备用。

专业评委说:“宝华楼的第一道热菜是黑椒牛肉粒。”

却见阿明从阿星手里接过两个敲碎的响螺去清洗螺肉。

把切好的萝卜泡进水里的阿星,清洗了案板,把牛肉粒给剁泥了。

“所以不是黑椒牛肉粒?”

专业评委发现自己又猜错了。

对方多好猜,他们拿了一个大龙虾过来。

这时阿明也去要了一条鱼,他要普通的鲩鱼,他们只要点鱼,杀鱼有人会做。

阿明把高压锅的火给停了。

鲩鱼过来,阿星开始片鱼。

“不愧是福运楼第一刀,看他切菜,实在是享受。”

“确实,内地还是有能人的。”

台上的评委在点评,阿明去捞了一碗活九节虾过来,把虾给剥了,虾仁给了阿星,自己拿走了虾头。

阿明开火,在锅里把虾头煸炒出香味,加了姜蒜烹了米酒,这时候高压锅气已经放完,他把高压锅里炖的东西,连汤带料倒入煸炒出虾油的虾头里。

“他这是要在皮冻里加上虾油?”

“你看马耀星在剁虾泥,所以他们这道点心是带汤的虾饺?虾饺的水晶皮没有劲性,能包住这么多汤汁吗?”

听见白切鸡的定时器响了,阿明这边调了小火,去把浸鸡的锅给关了火,从制冰机里舀了半盆冰块过来。

他过来把浸鸡的鸡汤舀进冰块了,热鸡汤碰上冰块,冰块迅速化开,鸡汤也快速冷却,鸡汤冰凉,他从锅里提起鸡浸泡在冰冷的鸡汤里。

“这是用冰鸡汤浸鸡?我是第一次看到。”评委说。

“是啊!平时大家都是冰水浸鸡。没见过用鸡汤的,这是想做什么呢?”

“宁宴的菜很有特点,他们做法比较新奇,也正常。”

阿明把鸡浸在冰鸡汤里,转头去给做皮冻的汤汁调味,调了味道,他将汤汁过滤两遍,倒入不锈钢盆中,又去拿了半盆冰,把不锈钢盆放到冰块上,让皮冻快速凝固。

阿星把虾泥剁好了,阿明接过,拿了木锤开始捶打虾泥。

“他这是要把虾泥捶打出弹性,看起来他们是要用虾胶包裹皮冻,这样汁水在虾胶中间,不会让虾饺皮破。”专业评委说。

这边阿星又开始秀他的刀工,把五花肉片成可以透光的长条。

“五花肉片做什么?”乐梅问。

“不知道。”

阿星五花肉片好了,他去拿了一个菠萝,一个橙子,切了起来。

“菠萝咕噜肉?可为什么要五花肉切片?”专业评委说道。

杨裕合突然想起来说:“古法咕噜肉就是这样,用五花肉切片,调味之后浸泡蛋液裹成球。做成咕噜肉。”

观众席上,曾经被岳宁夸咕噜肉好吃的刘老板看向岳宁,他们根本不会这样做咕噜肉。

岳宁跟他说:“福运楼的传承,不过宝华楼也不会用这种麻烦的方式,宁宴是这么做的。”

刘老板恍然。

宋自强问岳宁:“就是冰火咕噜肉吗?”

“对。”

阿明做着咕噜的肉球,阿星片好了汆过水的海螺切了丝,放在边上,他开始做盘饰,他没岳宁的本事,但是拼个葫芦,拼几朵花还是会的。

随着时间流逝,主持人提示:“准备阶段结束,请十五分钟之内出两道凉菜。”

阿明用岳宁教的方子调味,做了西北的红油,把萝卜丝拌海螺丝给调了味道,装到盘里。

再用葱姜蓉加盐浇油调了一个经典的白切鸡调味料。

阿星也已经从冰鸡汤里,把那只鸡给提了起来,斩了装盘。

阿明举手,主持人宣布:“宝华楼前菜完成。”

很快对方也举手,主持人说:“春风楼前菜也完成。”

第104章 首场比赛(中)

两家的前菜全部完成,四盘菜先请专业评委鉴赏。

春风楼是蜜汁叉烧和豉油鸡,都是他们楼里的招牌。

叉烧表面油润红亮,切开后,看得出来是用的梅头肉,汁水欲挂未挂,烤得刚刚好。

无鸡不成宴,这道玫瑰豉油鸡,不是用传统的豉油焗鸡的方式,而是用了和白切鸡一样的浸烫来保证鸡皮爽滑,鲜嫩。

他们的卤料是自带的,细节也就不得而知了。

宝华楼这边的两道菜,红油四色萝卜丝拌海螺丝。

在宁宴,这道菜虽然卖得贵,但是去吃的大多是不差钱的主,尤其是每天和萝卜拌的海鲜不会重样,味道还有酸甜、酸辣和葱油三种口味。居然就成了每桌必点的一道菜。

这个白切鸡是白切鸡,不过切出来鸡皮和鸡肉之间有一层晶莹剔透的鸡汁冻。

岳宁在吃了爷爷的白切鸡和外头好多家白切鸡之后,发现这个年代,大家还没追求这一层啫喱冻,白切鸡偶尔会有啫喱冻,有就有了,也没人当回事。

几十年后可不这样,在粤城带啫喱冻的白切鸡自成一派。

各家有各家的做法,岳宁认为如果用白水煮,这个冻就会淡而无味,为了追求风味,浸烫白切鸡就不能用白水,要是简单一点,葱姜料酒盐和鸡精,复杂一点,用松茸和瑶柱替代鸡精,做到鸡汁有味,但是鸡肉不能像盐焗鸡一样咸鲜。

现在桌上这个白切啫喱鸡,看上去是她的啫喱鸡,实际上,不说也罢。

礼仪小姐分了餐,给专业评委送上,剩下的菜则是随机抽取十个观众作为大众评委,专业评委打分占70%,大众评委占30%。

两支队伍站在一起等待专业评委点评,豉油鸡和白切鸡,是粤菜经典中的经典,评委先说这两款鸡。

杨裕合先点评:“两家做的鸡有相似点,春风楼的豉油鸡用了白切鸡的浸烫,宝华楼的白切鸡用了豉油鸡的香料卤制。这刚好展示了,取长补短和乱来的区别。”

张骏明被批评就像在自家厨房一样,嘿嘿一笑。

杨裕合抬头看张骏明:“张大厨,我没给你面子,是因为我吃过宁宴白切啫喱鸡,鸡汁冻爽滑鲜美带着淡淡的咸味,但是鸡肉又能吃出鸡肉的本味。”

“对的,春风楼的豉油鸡鸡皮有白切鸡的爽滑,还有白切鸡的鲜嫩多汁,却又没有失去豉油鸡味道鲜、甜、咸、香的特点,真的是恰到好处。”乐梅点评。

大厨评委先品评了春风楼的豉油鸡,同意前面两位评委的说法,他对阿明的白切鸡是这么说的:“一直以来,我时常苦恼白切鸡里出现的这个冻,寡淡无味,只要冰水浸泡时间过长就会出现大块的冻,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缩短浸泡时间,又能保持鸡皮爽滑。现在你告诉我,没办法消除,就不要消除了,进行调味了就好,这是一条很好的思路。不过你加炖汤料就算了,那么大的水,红枣、党参之类的不会太影响鸡的味道,但是桂皮和香叶是极其浓郁的香料,白切鸡吃本味,你把这个鸡变成了白卤鸡。”

阿明笑着说:“我是看宁宁和阿星做重庆白卤鸭的时候,有的想法。”

另外一个大厨评委说:“尝试是好事。但鸡和鸭不同,鸭有味道,所以更适合加料之后,烤或者卤,几乎没有完全白煮的。但是,鸡有鲜味,所以《随园食单》就说了白煮鸡,只要盐巴做蘸料已经是美味。如果你想做卤鸡,那么卤汤太淡,卤料不够多,味道也没进去。”

专业评委说完,让观众评委发言,观众评委问台上的阿明:“张大厨,你知道你刚才放香料的时候,你们家岳宁是什么个表情吗?”

这位观众做了一个捂住眼睛的动作,全场爆发出笑声,他说:“她都不敢看了。”

阿明震惊地看着岳宁,岳宁站起来,现在的话筒都是有线的,她走了出来,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她看着台上的阿明说:“阿明叔,别人家都是师傅和老板派出来参赛,输了可能还会被骂。你是我这个师侄女送你出来比赛,你输了,我又不能以下犯上打你,对吧!认真比赛就好。就是创新很好,我们能回家试吗?”

全场笑得更大声了,阿明摸了摸额头:“知道了。”

另外一道,哪怕两家各有千秋,第一场比试,宝华楼因为阿明的创意,已经大幅度落后了。

跟高手对决,本就胜算不算太大,还落后这么多。岳宁只能安慰自己,好歹不是技术上的差距。

好好比下一轮吧!

第二轮,热菜环节开始。

阿明开了锅用鸡油熬鱼头鱼尾和鱼骨。阿星则是把已经冻成的虾油皮冻切成了小块,再拿出据说是岳宁亲手做的那个西北白面馍馍,把白面馍馍切成了小丁。

阿明在锅里加上了水,熬起了鱼汤,设定也是半个小时,他过来和阿星一起用调味好的虾胶包裹了皮冻,再滚上白面馍馍丁

乐梅说:“这是在做热菜?”

“爆汁百花球。”杨裕合说,“应该是叫这个名吧?”

粤菜中虾滑大多称呼为百花,所以有了百花酿鸭掌,百花酿鲜带子。

阿明和阿星一起做好了虾球,他开了油锅,第一遍虾球油锅,第二遍则是用热油浇淋在虾球上。

阿星则是拿出了他的工具,和面,用色素调了颜色,红色的圆球,红黄蓝三色小圆片叠出眼睛,白色小条条裹红色圆球上,剪刀剪出胡须……

这个时候春风楼的第一道菜龙腾四海已经出菜了,热菜不能一起上,温度相差一点点,口味相差就大了。

春风楼的龙腾四海,中间摆上龙虾头上翘,虾尾拱形,拼出完整的龙虾样子,一虾四味,两边这是放着四个碗,一个碗是龙虾黑松露蒸蛋羹,一个是花胶虾脑汤,还有XO酱干烧龙虾和葱油龙虾。

评委们正在品尝春风楼的菜,眼睛却看着宝华楼,阿星把一只憨态可掬的醒狮放在盘子中间。

新炸出来的虾球围在狮子周围,盘子边上花边打围,为了装盘效果,里面只有六个虾球,观众评委的那一盘在边上,没有小狮子。

阿明举手:“醒狮戏珠。”

两家都是主打传统吉祥如意,但是就这个手工制作的醒狮比龙虾壳摆盘,技艺就高出了不少。

春风楼是龙虾四吃,宝华楼是一个虾球外脆里中嫩,里爆汁。那个味道只能说绝了。

乐梅看着这个可爱的小狮子说:“应该是时间不够,要是有时间,给马大厨,他就能做醒狮酥了。”

“这么可爱的小狮子,你都想吃?”

春风楼那里香气逼人,他们正在做生啫脆肉鲩,宝华楼则是在炸五花肉片滚成的球。

这次还是春风楼先完成。

评委们正在吃春风楼的生啫脆肉鲩。

脆肉鲩是粤省食品进出口公司一直在推的产品,岳宁发现上辈子常见的食材,这辈子价格还挺贵,问了进出口公司的同志才知道,这种煮不烂的草鱼才培育出来六年,而且品质不稳定,要花三年才能养成一批。

岳宁去春风楼的时候就吃到了脆肉鲩,原来刘老板是中山人,这是老家请他帮忙在港城推这个新品种。

脆肉鲩肉脆弹牙,鲜甜清香,无论是打边炉还是做啫啫煲都很好吃。

几位评委不遗余力地称赞这道菜好吃,倒不是因为进出口公司是这次节目的赞助商,确实味道新奇且好吃。

宝华楼这里阿明正在调制咕噜肉的酱汁,阿星把冰块装在竹垫上,等阿明的咕噜肉做好立刻盛在冰块里,他们的冰火咕噜肉也做好了。

这下评委点评阿明的咕噜肉。

“这道菜,是顶顶的传统菜。只是这个冰火咕噜肉,现在很少人会用肉片裹球了。”

“我学厨的时候,只知道选梅头肉或者五花肉,也有选排骨,但是真没学过这样做,外冷,内热,甘,香,脆,酸甜可口,果香浓郁。”

“古法消失了一段时间也成了新法了。”

两家都已经做完热菜,站在一起等宣布第二轮结果。

两家的第一道菜,宝华楼完胜,春风楼的那道龙虾做得不错,但是缺乏创意。而宝华楼的虾球,剔除盘里的那只狮子。新奇丰富的口感,简直是让人爱死了。

阿明跟大家说:“这个爆汁虾球是宁宴刚刚试出来的菜,还没推出,就被我拿来比赛了。”

第二道菜,是各有千秋了,那个脆肉鲩的味道实在太特别了,生啫的做法,真的很惊艳。宝华楼则是把粤菜经典咕噜肉,据说是恢复了传统的味道,吃在观众嘴里却是新的,提升到了另外一个高度的咕噜肉。

一个是原材料上的突出,另外一个是做法上的惊艳。

最终第一道菜宝华楼追回了一点差距,第二道菜只是略微高了一点点,对总分没多少帮助。

剩下只有一道主食和一道羹汤了,追回比分可能已经很难了,观众悄悄地为宝华楼惋惜,也嫌弃起了台上的这个张大厨,他如果不来这么一个创意,宝华楼绝对能赢。

可人家老板和大厨,还乐呵呵地。

唉!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第105章 赢得比赛

岳宁当然乐呵呵,阿明叔瞎搞,她一转念,这个瞎搞得好啊!

本来他们参加大赛,就是因为被质疑岳宝华的那几个手艺好的徒弟都跑了,留下的都是歪瓜裂枣,她从内地引入港城的厨子实际上都是没本事的学徒。

她用广告片澄清了,但是还不够。

现在阿明和阿星跟春风楼的老师傅比,除了阿明叔天马行空的白切鸡输了,其他几道可都没输,接下去两道,一道是阿明叔的煲仔饭,在自己跟他改进之后,他的煲仔饭说一句港城之内无对手都不为过,还有一道羹汤,有新意有口味,也不会出大问题。

这样输,实在输得太有面子了。比赛很耗费时间,宝华楼和宁宴都缺人,这样一日游,很好,特别好。

岳宁见春风楼的人正在摘番薯叶,这一轮比的是汤羹,春风楼主打传统,做的是潮汕传统名菜,太极护国菜羹?

这道菜考究功力和口味,实际上就是做起来麻烦,对老师傅来说也很难做翻车。

宝华楼这里,阿明正在过滤鱼汤,阿星把泡发的裙带菜切了段给阿明。

岳宁老神在在地跟宋自强探讨内地粤菜酒楼的状况,要正视差距,也不能妄自菲薄。

宋自强表示同意,经过这场比赛,更坚定了他的信心。

春风楼做护国羹,专业评委都猜出来了,宝华楼这里,把包裹了牛肉泥的鲩鱼卷下入鱼汤里。这又是一个新菜式,等鱼汤再次烧开,阿明下了裙带菜,做了最后的调味。

阿星拿来一排汤盅,两个鱼肉卷铺在汤盅底,浇上一勺带着裙带菜的鱼汤。分完羹汤,阿明举手:“鲩鱼卷牛肉汤完成。”

春风楼那边还早,护国羹是耗费功夫一道菜,阴阳两级,绿色用番薯叶,番薯叶去掉叶片的经络,否则吃起来就不顺滑了,还要焯水去掉青涩,再细细剁成茸,用鸡油炒用高汤做成翠绿的羹。

传统的太极护国羹,是源自于南宋小皇帝逃到潮州,躲在一座庙里,庙里的和尚用豆腐和野菜给他做了一碗羹汤,而有了护国羹之名。

这本是斋菜,现在的酒楼里早就素菜荤。

白色一极,春风楼用了鸡胸肉,去掉筋膜剁细的鸡茸。

台上春风楼厨师做护国羹也要炼鸡油,坐在观众席上的刘老板看出了端倪,他们炼鸡油的时候和宝华楼有差别,宝华楼用几种葱混合,还加了其他料,他们就是葱姜。

春风楼大厨在做菜,评委们正在品尝宝华楼队的汤,鱼汤奶白鲜香,细嫩鲜甜的鲩鱼肉片包裹着弹牙的牛肉馅,没有经过过多的调味,一口一个,每一口就是鲜,两个鱼片牛肉卷吃完,让人意犹未尽,评委们把汤都喝干净了。

阿明听评委们的品评大多是赞誉,他心里也高兴。宁宁跟他说他已经很厉害了,肯定不比楼家富差,他心里可不这么认为,那是多少年的功底,自己两三个月就能追上,那不是笑话吗?

抽签抽到跟春风楼的大师傅比,他更是没信心了,宁宁跟他说就当成跟她一起在后厨试菜那样轻松,他倒是想啊!其实第一道菜,他就是像是中了邪一样,脑子里又是白切鸡,又是卤鸭子,很混乱。

做错了,看见比分拉大了,已经赢不了了,他反而就心定了下来,抱着做完就回家的想法,一道一道做下来。没想到后面几道菜的分数还挺高的,原来自己跟厉害的大师傅相差确实不大了。当然其中还有很大的功劳来自于阿星。阿星的刀工可是帮了好大的忙。

还有最后一道煲仔饭了,自己要是做不好,等下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看向对过,春风楼的大师傅已经做好了番薯叶羹,那也快了。

阿明已经去找米准备做煲仔饭了,大赛还是很周到,丝苗米和马坝油粘米都有,作为一个煲仔饭的行家里手,这方面他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他闻着腊味,这些腊味品质还不错。

突然,全场惊呼起来,他回头看去,隔壁大师傅眉头锁紧。他一时间看不清楚,走过去问阿星:“怎么了?”

“师傅手滑,勺子没控制住,羹没有成太极图。”

这?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春风楼队在比分大幅度领先的情况下,这道菜失手了

别的菜,摆盘不是重点,唯独这个菜,名字就叫“太极护国羹”没有成太极,那就是重大失误了。

果然这一轮下来,宝华楼的鱼片卷牛肉汤表现优秀,但是,对方老马失蹄,宝华楼以微弱的优势反超了。

这下最后一道主食比拼就显得尤为重要。

场上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就连宋自强都兴奋起来:“宁宁,宝华楼应该能赢。”

虽然,她也认为宋自强说得有道理,做煲仔饭,阿明还不赢,就没天理了。但是谁知道呢?毕竟春风楼的老师傅会在护国羹上翻车。

阿明往岳宁看去,岳宁给他握拳头,让他加油。

他点头。他是宝华楼里最好的煲仔饭师傅。

两家都是做主厨拿手菜,春风楼荔浦芋泥酿乳鸽,宝华楼是腊味煲仔饭。

春风楼芋泥已经蒸好了,他们乳鸽开膛,去掉骨头,把芋泥酿在乳鸽坯上,再下油锅炸。

这次是他们这里先出,宝华楼的煲仔饭现淘米现煮饭,还要时间。

专业评委吃了春风楼的芋泥乳鸽在点评:

“酥脆的表皮里是绵密的芋泥,配上流汁的乳鸽,而且乳鸽只有鲜味,没有一点腥味,很好吃。”

“这也是一道传统功夫菜,脱胎于芋泥鸭,鸽肉比鸭肉更加细嫩,芋泥吸收了鸽肉鲜香,确实味道好。”

“……”

专业评委对春风楼芋泥乳鸽评价再高,也影响不了阿明的心态,他按部就班地完成了煲仔饭。

当他揭开煲仔饭的那一瞬间,一股米香混合腊味的香气升腾而起,在现场散开,这已经是最后一道菜了,前面大家已经吃下了油炸的芋泥乳鸽,但是这个味道,还是让专业评委,嘴巴里津液泛滥。

阿明撒上了葱花,浇入调配好的料汁,料汁流入底部被炙烤,味道越发浓郁起来。

他再次盖上锅盖,关了火,香气消失了大半。

大家不满了,眼睛全部盯着那个砂锅。阿明再次揭开锅盖,拿起锅铲,轻轻地拌饭,油润松散的饭粒滚上了酱汁,他铲起锅底的锅巴,焦脆的锅巴,碰到锅铲立刻四分五裂,阿星递给他碗,他一小碗一小碗地盛。

评委席上的评委不禁觉得他太慢了,终于四小碗饭被礼仪小姐端到了专业评委那里。

观众评委等得更急,他们也等到了,而对现场其他人来说,这是折磨。

前排的观众说:“不行了,录完节目我就去宝华楼吃煲仔饭。太香了!”

“我也去。”

岳宁弯腰,拍了拍前面那个姐姐的肩:“姐姐,明天去,宝华楼除了我和我爷爷,就他做的煲仔饭最好了。今天我们俩出来了,我爷爷在宁宴呢!明天,我爷爷和他都在宝华楼,你可以随意点他们俩的煲仔饭。”

“哦哦!”

“你明天在哪儿?”

“大部分时间都在宁宴,准备9月16日开业呢!”岳宁轻声跟她说。

这次是大厨评委先说话:“这道煲仔饭,火候十足,香气迷人,锅巴酥脆不焦底,要说毛病的话,这一碗太少了,我想再多吃一点。”

“不愧是最擅长做煲仔饭的大厨。”

哪怕对方没有失误,阿明的这个煲仔饭太出色了,两家比分扩大,主持人宣布,宝华楼赢得这场比赛。

阿明跳起来,对着岳宁说:“宁宁,我真的可以呢!”

这一场比赛能赢,不管是不是对方失误,他们才赢得了比赛,他们确实赢得漂亮:“信我的,肯定没错。”

阿明转身过去抱起阿星:“阿星,你太好了,你真的太好了。”

阿星刚刚从内地过来,他没阿明那么放得开,使劲地推开阿明:“阿明,阿明,握个手就可以了。”

阿明被他推开,反应过来,自己实在太激动了。他定了定心神,走过去跟春风楼的两位师傅握手。

那位大厨虽然输了,却也很坦荡:“手艺确实很好。还有你们的花样也多,我心服口服。”

“谢谢!”

观众散场,都在往外走,岳宁过去跟刘老板握手:“德叔,下次有空一起喝茶。”

刘老板笑着说:“其实我站在你们这一边。”

“啊?”

“谁家会把还没上菜单的新菜拿出来比赛?好了,我看会了虾球和鱼片卷牛肉了。”刘老板拍了拍她的胳膊,“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让我们看到更多新菜色。”

岳宁不管他是真心,还是说为了面子,已经很有风度了,她笑:“谢谢您!”

送走了刘老板,阿明和阿星已经等着了,岳宁说:“我最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意大利餐厅,我们来庆祝一下阿明和阿星赢得第一场。”

刚好宋局长他们在内地,粤菜是日常,吃西餐的机会就很少了,就算有西餐,也不太好吃。岳宁邀请大家一起去吃饭。

阿明说:“宁宁,我们先找个电话亭,我要告诉师傅,我晋级了。”

岳宁笑:“好好好!”

第106章 逛街市

这家意大利餐厅,岳宁力推,就在鸿安大酒店边上。

推门进餐厅,原木风的装潢,玻璃柜里陈列各种口味的,巨大的柴烧披萨,这些披萨可以一小块一小块地买。

上次崔慧仪带她过来,她们俩点了五种不同口味的披萨,岳宁吃撑了,还想吃。

今天人多,可以让她拼更多口味。

岳宁最爱的脆皮猪肉卷和加菲猫最爱的千层面也不能放过,黑胡椒炖牛肉也不能放过,岳宁还要点烩饭,阿明说:“宁宁,点他们的牧羊人派。”

“牧羊人派不是英国的吗?”岳宁问。

“这是一个来港城的意大利厨子娶了个英国老婆。牧羊人派绝对好吃。”阿明跟她说。

岳宁在西北的时候,偶尔分到一小块羊肉,就曾经试着做过这个牧羊人派。这道菜对不太常吃外国菜的宋局长他们绝对友好。

宋自强这方面不懂,他趁着这个机会,刚好跟马耀星聊聊,问他来了之后的情况。

“和在福运楼完全不一样。以前在福运楼,罗师傅自己手艺就一般,他还怕我们学会了,抢他饭碗,还藏着掖着。现在我一天在宁宴跟着宁宁研究新的菜式,一天在宝华楼,华叔、阿松他们都会带我教我。我也会管好几个小学徒。”马耀星问宋局长,“罗师傅怎么样了?”

“在干休所,其实挺适合他的。”宋自强见岳宁点好了菜,问岳宁,“我走了一下,看见街边有新叶便利店,我还坐了巴士去了那个鸿安大卖场。这些商店都是敞开的,让你自己选东西的,感觉很方便。我看大卖场的价格要比便利店便宜。”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跟岳宁上辈子的世界类似,让岳宁意外的是,超市发展,尤其平价大卖场发展这块,按理说美国也是正在起步,上辈子在新世纪初傲视全球的那家美国商超集团,这个年代也只是开始农村包围城市,正在美国国内慢慢成长。

这个世界港城和东南亚的商超发展得特别快,鸿安是其中的佼佼者。

鸿安大酒店和鸿安百货回到国内是鸿安创始人叶进生老先生的遗愿,而超市卖场,岳宁听三姨妈和大舅舅的意思是,等酒店和百货先回去之后,再往后推进,一步一步来。

“宋局长,你还自己去鸿安大卖场?很厉害。”

现在的鸿安百货公司的位置,据说是鸿安大卖场的前身鸿安平价惠民商店的原址,随着港城人口增加,铜锣湾这里已经成了热闹街区,鸿安集团就在这里建起了百货公司和大酒店,大卖场迁走了。

“百货公司,有定点班车很方便的。”

还有这个?岳宁都不知道。她说:“卖场和便利店是完全不同的模式,大卖场主打的就是量大价格优惠,便利店是提供高频率,小容量,应急的东西,开在你身边,随时随地可以买到。”

“我了解了一下,新叶便利店和鸿安大卖场都属于鸿安集团。咱们跟乔家和叶家都有联系,可我还是得回去,通过朱副市长联系才行。下次再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听说你和乔家二公子在处对象,要不你帮忙介绍一下?百货公司的生意更加偏向于一商局,超级市场和二商局更加相关。让我能听专业人士讲解一下,这样回去跟领导汇报也能更加全面一些?”宋自强问她。

“等下,我们一起回酒店,我打个电话给我三姨妈,请她安排一下。”

前菜上来,侍应生端来了餐前酒,他们餐厅有酒精度非常低的调和起泡酒,甜甜的口感非常清爽。

岳宁做餐饮,她会品世界各地的酒,但是对外她一概说不会喝酒,要不然那些场合,这个要你给面子,那个说一定要喝一口,非喝出毛病来不可。

这辈子也是如此,厨房里她会品酒,出了厨房,她基本就不碰酒了,当然这种小朋友都能喝的饮料除外。

她举杯:“领导,跟我一起祝贺一下张大厨和马大厨,旗开得胜。”

宋自强举起酒杯:“张大厨、马大厨,我先预祝你们拿下厨王头衔。”

“领导,您这个祝福言之过早了。”阿明说。

阿星说:“经过今天,你还没信心?”

“有有!”

岳宁笑着跟阿明说:“我们要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要相信自己!”

阿明点头,跟她碰杯:“一定。”

腌制的生牛肉片做的前菜,并不是很合内地三位同志的胃口。

好在千层面和牧羊人派来了。

岳宁一直认为牧羊人派是英国为数不多的美食之一。

不过它的风格就是延续英国餐食的简单粗暴,橄榄油炒了羊肉末,再炒的芹菜、胡萝卜和洋葱碎末,再加入番茄膏煮成浓稠的肉酱,调味后,再铺上土豆泥进入烤箱烘烤。

今天的牧羊人派,上层土豆泥烤成了棕金色,切开有酥脆感,意大利厨子就是意大利厨子,他做的肉酱还是要比岳宁上辈子在英国吃的复杂一些。肉酱香甜鲜美,土豆泥绵密顺滑带着奶香,热气腾腾,一口下去,让她这个这么多年土豆当主食的人超级满足。

千层面就更对味了,上次来这家店,岳宁就爱上他们用的每一种奶酪,千层面用的陈年帕玛森奶酪,风味很浓郁。

吃过午饭,岳宁去结账的时候顺便问收银的那位小姐:“我能问一下你们奶酪在哪里买的吗?还是说你们自己从意大利进口的?”

“您等一下。”这位小姐收了钱立马进去叫,“Luca,宝华楼的岳小姐想问你奶酪从哪里买的?”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白人走了出来,他很热情地叫她:“岳小姐,你好!”

“你好,你们的奶酪味道很好。我也想买一些,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

“你等一下。”这位进去拿了一张名片出来,“我朋友有家食品公司,有需要可以找他。”

“谢谢!”

岳宁看了一下名片,看起来是一家英国食品商行。

“对我们的菜品感觉怎么样?”这个洋人很期待地问。

“这是我第二次来了,披萨超级好吃,还有牧羊人派。我想下次我还会来。”岳宁跟他说,“今天有朋友,下次来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一起聊一聊?”

“欢迎。”

这位把他们送出了餐厅。

他们陪着内地的几位一起回了酒店,岳宁联络了叶应漪,叶应漪说三点半她有时间,会让人来鸿安接宋自强。

岳宁安排妥当,她拿出那张名片,看地址就在中环,她说:“阿明、阿星,我们去买奶酪。”

“奶酪?”阿明惊讶。

“拔丝芋头,或者反沙芋头,做成芋头球,里面放上马苏里拉奶酪做馅料,外面拔丝馅料拉丝?”岳宁跟阿明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走?”

“走。”

三个人到了中环,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商行,那家商行楼上是办公室,楼下是营业部,那位老板过来接待她,跟她说:“上次在展会,你还到我们展台上买了黑醋。”

“抱歉,我只记得那个黑醋品牌了,味道很不错呢!”岳宁跟他说。

“要不要品尝一下我这里80%葡萄汁,十二年陈酿的黑醋?”

这个岳宁无法拒绝了,黑醋在舌尖上散开,细腻的酸味和葡萄馥郁的果香,她又为群英荟萃找了一个新口味。

她是来买奶酪的,然后顺带捎了一瓶醋,和好几样西式香料。

出了这家食品商行,阿明指着前面说:“我们去中环街市逛逛?咱们平时做白切鸡不就是放瑶柱吗?我今天选调料的时候,发现沙虫干也可以。”

阿星笑:“你觉得红枣、桂皮、香叶都可以。”

阿明没好气地看着他,岳宁说:“去,确实要去市场转转,找找灵感。”

岳宁之前跟岳宝华来过中环街市,里面很大,是菜场和干货档,还有日用品综合的市场。是一个包罗万象,也良莠不齐的市场。

这个时候去,菜肉档口都已经歇了,其他铺子还开着。

听阿明说他小时候,这里很热闹,现在中环这里居民少了,更多是商业大楼,这个市场就没有以前热闹了。

但是好多老档口都已经开了好几十年,摊主年纪也大了,不愿意搬,就一直在这里。

大卖场超市产品大批量的产品品质有保证,却也少了个性化。很多不常见的东西就需要到这里淘。

他们三个,一个一个铺面看下来,岳宁看到了夏威夷果,她来港城这么久,都没见过夏威夷果入菜,岳宁很喜欢用夏威夷果配菜,牛肉粒配上夏威夷果,西芹虾仁配夏威夷果,软和硬的交替,鲜嫩和香脆的对比。

岳宁试了一下,这间铺子的夏威夷果品质很不错,她让老板称两斤,打算回去试试菜。

“家富……哥!”

岳宁听见阿明的声音,转头过去,看见楼家富正看着她。

她付了钱,从老板那里接过夏威夷果。

楼家富又看向阿明:“听说,今天上午你赢了?”

“是啊!”阿明今天赢了,说起这件事,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春风楼的老裘年纪大了,手抖了,让你捡了个便宜。”楼家富笑了一声,看着他这个小师弟,“你以为接下去,还会撞这么大的运气?”

第107章 阿明挺直腰杆

丁胜强被岳宝华赶走后,楼家富在宝华楼后厨排第一,张骏明一直被他压着,被他管着。他说这话张骏明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反驳。

港澳两城的参赛队伍里,楼家富认为最为强劲的对手是春风楼的裘大厨,今天去参加录制的人告诉他,裘大厨太极护国羹失手,最终让他的小师弟张骏明晋级。

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这个小师弟,他最了解不过,有天赋但没多少上进心,煲仔饭做得好,就一直做煲仔饭,师傅叫他一声,他就动一下,其他的菜都会做,但是手艺跟自己没法比。

楼家富又看向提着夏威夷果出来的岳宁。他想着自己老婆带着孩子去求师傅,是这个小丫头拒绝得干脆爽利。

还好她拒绝了,自己凭着实力到了御龙轩,郭老板对陆进勇只会花活,没有实力已经不满了,现在只要自己拿下本届厨王,那么上一届没能夺冠的陆进勇就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

这么一想,他倒是觉得小师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笑:“你的运气,就是我的运气。你帮我淘汰了一个劲敌。”

岳宁走出了摊位,一脸寒暄的样子:“家富叔,好巧哦!”

楼家富是见过岳宁刚来港城那会儿,甜甜地叫丁胜强“强叔”,把丁胜强弄到破产,背了一身债。

“是啊!我来找点材料。”

“听说了家富叔在御龙轩混得风生水起,御龙轩最近的几道招牌菜都出自您的手。”岳宁商业性恭维。

她这么说了,楼家富到底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说不舒服:“托你的福,让我能进御龙轩,能进港城顶级的酒楼。”

岳宁叹了一声:“这不是没办法吗?我看过《三国》,又不像郭老板那样有信心。不敢要吕奉先啊!”

阿明从岳宁手里接过夏威夷果。

被岳宁骂成吕布这个三姓家奴,楼家富板着一张脸。

“不过,家富叔。有件事情我得提醒你一声。阿明叔今天能获胜确实靠了点运气。但是他的运气却不是你的运气,春风楼的实力和路数,你是知道的。我就问你一句,阿明叔的实力和路数你知道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建议你等节目播出了,好好研究研究吧!”岳宁笑,“他对你一清二楚,你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煲仔饭。”

有岳宁撑腰,阿明腰杆子硬了,他骄傲地说:“家富哥,你找的人不行啊!他都没告诉你,我六道菜胜了五道。你就等着跟我比吧!”

“阿明叔,走了!”岳宁说。

“家富哥,我走了。我的比赛节目,你一定要看哦!”

张骏明特别神气地跟在岳宁身后,留下满脸震惊的楼家富。

三个人继续逛,从这头往外是水果摊子,有马来西亚的猫山王榴莲,岳宁看着袋子里的那堆奶酪,她挑了两个榴莲。

阿星接过榴莲,榴莲那个味道都快让他呕出来了:“这东西能吃吗?”

“这东西百来年前就从暹罗,也就是现在的泰国带到了粤城,粤城的茶楼点心师傅,用它做起了榴莲酥,大厨们用它的壳煲鸡。”岳宁微微叹息,“国门一关,这种东西就进不来了。你也就没见过。”

“真能吃?”阿星将信将疑。

“回去做了就知道了。”岳宁一看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回去开市了,爷爷已经忙了一个中午了。”

“走。”

三个人回宁宴,回去宁宴已经开市了。岳宁换上厨师服替下爷爷,厨房里大家一边做菜,一边问阿明今天的情况。

听到阿明在白切鸡里放桂皮和香叶,临时从宝华楼过来的阿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有没有脑子啊?”

阿明嘿嘿笑一声,被哥哥打就打了,他说:“阿伟哥,你知道,我在中环街市碰到谁了?”

“谁啊?”

“楼家富。他可牛了,不过宁宁说他……”

岳宝华看着自家神采飞扬的小徒弟,自己带徒弟算是老厨子里尽心的,可好像没有宁宁这么会带,自己的这三个徒弟,实际上已经算是宁宁的徒弟了吧?

他走了出去到孙女的办公室里去喝茶,桌上是今天的晚报。

他翻开报纸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崔家昌发迹史,成也项家,败也项家”

文章写了崔家昌从一个卖调料的小贩,到偶然的机会帮项立德解决了一个麻烦,受到项立德的喜爱,将独女下嫁,利用自己在富豪中的声望,尤其是和乔家的深厚关系,帮助女婿的小作坊进入鸿安平价商店,让崔家昌在港城富豪中占有一席之地。

项立德死后没多久,崔家昌就开始女人不断,尤其是有了俞婉媚,生了崔慧书。

记者也是有本事,居然采访到了崔家的老佣人,老佣人说崔家昌和大太太第一次爆发冲突,就是崔家昌要把崔慧书抱给大太太,让大太太养这个孩子,作为交换,他承诺会跟俞婉媚断了关系。

项彩英坚决拒绝,最终的结果就是崔家昌一个接一个女人。

文章里分析,崔家昌让大太太养孩子,实际上想要名正言顺地让崔慧书继承崔家和项家的产业。那个时候立德食品在港城是仅次于英资利嘉食品的食品企业,是港城最大的华资食品公司。

之后立德在崔家昌的经营下,每况愈下,到大太太离世,立德早就不复当年的风光,等崔慧仪接手的时候,已经是一家表面看着还行,实际上积重难返的企业。

然而,崔慧仪看到了速食面的商机,当机立断,速食面大获成功,将立德拉出泥潭。

新益味业崛起蚕食崔记的市场份额,崔家昌却还沉浸在往日成功经验中,等他发现危机来临,用了种种手段,却还是徒劳。

固然是崔记存在不少问题,却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曾经将他视为同一圈子的几家,已经不给他资源了,甚至在扶持他的对手。

他却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见立德发展飞速,他把手往立德伸,甚至要陷害崔慧仪,最终父女反目。

父女斗法,崔家昌又败落,他明知无力回天,最终想了办法,把崔记给了大女儿。

这一篇正儿八经分析,也是把崔家昌把几乎所有财产都给大房两个女儿的说法,给反转过来。

岳宝华把报纸翻过来,另外一版“贱男乱搞,俞婉媚仗子行凶,诅咒大婆,开水泼三房,车撞月珊”

记者找了崔家大宅、俞婉媚的佣人,三房陆云芳,这俞婉媚桩桩件件可真不少。

崔家大宅的佣人说这位二太曾经当着大太太的面挑衅说崔家所有的家产都会是她儿子的,谁叫大太太只有两个女儿。大太太时日无多的时候,还打电话诅咒大太太。

伺候俞婉媚的佣人,说俞婉媚非常刻薄,平时要求很高,稍有不顺心,就会发脾气,回家换拖鞋要女佣蹲着给她脱下高跟鞋。

她生的崔慧书也是如此,每天衣服都要给他搭配好,有时候连鞋带都不愿意弯腰系,需要女佣给他系。

有一年,崔家昌过年去陆云芳那里,等崔家昌出差,俞婉媚找机会用开水泼陆云芳。

昨晚岳宁已经跟他说过了,崔慧仪会想办法把俞婉媚的那些黑历史全都挖出来,让舆论来影响俞婉媚的判刑。

看到这些岳宝华还是震惊,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恶毒?

岳宝华翻到娱乐版,见到孙女捂住眼的照片。

“宝华楼乱做鸡,岳宁捂眼”

岳宝华真的是服气这些狗仔,非要起这种标题。

岳宁已经忙过高峰时段,她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报纸,崔慧仪趁热打铁。

岳宁看俞婉媚的那一篇,岳宝华说:“怎么会有人小人得志到这种地步?”

“小人得志,肯定猖狂。”

这种人,岳宁上辈子也见过,有个女明星被富豪带到她的餐厅吃饭,女明星的罗马鞋绑带散开,她脚都懒得伸出来,让服务员帮她钻桌子底下绑鞋带,弄得服务员手足无措。

自己在后厨听见之后,走了出去,让那个不阻止女明星发癫的富豪带人立马滚。

有些人就是这样,逢高踩低到了极致。这个俞婉媚以为自己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实际上她也害了她儿子。

报纸上不是写了吗?崔慧书找岳宁保释他妈,不是因为想要救他妈,只是他连去大宅要整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需要他妈来拿主意。

岳宁看见娱乐版关于自己的标题,她无奈地笑。

办公室门开着,杨志杰敲门,岳宁抬头:“阿杰,你怎么还在公司,下班了,早点回去休息。”

“没有,我五点才到,刚刚把苏菲姐交代的任务完成。来了没多少时间。”

“你坐。”岳宁站起来,去给他倒水,“你人找好了没有,事情那么多还是要其他人跟你一起做。”

“就是因为我找了朋友。我们在上市场营销课,讲到危机公关的时候,我们教授举了你的例子。我朋友课堂上说我跟你关系好,让我上去说说,教授听说我在跟你做事,想问问我,你有没有时间,他想要拜访你。”

“拜访就不用了,你跟他约一下,我去你们学校吧!”岳宁笑着说,“一直说要考你们学校,还没去看过呢!刚好趁着机会去看看。”

杨志杰笑得开心:“谢谢了!”

第108章 画饼机会

第二天午市结束,岳宁来到港大,这个时候的港大还没有那个红墙黑字颇有气势的招牌,只有一个灰色石头的校门,上头有金光灿灿的大字“港城大学”。

杨志杰站在校门前面的路边,看见她迎了过来。

从灰色校门拾阶而上,进入校园,浓密的绿荫下红房子很有韵味。

杨志杰走在岳宁边上:“宁宁,你看到HTV播出的厨王大赛片段了吗?”

说起这个岳宁真的受不了蔡致远,明明她只是个观众,HTV放出的厨王大赛首场对决的宣传片是她捂眼,她紧张,她大笑的片段。让观众猜,是什么让她有了这么多的表情。

岳宁摇头:“实在受不蔡致远了。”

岳宁看着宁静的校园,与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岳宁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学生时代。

她上辈子的学生时代好像没这么松弛,骑着小电驴赶早八,期末占不到图书馆的位子,卷绩点保研……

“笑什么呢?”杨志杰问。

“好想快点进大学读书,也让我享受一下悠闲的大学生活。”

杨志杰笑了起来:“你悠闲不了,我现在都悠闲不了,上完课就跑回宁宴了。”

“也是啊!”

杨志杰起了个头,岳宁跟他讨论跟立德食品合作情况。

“崔小姐已经找了日本代理商,打算在日本推烧腊双拼面,这款面是从中村美伊小姐来港,您给她做的河粉中来的灵感。她想请中村美伊小姐拍广告片,但是中村小姐的经纪人给反馈,他们考虑了中村小姐的形象,不希望她给港城速食面拍广告。”杨志杰耸肩。

两人走进大楼,岳宁说:“拍维港的风景,鸿运大舞台的灯光,深夜里一家面馆,一个女人露出半张脸嗦一口面条,第二天,一群日本歌迷来到这家面馆,点名要吃这口面,结束。”

杨志杰看向岳宁,岳宁继续:“从亨通买下中村美伊歌曲改编权的曲子里挑一首适合深夜,且温馨的曲子,截取前奏就好了,另外让蔡致远跟中村美伊团队谈,让他们答应这个方案。立德食品给亨通广告费,这笔费用通过亨通和中村美伊团队的关系,转给中村美伊。在日本广告有争议的时候,他们不要扯进来。”

“这也太……”

“太省钱了。”岳宁往楼梯上走,“另外,我跟崔慧仪会商讨,两家以宁小厨和圆仔的名义开实体面馆。你负责项目推进,这个广告里的那家面馆,要让日本客人能在港城找到。让港城人吃到带豉油鸡的豉油鸡捞面。一个广告既推广速食面,再推广面馆。”

“啊?”

“这个面馆,用立德食品做中央厨房,提供面,提供烧腊半成品。”这本来就是岳宁盘算好的,刚好机会来了。

两人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岳宁说:“等下跟你再说。对了,我看你最近还是很忙,你还没有招到进项目的人吗?”

“嗯。”杨志杰有些为难,“就我朋友陈征。”

“没有其他人吗?你们俩远远不够。是我们实习待遇不行吗?”岳宁问,她跟杨志杰说得很清楚,实习给工钱。

苏菲也提供了外面的行情,实习给的薪资并不高,宝华楼管理公司提供的实习岗是时薪八到九港币,这个时薪高于当年大学生毕业薪资,也高于鸿安百货和鸿安大酒店实习生,每小时五到七港币的时薪。应该是有竞争力的薪资,为什么招不到人呢?

“不是工钱问题。”杨志杰有些为难,他决定直说,“宝华楼毕竟是旺角的一家酒楼,宝华楼管理公司也不过是初创,在大家心里宝华楼实在算不上好选择。酒楼的工作,跟银行和大机构没法比。我知道你的构想是公司是作为总部,下属三条线,但是我跟他们说……”

杨志杰停了下来,港城有钱人的子女去英美留学,家境不错的,从小读英中进港大,这些学生别说是宝华楼这种初创的公司了,就是有些规模的华资企业都未必看得上,港城的那些大洋行才是他们首选。

他跟同学说有宝华楼实习机会的时候,同学嘲笑他:“读了港大,还去那种地方?你当初为什么不考一个专上学院?”

杨志杰想想就生气。

岳宁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她不禁笑了:“知道了,你到底没我那么脸皮厚,不好意思画饼,是吧?”

“我知道你不是画饼,但是我……我表达能力不行。也就阿征愿意跟我一起来。”杨志杰跟岳宁说,陈征跟他一样也是家境不太好,家里咬牙读到港大。宝华楼实习给的工钱多,他自然愿意。

岳宁停下脚步:“宁小厨是面馆,或者说是港式茶餐厅的一个变种,我的目标是做连锁。让你去负责这个项目,你要招商加盟、资源整合、推广策划、维护合作关系等等。经过整个宁小厨的运作,你基本上就能熟悉整个过程了,你大学毕业差不多宁小厨要爆发了,你也有经验了。这样,如果港大的学生看不上咱们,也不必强求,咱们招聘其他学校的,或者是市场上找人都可以。”

“我知道了。”杨志杰低头有些愧疚,“是我不知变通。”

“你大学还没毕业,又没有工作经验,刚毕业的大学生进企业,都有很长的学习期。能够这么快进入状况,我已经很棒了。”岳宁说的是实情。

上辈子自己没人带,刚开始和闺蜜两个人,也这样,遇到事情,一下子没方向,好在上辈子有互联网,互联网上有好多大佬,愿意教你,回答你问题。

“你不要这么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杨志杰说。

岳宁又不能说,自己是回锅肉。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不用他们俩敲门,一位戴着眼镜的学者已经走了过来。

“岳小姐,你好!”

“吴教授好!”

内地的学者和港城的学者气质上还是有差异的,莫伯伯更有文人气质,这位吴教授身上带着精英的味道。

“本来想约你在咖啡馆见面,志杰说你要报考我们学校?所以想逛逛校园。”

岳宁点头:“是啊!要参加明年的招生考试,我还听说考试要改了,如果明年考不上,我还得重新参加中学会考,拿到港城的中学会考成绩单,才能参加高级程度会考。”

“走吧!我们边走边聊,我来给你介绍校园。”吴教授请岳宁下楼。

杨志杰说:“吴教授、宁宁,我还有课,我上课去了。”

“志杰,谢谢。”吴教授说。

“志杰,帮我约一下崔小姐。我们明天商量一下项目。”

“好的。”

岳宁跟吴教授走在校园里,吴教授切入正题:“岳小姐,我真正地关注你,是硼砂事件。你的处理,堪称危机公关经典。”

“道理大家都懂,要勇于承担,要快速处理,要真诚沟通,要系统推进,不要自证等权威解答。但是真的遇上事了,公司或者组织很容易失去焦点,把矛头指向爆料者,或者以我是权威,指责民众不懂。这个时候,你说真话还是假话已经不重要了,都会引起公众的愤怒。这何尝不是一种塔西佗陷阱?”

吴教授有些诧异,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还知道塔西佗陷阱?他说:“塔西佗陷阱通常应用于政治分析,你用在这里很合适。”

“这件事,无论立德怎么解释,在公众眼里,你用了就是用了,立德是加害者,是给港城食品安全带来了危机。什么解释都是徒劳。但是我知道立德食品的崔慧仪绝对没有这种想法,另外,这个事情仅限于立德内部,如何把真相用公众愿意接受的方式说出来?首先,让公众明白立德不是加害者,是受害者……”

“你让立德从与公众的对立面转变为她就是公众中的一份子。然后,你再转移视线?”

“前面已经完成了危机公关,转移视线不是我的本来目的,既然硼砂的危害已经有了公众舆论,那么我借着舆论让大家重视身边的硼砂危害。这才是主要目的。”岳宁跟吴教授说。

吴教授看着她:“我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你用非常快的速度,让民众接受了,你等同于宝华楼,比你爷爷这个创建宝华楼的人,和宝华楼之间的关系还要紧密。你用巨大的影响力,给宝华楼带来了很多生意。”

“我拥有明星般的外貌,我还有一般明星所没有的资源,更重要的是我在我们这一行,有特别出色的手艺。我实际上就成了一夜爆火的明星,一个和宝华楼绑定的明星。我爷爷是公司老板。就像立德的圆仔,如果不是崔家争产,崔慧仪绝对没有圆仔认知度高。”岳宁笑着说。

“我就是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你的形象和宝华楼绑定。当宝华楼出问题,或者你出问题的时候,如何避免互相牵连呢?毕竟品牌请明星拍广告,可以撤掉广告,但是你和宝华楼已经密不可分了,如何降低这方面的风险?”吴教授问道。

“最近在读,欧文戈夫曼的《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我也在思考,我莫伯伯一直跟我说的‘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如书里表达的,社会是个舞台,每个人都是这个舞台上的演员。我要自问,我如何做好我自己?我如何做好消费者心中期待的我?”岳宁笑着说,“我总结了一下,我的角色,有三个,厨子、君子和老板。基于这三个方面,再来讨论如何进行营销。”

吴教授发现跟岳宁谈话,不像是跟一个十八岁姑娘谈话,也不像是跟一个商人在谈话,到像是跟他的同事在聊天。

“岳小姐,你是港城最快蹿红的一个商业人物。我想请你来给我的学生做一次分享,可以吗?”

这是给她机会,让她给同学们画饼啊!岳宁点头:“主题就是:一家老派酒楼爆红背后的营销逻辑,岳宁个人形象与宝华楼深度绑定。”

这瞬间连演讲主题都已经想好了?吴教授说:“听你的。”

“等宁宴开业典礼结束。九月二十日以后,您安排时间?”

“好。”

第109章 斯文人打架

吴教授和岳宁聊完,还非常客气地带着岳宁走了一圈大学校园,介绍了学校的一些情况。

吴教授指着那栋红白建筑说:“你来了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里上课。”

岳宁仰头看:“很期待呢!”

她看见杨志杰和几个脑袋,她招了招手。

杨志杰身边一个男生比阿杰招手还招地热情。

这应该不是阿杰说陈征吧?感觉好油啊!

岳宁转声往外走去。

楼上,那个男生勾住杨志杰:“她比电视里可正点多了。”

杨志杰不想搭理他,回位子上。

“杨志杰,我去宝华楼实习的话,可以一直跟她见面吗?”这个男生问杨志杰。

“她男朋友是乔二少。”另外一个男生提醒他。

“乔君贤不是出了名的乖仔?除了家世好了点,长得好了点,这种男人最是无趣了。”这个男生靠着杨志杰边上的座位,“怎么样招我去?”

杨志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面试不合格,我不要。”

被杨志杰一口拒绝,这人面子上过不去:“杨志杰,你还真当宝华楼是什么好地方是吗?”

“是,我认为宝华楼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另外我们现在工作的宝华楼,并不是旺角的宝华楼酒楼,而是一家管理公司,宝华楼和宁宴都隶属于这家管理公司,宁宴是港城顶级酒楼之一。你读商科,应该分得清楚,管理公司和饭店之间的关系吧?”杨志杰说。

“你还真信啊?”

“信,岳宁是一个非常好的老板。跟在一起做事很开心,也能学到非常多的东西。”杨志杰站起来和他对视,“她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对象。”

“杨志杰,你给她补习,给她做事,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这个男生大笑着说,“可惜人家的目标是进乔家做少奶奶,要不然一个开酒楼的,为什么一定要考港大?乔太太可是美国名校毕业的,想做乔家儿媳没个学士头衔,进不了豪门,你就是被她利用,做她进豪门的垫脚石。”

杨志杰一把揪住这个男生的领子:“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这些大陆小姐,一个个都精得要命,我劝……”

杨志杰一拳头打了上去,这个男生被他打到了脸上,后腰撞在桌脚上,一下子不知道该捂脸还是护腰。

“说话放尊重点。”杨志杰厉声说。

这个男生反应过来跟杨志杰扭打在一起,教授进来没想到是这个情况,同学连忙拉开两人。

杨志杰脸上青青紫紫不好看,那个男生脸上也不好看,两人打架都是朝对方脸上招呼。

在教授犀利的眼神下,两人回到了位子上。

杨志杰上完了这堂课,收拾了课本,背上背包和好友一起往外走。

听见背后一句:“旺角扑街鬼。”

杨志杰连回头都懒得回。

两人坐巴士到了宁宴,上员工楼梯到二楼,进入办公区,看见同事打招呼:“邹小姐。”

邹小姐是宝华楼的人事经理,看见杨志杰脸上有淤青,她问:“阿杰,你怎么了?”

岳宁端了一盘刚刚出炉的榴莲酥过来,听见这话加快脚步,她也看见了杨志杰脸上的淤青,问:“下午见你的时候还好好的。”

“没事,一个王八蛋骂我是旺角扑街鬼,被我揍了。”

“巴士上的?怎么知道你是旺角的?”岳宁问。

“同学。”陈征替他回答。

岳宁看向陈征,杨志杰说,“这是我同学陈征。”

岳宁一看,是个和阿杰类似的斯文青年,不是刚才见到的人间油物,她就放心了。

陈征立马说:“来了好几次,你都在忙。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好啊!好啊!你有吃福,今天我做了榴莲酥。”岳宁说,“去洗手,来苏菲姐办公室吃。”

“好。”

岳宁跟大办公室的同事们说:“我做好了,派人去拿。”

“谢谢岳小姐!”

苏菲的办公室门开着,她的秘书李小姐正拿文件给她签字。

岳宁敲了敲门,走进去:“姐,吃榴莲酥了。”

苏菲站了起来,扭动了一下依旧纤细的腰说:“我再这样吃下去,这个腰收不住了。”

岳宁笑:“跟我一起锻炼吧!”

杨志杰和陈征走进来,岳宁看向杨志杰:“还有阿杰,一起锻炼。我的搭档,居然还能被一个大学生给打到脸。那怎么行?”

李小姐收起文件,正要走,岳宁说:“李小姐,你也吃。”

李小姐抽了一张纸巾,拿起一个榴莲酥,一口咬下去酥到掉渣,她已经习惯了,岳宁做的叉烧酥、蛋黄酥,哪个不酥?关键是里面拉丝芝士混合了浓郁的榴莲。

天哪!她超级爱榴莲,这也太美味了。

她都不怕烫,两三口吃掉了一个榴莲酥:“太好吃了,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来宝华楼。”

杨志杰和陈征也吃着榴莲酥。陈征说:“阿杰,你应该跟李佑泰再加上一句话,跟着岳小姐,还能吃到很多美食。”

“李佑泰是谁?”刚才杨志杰说别人说他是旺角扑街鬼,他就生气了打人。

岳宁认识杨志杰这么久,还不知道他吗?是一个很斯文的男孩子。

杨志杰给陈征使眼色,陈征正要拿第二个榴莲酥,岳宁挡住了他:“先跟我说,这个李佑泰是谁?还有他是不是跟阿杰打架的那个男生?”

“宁宁,一点小事。”

“不是小事。”陈征甩开杨志杰,说,“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想找几个合适的人来宝华楼,一起做事吗?其实我们也不是,是个人就叫。我们俩是商量了,挑比较合适的人。叫了几个,对方还在考虑当中,那也正常。被这个李佑泰知道了,他就跟人说,咱们宝华楼就是一家旺角的小酒楼,也妄想找港大的学生?弄得原本要考虑来的,也不来了。今天你不是来我们学校吗?他看见你了。就跟阿杰说,他要来宝华楼。阿杰一口回绝他了,说他面试没通过。”

岳宁问:“是刚才搭着阿杰肩膀,对着我挥手那个?”

杨志杰点头:“对。”

“刚才我以为他是阿征,可把我吓死了。我想阿杰不会找那种自以为潇洒,实际很傻的人吧?”岳宁说。

“就是啊!他说他要来宝华楼追你。”陈征说。

“追我?”岳宁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谁要追她?”

岳宁听见熟悉的声音,看见乔君贤在门口,乔君贤走了进来,再次问陈征:“有人要追宁宁?”

杨志杰头疼,阿征这个大嘴巴,他想糊弄过去:“我同学胡说八道。”

陈征不理杨志杰:“我哪儿胡说了?要不然你会打他?他说他要来宝华楼追岳小姐,别人告诉他岳小姐有男朋友,他还说乔二少就是个乖仔,这种男人家世好,长得好,其实最没什么意思了。而且还前言不搭后语,说岳小姐打算考我们学校,是为了拿学士学位,能嫁入豪门。说乔家很看重儿媳妇学历,因为乔太就是美国名校毕业。阿杰实在听不下去才打他的。”

乔君贤阴沉着脸,岳宁把盘子里剩下的两个榴莲酥给乔君贤:“你去我办公室吃榴莲酥,我忙完就过来。”

岳宁把乔君贤打发去了自己办公室,她回过头来:“一起坐下,我们把下午的那个方案,跟苏菲姐细细过一遍。”

苏菲实在佩服岳宁,她能想出这么一个又省钱,还一石两鸟,一个广告两用的方案来。

几个人一起过了细节。

杨志杰打了电话,跟崔慧仪约了时间,明天两家开会讨论。

事情处理完,岳宁回自己办公室,乔君贤正坐在她的位子上看报。

她走过去,乔君贤问:“那个男生叫什么?”

“干嘛?难不成,你还要封杀人家?”岳宁笑着说。

乔君贤挑眉:“封杀,我未必做得到。但是断了他向上的通路倒是不难。其实港城不大,学商科吗?港大学生,最好的机会无非就是各家洋行和老牌华资。这几家不给他机会了。他未来的路就难走很多。”

“哎呦!我这是找了个霸道总裁啊?”岳宁知道他的意思,作为港城的老牌豪门,乔家和蔡家跟华资和英资关系都好。

“我能做,但是家里不允许恃强凌弱。就是想要知道他的名字,找机会也打他一顿。”乔君贤说。

“确实能打一顿的,干嘛还要动脑?”岳宁哼笑一声,“打人这种事,还要你出手?我跟他们老师约了,要去做一个演讲。让他认清自己的事,我自己来。”

乔君贤拉着她的手,仰头:“什么都是你自己来,还要我做什么?”

“做男朋友啊?”岳宁低头,弯腰在他的耳边说,“以后还可以做很多事啊?”

乔君贤瞬间脸上热辣起来,岳宁的唇扫过他脸颊:“这下好了吧?”

“嗯。”

“你不是去了鹏城吗?”岳宁问。

“李国强来鹏城了,他还在帮阿根叔他们办手续,不过已经快办完了。”

这个时候内地还没有实行身份证制度,上次她能来港城,是靠了乔家的关系,一路开绿灯过来。

李国强给阿根叔他们办手续,层层审批,到处要介绍信,所以办得有点困难。

“还有啊!他说秀秀的那个对象,上面四个姐姐,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们家不想让他来这里,还跟春梅婶和忠义叔商量,不让秀秀过来。我们不是在电报和信里都强调了一定要让秀秀过来吗?秀秀也想过来。春梅婶和忠义叔想来想去,认为你不会害秀秀,决定退了这门亲了,让秀秀过来。”

岳宁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第110章 有没有腹肌

岳宁听乔君贤说了鹏城工厂的建设进度,她原本还担心阿根叔他们来了,乔君贤要养他们一阵。

好在乔君贤说,他为了能早日让鹏城工厂投入使用,所以接受了商委同志的建议,当地征地时候,村小学校舍没有拆,刚好可以作为临时工厂,进行风扇组装。

正式工厂的厂房正在施工当中,到时候观塘工厂里的五六十年代的机加工设备全部搬过去,观塘这里添置德国和日本产的新型设备。

阿根叔他们四个去了之后,先清理一下小学校舍,等组装设备运过去了,他们几个接收,至少到过年前都不会有空。

那就放心了,岳宁抬腕:“五点了,吃过晚饭再走?想吃什么?”

乔君贤似乎有些纠结:“我不吃了。”

“不吃了?你爷爷奶奶等着吗?”岳宁想想也是,他都出去几天了,估计一回来就来自己这里了,“快回去吧!”

乔君贤点头:“我走了。”

“等等。”岳宁想起来。

乔君贤停下,岳宁说:“我去看看还有多少榴莲酥,你带回去给三姨妈尝尝,她肯定喜欢的。”

岳宁去厨房打包了一盒榴莲酥递给乔君贤。

送走乔君贤,岳宁回头,往楼上去,管理公司的职员都下班了,一个个下楼跟她打招呼:

“宁宁,拜拜。”

“岳小姐,再见。”

岳宁跟他们摆手。

晚上忙完,岳宁跟阿明一起巡了台,走出包房已经九点半了,见岳宝华在大厅等着。

“爷爷,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您怎么又来接我?”岳宁说道。

岳宝华揉了揉她的头:“走吧!”

哪怕自己再厉害,在爷爷眼里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爷爷,等有空,我去把车学了。”这样爷爷就不用天天等她了。

“不急。”岳宝华开着车,“你老是让我要保重身体,多休息。人多了,你给厨子们排班,你让阿杰要劳逸结合,你自己呢?”

“年轻,创业的时候吗?”

这辈子她有经验,有爷爷的宝华楼给她打底,还有伯伯和大妈妈的关系,让她有了那么多资源。上辈子一开始一分一毫都是自己去投资人那里求来的,上市又碰上内部背刺,外部环境不好,那时候她真的希望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

“不着急,慢慢来。年轻的时候也要注意身体。不是说每天早上跑步,在家举哑铃,练倒立就是锻炼身体。要锻炼,也要注意休息。”岳宝华叨叨孙女。

岳宁靠在椅背里说:“知道了,知道了。”

“我老了……”

岳宁无语了,爷爷现在已经知道她的软肋了,自己就听不得他说“我老了。”

她连忙说:“好了啦!您不老,一点都不老。我给自己也排班,好不好?”

“知道就好。”

祖孙俩回家,岳宁按下电话留言,这个年代,电话留言还蛮好用的。

叶应漪的声音传来:“宁宁,榴莲酥太好吃。就是好晚了,这个时候吃,有点负担。”

不晚啊?才五点多,正好晚饭的时候。可能三姨妈忙吧!加班回家才吃到,职场都这样。

岳宁跟爷爷道了晚安,回房间打开了电视,洗了澡出来,吹着头发看娱乐新闻,港城的娱乐新闻,只要是别人的新闻,真的超级搞笑。

自己的新闻也搞笑,说她捂眼不看大厨乱搞,等等!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片,穿着白色圆领汗衫乔君贤正在举杠铃。

下面的标题是:“乖仔欲变猛男,锻炼生猛”

主持人播报,今天在有人在中环的一家健身房拍到乔君贤在健身。

屏幕上出现了那家健身房的广告图“有型,让她难以抗拒”。

结合这张广告图,可以知道乔君贤为了谁锻炼。

岳宁:???

听见电话铃声响,岳宁快步跑了出来,接电话就知道是他,听他说抱歉。

“抱歉个什么?去健身房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乔君贤呼出一口气:“明天,狗仔估计不会放过你。”

“我还怕狗仔不放过吗?”岳宁说了一句,“累了吧?早点睡。交给我了!”

岳宁挂了电话,上辈子她就是超级热搜的体质,这辈子依然如此。

第二天,岳宝华刚把岳宁送到宁宴门口,她一下车就被狗仔们团团围住。

狗仔问她:“岳小姐对乔君贤健身锻炼有什么看法?”

“健身不就是为了身体健康吗?乔君贤也算是个偶像了,他向公众展现健康向上的形象,不是他应该做的吗?”岳宁笑着对镜头,“我等下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去健身房。”

狗仔发现他们实在跟不上岳宁的思维:“你们一起去?”

“对啊!我的很多粉丝都是他的粉丝,她们因为喜欢乔君贤,爱屋及乌,大姐姐们平时在家忙,忽视了锻炼。我们俩得一起,带着大姐姐们一起锻炼。这样才不辜负她们的喜爱。”岳宁笑着问,“想不想知道,我有没有腹肌?”

她不是穿中式衫就是穿宽大的T恤,还真没人见过她的腰。

“哇哦!”狗仔实在太喜欢岳宁了,她总能为他们制造爆眼球的新闻。

岳宁抬起腕表:“乔君贤现在应该是去工厂的路上,等他到了,我约他。九点半,我让人来跟你们说地址?”

岳宁上楼去,同事们个个都一脸想笑又不能笑得样子。

岳宁没给他们好脸色:“想笑就笑,憋到内伤就不好了。”

岳宁回到办公室给乔君贤打了个电话,让他给那家健身房去个电话,说下午两点,他们俩去健身,让狗仔想拍就拍。

又打了个电话给赵熙如,问她有没有情侣装的运动服,女款要那种运动背心露腰的。

赵熙如自己的品牌不做运动装,她代理的一个意大利品牌就是运动装,她早就看见新闻了,听见岳宁这么说,开心得都快跳起来了。

说亲自送衣服,岳宁告诉她,她早上有跟崔慧仪的会面,刚好她们三个一起吃饭。

刚刚挂断电话,乔君贤就来电话了,那家健身房的老板都快笑疯了,一口答应。

那就这样吧?岳宁刚刚坐下,李小姐提醒她:“崔小姐到了。”

岳宁出办公室,见崔慧仪笑得好大声,走过来贴在她的耳边说:“乔君慎跟我说,君贤怕你去看别人的腹肌,所以去锻炼。”

岳宁仰头,老天爷!她以为君慎哥哥是那种有城府的继承人,没想到是超级八公,她说要看男明星的腹肌,是跟致远哥哥说明他们都是金蟾蜍而已。

“不许笑了,开会了!”

这群港城人笑点就不能高点吗?这算什么好笑事吗?

在这样的气氛下,两家公司的人在宁宴的一间包房里探讨接下去的合作。

这样互利互惠的合作,崔慧仪当然没有意见,而且主动提出连锁餐馆立德多出钱,占小股。崔慧仪相信宁小厨这条线,让圆仔面摆脱跟在清仔面屁股后的境况,让圆仔面走上一条具有自己特色的路。她的这些让利和她得到的不值得一提。

双方谈完,岳宁让崔慧仪留下来,等赵熙如来了一起吃饭。

崔慧仪跟着岳宁去办公室,崔慧仪看着已经很局促的办公区。

这个办公区域对一家酒楼来说,已经很宽敞了,但是对一家餐饮公司总部来说,实在太小了。

“宁宁,你可以租一层办公楼了,得有个像样的会议室。”崔慧仪边走边说。

“正在考虑呢!我在想,放在中环好,还是就楼上租一层。中环的写字楼日租金贵,但是地段好,大家上班也方便。这里风景好,这栋楼楼上租金便宜,不过上班不太方便。”

自己上班倒是方便,大部分同事都是住九龙、西环、北角,通勤时间拉长了。

“楼上,楼上啦!我们不想远离宁宴。”办公室里新来的助理小姐姐说。

岳宁笑:“现在人还少,我试新品会让你们一起试试。可公司真要上了百人,甚至几百人的规模。我做的那点新品给谁吃的好?每天通勤的时间却摆在那里,你说对不对?”

小姐姐吐了吐舌头,邹小姐走过来:“我也觉得暂时借楼上。宁宴和宝华楼总归不会只开这么一家,迟早宁宴会在中环开新店,到时候跟新店一起选址,这里住宅楼贵,写字楼租金只有中环的一半。这个钱能省则省啦!”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跟你和苏菲姐一起商量。”

岳宁和崔慧仪进了办公室,岳宁问:“茶还是咖啡?”

“茶,我被你和乔君慎带得也喝起了茶来。”

“姐姐最近和君慎哥哥走得很近吗?”

“没办法,不是要搭档吗?我们家最近事情多了些,他帮了不少忙。好在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崔慧仪耸肩说,“对了,俞婉媚要换辩护律师。”

“什么?”岳宁不明白了。

“我们一直用信诚律所,俞婉媚的官非也一直用他们。”

信诚是蔡致远的太叔公开创的律师楼,当年蔡家俩兄弟,一个在商场叱咤风云,另外一个则是法律界呼风唤雨,信诚是港城顶顶老牌华人律师楼之一。

他们的管理公司成立后,宝华楼也立马和信诚签订了协议,岳宁也将她和爷爷的法律事务交给信诚打理。

岳宁喝了一口茶:“她的案件不复杂,但是在舆论的裹挟之下,对她很不利,这个时候辩护律师就很重要。信诚的律师至少专业水平和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她这个时候仓促换律师,只怕是越换越烂。”

“是啊!但是她认为所有人都要害她。”崔慧仪靠在沙发上,笑着摊手,“那怎么办?”

“那只能看着她这么办喽!”岳宁笑得开心。

“小坏蛋,你真的把她给吓死了。”

岳宁幽幽地叹了口气:“哪有不恨的?只是法律和道德限制了我而已。”

两人正在聊着,赵熙如拎着袋子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宝贝,我来了!”

第111章 跳健美操

岳宁和乔君贤一起去健身的消息中午就上了新闻。

昨晚师奶们看见电视里乖乖崽为了让她们的宁宁不能拒绝他的美色,开始锻炼身材了。

师奶们不禁感叹时光飞逝,乖乖崽真的长大了,努力追喜欢的女孩子了,不知道宁宁有没有被感动到。

到了早上,狗仔采访岳宁,师奶们听岳宁那么一说,顿时觉得这些狗仔太过分了,脑子里除了男男女女那些,还有什么?乖乖崽健身是为了健康。

下午,乔君贤来宁宴接了岳宁,岳宁没好气看他,昨天明明是去健身,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好吧!看他一脸心虚。恐怕还真是自己瞎扯的话,落进他心里了,跑去塑形。

“乔君贤。”

“嗯?”乔君贤虽然应了她,却生怕她会追根究底。他抢先问,“你怎么想到跳健美操?我不会啊!”

“我也不会。”岳宁说。

“不会?你怎么让老板安排跳健美操?”乔君贤问。

“给大家看个乐子,博大家笑一笑。”岳宁说。

乔君贤一直被教育要有教养,要在外保持风度。不会跳操,还要硬跳?

“接地气,让大家觉得你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功利来说,咱们一个做餐饮,一个做家电,她们都是我们的客户。从心出发,她们喜欢我们,我们跟她们宣传健身,提倡正向的生活方式。”岳宁跟他说。

自己上辈子在年会上跳科目三,虽然跳得不怎么样,但是网上到处都是视频。

岳宁细细跟他说了今天的打算。

车子停到健身房边上的停车场,乔君贤一手提着袋子,一手牵着岳宁,到健身房门口。

狗仔立马凑过来:“乔先生,你是不是为了岳小姐来塑形?”

乔君贤往岳宁看去:“我就是这么想的。”

岳宁没想他就这么承认了,有点措手不及,吃惊地看着他。

“我在美国的时候,有健身的习惯,回来之后一忙,就偷懒了。”乔君贤笑着说,“我得把这个习惯重新捡起来。因为宁宁好厉害的,我怕她会嫌弃我。”

“岳小姐会嫌弃吗?”

“怎么会?他有这个自觉会更好。健身是个好习惯,我也每天都保持的呢!”岳宁笑着回答。

“岳小姐说今天要露腹肌?”

“就是穿个运动背心啦!”岳宁看向已经等着的健身房老板,说,“那就走吧!”

岳宁从乔君贤手里接过赵熙如给她准备的运动服,她进更衣室换上了衣服,走了出来,跟乔君贤站在一起。

她来港城已经将近三个月了,大家早就发现她比初来时候皮肤已经白了好多。

现在她穿着运动背心,露出肩膀和一截细腰,大家看出来她身上的皮肤和她脸上,手臂上的皮肤差异有多大,没有晒到太阳的皮肤,细白如瓷,她的腹肌就像整齐的白巧克力排。

那些狗仔拿着相机对着她拍,乔君贤却连低头多看一眼,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岳宁跟乔君贤说:“热身?”

“嗯。”乔君贤和她一起热身。

热身好了。岳宁问乔君贤:“单杠卷腹,可以吗?”

“好!”

两人各自到一个单杠下,只见岳宁双手抓上单杠,她把背给了后面的那群记者。

乔君贤穿着运动T恤,只能看出他的双臂有肌肉,岳宁穿着背心,手臂和后背的肌肉很清晰。

她刚开始做了两个踢腿卷腹,乔君贤跟着她做了两个,她又来了两个踢杠卷腹,乔君贤依旧跟。

这时候她的腿翻过头,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翻转。

乔君贤也跟着翻了过来,这下两人都变成了反向抓杠。

岳宁还挺震惊,他这个都能行?乔君贤挑衅地挑了一下眉。

岳宁从后往前翻,这下轮到乔君贤震惊了,能从前往后翻的人都很少,她还能翻过来?

这个他不行,乔君贤放弃下杠。

岳宁笑着跳下来:“乔君贤,你非要跟我比这个?我练这些是为了有足够的力气保命,你为了什么?”

“为了强身健体。”乔君贤说。

“那不就行了?真是的。”岳宁笑。

岳宁看向乔君贤:“我们锻炼方式,对大多数人来说不适合,所以我们今天准备了什么?”

乔君贤一脸无可奈何说:“健美操。”

“我想跟大姐姐们说,每个人的经历都不同,但是追求健康向上的生活,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我们一起来锻炼吧!”

健美操教练是个漂亮的小姐,带着他们去了健美操室,放起了音乐。

岳宁和乔君贤互相看着对方:“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姐姐们,不管你的基础像我,还是像TA,一起动起来吧!”

原地踏步他们俩都会,后面两人就开始手忙脚乱了,就是拍他们的记者都忍不住笑出来。

两人完成了健身房的采访,乔君贤送岳宁回宁宴,明天宁宴正式开张。

这些日子已经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了,她依旧像个要上考场的学生一样,有些紧张。

苏菲跟她说:“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展现最好的状态。”

好吧!她听劝。

早早地回了家,八点多就上了床,想要看看复习资料,也没办法定下心,那就看电视吧!

她露腹肌这个新闻太爆炸了,以至于几家电视台轮番播放这个新闻,但是其他电视台依旧断章取义,就放她正面照,上单杠的背面照,还有说她比赢了乔君贤,和他们俩跳健美操超级不协调的画面。纯粹就是在看他们笑话。

好在HTV从头到尾都放了,还请了一个健身教练来,解说他们俩做这几个动作的难度。

最后HTV宣布,会开一档家庭健美操教学节目,每天早上九点半播出,这样师奶们刚刚送孩子去上学,老公去上班,有空可以学健美操。栏目名称就叫“一起动起来”

看完这段新闻,就是明明她只是个观众,但是却成了代言人的《港澳厨王大赛》首场。

岳宁虽然在现场全程看完了,她还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电视里和自己在观众台上的感觉不一样。

观众台上,她的视角有限,电视片是多机位拍摄,还有很多近镜头。

阿星不用说,他的刀工,自己也比不上。

她一直说阿明跟三个月前完全不同了,这些话她是基于阿明做的菜确实味道好了很多。

现在看他做菜的手法,对火候的控制,就是那天她没有尝一口,她都能想得出来,这个菜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如果阿明没有瞎来,也许他会从第一道到最后一道全胜。

这一场,就算是宝华楼名声在外,但是宝华楼的张骏明真的算不上好厨子,业内人士都认为春风楼会赢,后来春风楼因为失误而出局,大家都认为这是宝华楼的运气。

现在那些业内人士也正盯着电视机,御龙轩的郭世杰、楼家富和陆进勇正聚在一起看节目,刚开始他们一致认为春风楼是老师傅确实厉害。

第一关宝华楼就失利,陆进勇和郭世杰还嘲笑张骏明连基本的调味都不懂。

楼家富是遇见了岳宁和张骏明,那天岳宁的话言犹在耳,就算节目把冗长的准备工作缩减到十分钟,他依旧看出来,这个张俊明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有点懒,做事不够认真的小师弟。而是一个可以跟春风楼裘大厨一较高下的大厨。

其实第一关,固然是张骏明输了,但是宝华楼的这道白切啫喱鸡,好几个食客都说宁宴实在难订,他们御龙轩能不能也推宁宴的啫喱鸡。

他只能根据食客的说法,一遍一遍试,但是一来不能稳定地出冻,二来这个冻寡淡,吃起来也没觉得好。

现在他知道了,宁宴是调味了,只是味道比较淡,而能稳定出冻,就是热鸡急冷,浸泡足够的时间。

那两个居然还在嘲笑阿明不会调味?

张骏明已经到这个程度了,那么朱友松和陈良伟肯定也不一样了。

两道热菜,更是让楼家富吃惊,如果说冰火咕噜肉,好歹他听师傅说过,几十年前的福运楼会五花肉切片之后卷成团做。但是,他在宝华楼做,宝华楼根本没必要,他没做过。

下一道虾球,他跟那些评委一样,根本没猜到。

“这道虾球一点都不难吗?家富,明天宁宴开张,应该会上这道菜,咱们也做?”郭世杰说。

陆进勇说:“应该说普通人都能做。”

这是难不难的问题吗?

“鲩鱼片卷牛肉做汤?这个菜我们也可以做吧?”郭世杰问。

楼家富答:“可以。”

“家富啊!你这个师弟看起来还是有点本事的。你应该可以赢吧?”郭世杰在这个行业里也做了这么年,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陆进勇笑了一声:“老板,家富是这个张骏明的师兄,那是岳宝华的三个大徒弟之一。您担心什么?”

楼家富看着陆进勇,陆进勇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要是他输给自己的师弟,御龙轩也容不下自己。他避重就轻说:“我去试试这几个菜,老板希望明天能推出来。”

“嗯!让那个岳宁知道,她那点小聪明没什么用!这点新奇谁学不会?”郭世杰笑着说。

楼家富点头附和:“是啊!”

他们根本不知道宁宴的路数。御龙轩拿什么跟宁宴比?上一个以为学会了,价格低就能比得过宝华楼的丁胜强,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人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他也不知道阿明会在比赛上拿什么新菜出来,他哪里来的自信比赛一定能赢过阿明?

第112章 八卦杂志

岳宁起了个大早,每天早上她都从家里出发,一路跑到海洋公园附近,一个来回十公里左右,岳宁控制在三十五分钟到四十分钟跑完。

她跑完步,回到家里,碰上正准备出门的爷爷。

港城传统风俗多,爷爷也去布置了,岳宁就不着急了。

岳宁进卫生间洗了澡,顺带把衣服给搓了一把,晾了。

家里请了钟点工人,也有洗衣机,贴身衣裤,自己手搓一下就行了。这个年代的洗衣机没有自动进水功能,放个水还得等,洁净力也没那么好。

她去厨房盛了一碗杂粮粥出来,配上爷爷做的菜脯炒蛋,打开了电视机看新闻。

前两届港澳厨王大赛是到后期才火起来,这次开播第一期就爆了。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是冲着岳宁那个表情去的,看了之后,观众们刚开始狠狠地共情了一把岳宁。

他们派出来了一个没脑子的厨子,太离谱了,不想比就直说吗?

宝华楼的两道热菜出来,观众明知道宝华楼没有希望了,心里还在默默祈祷,宝华楼能赢。

看到峰回路转,春风楼老师傅失手,业内大多知道了宝华楼赢。观众不知道,他们的心被吊了起来。

宝华楼最后一道煲仔饭,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特效,却有着现场评委和观众的表情,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也好像闻到那股子香味。

宝华楼队赢了初赛,搞得好像是宝华楼已经夺冠了。

昨天她和乔君贤跳健美操的新闻还有余热,亨通旗下报纸去采访了几位师奶,被采访到的大姐姐们大多说她们爱死这对小情侣了,哪怕他们跳健美操像是两只鸭子在摇摆。

岳宁吃完早饭,化了个淡妆,在白色真丝背心外套了一件淡金色提花对襟衫,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串蓝水翡翠珠子来。

翡翠一直以绿和紫为贵,种水好,颜色又好的翡翠被人追捧。现时这种蓝水翡翠喜欢的人还不多,岳宁和崔慧仪逛街的时候,崔慧仪带她去朋友的珠宝店看货。

她见到三串天空蓝没有一丝灰调,纯粹的玻璃种,起刚起胶的珠子,就随便地被摆放在边上的柜台里,每条标价才小千,问了一句,老板还愿意打对折。岳宁选了两条,让店里改成一条长款项链,搭上她今天的衣服,刚刚好。

岳宁拿了手提包,换上一双皮鞋,出了门。

从家里到宁宴,走路也不过十几分钟。

同楼的邻居大婶遛狗回来,她跟大婶也熟悉了,跟那条狗也熟了。

“婶婶,早晨!”

“早晨!”

岳宁弯腰摸了摸萨摩耶的大脑袋:“毛毛也早晨。”

岳宁跟婶婶再见了,又遇上两位邻居,虽然叫不上名,她一路打招呼,海上可以看到渔民的舢板和帆船,走了几步路过书报档,平时她都会停下买两份报纸或者杂志,今天也不例外。

她走过去,低头看报纸杂志,档口上的人往她看来,岳宁已经习惯了别人的瞩目。

档口老板往常都会给她推荐最新的杂志,今天却一反常态,拿过一份报纸把边上花花绿绿的八卦杂志给遮挡了。

岳宁拿起一份报纸,阿富汗爆发政变?几十年后,那里也不太平。

“老板,我要新出的《周日春闻》,有岳宁的那一期。”

岳宁举着报纸往这个声音看去,咋咋呼呼走过来的中年胖大叔愣在那里。

岳宁又往老板看去,老板的目光落在报纸盖住的地方。

岳宁伸手掀开报纸,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她拿起报纸。

她是今天的封面女郎,照片上她穿着运动背心闲适地站着,下脚还配了一张她拉单杠的背部小图,肌肉线条明晰。

图片标题“平尽无波,堪比机场,孔武有力,旺角无敌。”

这份杂志喜欢挖演艺圈和港城名流的八卦,几乎每一期的杂志封面都是穿着清凉的美艳女星,目标客户也就是这些男性。

那个大叔看看她,又看看报纸档老板:“我等下来买……”

岳宁把杂志递给这位大叔,大叔战战兢兢地过来付钱。

岳宁也拿了自己的报纸,从小包里掏钱,给老板。老板、大叔,连带档口上买报纸的人都面面相觑。

老板默默地收钱,默默地找钱,岳宁收了报纸,如往常一样,礼貌地说:“再见。”

老板立马露出笑容:“再见。”

岳宁正在要转身,那位大叔问:“岳宁,你真的旺角无敌吗?”

岳宁停下笑:“你傻啊?我不混道上,不是古惑仔,我遵纪守法,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敌?”

“就是说吗!”报纸档的老板说,“人家又不是电影明星,人家是靠自己手艺吃饭的,什么叫孔武有力,什么叫旺角无敌?她也没欺负过人吧?女孩子好有礼貌的。”

“我走了,今天宁宴开业。”岳宁说。

“开业大吉。”

“大吉大利呀!”

“……”

一群人不知道是为了缓解尴尬,还是说真心祝福,纷纷跟她表示祝贺。

岳宁往前,她刚出来的时候很瘦,出来之后吃得多了,不过平时锻炼多,后厨也用力气,加上自己饮食其实挺注意结构的,体脂率一直不高,肌肉多的人,胸肯定不会大。但是说她堪比机场是不是太过分了?

算了,人红是非多。这种事,没什么好在意的。

宁宴就在前面,外头场地上昨日已经搭了台子,对于一年承办大大小小无数活动的苏菲来说,这种开业庆典活动,实是小菜一碟。

只是苏菲这个人,考虑方面颇多,越是他们祖孙把财政大权交到她手上,丰俭由她决定,她就越是要把这个开业仪式搞得又显得高大上,又要控制成本。

为此苏菲亲自去了一趟电视台,谈赞助事宜。

谈完回来跟岳宁说了一句,她从电视台拉了一笔赞助,岳宁就放边上了,姐姐做事她放心。

直到岳宁接到蔡致远的电话,蔡致远问她:“宁宁,从来都是商家播广告,给电视台钱的,没听说过商家反过来问电视台要赞助的。”

岳宁没明白蔡致远是什么意思,她叫来了苏菲,问苏菲是怎么回事。

电话还没挂,苏菲说:“蔡先生不愿意赞助,我可以找STV的董先生,用宁宴开业全程独家报道来换,你说他愿不愿意?”

就这个台子仪式,还有今天在主持的主持人,全部是HTV或者是HTV相关的合作伙伴。宁宴一分钱都没出。

苏菲还说了一句:“蔡先生千万不要把这个算在您和宁宁的私人关系上。这是企业间的合作。”

这话肯定是把致远哥哥给气疯了。

电话才挂了十分钟,他又打电话过来了,岳宁那时候可得意了:“哥哥,你想想当初姐姐就是这么帮你做事的,你是不是心里就好受些了?”

想到这里,岳宁看见来得比她还早的蔡致远,就很开心,加快了脚步,声音甜美:“致远哥哥。”

今天是宁宴的开业庆典,HTV确实是承办了一小部分的内容,蔡致远也是被邀请的嘉宾。

不过他这个老板,真没必要这么早过来。可他就是过来了,过来这么久,见苏菲不是在跟岳宝华说话,就是在跟今天的合作商聊两句。

他这个前老板,前床伴,她就给了两三分钟,就派了他们的一个经理来陪同。

估计她还嫌他来得太早,给她添麻烦了。

他正百无聊赖,听见一个甜美的声音,一张灿烂无敌的笑脸。

就这张脸的主人,就爱往他心口捅刀子。

自从苏菲走了之后,她那个部门又多了两个主管,都没有她的那个效率,而且这两天他核算了一下,同等量的运营,开支增长了9%。

他开会大发雷霆,下面的人战战兢兢地跟他说:“要不您去把苏小姐请回来?”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要是请得回来,他还会气急败坏吗?

他实在忍不住,去过苏菲的房子,敲门发现苏菲居然把房子给卖了。

打电话问苏菲,她搬哪儿去了?苏菲还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只能去问岳宁,岳宁跟他说:“我去过姐姐家,他们那个片区,鱼龙混杂,而且他们那个楼盘的楼,几十户人家合用四部电梯,里面太杂了,一个女孩子住着不安全。我给姐姐两个方案,一个是我给她在我家边上租一套房,房租公司负担,另外一个就是她一步到位,买一个七八百尺的单位,住浅水湾这里,姐姐觉得公司出房租不划算,她还是换房。就找了我们这边的房子,公司预支了房补啦!”

后来,岳宁又补充了一句:“我还给姐姐配了一辆车。这样姐姐出去谈商务合作就方便多了呢!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苏姐姐是可以开疆拓土的英雄,当然要宝剑相赠,才能表我诚意。”

小丫头的这句话让蔡致远彻底没话了。他一直知道苏菲是他手下的干将,也知道她的能力,也给她委以重任。

可实际上呢?他潜意识里还是把她当成了女人,首饰、名牌手袋、化妆品和鲜花,他从未忘记送她。岳宁说的这些问题,他认为苏菲加班太晚就不要回去了,让她住电视台边上的酒店就行了。让她住在富人区,有一辆车,可以减少安全隐患,也方便了她出行,这些他都没想过。

苏菲怎么可能再回HTV呢?这点钱跟他们这个部门9%的支出比,真特么少得可怜!

岳宁跑到蔡致远面前:“哥哥,你来得好早呢!”

第113章 开业庆典

蔡致远看着这张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微微轻叹:“坏孩子。”

岳宁看着苏菲:“哥哥再带一个起来。”

蔡致远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培养一个?”

岳宁往正在走来的杨志杰和陈征看去:“我有啊!”

岳宁跟他们俩招呼,跟蔡致远说:“港大大二的学生,读商科的,我让他做商务拓展,跟宁小厨一起成长,等以后就是我的事业伙伴。走吧!去我办公室里坐会儿,喝口茶。你一个花花公子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蔡致远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个丫头。

邹小姐过来跟岳宁说:“宁宁,要拜神了。”

“致远哥哥,我去了。”

开业要拜神,要舞狮,这些传统岳宁不懂,反正有爷爷会管。

桌上已经放了一只烤乳猪,一只完整的白切鸡,还有一只烧鸭,还有水果等贡品。

岳宁从阿松手里接过三支香,跟爷爷一起给神明上香,念着大吉大利,开门红,红红火火等好口彩。

香插入香炉,岳宁又被请了过去,爷爷给狮子点睛,岳宁等狮子采青之后接了那颗生菜,生菜谐音“生财”,财源广进之意。

舞狮结束,岳宁从爷爷手里接过红包,给在场的人派利是红包,互道吉利话,岳宁还留了一个红包派给蔡致远。

“致远哥哥,恭喜发财!”

蔡致远笑着接过:“大吉大利!”

嘉宾们这会儿才陆续到来,杨裕合和许乐梅一起到来,看见蔡致远在,两人立马过来打招呼:“蔡先生好早!”

本是很普通的招呼,蔡致远莫名心虚,说:“我帮宁宁来看看。”

虽然今天HTV得到了内场的采访权,可那都是下面人要做的事跟蔡致远有什么关系?

许乐梅是电视台的老人,杨裕合也一直在电视台出现,而且时常给亨通的报纸供稿。

蔡致远那点心思他们还能不知道?小老板的心思何必戳破?两人跟蔡致远闲聊了几句,走到签到台签到。

许乐梅和苏菲做了六年同事,她看着苏菲每天妆容精致,神采奕奕地在电视台里忙来忙去。听着别人背后说她是是非非,讲她如何了得,才能在小老板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后,她从未被小老板公布到人前,却对小老板有足够的影响力,只怕是未来的蔡太太,也不能撼动她在亨通的半分地位。

许乐梅有时候晚间需要录制节目,会在电视台撞见苏菲,看见苏菲在茶水间愣愣地冲咖啡,然后捏一捏眉心,端着咖啡拖着疲惫的步伐再次回到办公室,自己录完节目,经过苏菲的办公室,透过玻璃看她还在看文件。

许乐梅那时就心里叹息,苏菲若是一个男孩子,有她这样能力,有她这样的勤奋,不用跟小老板上床,也能得到这样的位子,而且必然人人夸赞年轻有为。

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路,也只能慨叹职场上,女子要做出点成绩实在太难。

后来电视台里传出八卦,说苏菲决定离开电视台,甚至拒绝了小老板的求婚,那些人都在揣测苏菲是不是跳槽到另外一个电视台了,估计人家给的头衔更好,给的钱更多?

那家电视台的老板是个色鬼,把跟电视台的女明星做成群芳谱,给那些人像点菜一样点。去那家还不如留在亨通,小老板风流还算有度,蔡家做事有底线。许乐梅跟苏菲不算很熟,她是想劝,却是交浅言深了。

再后来,她得知苏菲居然去了岳宁那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为苏菲高兴。这岳宁真是慧眼识珠,苏菲也是良禽择木而栖了。

现在看到两人并肩站着迎接来客,岳宁穿着中式装束,气质不凡,苏菲则是凹凸有致的身段包裹在合身的套装内,脸上的笑,能让人感觉出来她很开心。

苏菲过来抱住她:“乐梅姐,欢迎!”

“苏菲,我真心为你高兴。”许乐梅在苏菲耳边说。

只这一句,苏菲心里感慨万千,她眼中有热意,说:“谢谢!”

“你忙!”

岳宁跟杨裕合寒暄了两句,许乐梅过去:“观众来电说想学虾球,我可以学吗?”

“当然。”

后面来宾等着,杨裕合与许乐梅往里走。

乔君慎挽着崔慧仪前来,乔君慎看见他表弟,过去勾住蔡致远的肩:“你怎么都不带个女伴来?”

崔慧仪看向苏菲:“花花公子深情起来好吓人哦!”

“走走走,跟着哥哥一起。”乔君慎不忍表弟孤单,要带着蔡致远往里走。

见崔慧仪在跟一个年轻人聊天,他叫了一声:“慧仪,过来!”

崔慧仪特别喜欢这个杨志杰,这个小朋友特别聪明,而且踏实勤奋。

听见乔君慎催她,崔慧仪说:“志杰,等明后天我们再细聊。”

“好的。”

崔慧仪走过去,乔君慎问:“你干什么呢?”

“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特别喜欢的杨志杰。”崔慧仪说。

乔君慎哼笑了一声:“你那不是喜欢,是欣赏。不会用词就别瞎用。”

“乔君慎,你咬文嚼字干什么?喜欢也好,欣赏也行。不就是一个意思吗?”崔慧仪白了乔君慎一眼,从小跟他认识,没见他有这么多毛病。

蔡致远突然笑出声来:“可乔君慎认为喜欢是喜欢,欣赏是欣赏,不能混淆。”

“他不能混淆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崔慧仪只觉得这表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有病,她还是先去抱抱宁宁吧!

崔慧仪在跟岳宁拥抱,蔡致远看着乔君慎笑着摇头:“看起来,你也挺难的。”

乔君慎悄悄说:“我只要她开窍,你呢?人家开窍了,才离开你。”

自家哥哥姐姐,岳宁赶着他们进去,她忙着迎接周家父女俩。

她跟周老爷子说:“今天桌上有道菜,没请您试过。”

“哪一道?”

“野鸡卷。”岳宁说,“阿星的刀工,我的调味,我用白松露配它。”

上次去了那家欧洲食品进口公司,那家公司的老板昨天早上跟她说有新到的白松露要不要?

岳宁让他们送了过来,试了新菜,还没来得及通知周老爷子。

周文婷问她:“给你送来的鸡,很好吧?”

“特别好,我今天就做了传统的白切鸡。”

父女俩进去了,餐饮协会的会长和副会长,大约是两人约好了,一起到。

两人都是业内人士,首场开播两人都有事没能到场,听说岳宝华的小徒弟淘汰了春风楼的张大厨,两人也都认为是张大厨失手所致,看了电视节目之后,两人都大吃一惊,岳宝华这个最弱的徒弟,手艺居然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在白切鸡上没有乱放调料,那么可能的结果是,宝华楼全程都胜过春风楼。

两人跟岳宝华寒暄之后,来到岳宁这里。

会长满脸笑容跟岳宁说:“岳小姐,你这次大获全胜了,看了节目,我们今天要尝尝比赛的菜了。”

岳宁微微愣了一下:“啊?两位伯伯要吃那天比赛的菜吗?宁宴这里的和那天比赛的有差异。倒是为了满足大家的猎奇,今天我阿明叔去宝华楼了,宝华楼推出了首日比赛套餐。”

“宝华楼?”

岳宁点头:“嗯!”

那天比赛结束,岳宁就知道这次阿明叔做的几个菜一定会火,宁宴的菜,价格摆在那里,大家想来吃,也得考虑荷包,岳宁决定在宝华楼推拿几道菜。

说起那几道菜,岳宁再夸一句春风楼的刘老板,明明那天当场看见了他们怎么做菜,到今天春风楼都没有仿制这几道菜,真的很有老牌绅士的风度。

刘老板有风度,其他人可未必有这个风度,比如说御龙轩的郭老板,听见她要做什么,他都要抢。岳宁可以确定,昨天他看了电视节目肯定会想方设法模仿。

白切啫喱鸡,宁宴是用瑶柱、风干鸡和松茸干吊汤,再烫鸡。阿明那天也是就地取材,看见有沙虫就放了,这算是放对了,其他都是乱放的。就算是他们懂,去掉了那些,没有放风干鸡和干松茸,那个啫喱冻的风味还是跟宁宴有差异。

反而宝华楼那个平价版本,就去掉了一个松茸干,味道大差不差。

在节目里大放光彩的虾球,节目里是因为合适的虾,只有斑节虾和冷冻的虾仁。阿明只能用斑节虾,宁宴用的是比斑节虾便宜的明虾,这道菜重点是虾球里的汁水,宁宴用的是蟹粉,宝华楼用料跟比赛基本上一致。

鲩鱼片卷牛肉汤、菠萝咕噜肉,食材更是没什么特别,考验的是刀工。

御龙轩想要跟随宁宴,问题是他们可以抄袭模仿,那宁宴和宝华楼是一家的,更是可以一个菜色开发高低两个版本,御龙轩想跟宝华楼比性价比?

餐饮协会的会长脸色有些怪异。

岳宁记得他们家也是开酒楼的,酒楼开在湾仔,定位比宝华楼高很多,比御龙轩差一点,所以他们家也推了这几个菜?

“两位请。”岳宁提醒两位会长。

会长和副会长往里走去。

第114章 黄油蟹

旺角,宝华楼大厅里,客人看了昨天晚上的节目,想要来吃个咕噜肉和煲仔饭,却见到门口黑板写着:“今日特价:张大厨比赛套餐。”

这个比赛套餐分成两人餐和四人餐。

两人餐里包含了所有比赛菜品,只是虾球、咕噜肉都是小份的量,汤品本来就按例配,加了一个清炒时蔬。

特价里注明,螺片是海螺片,咕噜肉是梅头肉块,虾是明虾。

吃客都知道,响螺比海螺贵,九节虾比明虾贵,五花肉片卷的肯定更好一些,但是这么一个套餐才卖三十九块钱。

四人份的套餐是在两人餐的基础上,虾球和咕噜肉都是大份,再加了一个烧腊三拼,卖五十九。

这个性价比可谓无敌了。

就算昨晚没看过节目的,看见这个价格也点套餐。

大厅里弥漫着煲仔饭的香味,越发让新来的客人决定点套餐。

张骏明在后厨忙得飞起:“宁宁太坏了,她要调阿邦去炒牛河,就找了这么法子,这是要忙死我啊!”

“张大厨,你一夜成名了,名气已经比丁胜强和楼家富还大了,已经是咱们宝华楼的头牌了。”陈良伟正在出菜,笑话小师弟。

“哥,你也笑话我?”

“自己照镜子看看,明明笑得像猪八戒看见嫦娥了,还说我笑话你。”

前厅客户结账,发现他点了套餐,但是每一道菜的价格写得明明白白,两人餐单点要五十二块钱,四人餐单点九十七块钱。这个折扣力度很大呢!

等等,好像四人餐更划算。吃不掉,可以把烧腊打包吗?毕竟两个热菜一个汤都多了一倍呢!

前面的食客给后面的食客建议,除了胃口小的顾客,依然点两人餐,很多顾客选择四人餐。

大厅里点套餐的顾客成了主流,省掉了顾客翻看菜单,点菜的等待时间,对后厨来说,基本上都是同样的菜品,一锅出两份到三份,比单份炒要节省时间。后厨有压力却也能应付。

宝华楼这里生意火爆,宁宴中午是开业庆典的招待宴。

今天宁宴上,白切鸡是最最纯粹的白切鸡,没有刻意做啫喱冻,岳宁介绍说用的是文昌散养的阉鸡,鸡肉嫩而不粉,很浓的鸡味,唯一花哨的地方就是,这个白切鸡有三种味道的蘸料,粤省传统葱姜味,上海略微带一点甜口的葱姜酱油味,西北的油泼辣子。

另外一道让人惊艳到极致的是每人半只的青蟹。这个青蟹不是普通的青蟹,里面看不到蟹肉,只有满满的黄色蟹油,口感绵密细致。一口蟹黄进嘴里,那股子鲜香,实在无敌。

几乎没有人吃过这样膏蟹,大家正沉浸在这美妙的口感中的。

宝华楼管理公司的一个职员说:“这种螃蟹我小时候吃过一次,我爸在流浮山抓来的,这种螃蟹是病蟹,它的膏都化开了,到市场上卖不出好价钱。”

已经吃下去的人听见“病蟹”这个说法,顿时觉得好难受,正在吃的人停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吃下去。

正在跟客人碰杯的岳宁听见了,她走去过问那个职员:“那你爸爸后来有没有再抓到过这样的螃蟹?”

这个职员摇头,他大约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低下了头。

岳宁走过去,手搭在这个职员肩上:“你没说错,这个黄油蟹,确实是病蟹,还是病入膏肓的青蟹。”

听见她的这个说法,本来闹哄哄的场合,一下子寂静无声。

岳宁看着大家:“青蟹一年当中也就农历七八两个月最肥美。这个时候的母蟹最最好吃,满满都是红色的蟹黄。这一点,大家没有疑义吧?”

“是啊!”餐饮协会的会长说,“这个时候是青蟹大量上市的季节。”

“我来说一下这个蟹是怎么会病的。”岳宁笑着说,“这得是一只贪吃的母螃蟹,她在繁殖期胡吃海喝,蟹黄撑满了整个蟹壳。这个时候呢!她跑浅水里去了。夏天的阳光很毒辣,晒得她浑身舒服,她浑然未觉,危险已经来临。伴随着水温升高,红色硬实的蟹黄分解成了黄油,这些油浸透了她全身,甚至到了蟹脚里。她确实病了,她无法完成下一次脱壳,产卵。这就是黄油蟹的由来。那么我问大家,法国鹅肝是怎么来的?日本和牛是怎么来的?”

岳宁笑问那个职员,那个职员缩着脑袋,她说:“咱们是做餐饮的,可不是宠物医生哦!有时候食材的美味就来自于病态。鹅肝是本来只能每天吃一斤粮食的鹅,被用机器灌进去五六斤粮食育肥,得到里里面全是油的肝,我们吃它的丰腴。和牛也是这样,所以牛肉的肌肉里布满了脂肪,就变成了世界顶级食材。黄油蟹的原理和这两种食材其实是一样的。”

这个职员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爸爸再也没有抓到过这种螃蟹,是因为这种螃蟹在自然界中形成,需要多种巧合,胖蟹在天热的时候,跑到浅水里,被高温猛晒,晒到蟹膏化开,恰巧被渔民抓到。所以非常非常稀少。”

岳宁走到进出口公司领导身边:“青蟹养殖可以追溯到光绪年间,鹏城和台山的稻农打开田间沟渠,放青蟹幼苗进来,让青蟹在田间自然生长。青蟹又叫禾蟹,这是禾苗的禾。这些年为了丰富港城民众的餐桌,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赚钱,咱们内地啊!就开始了大规模的青蟹养殖。他们偶然发现这种螃蟹超级好吃。就专门收集了这种螃蟹送到港城来,希望借我的手,让它更好吃。我拿到手一看,好东西只要简单烹饪,呈现原汁原味就好了。所以有了今天这道清蒸黄油蟹。”

进出口公司的领导站起来:“各位来宾,我要谢谢宁宁一直努力推荐我们内地的食材。今天用的一百多只黄油蟹,是我们粤省的六个蟹场,攒了一个礼拜,才收集到的。里面一半以上,宁宁还说是不达标的。”

岳宁指着杨志杰拿到手里的半边蟹说:“你这个就是黄油没有完全化开。有膏有油。”

“大家趁热吃,凉了风味就少一半了。鹅肝可以灌饲料,黄油蟹是可遇不可求。也就是宁宴今天开业庆典,招待客人,内地的领导帮我搜刮了这么多只蟹过来。以后想吃需要提前预定,只能人等蟹,不能蟹等人。什么时候他们给我送来,宁宴什么时候通知客人来吃。”

听岳宁说得这么珍贵,大家赶紧低头吃。进出口公司的领导,眼里满满都是感激之情。

这个季节本是青蟹最最肥美的时候,本港也是青蟹产地,与港城毗邻的粤省是港城市场青蟹的主要来源。

岳宁就想到了上辈子,四五千一斤的黄油蟹。

上辈子,黄油蟹就是港城的老饕,在内地吃到了这样的美味之后,在港城风靡开来。从无人问津的病蟹一路水涨船高,变成了这个世界上价格最贵的螃蟹,没有之一。

岳宁跟进出口公司的人说要寻找这样的螃蟹,进出口公司的人专门派人去跟蟹农了解,才知道这样的螃蟹里面已经没有蟹膏了,会被当成是不合格的病蟹,挑选出去。

进出口公司的人让蟹农留了六七只螃蟹,给岳宁送了过来。还说以后要是她要,就打个折给她。

这个便宜,岳宁哪里敢占?

岳宁请了周老爷子和进出口公司的领导,亲自下厨蒸了这几只螃蟹。

周老爷子是行家,他是连蟹腿关节里的一滴蟹油都不肯放过。他跟进出口公司的人说,这个螃蟹就是要蟹膏都化成了油,就连蟹小脚里都进了油,油混在肉里,那才是极品。

他把这几只螃蟹一只一只点评了,周老爷子划分的品质大差不差了。岳宁补充了几句,决定把这个黄油蟹分了几等,按照青蟹价格的五到二十倍收购,这可吓坏了进出口公司的人。

岳宁坚持高价收购,因为即便是上辈子青蟹养殖技术已经非常成熟,黄油蟹所占比例也不足1%。

岳宁跟他们解释:“这东西稀有,不是想要就能有的。物以稀为贵吗?如果价格不够高,蟹农怎么会认真挑选了,卖给咱们?蟹农哪有积极性去育肥?从港城的食客来说,宁宴本就是高端酒楼,食客本就不缺钱,食材价格不够贵,怎么对得起这些食客老爷的身份,怎么让食客老爷心甘情愿从口袋里掏钱?”

现在进出口公司的人相信,经过今晚这场宴席,他们的黄油蟹肯定在港城名声大噪。宁宁一直在为他们的农产品能卖个好价钱而努力。

吃过黄油蟹,上来的是一道西芹百合炒夏威夷果仁,香脆的夏威夷果和清爽的西芹、甜脆的百合炒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接下去一道又是重头戏,白松露古法野鸡卷。

野鸡卷据说是出自明代翰林院学士黄谏的家厨之手。二十年代粤菜大厨翻阅菜谱,用猪肉替代了野鸡肉做出了粤菜里的野鸡卷。

这次岳宁算是恢复了古法,用鸡肉和猪肥膘来制作这个野鸡卷,出锅后上面刨上一片薄薄的白松露,利用野鸡卷的余温激发白松露那迷人的香气。

白松露有类似蒜味的强烈香气,但是跟蒜味又不同,还复合了果香和花香,配上酥脆又细腻的野鸡卷,确实味道极好。

但是餐饮协会的会长不用品得如此小心翼翼吧?会长还跟她说:“这个时候,白松露还是早了一点,要是再等一个月,那个馥郁的芳香……”

岳宁不禁感叹,有些人到底还是迷信欧洲的顶级食材啊!

第115章 进退两难的楼家富

刚才午市御龙轩就推了宝华楼张大厨的师兄楼大厨的“水晶鸡”、“爆汁虾球”、“石斑鱼片卷牛肉汤”等菜品。

中午这些菜品卖得都不错,晚市侍应生还是推这几道菜,好多顾客看了菜单上一份海螺拌萝卜丝要一百二十八,立马站了起来。

连着走了好几桌客人,终于有个客人问了:“你们就没有其他菜了吗?推这些菜,推楼大厨照着宝华楼张大厨做的菜,我为什么不去宝华楼吃?人家三十九块钱一个套餐能吃到比赛的全部菜品,还加了一小盘炒青菜。我要来这里花一百二十八吃一份拌萝卜丝?”

一直以来,御龙轩的侍应生都认为自家餐厅在港城是数一数二的高级餐厅,养出了奢侈品柜姐一般的脾气,听见这话,冷笑了一声,收了菜单:“那就去旺角吃啊!人家同一个厨子,中午在旺角宝华楼,给你炒八块钱一份的牛河,晚上在浅水湾宁宴,一份牛河就卖你八十八,也没见哪个客人抱怨贵了。为什么要拿我们跟宝华楼比,你怎么不说宁宴这样一份拌萝卜丝卖一百八?”

这个侍应生翻了个白眼,要转身。

客人来吃饭,饭没吃到,气都气饱了,他气得发抖说:“睁开眼睛好好去看看吧!人家宁宴拌萝卜丝用的是意大利黑醋,还是葡萄汁酿造,十二年窖藏的,你们用的是什么?人家用的鸡是文昌散养的走地阉鸡,人家的螃蟹是千里挑一的全黄油的青蟹。你们呢?照着宝华楼抄菜单,照着宁宴抄价格。我现在就去宝华楼,三十九块钱吃个饱。”

这个客人黑着一张脸走了。

而刚刚坐下来的客人,听见这位客人的说法,又看这个侍应生的嘴脸,突然发现自己要继续在这里,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这下好了,又跑了两桌。

餐厅经理知道了情况,连忙出来把侍应生叫了进去,侍应生也很委屈:“客人坐下看了菜单就走。这个客人说……”

听说这些菜是宝华楼在促销,而宁宴根本不是推的这些菜,餐厅经理知道,这下坏了。她连忙去敲郭世杰办公室的门,敲了两下,听见里面是郭世杰气急败坏的声音:“她又耍我。”

老板在发脾气,经理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郭世杰叫一声:“进来。”

她还是鼓起勇气进去:“老板,今天晚市很多客人来了又走了。侍应生们说,我们推的几个菜,宝华楼出了套餐,半份卖三十九,一份卖五十九,还带一个烧腊三拼。”

郭世杰站起来,拉开领带,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说:“宁宴今天根本没推这几个菜。”

在他们认为白切鸡应该用清水煮的时候,宁宴做了啫喱鸡,食客们说宁宴的啫喱鸡,那个冻好吃得打嘴巴都不能放。他们终于搞清楚了那个啫喱冻怎么来的。就在刚刚,朋友跟他说,宁宴今天又要吃鸡的本味了。他们以为那些新菜,那些功夫菜是宝华楼用的,朋友还说今天中午宝华楼大促销。朋友说宁宴今天中午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市场上难觅踪迹的黄油蟹。他连什么是黄油蟹都不知道。

他们还推了什么古法野鸡卷,野鸡卷上用了白松露。还做了榴莲酥,榴莲酥里放了意大利芝士。

那个岳宁一天一个主意,谁他妈知道她下一刻想什么?

“让侍应生不要再推这几道菜了!全停了!”郭世杰捶了一下办公桌,办公桌上的杯子一震。

餐厅经理领命,可停了之后又推哪些呢?那些菜推出去,卖到晚市还没结束,厨房说没料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市,被明升暗降陆进勇看着厨房里剩下了一大堆水晶鸡,水晶鸡是冷菜,提前做好了,这下卖给谁去?

“家富啊!这是什么个情况啊?怎么剩下这么多?”

“这又不是我决定的。”楼家富忍他很久了,吼了一声。

郭世杰正好在厨房门口:“那不是你做的吗?”

楼家富一口气闷在胸口,他做的?照抄阿明的菜这个主意,可不是他想出来的。

他是老板,自己还有房子按揭要还,这口气只能忍。

他说:“老板,我明天还要比赛,回去了。”

偏偏陆进勇说:“明天的比赛?跟澳城那个像螺蛳壳一样大酒楼比,你不会还紧张吧?”

“不管紧不紧张,我要回去睡觉了。”

楼家富走出了御龙轩,往前面看去,他们和宁宴相隔就几百米,从这里还能看见宁宴的霓虹招牌。

丁胜强如果当时认认真真抄师傅,胜华楼应该能开下去,最多就是薄利多销。

郭世杰想要靠着抄宁宴,师傅的那个孙女,精得像妖怪一样,那就是做梦。

楼家富骑着摩托车回家,打开门,把头盔放在鞋柜上,穿着睡衣的老婆走出来,皱眉叨叨:“你不知道孩子都睡了,放个头盔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就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抱怨,楼家富突然就爆了起来:“怎么了?我天天在外头受气,挣钱养你们,回来还要受你的气?”

“你发什么神经啊?我就让你声音轻点,你就跟我这样发脾气。你受气是我害你的吗?”楼家富老婆想想就来气,“你想要离开宝华楼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了?我说你师父是个好人。钱少点就少点了,别去丁胜强那里,跟着一个烂赌鬼有什么好的?你不听啊!你要是不走,现在宝华楼和宁宴,总有一个总厨的位子是你的吧?你知道阿松上个月拿了多少钱吗?一万块啊!你呢?出来几个月,总的拿满一万块了没有?”

楼家富额头青筋□□:“你说够了没有。”

房间里孩子哭了起来,楼家富老婆连忙跑进去哄孩子。

楼家富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他还不是为了一家子能买上大一点的屋,过得舒服点?

楼家富烦闷地点了烟,打开了电视机。

怎么电视里都是宁宴?

苏菲用独家拍摄权,换取HTV的赞助。

HTV知道公众都很好奇宁宴的开业庆典宴席到底有那些菜品。

HTV傍晚就把片段放了出来,这会儿已经是重播了。

楼家富已经好久没见过师傅了,电视里的师傅好像比以前年轻了,而且整个人的精神气不一样了。

祖孙俩带着楼家富熟悉不熟悉厨子们拜神敬香,各界名流签到。

镜头又切换到了宁宴的后厨,后厨里热火朝天,阿松正在做准备,岳宁走进来,跟阿松说了几句。

在外头厨子拿三五千已经是薪水很高的情况下,岳宁给宝华楼和宁宴的几个主厨薪水都不低,听他的徒弟说,留在宝华楼的学徒,上个月都拿四五千了,而且学徒们也是宝华楼和宁宴轮的,这是岳宁为了让他们手艺学得全面,宝华楼练基本功,宁宴则是精细高级菜肴的制作。

女人们喜欢炫耀,尤其是阿松老婆,以前一直低他老婆一头,现在有了这种机会,肯定给自家老婆气受了。

记者采访岳宁,今天开业宴会有哪些惊喜?岳宁带着记者看已经装盘的白切鸡。

那个鸡,鸡皮嫩黄,肉眼看就不是港城市场能随便买到的鸡,果然岳宁说是内地特别供应的。

供港的鸡鸭鱼肉,最先要满足的安全,然后才是口味,所以大部分的产品都是无功无过。港城特别好吃的鸡也有,围村里,村民自家养的鸡就很好吃。

但是那种鸡又没有规模供应,自家想吃买一两只还行。

楼家富又看见岳宁拿起的黄油蟹,听她介绍,为什么叫黄油蟹?

这种螃蟹,他做了这么多年厨子,还没碰到过。而且,岳宁也说了可遇不可求。

岳宁一直给进出口公司推荐产品,她推荐可比做广告效果还好。

双方有这么深的关系,进出口公司才愿意给她到处找,其他人家开口上去,人家会给你花这么大的力气?

楼家富叫自己不要瞎想了,接下去还还有一关关要过,明天是最最简单的一关,过了这一关,如果分配到他和阿明,他是一点点的把握都没有。

他总算是气消了,站了起来,关了电视机,走到房门口,要进门,发现房间门锁了。

他敲门:“你开不开门,不开我砸门了!”

门被打开,他老婆站在门口,平静地说:“楼家富,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楼家富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们离婚!我受够你了。”楼家富老婆说,“明明是你自己一意孤行,明明是你自己不听劝,你非要说你是为了我们家,为了我和孩子。你爱为谁去,为谁去!”

“你跟我离婚,你吃什么?喝什么?”楼家富觉得她一定是疯了。

“我出去刷盘子,端菜,总归能挣钱养活自己。”楼家富老婆说,“你愿意怎么样,你就这么样吧!”

“你想离婚就离婚,我随便!”谁没受够谁?楼家富进房间拿了一条被子,外头沙发上躺下。

他听见房门砰得一声关上……

第116章 楼家富输了

宁宴和宝华楼共用职员,厨师轮岗,侍应生则是新进来的全部从宝华楼大堂做起,考核合格,有机会晋升做包间服务,优秀者再调去宁宴。

宁宴开业大获成功,宝华楼职员一样有功,祖孙俩来派利是,还给街坊邻居买了礼物。

祖孙俩给宝华楼的职员派完利是,一起拉着推车,一栋楼一栋楼地派礼盒。

“华叔,宁宁,总算是忙完了,可以稍微透口气了。”卖衣服的大叔说。

“是啊!”岳宝华送上一份礼盒。

“这个喜气要沾啊!”大叔接过礼盒,“宁宁,新来了几件衣服,你帮我穿穿?”

岳宝华说:“还剩下没多少了,我去分了。你帮他看看。”

岳宁点头。

自从岳宁穿了大叔的衣服,大叔这个服装铺子也旺了起来。

岳宁跟着大叔进去,顾客看见她,都停下了挑衣服的手,岳宁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叔给她拿了几件衣服裤子出来。

“我平时运动量大,成天出汗。您的衣服就随便扔洗衣机里洗,想着洗坏了也不心疼。”岳宁低头看自己身上的T恤,“可它好像还很耐洗。就这样的,给我多来两件。”

“有。”大叔蹲下在衣服堆里给她找了两件出来,“一件灰的,一件天蓝的。和这个是一家客户订的。”

都是宽松的衣服,岳宁不试穿了,在镜子面前比划。

镜子对着街道,岳宁看见阿松叔的老婆带着……这个女人应该是楼家富的老婆吧?

她放下T恤,快步走了出去,对着两人的背影叫:“雪莲婶婶。”

两人回过头来,岳宁再次看见了那个女人,果然是楼家富的老婆。

阿松老婆好像被撞破了似得,有些紧张。

岳宁又不能阻止别人交友,她只是认为阿松叔夫妻俩都是老实性子,现在阿松叔收入高,别人可能看着眼馋,就怕人家别有所图。

“我拿了糖果糕点,你去宝华楼拿。”岳宁找了个借口跟她说。

“嗯。”

岳宁转身继续看衣服,想着秀秀他们要来了,给他们几个也挑了好几件,要了一大包。

岳宁要付钱,大叔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你穿了之后,我每天的客人多了一倍都不止。去报纸电视台打广告还要钱呢!”

“不行,我自己穿的,我肯定不给钱,我给别人买的,那就得算清楚。我去别的地方还要讲价,很麻烦!到您这里一不浪费时间,还实惠。”

大叔笑着给了个总价,把衣服装了两个大塑料袋,给她。

岳宁听见这个价格,看着他,大叔说:“进货价,真不亏钱的。”

岳宁这才笑着付钱。

她提着两大袋衣服回宝华楼,去岳宝华的办公室。

经过花姐的财务间,正在打算盘的花姐叫住她:“宁宁,拿的什么?”

“我让君贤安排了几个老乡到鹏城打工,给他们到大叔那里拿了些衣服。”岳宁跟花姐说。

岳宁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说:“我看见雪莲婶婶怎么跟楼家富的老婆在一起?”

花姐边打算盘边跟岳宁说:“你先把东西放了,来我这里。”

岳宁把两大包衣服放爷爷办公室里。

她去隔壁,花姐一边打算盘誊账本,一边说:“彩玉要跟楼家富离婚。”

“嗯?”

“其实彩玉人不坏的,小心思呢!谁都有。当初楼家富要跟丁胜强,彩玉也劝过楼家富。楼家富天天跟她说,你爷爷儿子都没了,只有一个在西北,不知道怎么样的孙女。说咱们酒楼开不了多久了。彩玉一个女人,就被他说动了。”

“就是不同意。她也没办法左右男人的决定。”岳宁点头表示理解。

“后来,你不是来了吗?胜华楼倒了,楼家富想回宝华楼,没脸过来求你爷爷,就让彩玉带着孩子来求,不是被你赶走了吗?这些日子以来楼家富一直不顺,脾气也越来越差。彩玉私底下哭过好几回。今天一大早彩玉就过来了,想要在这里租一间屋,找个老街坊看孩子,她再找份工。”花姐无奈地说了句,“看孩子的老街坊好找,房子也不难找。进宝华楼想都不要想。”

岳宁点头,她不能说雪莲婶婶和花婶婶烂好心,她们跟那个彩玉相处多年,也是有感情的,而且他们说彩玉人不错,也未必不对。

但是夫妻的事,谁能说清楚,有些女人,气上头了,要离婚,过了两天又是亲亲好老公了。这个彩玉在旺角这里的话,要是他们夫妻俩和好,又跟几位婶婶走得近,到时候?

“宁宁。”雪莲到了财务间门口。

“婶婶进来。”岳宁说,“我正在跟花婶婶说起彩玉呢!”

“宁宁,阿松和楼家富到底是多年的师兄弟,两人还差不多年纪,一起跟着师傅学手艺。我和彩玉也时常一起说说话,就跟姐妹似得,有了孩子一起搭把手。她现在……我总不能……”

岳宁看着雪莲婶婶局促样子,笑着说:“婶婶,你在想什么呢?难道我是个会怪你帮楼家富老婆的人?”

雪莲放松了一些。

“她房子找好了没有?”花姐问。

“好巧的,前面那条街,有个独居的老太太,租客刚刚走了没多久,她一个人住,要找个女租客,不要楼凤,咱们这个地方,你们知道的,单身女租客都是干什么的。我带彩玉去找她了,正合了她的心意,她不嫌弃孩子,老太太说她带过孙子孙女,可以帮彩玉带孩子。就是彩玉的工作,我就想帮她问问阿庆要不要看店的?”

花姐没个好眼色地看着雪莲:“阿庆的铺子就在咱们宝华楼隔壁,彩玉现在哭哭啼啼说要坚持离婚,也许过几个月,被楼家富哄开心了,两人又在一起了呢?宝华楼有个风吹草动,阿庆第一个知道,她到时候全跟楼家富说了。你觉得好吗?还有啊!她在阿庆那里做工,你忍不住找她去闲聊。你直肚肠,什么都跟她说?”

“我也没这么傻!”雪莲有些委屈地看着花姐。

“你没跟她说你家阿松一个月拿多少钱吧?”

这下雪莲不敢说话了。花姐翻了个白眼:“对吧!”

“那……我……算了吧!”雪莲讷讷地说。

“她不能去工厂做工吗?孩子房子都解决了呀!”

“好一点的工厂,就她这种都没出来做过事的女人,肯定不要的呀!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厂,里面那个……”

岳宁听花姐跟她说工厂的情况,岳宁也从乔君贤嘴巴里知道了,现在的港城制造业非常发达,服装厂、电子厂、塑胶厂多如牛毛,据说这些大大小小的工厂雇佣了九十万人,占就业人口的一半。

然而,港城的工厂,大多是开在仓库里,或者在工业大厦里租几百个平米,就是一家工厂了,有订单就做,没订单就关,根本没有长线思维。

其中,大型的正规的工厂很少,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作坊,这些企业也就无从谈及正规。

“你们等一下。”岳宁回了岳宝华的办公室。

岳宁打电话给赵熙如,港城第一大行业就是纺织业,而赵家是港城纺织业三大家族之首,他们家既有面料厂也有制衣厂,而且规模都很大。

岳宁不过是提了一句,赵熙如立马说:“进工厂我一句话就行了,她要么做纺织工,要么做缝纫整烫工,都要翻班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所以两天白班,两天晚班,两天休息。想进哪一家?她住旺角,哪一家比较近?油塘有一家制衣厂。想做什么?她叫什么名字?”

“你等等,我去问问。”岳宁放下电话,到门口,“雪莲婶,过来。”

雪莲进门,岳宁问:“楼家富老婆全名叫什么?她会做什么?”

“她叫裴彩玉,结婚前在电子厂做过,后来一直在家。”

岳宁了解了:“行,就油塘那家。她就是一个师奶,给个初级职位,让她养活自己。”

赵熙如报了他们家油塘制衣厂的地址,说让人下午去找高经理就好了。

岳宁拿笔记下了地址和联络人,把这张纸递给雪莲婶:“婶婶,赵家在油塘的庆福制衣厂,让她下午去找高经理,估计就是缝纫和整烫的岗位,十二小时早班,十二小时晚班,两天休息。”

雪莲婶看着她:“宁宁你……”

“去吧!”岳宁跟雪莲婶说。

雪莲拿着纸就跑下楼去,到福婶家里,看见彩玉还在,她高兴地说:“彩玉啊!给你,宁宁帮你问的,庆福制衣厂,你去找高经理。”

“宁宁?”彩玉看着雪莲。

雪莲说:“宁宁当初不让楼家富回宝华楼,那是因为楼家富在宝华楼最难的时候,背后捅刀子。她听花姐说了你的难处,就帮忙了。你等下去吧!”

裴彩玉点头:“她在哪儿,我去谢谢她?”

“在宝华楼呢!”

两人回到宝华楼,想到花姐说的话,雪莲一下子不敢让裴彩玉进门,她说:“彩玉,你等在这里,我去问问她。”

雪莲进去,岳宁已经穿了厨师服,要进宝华楼后厨,准备午市了。

“宁宁,彩玉想谢谢你。”

岳宁边戴厨师帽边走出去,走到门口,裴彩玉看见她,有千言万语,她们之间又没有交情,最后只说了一声:“谢谢!”

“是花婶婶和雪莲婶婶要帮你,你谢她们吧!”

裴彩玉点头:“嗯。”

岳宁回后厨给宝华楼的食客炒菜。

午市开始,侍应生跟客人说:“宁宁总算是忙完宁宴开业了,今天在宝华楼,想吃她的拿手菜,尽管点哦!”

这话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炸开了。

岳宁忙着宁宴,多久没来宝华楼炒菜了?老食客一个个指明都要她的菜。

岳宁的单子已经排了一大摞,她就是用阿邦叔的偷懒法子炒菜都来不及,而且客人都说了,等没关系,必须要她亲自炒。

她正炒得额头冒汗,一个学徒进来:“你们知道吧?楼家富今天比赛输了,而且是大比分落后输给澳城的那个年轻厨子。”

别人不知道楼家富的水平,宝华楼后厨的人还不知道,齐刷刷一声:“啊?”

第117章 超强对手

“这怎么可能?楼家富要是像春风楼的裘师傅那样失手。那也不可能每一道都失手吧?就算他一道菜没得分,也不可能连澳城一家才十来张桌子,一直半死不活的餐馆的厨子都打不过吧?”阿松完全不相信。

“就是啊!他人品不好,手艺可以的。”

一个侍应生在出菜窗口说:“不是说他老婆跟他闹离婚吗?”

“对啊!楼家富也算是倒霉,老婆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闹离婚。”

“都要闹离婚了,人家还管你比赛不比赛?又不是结婚。”

“管他呢!他失手了,那是天大的好事。咱们阿明又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很有可能最后是阿明和阿雄师叔师侄之间决赛。那我可太高兴了!”

阿雄是李欣荣的徒弟。

“不大可能是闹离婚的缘故。”岳宝华出了一道拆鱼羹,“他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算是一个沉得下心的人。”

岳宁点头:“我等下去问问。”

岳宁做完午市,和爷爷一起进办公室,她给杨裕合打电话,杨裕合是大赛评委,问已经出结果的比赛情况,总归可以的。

杨裕合说:“宁宁,你最好自己来看看。我从这个大陆来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不输给你的大厨气势。”

“大陆来的?”

“嗯,粤语都不会说,还是他的搭档帮他翻译的。”

“啊?他做得是粤菜,还是其他菜系?”

“应该会做满汉全席。”杨裕合笑了一声,像是卖关子又像是炫耀说,“他姓陆,他从北京来。”

岳宁一下子了然了:“难怪!”

岳宁放下了电话,抬头跟岳宝华说:“赢了楼家富的,是陆家传人。”

岳宝华恍然:“难怪了。”

粤菜能成为很有影响力的菜系,是广东商人北上,把粤菜带了过去。晚清上海和北京已经有了好几家有名的粤菜馆,其中以北京的陆家菜名气最大。

粤菜就有了“南蒋北陆”之说。

南蒋是就是创建福运楼的蒋家,蒋家的手艺传到蒋老板手里,蒋老板还得了真传,但是两个儿子,没有一个对做厨子有兴趣的。

不得已,蒋老板招了好几个徒弟,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岳宝华和罗长发。

而扎根北京的陆家代代相传,北洋政府时期,那些要员都是陆家菜的常客。

岳宁打电话给苏菲,让她跟HTV联络,她想和阿明一起去看今天的比赛录像。

苏菲联络好了,岳宁通知在宁宴当班的阿明和阿星,去电视台门口集合。

岳宁带着两人一起走进电视台,节目负责人还在开会,她让两人去休息区坐一下,自己跑蔡致远办公室,来了肯定要跟哥哥打个招呼。

尤其是今天早上跑步的时候,她再路过那个书报档口,杂志已经换成另外一本,那本杂志封面上西装革履,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蔡致远,搂着一个据说拥有港城第一豪波的女明星。

这个杂志是周刊,总不会是昨天下午拍的吧?那他昨天在开业庆典上露出那种表情干什么?

蔡致远的办公室,分里外间,外面的隔间坐着他的秘书,里面的门关着。

岳宁正要让秘书小姐姐打电话进去通报,却见里面的门打开,穿着清凉的女明星踩着妖娆的步伐走出来,看见她还浅浅地打了个招呼:“岳小姐。”

“张小姐好!”

这就是那位拥有豪波的女明星,岳宁靠在蔡致远办公室门口,蔡致远看见她,识相地按掉了雪茄,打开了窗。

岳宁走进去:“新欢已经上位了,还到我那里打扰苏菲姐姐?哥,你的脸呢?”

“这也是我的妹妹。”蔡致远说,“她要闯演艺圈,她爸妈拜托我。”

岳宁有点意外,这位张小姐不是走性感路线的吗?她问:“你让妹妹拍风月片,叫照顾她?”

“她妈息影之前的一部片子叫《游龙戏凤》,乾隆下江南,秦淮河畔戏赛貂蝉。”蔡致远说,“她父母都认为这没什么不可,为艺术献身吗?你着急什么?”

这又突破了岳宁的认知,她一直以为只有那些没权没势的女明星,才会为了红而选择那条路,没想到还有这样身价背景的女孩子走这条路。好吧!为艺术献身。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打个招呼。听说今天楼家富被淘汰了,我来看看真实情况。”

蔡致远笑出声来:“这一届的《厨王大赛》可真有看头。可惜,你没有参加,要不然,肯定更加精彩。”

岳宁抬腕看表:“我先去了。”

“去吧!”

岳宁叫了阿明和阿星,一起去找那位老兄,节目是多角度拍摄的,这位老兄给她找了近景拍摄两组参赛选手的录影带,带他们去放映室看。

岳宁决定先看楼家富的录影带。

快进了一大段的介绍,直接进入做菜环节,楼家富拿的食材,明显也是在初赛阶段求稳不求新。

凉菜看起来是,脆皮乳鸽和卤水鹅肝,这两道菜是岳宝华的拿手菜。

他拿了鸭掌,让徒弟剥虾仁,那热菜就是百花酿鸭掌?还有一个是啫啫生蚝鸡煲?

拆鱼羹做羹汤,干炒牛肉作为主食。

“这都是楼家富闭着眼睛都能烧的菜,怎么会失手呢?”

岳宁让放映人员快进,楼家富做菜中规中矩,确实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好的菜。

他们快速过了楼家富做菜的录影带,再看另外一队选手的录影带。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两人带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是一瓶汤,说是他们的秘诀。

他们两个搭配,根本没那么协调,基本上另外一个就是给那个主厨打杂的。

这个主厨又要切又要烧,另外一个就在边上给他递东西。

那个厨师一开始油炸了鸡爪、猪蹄等食材和老母鸡一起炖煮,这是要吊高汤?

然后他再去拿其他食材,他拿了一个猪肚,还拿梅头肉和肉皮。

录影带里评委问:“他这是做什么?”

岳宁说:“罗汉肚。”

阿明听岳宁说出了菜名,他问:“这是哪儿的菜?”

“天津的。说是像弥勒佛的大肚子‘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是一道国宴菜。”

另外一个凉菜是红烧鸭肝,也是陆家菜的招牌菜之一。

做热菜的时候他用了带来的浓稠汤汁,用来扒鱼肚,陆家菜以汤出名,烧、扒、炖、蒸,唯独不喜欢用猛火急炒。

岳宁看着他处理虾的方法,也已经明白了,她说:“又一道国宴菜,还是大领导钦定的招待外宾的菜品。”

鸡蓉投入白汤,一次次澄清,最后得到了清如开水汤水,这个年轻人的刀工一点都不必马耀星差,他切出来的海蚌片薄如蝉翼。

滚烫的汤水冲入海蚌片,这就是鸡汤汆海蚌。

最后的主食是一道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加了他们秘制汤汁的鸡油饭。

他们都是厨子,还都是好厨子,隔着屏幕都能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功底。

看到这里,阿明的脸颊在抖,他好不容易赢了裘师傅,这还没高兴两天呢?怎么又出来这么一号人物?

阿明看着岳宁:“这人,跟你有什么区别?”

“他做的菜我全会,我做的菜他未必会。”岳宁说道。

听岳宁说得这么自信,阿明的心一宽:“那我就放心了。”

“但是我会做他的菜,却未必比他做得好,因为那是他们家两百多年的积累。”岳宁幽幽地说道。

阿明愣了,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吗?

“那怎么办?”

岳宁拍了拍阿明的背:“你刚开始还说,输给裘师傅也没什么吗?怎么现在就这么在意了?这可是百年官府菜的传承人。比你强不是应该的吗?”

阿明自从赢了春风楼的裘师傅,已经信心百倍,甚至认为自己问鼎厨王头衔的机会也很大,早就不是刚开始的阿明了。

现在又出来这么一个强得吓人的对手,他难受得想哭……

第118章 楼家富的困境

楼家富站在郭世杰面前,被郭世杰骂得狗血淋头。

明明郭世杰也去现场了,明明他也看见那个年轻人手艺非凡。

那个年轻人的水平,在整个港城能有一战之力的,要么是上了年纪的两三位大厨,其中包括他的师傅岳宝华,还有恐怕就是岳宁了。他这是遇到了本届最强的对手了。

“你一个学厨十四年的老厨子,连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都比不过。难不成他六七岁就拿炒勺了?”郭世杰用刻薄讥讽的表情看着他,“客人已经在骂了,说我们连宝华楼都比不过,现在我们连澳城小饭馆的厨子都比不过了?”

楼家富想想下个月的房子按揭在哪里?他不敢吭声,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郭世杰骂。

郭世杰骂舒坦了,说:“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去准备晚市啊!”

“是。”

楼家富憋了满肚子气,出了郭世杰的办公室,到四楼御龙轩,走进御龙轩,陆进勇走到他身边:“老板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想在那个陆培德没拿到厨王,没被请过来做主厨前,开掉你我。”

楼家富看着陆进勇,陆进勇笑:“以前我是你的备胎,你拿到厨王,我滚蛋,现在咱俩都是备胎,那个陆培德拿到厨王头衔,我们立马滚蛋。”

陆进勇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支抽了起来。

楼家富往里走去,他无力地坐下,他信了陆进勇的话,他在御龙轩的日子,恐怕就剩下这么三四个月了,接下去呢?他要去哪里找工?房子的按揭,一家四口的花销。他该怎么办?

以前在宝华楼的时候,他几乎没有考虑过这些。他要结婚了,师傅陪着他去找房子,找了一套四百来尺的房子,在港城不算小了。

结婚要钱,酒席是师傅出的,自己只要管夫妻俩置办小家的费用。

那时候自己想还钱给师傅,师傅说国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他也不知道到死能不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志荣是他的亲儿子,他们几个也算是他的半个儿,他老了,走不动了,就算是住养老院,也要他们来探望的,在他们身上花掉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那时候,自己感动地哭了,跟师傅说以后自己一定像孝敬亲爹一样孝敬他。

可这么多年一过,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初是如何指天誓日,要好好伺候师傅的。被丁胜强几句话一哄,就决定跑胜华楼去了。

去了胜华楼,他拿宝华楼的标准做菜,丁胜强就开始说他死脑筋,刚开始还很客气,后面就不分场合地骂了。

他要是像阿松那样死脑筋,要是像阿伟和阿明那样知足就好了,他也就不会离开宝华楼,离开师傅了。

胜华楼倒了,他白干了一个月,再出去找工,要么就是那些酒楼暂时不要厨子,要么就是酒楼的规模太小,出不起价格。

他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郭世杰找到了他,让他进御龙轩。

御龙轩啊!港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不过他也明白,郭老板要他,是希望他能跟师傅的孙女岳宁竞争。

去胜华楼,老婆跟他吵,让他不要后悔,这次去御龙轩,老婆倒是没意见,老婆说:“不管你在哪家酒楼,只要靠手艺吃饭,也没什么。”

他满心欢喜地进御龙轩,进去了再次发现,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老板都一样。也明白了师傅和老板的区别,师傅把他们当成孩子,老板把他们当成长工。

要他干活的时候,哄着他,出了一点问题,不问青红皂白,开口就骂,责任全在他们身上。

可他还能怎么样呢?

“师傅,师娘要跟你离婚?”

听见这个声音,楼家富抬头看徒弟:“你听谁说的?”

“阿忠给我打电话,说是师娘今天在旺角找房子,说要跟你离婚。”

这个徒弟没说是自己打电话给阿忠,跟阿忠说他师傅比赛输了,阿忠才说可能是他师娘要跟师傅离婚,所以师傅情绪不稳。

还找房子?找了房子房租谁出?是故意让阿忠给他徒弟打电话吧?

她听见阿松一个月拿上万工钱,妒忌了,不舒服了。可不舒服又能怎么样?他又回不了宝华楼了。她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别闹了吗?

楼家富笑了一声:“她闹脾气呢!没事的。”

“那我就放心了。”徒弟想了想说,“阿忠跟我说,岳宁带着阿明和那个马耀星去了电视台,看了现场录像。岳宁说,你的策略一点问题都没有,一开始用中规中矩的菜来打初级比赛是对的。你的菜做得也在正常水平。”

楼家富听见这话,深吸一口气,岳宁说这话?他问:“她看了之后还说什么?”

“她说,那个人是粤菜北上,成为百年官府菜的陆家菜传人。今天跟你比赛的菜品,有好几道都是国宴菜品,冷菜里的罗汉肚,热菜里的大虾,羹汤的鸡汤汆海蚌。她说粤菜北上,融合了鲁菜,让陆家菜既有粤菜的清淡细腻,也有鲁菜五味调和,奢华厚重。而且那一瓶汤汁是陆家菜的精髓,陆家最最擅长的就是吊汤,陆家的汤可谓独步天下。岳宁自己也说,她参赛也未必能赢。她说您输给这个人输得一点都不冤。”

楼家富没想到这个时候能说一句公道话的居然是岳宁。

公道?这两个字,还有“良心”。都是师傅一直提的。

他们真是亲祖孙,一个传统,一个古灵精怪,但是做事的风格却是差不多。

再怀念以前在宝华楼烧菜的日子,那也已经成为过去了。

他现在要认清现实,他现在就是给人当长工,都当不了几天了,但至少这几天干着,还能有工钱可以拿。

楼家富认命地做晚市,他来之后御龙轩的生意好过几天。宁宴这一开,两家就隔开这么点距离,今天的生意又少了很多。

他安慰自己,比宝华楼,或是胜华楼都轻松。

做完晚市,楼家富开摩托车回家,路上想着老婆这次闹得虽然过分了,自己作为男人,还是得气量大一些,退让一步。

到家上楼后,他打开了家门,平时这个时候,客厅里都是开着灯的,今天她还在发脾气,连灯都不开了。他轻手轻脚地放下头盔,开了灯。

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房间里也暗着,打开灯,发现两张并排的床上,孩子也不在,老婆也不在。

楼家富傻眼了,她来真的?

想起徒弟的话,老婆今天去旺角了。

阿松的老婆跟她打电话,还跟她炫耀阿松拿了多少钱。

对!打阿松老婆家电话,楼家富从抽屉里翻出通讯录,找出了阿松家的电话。

“喂。”接电话的是阿松。

“阿松,帮我问问雪莲,她知道彩玉去哪儿了吗?”

电话那头阿松喊他老婆:“雪莲,楼家富打电话过来,问你知不知道彩玉去哪儿了?”

电话里出现了雪莲的声音:“不知道啊!她是来找了我,跟我说要跟楼家富离婚,要在旺角找房子。可我哪里有空陪她做这些?就跟她搭了两句话。”

“不好意思哦!雪莲不知道。你再去问问别人吧!”阿松回他。

楼家富也不用问别人了,他在电话机边看到了一张折叠了的纸,上头有他老婆的留言,她说:“家富:结婚八年了。我不想再过带孩子,每天等着男人回来,手心向上的日子了。我也不想再听你为了养活我们娘三个,在外受苦受累。我带着孩子走了,我已经找好了工,后天就要去上工了,孩子也有地方托付。你回来已经很晚了,明天早上七点我给你打电话,我们商量一下,离婚后孩子的归属,和抚养费怎么算。”

楼家富坐了下来,在他最难的时候,结婚八年的老婆,居然要丢下他走了。

他是错了,出发点,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不是为了她和孩子能过得好一点吗?

楼家富靠在沙发上,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不顺的事,都会涌向他,所有的压力,都会在这个时候压向他?为什么最亲的人,会这么干脆地离开他?

他爸早逝,十六岁的时候他妈患癌,姐姐已经结婚,姐夫看见他这个小舅子烦,生怕姐姐要答应他妈,接下给他娶妻的重任。

他妈拖着病体拉着他到旺角宝华楼,他妈在他爸死了以后,去宝华楼洗碗端菜,养大了他们姐弟俩。

他妈早就想送他去宝华楼学艺,是岳宝华劝她:“孩子还小,还是供他去多读几年书,至少不要做个睁眼瞎,也许以后有别的出路。就是来做厨子,也能算得了账,看得了菜谱。”

他拿到了中学毕业证,看起来也进不了专上学校,再说读上去,他的家境也不现实。

岳宝华收了他,他在师傅的六个徒弟中,实际上天赋是最高的,大师兄厉害是,他是师傅收留的孤儿,最最勤奋。丁胜强的手艺,比自己差一点。

可是师傅让大师兄采买,让丁胜强采买,丁胜强出事之后,他以为师傅会把采买的事交给他。但是就算是师傅回粤城的那几天,他也安排了花姐和他们师兄弟四个一起采买,没有放心地把宝华楼托付给他。

他发现师傅并不信任他,其实丁胜强叫他过去,他也犹豫过,他跟师傅说的时候,他希望师傅能留他。但是,师傅一口答应让他离开,半句挽留都没有。

他站起来看着桌上的那张纸,跟自己结婚,有了两个孩子的老婆,也是一样,走得这么干脆!

第119章 楼家富离开御龙轩

楼家富一夜未睡,千回百转,看着手表等着七点到来。

还没到七点,电话铃就响了,他立马去接电话,听见彩玉的一声“喂!”

他声音颤抖:“你干什么?快回来啊!”

“今天有空吗?八点好不好?你九点出门,一个小时来得及,我送小敏去幼稚园之后,去找你?”

“彩玉,求求你,别闹了,好不好?好好的一个家,别散了!行吗?”楼家富说道。

裴彩玉听见这话,说:“如果你做不到心平气和地谈,那我可以给你点时间,等我去工厂报到之后,我们再约?”

“就今天,就今天,我等你。”楼家富是真着急了。

“你到楼下。”

“你连家都不肯回。”

“你每次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都很简单,按着我上一次床,就认为事情解决了。”裴彩玉说道。

楼家富很委屈:“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问题越积越多,男女之间力气相差太大。我不想再这样了。”裴彩玉声音里带着哀伤,她受够了,“就这样,等下见。”

电话挂断了,楼家富一夜未睡,最近压力又很大,头很疼。

厨师做菜,身上都是味道,去洗个澡,整个人也能清爽一些。

他进卫生间洗澡,洗了澡却发现卫生间里没有衣服,这些年他从来不用拿衣服,他回来去洗澡,衣服就在那里。

他裹了一条浴巾出来,到房间里翻找衣服,发现他们娘三个的衣服全都拿走了。彩玉是真铁了心要离婚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楼家富下楼去,在楼道口门口等着,等了十几分钟,看见裴彩玉走了过来。

他跑过去:“彩玉,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非得到离婚这一步吗?”

“家富,你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以来,你从来只听你自己,别人的话一句都听不进去吗?你抱怨师傅不信任你,可你对师傅呢?师傅又不是不让徒弟们出去找饭吃。毕竟荣哥,被人看中,师傅也是鼓励他去的。你明知道丁胜强怎么害师傅,你去丁胜强那里,还跟我说师傅,不信你。你要他怎么信你?我呢?只要我多说两句,你就说我跟雪莲攀比。可实际上呢?当初,你在宝华楼的时候,最喜欢说的,就是你让我在雪莲面前有面子。现在你混得比阿松差多了,你就觉得我在妒忌雪莲。”裴彩玉看着他,“我是羡慕,但是我不妒忌。”

“我心不好?”

“你心量狭窄,从来没想过师傅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也没有想过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只知道抱怨师傅对你不信任,你只知道说你为了养家多累。”裴彩玉说,“以后,你不用这么累了,我租了房子,也找了人帮我看孩子,我也找了工。两个孩子跟我,你以前总抱怨,我们娘三个每个月要花一千多,现在不用了,你给我八百块钱一个月吧!我也够了。这样可以吗?”

“我给你八百,你一个人养两个孩子?你让我的孩子跟着你要饭吗?”楼家富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双手扶住裴彩玉的肩,“你不会被人骗了吧?现在外头好多借着高薪招工,实际上是骗女人去做楼凤,你知道吗?”

即便是知道楼家富平时对家里的事,死人不管,可他认为她被骗去做楼凤?裴彩玉还是不免惊愕:“楼家富,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你认为我笨到会被人骗去做楼凤?我上过中学,我在电子厂做过工,我是电子厂生产线的领班。我告诉你,我去油塘的庆福制衣厂,做个缝纫工,他们除了底薪,还有计件的奖金。只要手脚勤快,恰巧当年我在电子厂升领班也是因为我手脚勤快,我肯定能拿比较高的工钱。”

庆福是棉纺大王赵家旗下的制衣厂。这是一家正规的大厂和那些小作坊完全不同。她工作都找好了!

裴彩玉摆脱了他:“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找时间去律师楼,委托离婚诉讼。我不要你的赡养费,我自己养活自己。”

她连离婚赡养费都不要?这是多想摆脱他。她就这么嫌弃他吗?

“彩玉,我不好的地方,我改还不行吗?”楼家富哭丧着脸,拉住她,“我现在很难,很难,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昨天我比赛输了,输得很惨,御龙轩我能待到年底就不错了,我还得去找工,我……”

昨天,家富给阿松夫妇打电话找她,今天一大早雪莲来她住的地方,跟她说了家富昨天比赛输了,听宁宁说,是因为楼家富碰上了内地去澳城的陆家菜传人。

自从他去了御龙轩,回来不是一脸疲惫,就是骂老板,骂陆进勇,她也能感觉出来他的压力很大。

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前前后后这些年,看着床上的两个孩子。

想着胜华楼出事,他一下子没工作了,那种束手无策的茫然。自己第一时间也是想到去求师傅,她知道师傅心肠软,看在多年的师徒情,看在孩子的份上,应该会让家富回宝华楼,只要家富回了宝华楼,他们一家又能像从前一样了。

她不要脸地推了小敏去求,现在回想起来都都臊得要死。自己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夫妻多年,她也不希望他真得无路可走,裴彩玉叹了一口气:“把房子卖了。有这点钱,你去买个铺面,五六张桌子,开个小饭馆,像师傅一样。从摆摊做起,你是手艺人,你比我的情况要好得多。只要听师傅的话,讲公道,讲良心,别急着赚大钱,饿不死!”

楼家富听她还愿意为他考虑,他抱住她:“彩玉,我都听你的。我好好开店,好不好?以后,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吗?”

裴彩玉推开他:“你已经不值得信任了,只是因为你是孩子们的爸爸,我再跟你说一声而已。

被她推开,听她提及孩子,楼家富问:“孩子呢?总不能不给我看孩子吧?”

裴彩玉看着他:“平时在家的时候,你看过几次孩子?早上九点起床,小敏已经去幼稚园了,小元坐在地上,你也不会弯腰,晚上十点回来孩子们都睡了。休息的时候,你要出去吃喝,要去唱卡拉OK。你也不想想,上一次抱孩子是什么时候了?”

楼家富不说话了,他真得记不得了。

裴彩玉说:“孩子肯定给你看。就这样了,你也该去上工了,我也要回去了。”

裴彩玉转身的那一刻,挺起了胸,昨天她去庆福制衣厂,那个生产主管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问她有经验吗?还说一般的师奶,很难坚持下去。

她跟对方说自己十六岁进电子厂,从线上操作工,做到了生产领班,会根据主管委派的任务,开领料单,跟仓库对接,也会管理一条十个人的产线,完成当班的工作。

原来停下了八年的工作,在进了工厂之后,自然而然地就想了起来。

那个大姐又跟她闲聊了几句,很好奇她为什么要出来工作。她不想说,转念又觉得没什么好丢人的。说出了自己鼓起了勇气,要跟丈夫离婚,实在无法忍受被他说,自己是他养的,她想自己养活自己,也养活孩子。

大姐跟她说整烫车间工作相对轻松一些,缝纫车间工作量大,但是薪水也高,还有修线头和包装那些地方,更加没有技术含量,工钱就更少了,问她选哪个?

她选了缝纫,她在家也给孩子做衣服,有基础,再说钱也多。

楼家富看着老婆的背影,他颓丧地往楼上走,进了屋里,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拿了钥匙和头盔,骑着摩托上班去。

路上肚子咕噜一声响,才想起昨天因为比赛输了,中午没胃口,下午被老板骂也没胃口,回来老婆不见了还没胃口,现在饿是饿,还是没胃口。

楼家富刚进御龙轩,就看见了郭世杰那张阎王脸:“楼大厨,我怀疑你是宝华楼派过来搞垮御龙轩的吧?”

楼家富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就静静地等着,郭世杰打开了冷柜,指着里面的存货:“你看看里面的存货,这些东西你打算吃到什么时候?”

陆进勇现在早就是混日子的状态,把后厨所有的事都扔给他,带得他下面的那一派人马都混日子。

而且御龙轩在楼家富进来之前已经问题重重,宁宴试营业,就被宁宴按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走投无路的郭世杰就想找师从岳宝华的自己,来跟着宁宴的风向。

让他跟师傅,他还能行,跟岳宁?哪里能跟得住?

这些日子,御龙轩一直处于混乱当中,单单一个备料就能头疼死他,不像正常的酒楼,基本上每天的菜有个基本的数量,然后有几种菜品会有出入。既要考虑宁宴现在流行什么,还要考虑御龙轩原来的客人要吃什么。

他开出来的料单,不是多就是少。

现在,郭世杰把这些问题全部算在他的头上。

楼家富往看好戏的陆进勇看了一眼,说:“在我没进来之前,御龙轩是个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你找我,难道不是病急乱投医?一边说要紧跟宁宴做菜,卖不出去了,全怪我头上。”

从来不敢反驳他的楼家富居然硬气了,郭世杰重重地关上冷柜:“楼家富,你不想干,就给我滚!”

彩玉说的话,还在耳边,楼家富说:“你跟财务说一声,我去结工钱。”

郭世杰知道陆进勇完全靠不住了,现在也就这个楼家富可以用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找那个年轻人,这个时候楼家富要是走了。御龙轩还开不开了?

“你房子的按揭呢?你拿什么养一家子?”

楼家富苦笑一声:“老婆要跟我离婚,我打算把房子卖了。跟老婆分钱,然后自己开个小饭店。就这样了,结账吧!”

这下郭世杰傻眼了,他转头看陆进勇,陆进勇往后退了一步……

第120章 张老夫人寿宴

“我听阿东说,郭世杰骂起楼家富来,压根就不分青红皂白,想骂就骂,一点面子都不给。楼家富要养家要供楼,从来都不敢回嘴半句。这次他又骂,楼家富立马提出辞职,要结账。这下他倒是慌了。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病?”

阿忠和楼家富的徒弟阿东本是同村的堂兄弟,一起进宝华楼一个跟了阿松一个跟了楼家富,兄弟俩租了同一间屋,住在一起。

俩兄弟在一起自然就什么都说,阿忠把听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在后厨叭叭叭。

“你以为呢?很多老板以为自己雇了你,你就是家里的一头驴,叫你拉磨就拉磨,拉得不够快还要挨鞭子。”何运邦的胜瓜炒鲜鱿出锅,“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挤破头要来宝华楼?”

最近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确实很火,行业里的人谁不想来?

为了能更好地服务顾客,能让顾客尝到各位厨师们拿手菜,岳宁在宁宴和宝华楼大厅贴了各位大厨本周和下周的排班计划。

比如何运邦除了炒牛河之外,还有他各种小炒也绝了。有顾客就是喜欢他炒菜的一股香气,有了排班表,就可以等阿邦上班的那天来吃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排班计划,居然让港城的餐饮业给炸锅了。

大家发现他们的厨师是两天宝华楼,两天宁宴,两天休息。六天休息两天?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是七十年代末的港城,是出口塑料花、做衬衣,组装电子产品的港城。政府工作人员和大厂还能保证一周一天休息,小厂就别想了。大部分酒楼厨子一个月能休两天已经不错了。

有人问岳宁为什么这么安排?岳宁回答:“十点厨师们上班到晚上十点才能回家,你们按照八小时工作制,实际上他们三十天无休。不能光打工挣钱,没时间花吧?”

有酒楼老板指出岳宁这么算不对,厨子们午市结束到晚市开始,中间有两到三个小时休息时间,她这是在扰乱市场。

岳宁立刻澄清:“我只说咱们宝华楼旗下的酒楼,不涉及别家。我们中间只有一个小时吃饭休息,还有一个小时要培训的。除了内部培训,老师傅带徒弟之外,我们还请了合作方鸿安大酒店的西餐厅经理,对侍应生进行培训。还专门请了食品安全方面的专家,给厨师培训食品安全法规和知识。我们职员时间安排都很满,他们很辛苦的。”

岳宁越是这么说,来应聘的人就越多。

马耀星接过岳宁调好的马蹄粉倒入锅里,做拆鱼羹:“绝大多数老板,不会像华叔一样,把咱们都当成他的徒子徒孙。也不会像宁宁这样,跟我们开玩笑,我们把鸽子拆坏了,她乐乐呵呵地去写今日特价。你问问国强,我们在福运楼,能学到真本事的有几个人?”

罗国强被他这么说,不敢再说话,岳宁把高汤递给他,罗国强接过高汤倒入炒饭里。

岳宁侧过去白了阿星一眼:“又不是国强不肯教你。你刺国强做什么?”

“郭世杰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他后厨就没人了吗?不是还有陆进勇吗?”阿忠问。

岳宁点头:“还真没人了,那个陆进勇是多油滑的一个人,郭世杰找了楼家富过去,让他坐了冷板凳,现在要是再让他挡着,他乐意吗?更何况,以郭世杰的性子,他肯定把主意打到了那天赢了楼家富的那个陆培德身上。而且现在已经九月中下旬了,接下去,全是节日,尤其是年前,招待宴请最多的时候。你们说,陆进勇有那么傻吗?”

“那要是郭世杰把那个陆培德挖过来了呢?那不就解决问题了?”阿忠不解。

岳宁摇头:“厨子的本事是一回事,厨子的名气又是一回事。会展现自己的,比如陆进勇,就算是只有七八分的本事,也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名厨。不会展示自己的,那得日积月累,用十来年的功夫,靠着口碑,一传十十传百。像我爷爷这样。在我来港城之前,御龙轩是港城所有酒楼里最会做营销的。他们深谙其中的诀窍。所以陆培德这个厨王桂冠,对他们至关重要。他们要的不仅仅是真材实料的厨子,还是拥有这一届厨王头衔的厨子。所以,他哪怕是去跟对方谈好了,也得等陆培德比赛完再让他来御龙轩。”

“陆培德来御龙轩不能参赛了吗?”阿忠问。

阿星出了拆鱼羹,说:“厨王大赛是厨子代表酒楼出战,御龙轩已经被淘汰了。这个时候陆培德跳槽过来,那只能是他们酒楼另外派人出来了,他就没办法继续参加比赛了。”

“原来是这样,那他确实挺难的。”

这时苏菲的秘书到厨房门口:“宁宁,鸿安陆先生来电话了。”

“好。”

岳宁跟阿星嘱咐了两句诀窍,跟罗国强说:“国强,你顺带帮我看着阿星做菜。”

“知道了。”罗国强点头。

岳宁看一眼阿星,马耀星立刻明白她什么意思,说:“知道了,国强做菜比我厉害多了,我把他看成你,还不成吗?”

“知道就好。”

岳宁去办公室,回电话给鸿安大酒店的总经理。

电话对过陆先生说:“宁宁,是这样的,天祥珠宝张老夫人的八十大寿,本来是放在君豪大酒店的,御龙轩现在动荡,品质不能保证,所以打算找鸿安大酒店来承办。当时他们选君豪的原因,一来是君豪比较新,位子也比较好,二来是御龙轩是港城顶级粤菜馆。现在他们考虑到君豪已经没办法能承办这样一场宴会了。想要临时改地方,来鸿安办。但是提出要求,所有中餐菜品,必须是宁宴团队制作。你看我能不能接?”

“宁宴是鸿安投资的,遇到这种事,肯定要跟鸿安一起的,接不接,我听您的。”岳宁跟陆先生说。

“因为临时变更,事情很紧急,天祥的洪小姐希望下午跟你面对面沟通。你看,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我马上过来。”

“好的。”

岳宁挂了电话,带了宁宴的一个销售经理,一起出发去鸿安。

岳宁看到过天祥珠宝的店铺,却并不熟悉这位老太太。销售经理葛小姐对这位老夫人的往事却是了如指掌。

张家是本城的珠宝商,张老太太的丈夫在港城沦陷那几年里去世了,张家在日占的几年里,家财也耗尽了。

丈夫留给她的是,一家子五张嘴,除了她的一个女儿之外,丈夫还娶了她的堂妹为妾,生了一儿两女,她的这个堂妹也在日占时期死了。

她一个女人家,在战后凭着丈夫留下来的关系,贷款再次做起了珠宝生意,没几年张家重回了战前的地位。

葛小姐盛赞张老太太宽宏大度,是老派太太的楷模,她对堂妹所出儿女一视同仁,甚至对那一儿两女更好。

张家二小姐和三小姐结婚的时候,张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故而找了本城门当户对的人家,风光大嫁。

张大小姐可能结婚很早,找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儿子做夫婿。

岳宁有些意外:“那个姨太太生的儿子呢?”

“唯独这个少爷走鸡斗狗,最最没出息,捧戏子,追女明星,最后娶了一个演风月片的女明星金妙如。现在他们的女儿也去拍风月片了。”

这下岳宁算是明白葛小姐说的是谁了,她问:“张蕴莹?”

“对啊!对啊!”葛小姐一副恍然的样子,“她最近跟蔡大少在闹绯闻吗?您当然知道了。张小姐继承了她妈妈的曼妙身材和一双大长腿。”

大家族的恩恩怨怨谁知道呢?

岳宁点头:“张小姐很有气质也很漂亮。我听致远哥哥说,她拍那个片子是为了实现理想。”

车上有司机,葛小姐也只是自己的下属,张家一大家子都是宁宴的客户,岳宁只说好话,不评头论足。

鸿安到了,两人下车进酒店。

鸿安大酒店是港城的老牌酒店,到底是五十年代初期就落成的酒店,房间面积和内部布局跟刚刚落成才六年的君豪大酒店有差距。

岳宁两家酒店都去过,她喜欢鸿安大酒店,鸿安有软实力,服务上要优于君豪。

君豪一如它的名字,装修好,看上去上档次,但是里面的服务差了点意思。

陆先生的秘书已经在大堂等着了,带着她去坐职员电梯直接上了七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鸿安和天祥的人各坐一边,鸿安的总经理看见岳宁笑着说:“岳小姐到了。”

双方介绍,这位洪小姐是张老太太的助理。

这场晚宴无非就是拿着跟君豪斟酌再三的方案,套在鸿安这里罢了。

岳宁看方案里,采取的是花园自助餐,中餐不是重头戏,里面的中式菜品都是陆进勇的拿手菜。也难怪吗?那是半年前定的菜单了。

“这次宴请是港城各界名流,既要西洋气派,也要中式华贵,我们大小姐和大姑爷光顾了宁宴,宁宴的菜品深得两位的心意,想到鸿安与宁宴之间的关系,故而有了这样的提议。”

“不知道我能不能请教一下老夫人有什么喜好和忌口?家中几位主人爱吃什么。还有主要来宾,最好也给一个名单,这样我们能够按照客人定制菜品,也能宾主尽欢。”

这位洪小姐为张老夫人服务二十多年,对张家人的口味非常清楚。

岳宁看着那张菜单,跟鸿安西餐厅的主厨一起商量,她见到宾客里有乔家人和蔡家人,她说:“陆先生,不加几个南洋菜进去吗?”

鸿安的人把南洋餐厅的主厨叫来,岳宁和两位主厨一起商量,根据宾客情况,对菜单进行了调整。

最后把重新拟定的菜品给洪小姐,说:“洪小姐,麻烦您请示一下老夫人和大小姐。”

第121章 大学演讲

杨志杰这些天进展迅速,已经找好了一家合适开面馆的铺子,位置很好,这个铺子之前是一家洋快餐店。

岳宁没想到上辈子开遍中国大城市的这个洋快餐,在高速发展的港城,居然到了要缩减店铺的地步。

她和杨志杰一起去这家洋快餐还开着的店,吃了一下他们家的东西。

岳宁发现没什么问题,还是她上辈子吃的鸡块味道,挺好吃。

她要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墙上的一个广告:“家乡鸡,好味到舔手指!”

岳宁问杨志杰:“这是一个问题。”

“啊?什么问题?”

“我们中国人会好吃了舔手指吗?”岳宁问他。

杨志杰摇头:“不可能。”

“所以这句广告语,不仅不能让人产生共鸣,潜意识里还觉得讨厌,觉得这样很脏。”

“原来是这样。”杨志杰恍然,“所以我得建议立德去请几个日本人,仔细研究广告台词,看看里面有没有引起反感的地方。我马上要去上课了。等我回来给立德的人打电话吧!”

“去吧!我刚好要去立德。”

“对了,下午两点二十。”杨志杰提醒她,“有演讲。”

“知道了,一定准时到。”

今天下午她还安排了去杨志杰他们班演讲。

岳宁叫了车去立德,立德专门为内地市场研发了三款面条,炸酱拌面、香辣牛肉面和雪菜肉丝面。炸酱面因为岳宁把上次北京带回来的酱给用完了,港城市场没有找到合适的酱,她只能拜托进出口公司的同志们帮忙搞,昨天才拿到,立马就让人送到了立德,崔慧仪盯着研发部的人,按照她的方子试了,今天叫她过去尝尝味道。

岳宁和崔慧仪一起去测试厨房,试过面条,她给了改进意见,让他们改。岳宁和崔慧仪边走边聊,说起知名洋快餐,在港城业务拓展不顺畅的事。

当然,把所有的原因归结于那条广告,肯定太片面了,但是岳宁认为那条广告确实有问题。崔慧仪让市场部的人过来,把这个事情落实下去。

“听说你要给张老夫人烧寿宴。”

“我只是其中之一,做中餐。”

“张蕴娴跟我说了,她说她外婆看了你重新商议的菜单,说你很用心,她很期待。”崔慧仪说。

“张蕴娴是张蕴莹的?”岳宁问。

“表姐。”崔慧仪说,“她妈是张家大小姐。”

“她也按照张家排序吗?”

“她父母同姓。是张安康给女儿取名,按照蕴字来排了。”

崔慧仪面前,岳宁想什么就说什么,她说:“我听人说张老夫人很贤惠,丈夫和堂妹死了,她将堂妹的孩子视如己出。”

“是贤惠。”崔慧仪看着她,“我知道你聪明,但不要那么想。张老夫人根本没那个坏心思,张安康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崔慧书出生的时候,我爸就让我妈好好学学张老夫人,学学人家多么大肚。丈夫和小妾都死了,还抚养两人的孩子。当然,我妈没那么大度,但是你想想,我妈要是那么大度,真养了崔慧书。我们姊妹俩有这个能力,崔慧书依然是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我妈故意养废他?我爸指不定还能理直气壮地恨我妈呢!”

“有道理。”岳宁点头,“对了,你爸现在怎么样?”

“出院回家了,给他请了一个康复医生,两个看护,和崔慧书一起住在大宅。我听芳姨说,就算是在一个宅子里,崔慧书只有碰见我爸,才会叫他一声“爸爸”。基本上没有主动去找过我爸。我不知道我爸怎么想。”崔慧仪笑得很开心,“反正我不管,我就得让他们父子待在一起。我爸那么爱他儿子,我怎么舍得他们父子俩分开?”

岳宁笑着点头:“必须的。”

“俞婉媚这个案子要开庭审理了,陪审团五女两男。”崔慧仪的笑特别幸灾乐祸,“她根本不知道,有经验的律师可以否决这个抽签结果,可以提起再次抽签,像她这种案件,女陪审员多肯定对她不利。”

“男陪审员站在你爸的立场上,也不会有她的好果子吃吧?”岳宁问她,“什么时候开庭,我可以去旁听吗?”

“公开审理的,你可以去。”

“我去。”岳宁从包里拿出钱夹,钱夹里夹着她和爸爸的最后一张合照,她要带爸爸去看那个女人的下场。

岳宁在立德的食堂吃了员工餐,再试了一下研发部调整后的配方,味道可以了。崔慧仪派车送她去港大。

岳宁走到那栋大楼前,吴教授已经等着了。

“吴教授,我认识您办公室。你这样等我,我可不好意思。”

“今天,你是我邀请的嘉宾。等你考进了我们学校,那时候你是我的学生,我就不接你了。”

“不,我认为我新生报到那天,你要是出现,那我肯定特别有面子。”岳宁半开玩笑地说。

“好,那天我一定去接你。”

两人上楼去,岳宁提早了十多分钟过来,她先去吴教授的办公室坐一下。

吴教授说起她和乔君贤跳健美操那一段,说她让很多人喜欢。

“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您也不要光挑好的说,不是还有杂志骂我‘平尽无波,孔武有力’吗?不过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持续有热度,对市场销售来说肯定是有利的。”

有人到门口敲门:“吴教授。”

岳宁回头看,一个洋人在门口,他对着岳宁点头笑了一下,用英文说:“吴教授,我能打扰你两分钟吗?”

吴教授已经走了出去,跟这位说了两句。

他再进来,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教室。”

“好的。”

岳宁和吴教授一起去教室。

此时上课铃声已经打过,带着她进去,吴教授站到讲台上,用英文说:“岳宁小姐,来港城短短的三个月内,将旺角的老酒楼宝华楼,带成了全港最热门的酒楼之一,同时她亲手打造一家高级酒楼,同样大受追捧。今天我们请她来分享一下,她是如何做到的?欢迎岳宁小姐。”

岳宁走上台刚刚开口:“大家好!”

立马有个学生举起手来。

吴教授:“有问题,可以等岳小姐分享完了,再提问。”

这个学生用港味纯正的英语说:“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岳小姐,这是港大讲台,我们这里用英文授课。”

提问的就是那天和杨志杰打架的学生,岳宁用带着内地口音的英文问:“所以在港大,李白来了也要用英文吟诗吗?你这么强调一定要用英文授课,为什么不去把校徽上四个中文字挖了?这四个中文字不是出自《礼记大学》?”

岳宁看着那个学生:“今天我讲的内容,有很多是出自中国典籍,我用英文讲,你确定你能听懂?”

他有些尴尬,改粤语:“听不懂。”

岳宁笑了,她手撑在讲台上:“其实,我用英文也说不明白。”

她这话一出口,全场都笑了起来。

“为了内容,咱们不要拘泥于语言,好吗?”岳宁看着台下。

“好。”大家一起回她。

岳宁点头:“今天我要讲的主题是,一家老派酒楼爆红背后的营销逻辑,岳宁个人形象与宝华楼深度绑定。”

岳宁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先写两个词:“厨子”,“老板”,在这个两个词上面又写了“君子”

她去另外一边写下那本书的名字《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

她转身过来:“这本书不知道大家都读过没有?”

有人回答说读过,有人摇头。岳宁问:“有人能说一下这本书大致说什么吗?”

有个学生站起来说:“戈夫曼用戏剧舞台,来举例说明,每个人都在舞台上……”

这个学生粗略说了一下这本书内容。

“谢谢!”岳宁跟这个学生说。

“书里有这么一句话,‘如果面具代表了我们自己已经形成了自我概念,我们不断努力去表现的那个角色,那么这种面具就是我们更加真实的自我,也就是我们想要成为的那个我。’”岳宁看着大家,“那么我想成为什么样的我?”

岳宁走到了那三个词前:“家族传承和我的天赋,我成了一个厨子。”

她在“厨子”两个字下面写了下“艺”,她回过头来说:“我有手艺。”

“接下宝华楼,开宁宴。我是一个老板,商人追逐利益。”她在老板下面写下“利”。

“这两个是我的核心。”岳宁说,“不想做老板的厨子,不是一个好厨子。大部分手艺人,都希望自己学了手艺之后,能有自己的酒楼,能赚大钱。我问我自己,我还希望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岳宁在“君子”两个字下面写下一个“德”,说:“君子六德:礼、义、仁、厚、智、信。”

她放下粉笔,看着大家:“我希望成为一个有道德约束的老板、厨子。有了这个基础,我们再结合我来港之后所做的事,你们就能明白,为什么宝华楼会爆红,宁宴开业就大火?”

第122章 现场画饼

岳宁开始说起她从爷爷嘴里得知爷爷的徒弟丁胜强开了那么一家酒楼,丁胜强还趁着爷爷来西北,只有朱友松管着酒楼的时候,让小混混在宝华楼的菜里放胶布。

她说起自己是怎么盘算让大众认清宝华楼是被诬陷的,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让她爷爷暂时关闭宝华楼?

岳宁黑板上分析客源,分析胜华楼的菜品,得出结论,客源只是暂存于胜华楼。

“也就是说你还没到港城,已经在想办法反击胜华楼了?”有学生问。

岳宁摇头:“这不是反击,这是自救。”

岳宁又说到她在北京的时候看到的小轿车,她想让崔慧仪和乔君贤开这样的一排车出来,崔慧仪告诉她,这不叫气派,这叫的士排队。

的士排队?

那群学生笑得声音太大,隔壁班老师过来,让他们声音轻一点。

岳宁连忙道歉:“好的,好的!”

吴教授送隔壁班老师出去,关上了门。

“当我看到我的师伯,福运楼的总厨不肯把手艺交给徒弟们,还是守着传男不传女,手艺只传自家人的传统。我提出给福运楼培训厨子,把一直靠着自己琢磨厨艺的阿星,把牛河炒得再好,也没有晋升机会的阿邦,带了过来。让他们看到未来,他们也就有了动力。而那时的宝华楼后厨至少一半的人员走了,紧缺厨师,外面的厨师跟宝华楼的传承不同,招聘过来到能完全适应宝华楼的风格,还要一段时间。福运楼的厨子来了就能用,这就是双赢。”

岳宁一桩桩一件件地分析,也认真回答学生们提出的问题,讲如何通过事件引导公众的注意力防线,却又始终坚持道德底线。

从这些到她和乔君贤跳健美操,宁宴开业当天,宝华楼推出低价比赛套餐:“我这是回馈我的Fans。”

她又回到了那个书名《日常生活的自我呈现》:“绝大部分的人,都喜欢有道德底线的人,都喜欢温暖的人,而我也希望自己能呈现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加上我有手艺,还有思路,言语幽默,而且……”

岳宁停顿了一下,下面的学生被她吊起胃口:“而且怎么样?”

“而且,我还长得漂亮。被人喜欢,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岳宁超级自信地说。

虽然她确实漂亮,但是自己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学生们又笑起来,岳宁把手指放在嘴边:“轻点,轻点。我怕我会被赶出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宝华楼已经和我深度绑定了。”岳宁看向吴教授,“吴教授问我,当宝华楼出问题,或者我出问题的时候,如何避免互相牵连?我的回答是:无解。”

岳宁回到了厨子、老板和君子前面把“君子”圈了起来:“因为无解,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能放松对自己的道德要求。这也就是为什么宝华楼的厨子排班是三班两运转,会有两天休息,为什么他们薪资普遍比市场高?因为我希望跟我的伙伴共享宝华楼成长的快乐。”

“那你会不会很累?”有人问。

岳宁走到她面前:“实际上我就是做个人,干了点人事而已。我们愿意倾听顾客的声音,笑脸迎客,提供了好口味的菜品,严格把控食品安全而已。对我们的职员真诚,让他们现在有钱赚,未来有希望。难道说,打工虽然挣不了几个钱,但可以让你没时间花钱。才是对的?”

“哈哈哈……”

岳宁又把大家逗笑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门口:“我会被扔出去吗?”

“不会。”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岳宁一脸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走回讲台:“我和宝华楼、宁宴,已经绑定很深了,别的老板可以不做个人。但是我不可以。那么我们来探讨一下,如果我不做个人。会怎么样?”

“会这么样?”有人问。

岳宁走到杨志杰面前:“你记住,我哪天要是不干人事了,你不要犹豫,立马跑!”

杨志杰看着她,岳宁说:“宝华楼可能撑不过半年就会倒。”

“哈哈哈……”

岳宁又收获了满场笑声,岳宁正色:“我的人设一旦崩塌,没了道德底线,第一个不会放过我的,就是现在那些特别喜欢我的人,他们现在有多喜欢我,那么我让他们失望之后,就会有多讨厌我。他们无法忍受,她们心里,真诚、勤劳、可爱的小妹妹,是个没底线的人。现在她们有多爱我,那时候反噬就有多凶残。那些报纸电视台,都会推波助澜。”

岳宁再次看向“君子”两个字,她指着这两个字:“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岳宁背起了《大学》中的这一段,港大校训“明德格物”正出于这一段,学生们自然而然地跟着她一起背了起来,最后以:“致知在格物。”为结束。

岳宁在黑板上写下“正心明志,立德修身”八个字,转身对学生说:“与君共勉。”

她弯腰鞠躬:“谢谢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听你演讲,你的学识积累,已经远超普通大学生,还有你也已经经营着自己的公司。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考我们学校,来我们学校学习呢?”有个女生问。

“我的求学之路很坎坷,偏远地区的乡村学校,而且遇到动荡岁月,学不到什么。但是我又很幸运,有个大家在身边,我学了很多,学得很杂,可到底不是在校园里学的。而且我爸爸和伯伯都希望我能读大学,本来我爷爷不来找我,我今年就应该考上海的大学了。所以,我要上学。”

学生们默然,有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念那么多书?

就在大家表情严肃的时候,岳宁笑嘻嘻:“其实你也可以把我考大学,看成是一次营销。”

刚刚还为她难受的学生,全都抬起了头,岳宁说:“明年春天,我参加会考,又会带起多少话题,又会让多少人关注?我肯定会被报纸电视台追着报道。”

岳宁走到那个和杨志杰打架的学生边:“乔家不会在乎我有没有学士学位,很多人会,我考上了,喜欢我的人,会更喜欢我。”

提及乔家,这个学生知道杨志杰一定是跟她说了。

“想问一下,你们公司招练习生到底是做什么的?”一个女生问。

这个女孩子太聪明了,就会给她找机会,岳宁说:“我成立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从亨通集团蔡致远先生身边挖来他最得力的助手苏菲小姐,出任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因为宝华楼是定位成一家餐饮集团公司。面向高端客户群体的宁宴,走性价比的传统酒楼的宝华楼,和港式快餐连锁宁小厨。杨志杰目前就负责宁小厨项目的启动。我是给他充分授权,他会带着团队,从无到有,一步步推进这个项目。我的规划,两年之后,宁小厨框架已经完成。开始和立德食品宁小厨系列速食面一起向外拓展。现在进来的人,都是未来宁小厨管理团队的核心人物。”

“这个岗位很关键,也很能锻炼人哦!”女生说,“我可以报名吗?”

“当然。”

那个跟杨志杰打架的男生看着岳宁:“大话谁都可以说,想要成功谈何容易?大部分的企业在三五年里都关门了。”

“你说得对。”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宁宴股权构成,鸿安集团100%控股,宝华楼管理公司委托管理。她又写了宁小厨的股权构成,立德食品出70%的资金,宝华楼管理公司以技术和管理作价入股,最终宝华楼管理公司占股58%。

她放下粉笔,看着那个学生,那个学生还在琢磨她写这些的意思。

刚才提问的女生说:“岳小姐的意思,鸿安和立德的老板,没有说宝华楼想要成功谈何容易,直接给她投钱了。”

岳宁给了这个女生一个笑容,表示赞许。那个男生脸色都变了。

“我们招的岗位很关键。港城经济的飞速发展,人们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港城现在小吃店以零散的大排档和粥面店为主。品质恒定,适合港城人口味的连锁快餐有巨大的市场。但是,我们调查中发现,美国的快餐业巨头家乡鸡在港城发展却并不顺畅。宁小厨租下的第一间店铺就是家乡鸡关闭的门店。家乡鸡在全球已经有几千家门店,港城人也喜欢吃鸡,为什么他们在这里没有获得成功?那么他们在广告投放,目标客户和当地习惯的理解上一定出了很大的问题。”岳宁说,“咱们这个团队的人,未来要负责市场拓展,必须要有一定的前瞻眼光,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能有思考和总结的能力。尽可能避免踩雷。”

“我也报名可以吗?”另外一个男生说。

吴教授一声咳嗽,岳宁看向他,笑着转头对着大家伙儿:“大家有什么问题,问杨志杰,这堂课虽然是说讲市场营销,但吴教授不许我在这里营销。”

下面的学生再次大笑,吴教授走上台:“我们一起谢谢岳宁小姐的精彩分享。”

大家又来了一波热烈的掌声。

第123章 郭世杰去澳城

《港澳厨王大赛》第二集 播出了。

观众们没想到,今年大赛居然这样精彩。

第一集 宝华楼先丢分,后面靠着一道道菜追上来,但是两家差距还没那么大,最后春风楼的大厨失手,让宝华楼反超,赢得比赛。

第二集 澳城张记这样一家很小的酒楼,派出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对阵御龙轩的大厨楼家富。

张记的这个陆培德连粤语都说得磕磕巴巴,还要助手翻译。

开局准备,张记的助手像个摆设,陆培德一个人切配,备料。楼家富和他的徒弟配合默契。

这完全符合大家的印象,澳城这家小酒楼就是来凑数的。御龙轩这一场肯定能赢得轻轻松松。

这个时候镜头切成近景,那个叫陆培德的年轻人,看似忙乱,实在很有条理,刀工也好。

凉菜出来,张记的摆盘中规中矩,御龙轩的摆盘反而精致一些。

当专业评委品评的时候,杨裕合吃了一片罗汉肚就说:“时间有点短,但是味道已经很好了,要是能卤得时间长些,这个调味绝了。”

那几位评委吃到这个罗汉肚还没什么,吃了红烧鸭肝,全都是夸赞之词。

而楼家富的凉菜里有一道卤水鹅肝,几位给卤水鹅肝的点评就有些平平了。

观众评委就很直接了说楼家富的卤水鹅肝,好吃是好吃,但是跟那个红烧鸭肝没得比。

分数出来张记在凉菜环节已经领先。但是这个领先对观众来说有些不明不白。

后面就是隔着屏幕都能看出差距来了,这个陆培德做的菜,难度上碾压楼家富。

那一道罗汉大虾出来,杨裕合就问陆培德:“你是陆家菜传人?”

那个陆培德就说他是陆家菜第七代传人。

杨裕合就开始介绍起了陆家菜。

就是听见现场杨裕合这么说,楼家富依旧非常平静地完成了剩下的几道菜。

双方全程都没有失手,只是对方难度高了很多个等级,口味上无论专业评委还是观众评委都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这个陆培德火了,尤其是记者去采访岳宁。

岳宁说:“陆家是百年官府菜的代表。粤菜北进的过程中,南菜北做,吸收北方菜系,尤其是鲁菜的做法,很多菜里会放糖提鲜,烧、烩、焖、蒸、扒、煎、烤,羹汤都是他们擅长的。很少有急火快炒的炒菜。说实话,这个大赛连带准备时间,只有四个小时,限制了这位陆大厨的手艺发挥。如果给他时间足够,他的罗汉肚会做得更好。鸡汤也会吊得更加好。”

“如果宝华楼的张大厨遇到陆大厨,你认为谁会赢?”

岳宁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涨他人志气,只要还没比,我一定说是我家阿明叔会赢。”

岳宁这段采访出来,这下广大观众知道了,这还不是陆大厨真正的水平。

自然有记者去澳城一探究竟,镜头对准那家小饭馆,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小,这是一家开在狭窄街道里,专门买粉面的小店。

这个陆大厨穿着一件汗背心,给来客们烫着粉面,昨晚电视节目播出了,客人慕名而来,找他做节目里的菜。

他摇着头,指着小店墙上的菜单,表示自己不懂粤语,让客人点菜单上的菜品。

客人无奈,只能点了个朥粕粥。

这个记者会国语,跟陆大厨说,他现在在港城很火,他知道吗?

陆培德笑了笑:“刚刚开始比呢!等真能走到决赛再说吧!”

记者还要多问他两句,他说:“我还要工作呢!”

这么一句话,就把记者打发走了。

君豪大酒店的郭老板看着这个画面,他这里却是已经火烧屁股了。

之前外头就在传他,因为楼家富丢了比赛,逼走楼家富。

说他明明在现场,也长着眼睛,是看不出来对手有多强吗?

春风楼的裘大厨丢了比赛,人家刘老板后面还出来说,裘大厨发挥出了该有的水平,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也是真正常。他还赞了宝华楼的张大厨确实手艺了得。

他真是百口莫辩,他就是骂了几句楼家富,明明是楼家富老婆要跟他离婚,楼家富破罐子破摔,决定不干了。

现在全说他逼走楼家富,他怎么说都没用,真是百口莫辩。

而且,陆进勇更是个背后捅刀子的,陆进勇刚刚居然也跟他提出要走了。

他说他没逼走楼家富,没想到节目播出第二天,以前最喜欢上各档栏目的陆进勇也宣布要离开御龙轩,而且还上节目说了。

没有了楼家富,至少还有陆进勇,这下两个大厨全离开?当然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能转,离开了两个厨子,难道御龙轩还能开不下去了?

有人就说,当初辉煌也是在崔大小姐离开之后,厨子一个接一个离开,其实用不了多久,辉煌就不再是以前的辉煌了。

张家跟鸿安谈妥了,过来通知他,张老夫人的寿宴他们改地方了。张家财大气粗几十万定金说不要就不要了。

还有小道消息传出,鸿安为了表达对德高望重的张老夫人的敬意,特地请了岳宁掌勺中餐。

这对御龙轩算是雪上加霜,本来客流已经降了不少,这下来得就更少了,颇有当初辉煌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的场面。

郭世杰预见到节目播出这个陆培德会火,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火,现在他也不想等陆培德拿到厨王了。

杨裕合的介绍,岳宁的评价,这个陆培德就已经是港澳两地的大厨了。

看了这段采访,他更有信心了,一双擅长料理燕鲍翅的手,怎么能天天就烫个粉,煮个面?

郭世杰带着一个会普通话的下属,从港城到澳城。

走在这条小街上,澳城除了博。彩业比较兴旺,其他地方不像港城那样生机勃勃。这条街道没有人头攒动,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两人找到了张记,却见店面关门了。

郭世杰问对过那家的杂货店的老板:“老板,知道那个陆培德住那里吗?”

“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自己不会看啊!”老板一指,对过店铺的墙上写着早上和中午营业的时间,现在是下午了。

郭世杰心烦地抽出了一支烟点燃,要不先去赌两把明天再来?

他正这么想,那家店铺的小巷子里走出来一老一少两个人。

杂货店的老板笑着招呼:“寿伯、阿德,去哪儿啊?”

寿伯用粤语说:“阿德要做鲍鱼,我带他去市场,他不懂粤语,会被人骗。昨天都是来找阿德的,今天人总算少很多了。”

“有啊!”杂货店老板刚刚出口。

两人就被郭世杰他们给拦住了,郭世杰看着陆培德说:“陆大厨,我们能不能谈谈?”

郭世杰的随行人员,用普通话翻译。

陆培德摇头:“不好意思,我没空,我们还要去市场。”

“我老板是港城御龙轩的老板,我们……”

“我知道,那天比赛的时候见到了。你们那个厨师手艺很好的,他那些菜在港澳这里没新意,我做的可能大家很少吃到,所以一下子感觉很好。”陆培德说道。

郭世杰倒是不用翻译,他能听懂普通话,就是不太会说。他说:“我这次专程来找你,请你去我们御龙轩,做大厨。”

陆培德听到这句话,连忙摇头:“我没兴趣去港城,我留在澳城。而且,我还要参加比赛,如果去了别家酒楼,就失去比赛资格了。不好意思。”

说着陆培德和寿伯要往前,郭世杰和他的人不肯让路,郭世杰说:“一起谈谈吗?我保证你能得到的,比你参加完比赛还多。你是陆家菜传人,不应该屈居在这家小饭馆里。”

听完翻译,陆培德笑了一声:“郭老板,我刚到港城那会儿,也是这样想的,我祖上是国宴大厨,我是陆家传人,要去就去港城最好的酒楼,我就去了御龙轩,想要做个御龙轩的学徒工。你们的人生怕我听不懂,特地让会普通话的人翻译,说我一个连粤语都不会说的北佬,还想进粤菜酒楼。我说我是陆家菜传人,是百年前带着粤菜北上的那个陆家,家族菜谱中有多道菜都被用于国宴,我二叔是国宴大厨。他们嘲笑我,说我都不会说粤语了,还问我妈是哪儿人,我说了是北京人。他告诉我,我做的粤菜不会用老北京豆酱吧?我没办法反驳,我们家有一道酱烧鲤鱼就是用的老北京豆酱。我的拿手好菜是葱烧海参,那是个鲁菜。”

郭世杰愣在那里,真不知道下面哪个王八蛋给他错过了这么一个大厨?

陆培德说:“后来,我找了好几家酒楼,都嫌弃我不会说粤语,而且说港城不会要吃北方的粤菜。我才来澳城撞撞运气,是寿伯收留了我。他吃过我做的菜,说让我现在他店里做着,慢慢找。我在电视里看到港澳厨王大赛,我就想着要怎么参加。我参加大赛的目的,是想要知道,被人追捧的陆家菜,难道港城人都不会喜欢?所以我只想完整地参加大赛。以后是要去大酒楼,还是说就跟着寿伯做做粉面。还没决定。但是肯定不会去御龙轩。”

陆培德带着寿伯往前去。

第124章 小杨沟来人

阿根叔他们昨天到了,乔君贤一大早带着岳宁去鹏城。

乔君贤的车停在关口,帮着岳宁拿了大包小包,一起过口岸。

过了口岸,上了他们厂的一辆半旧面包车,乔君贤说:“作为旧设备弄过去的。”

这个时候的鹏城就是一个南方的小县城,就连主要道路都坑坑洼洼,车子一路蹦过去。

“到了!”乔君贤指着前面的工地说,“那就是咱们的厂房。”

毛竹脚手架上泥瓦匠正在砌墙。

岳宁下车,看着略微有些荒凉的工业区,实在没办法跟以后,那个摩天大厦林立,高科技企业聚集,中国最有活力的城市联系起来。

这辈子她有幸见证这个城市从零开始,腾飞而起。

往前一点,学校门头还没拆,车子开进大门里,停在了操场上。

三面合围的校舍,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岳宁跟着乔君贤下车,西边校舍里走出来一个衬衫西裤,颇有气度的男士。这位男士看见乔君贤,他走了过来:“乔生来了?”

“嗯,我女朋友西北的亲戚过来了。今天带她过来。”乔君贤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施俊茂先生,泰国永福集团的负责人。我女朋友岳宁小姐。”

施俊茂伸出手:“岳小姐好。”

“施先生好。”

乔君贤跟岳宁说:“永福集团可是拿到了全国第一张外商独资企业证书。魏先生听说国内开放,他第一时间找到大使馆,想要回国投资。”

“佩服。”

“第一还是第十一都是第一批,分什么先后?中国的一大财富,就是拥有庞大的海外华人群体,我们这些人即便是经过几代人,依旧记得自己的祖先来处,看见国门开启,回来为这个国家出一点力,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岳宁点头:“是啊!”

他们正在说话,岳宁听到一声熟悉的狗吠,她转头过去,那条黑色的大狗飞奔过来,岳宁跑过去蹲下,大黑扑到她身上,伸出舌头就往她脸上舔。

岳宁任由它舔,眼睛湿润,当初离开小杨沟,她就舍不得大黑,他们可是有一起斗过狼的革命友谊,但是路途那么长,她不可能带大黑过来。只能拜托福根书记他们好好照顾这家伙,她可没想到她还有一天可以见到它。

大黑舔够了,岳宁揉着它的狗脑袋,说:“你是不是不乖?都瘦了。”

“它真不乖。差点就没命了。”秀秀蹲下,扯着狗耳朵,大黑被秀秀扯耳朵,不敢动,只是“呜呜呜”地向岳宁求救。

“怎么了?”

“你走了之后,大黑不高兴,都不太愿意看羊了。有人说要把它宰了吃肉,我爸妈怕你伤心,就去要了过来养着。”

谁知道它还不乖,居然消极怠工,差一点……

“大黑,你怎么可以不乖?”岳宁心疼地摸着狗头。

大黑这会儿欢快得不行,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乔先生横拜托,竖拜托,一定要让我把大黑给你带过来。”

说这话的是给乔君贤卖风扇的李国强,岳宁仰头:“李同志,谢谢你。”

“也没事,都是铁路系统的,不就是几条外烟的事吗?”李国强笑着说,“是乔先生说,这条狗对你意义非凡。”

“嗯……”岳宁听见这话,眼睛又湿了,她扒拉开大黑的背上,那儿明显狗毛稀疏,里面是一道长长的伤疤。

乔君贤也蹲下要摸狗头,大黑跟他不熟悉,立马龇牙咧嘴,凶相毕露,那个眼神,吓得乔君贤汗毛都竖了起来。

岳宁沉下脸,抱住大黑:“不许叫。”

她跟乔君贤说:“你来摸。”

乔君贤有些胆战心惊地伸手,手落在狗头上,大黑刚要“呜”地发脾气,看着岳宁的脸,立马顺从了。

见它顺从,乔君贤又摸了一下,大黑没发声。

岳宁问乔君贤:“我可以带它回港城吗?”

“可以,港城那里我问过了,内地这里要准备疫苗接种记录外加健康证明就可以了。”乔君贤说。

岳宁看向阿根叔:“叔,你是兽医,大黑有疫苗接种记录吧?”

“有是有,就是在一大本台账里,我没特意带啊!”阿根说。

这样的话,要在鹏城给大黑重新办理手续了?

“宠物跟农副食品一样都是渔农署管理的。”乔君贤提醒她。

岳宁欢喜地点头:“对,我找进出口公司的同志帮忙办一下。”

乔君贤用摸完狗头的手,摸岳宁的脑袋:“先别管这些了。阿根叔他们在呢!”

岳宁站起来,看着秀秀。秀秀也一脸惊异地看着她,秀秀问:“宁宁姐,你咋变得这么好看了?”

岳宁拧了一把秀秀的小脸蛋:“你也会变这么好看。”

秀秀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岳宁看着秀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小圆脸红扑扑地,五官长得像春梅婶,浓眉大眼的,很好看。

岳宁又看向阿根叔,呦呵!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了。他上身穿了一件的确良白衬衫下面一条灰色裤子,剃了个小平头,肤色黝黑,但是整个人显得干净整洁。

他身边的葛大姐,留着齐耳短发,花布的确良衬衫,配上跟阿根叔同款布料的裤子,一看就是文化人。

“阿根叔,不一样了啊!浑身上下都不一样了。”岳宁跟阿根叔打趣。

听见这话,那张黝黑的脸,嘿嘿一笑露出大白牙,西北憨厚汉子的味道就来了。

岳宁看向阿彪,盯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嫌弃:“你就不能收拾收拾齐整?”

秀秀抱着岳宁的胳膊,嫌弃地看阿彪:“跟他怎么说都不听。”

“不用管他,以后有了老婆就好了。”阿根叔说。

岳宁瞥了一眼阿根叔:“知道你有老婆了。”

乔君贤带着李国强走过来,岳宁点头:“李同志,你好。”

“岳小姐,这几个月没见,你这是改头换面了。”李国强看着她说,“这模样,把港城的明星都比下去了吧?”

“她在港城就是明星。”乔君贤说,“哪天没出现在电视上,港城人都会觉得奇怪。”

“真的啊!”李国强惊喜地问,“现在内地允许打广告了。我昨天晚上看电视的时候,看见你们港城的电视广告都用美女做广告推销产品的。以后咱们的风扇请人拍广告,就请岳小姐了。”

“李同志,你这个接受能力也太强了。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这个时候政策还会反复。另外明星拍广告,在港城司空见惯。但是内地就是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方式。改革开放也不是一步到位的。”岳宁跟他说,这个李国强就是胆子大,然后先发起来的一群人。

上辈子的那些商业案例也告诉了岳宁,第一批先发起来的人,后来进去坐牢的也不少,当前的情况下,还是得小心点。

乔君贤见司机师傅正在帮他们把东西从车上拿下来,他说:“别站着说话了,先把东西拿过来分了。”

岳宁指挥阿彪和阿根一起去拿东西。

“大黑,我们进去了。”岳宁弯腰摸狗头,她埋怨乔君贤,“你也不跟我说大黑来了,我都没给它买好吃的。”

李国强笑:“乔先生想给您惊喜,没想到还落了个怪怨。”

“好吗!是我错了,能见到大黑,我最开心了。”岳宁过去勾住乔君贤的胳膊。

这个年代,在内地就是夫妻之间在公众场合都不会这么亲密。

阿根他们看着两人,乔君贤笑着说:“宁宁是我对象。”

几个人有些惊讶,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岳宁看他:“你都知道对象了?”

“我常来内地,还不知道?”乔君贤跟岳宁说,“目前整个这一排校舍,都是咱们的仓库。”

他已经在这里安排了一个主管和一个仓库保管员,他们俩看见他都过来打招呼:“乔先生、岳小姐。”

岳宁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跟着秀秀进了秀秀和葛大姐的房间。他们一对兄妹一对夫妻,来了之后葛大姐和秀秀住一起,阿彪和阿根住一个屋。

暂时只能这么安排,以后调整一下,阿根叔和葛大姐总不能夫妻分开住吧?

岳宁打开一个大包,里面一个塑料袋贴了标签,拿出来递给阿彪:“给你的新衣服,不过就你这个样子,我看以后也别给你买了,买了也穿不出样子来。”

阿彪嘿嘿笑:“宁宁,以后你是别给我们买衣服,我们几个有手有脚,你都给我们安排了工作,我们干活挣钱。要不然我爸妈在家也不安生。”

岳宁把衣服塞他手上:“以后归以后,现在你给我去试试。”

“是啊!宁宁,你有钱是你有钱,已经给咱们够多的了。”葛大姐说,“这个大情分我们已经还不上了,你还给买这么多东西?”

岳宁把他们夫妻俩的东西塞给葛大姐:“葛大姐,你手艺好,我买了几件衣服,还有一些衣料,港城不要布票,还便宜。以后等君贤给你们开了工钱,我不买了。”

“就是。长久的情分要有来有往,我们一直拿,那情分没办法长久……”阿根也顺着老婆的话说。

岳宁翻了他一个白眼:“其他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你跟我这么说?没有你照顾,没有你给的那些羊油,下水,我能长这么高的个头?跟阿彪一起去穿新衣服。”

岳宁拉着秀秀,她们姐妹俩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从小一起长大,岳宁喜滋滋地一件一件给秀秀看衣服。

秀秀看见吊带裙,双手捂住脸:“这个怎么穿得出去?”

“没多久,你就穿得出去了。”岳宁把外面的小衫一脱,里面也是一件小背心,她转身,“好看吧?”

秀秀从手指缝儿里看岳宁,见岳宁的对象好像丝毫没有介意,就这么看着。她放下手,仔细看岳宁,好像是有点好看。

岳宁推着乔君贤出去:“你跟李同志讲生意去,我跟姐姐妹妹试衣服。”

乔君贤出去,岳宁关了门,拉上窗帘,催着秀秀和葛大姐试衣服。

第125章 一起吃饭

两人背着岳宁换好了衣服,葛大姐白T恤配上一套大花长裙,大大方方地给岳宁看。

秀秀就不行了,那件吊带穿身上,她连弯腰都不敢了说:“羞死人了!”

岳宁递给她一件长袖衬衫,秀秀接过套上,立马要扣上扣子。

“别扣扣子。”

秀秀低头看胸口,跺脚:“不扣扣子,穿了等于没穿。”

“按照你的喜欢穿。”

等她来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她们俩又试了其他几件衣服,岳宁在边上问:“秀秀,他们家不让他来?”

“别提了。幸亏你一定要我来鹏城。才看出这家人的心思。之前我跟他走动了两次,我们家不是接到你的来信吗?我爸妈觉得这是大事,而且我和哥哥一起过来,爸妈就一起去他们家了,他们家说考虑考虑。那他还找我出去看电影,我就去了。看完电影说让我到他家坐坐。我也没多想,坐坐就坐坐了。他对我耍流氓……”秀秀想起来,还气得发抖,“我打了他一巴掌,踹了他一脚,跑回了家!”

“他们家是想生米煮成熟饭,把你留下吧?”岳宁问。

“是啊!我回家告诉爸妈,爸妈立刻回了媒人。”

岳宁拧了一把秀秀的脸:“还好你聪明又勇敢。”

两人试过了衣服,葛大姐拿了脸盆,打来一盆水,拿了一块干毛巾来:“宁宁,洗把脸,刚才被大黑舔了脸。”

兽医也是医生,葛大姐还是很讲究的,岳宁洗了脸。

“宁宁,我出来了,才知道外头的水,只要拧开水龙头就有了。”秀秀吃惊地说。

岳宁笑:“是自来水。”

“我知道,那些同志教我用了。”秀秀说了一路上遇到新奇事。

“外面跟家里确实不一样,你们到了港城就更加觉得不一样了。”岳宁跟秀秀说。

“港城是什么样的?”

岳宁笑着跟她说:“你们在这里先待一阵子。等以后我再帮你们把手续办了,带你们去港城看看。”

葛月芹去洗了毛巾,拿着脸盆进来,岳宁问她:“葛大姐,我叔怎么就把你追到的呀!”

葛月芹没给岳宁一个好眼色:“还不是你教他的?”

“我有吗?”岳宁笑嘻嘻。

“他有了脚踏车,天天跑我那儿,他说是你让他照顾我,咱们那种地方,你知道的,没两天就传得到那个老婆子耳朵里了。”葛月芹说。

岳宁不明白:“哪个老婆子?”

“我前婆婆。”

岳宁更不明白了:“你都跟他儿子离婚了,关她屁事?”

“我和前头的男人离婚,没两个月,他就娶了卫生院里的护士。外头都说我前夫乱搞男女关系。她就认为是我在外头说,现在听见这种事,那不得好好来骂骂我。她跑到畜牧站来,说我没男人要了,居然看上了六根手指的老光棍。被她这么一说,我跟她吵了起来,你阿根叔虽然是六指,家里也穷,可人善啊!比她儿子强千百倍。刚巧你阿根叔来,我就问他,跟我去登记不?”葛月芹笑着从包里拿出一盒高粱饴来给岳宁,“虽说是气头上,可也不算是胡乱下的决定。可我娘家人一个个嫌弃阿根,也来骂我,跟这么个老光棍。刚好你来信,让我们俩过来。我一想,那里我是半个牵挂的人也没了。阿根爹妈也没了,他哥嫂为了我们俩结婚的事,吵翻了天。”

岳宁打开盒子,剥开一粒糖塞进嘴巴里:“他哥嫂又怎么了?以前不是嫌弃阿根是个光棍吗?还说给他买老婆花光了二老的钱。现在阿根叔结婚了,你们俩也不会让他们出钱结婚吧?”

葛月芹说:“阿根做了兽医,做屠夫,不是攒下几个钱吗?他原来不是个光棍,他们觉得这些钱都是他们的。我和他结婚了,成了家,以后有了孩子,咱们俩的东西肯定要给自己孩子的,还会有他们的份儿吗?”

“都什么人啊?”岳宁忿忿不平。

葛月芹笑着说:“所以你叫我们出来,我们立刻决定了,没什么舍不得的,离他们离得远远的。”

岳宁点头:“你们在一起,我最开心了。你人好,阿根叔也人好。”

“是啊!我们出来的前几天,钱家湾一个女人上吊死了。买来九年了,生了五个娃,这次生了个女儿,她第二个女儿就是被婆子给扔掉的,这个女儿又被婆子扔了,受不住上吊了。”

岳宁深深叹息:“这不是第一个了。”

“阿根把那个女人送走了。而且福根书记还专门开会,跟大队里宣传,不能买卖妇女。谁家有这种事,福根书记和巧妹主任一起上门去做思想工作,这几年小杨沟,就没出过买媳妇的人家。”葛月芹换上了原来的衣服,“阿根送那个女人走是积德,因为少了几个女人遭罪,这个阴德肯定也得算他身上,总有后福的。”

“是,肯定有后福。”岳宁说道。

阿彪过来问:“好了没有,乔先生说要去吃饭了。”

敲门声,阿彪问:“你们好了没有,乔先生说要去吃饭了。”

岳宁说:“走,吃饭去了。”

“秀秀,把辣椒粉拿着。昨天那个菜一点味道都没有。”阿彪提醒秀秀。

岳宁从包里拿出一瓶辣椒油来:“我给你们拿了。”

“宁宁做的好吃。”阿彪说。

“宁宁,你把行李拿上,我们去县招待所,你刚好去拿房间。”

岳宁拿了旅行包,牵着秀秀的手一起出门。

看见他们要走,大黑追了上来,岳宁过去把大黑栓在窗棱上,拍了拍他的头:“等下给你带只鸡回来。”

乔君贤叫上李国强和他们在这里的另外两个员工,一起去了县招待所。

这个时候县招待所,算是这里住宿条件最好的地方,乔君贤来鹏城就住这里,招待所餐厅也是当地最高级的餐厅。

葛月芹过来问岳宁:“这里吃饭要花很多钱吧?”

李国强听见这话:“大妹子,你知道岳小姐的对象在港城是什么身家吗?”

乔君贤笑:“我的身家可没宁宁高,我刚刚开始创业,宁宁在港城可是有两家酒楼的老板。”

乔君贤的那个主管说:“岳小姐的宁宴,现在可是港城顶顶高级的酒楼。一桌饭菜几千块港币啦!”

“多少?”阿根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六千一桌饭菜,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大概一千多吧?”这个主管说。

这话把阿根吓得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鹅蛋,他说:“我的老天爷啊!一顿饭,吃掉我十来年的分红啊?”

李国强靠着卖乔君贤的库存风扇,也卖过一批电视机,几个月赚了四万块钱,如今也算是腰缠万贯的人物了,他说:“那是当然,港城的大富豪,身家都是几个亿的。一顿饭吃掉这么点算什么?”

“我是不敢想的。”阿根摇头,“难不成这菜是黄金做的?”

“阿根兄弟,外头的花花世界,你慢慢就懂了,这钱啊!会赚的人,就像是流水一样哗哗哗地进来。”李国强跟阿根说。

岳宁正色:“现在外头很乱的,你们几个先在君贤的厂里做工。等以后熟悉了这里,要是有机会再说。咱们是山沟沟里来的,很多东西都不懂。”

“我们知道的。”阿根看向阿彪,“你爸妈也让我们俩看着你们兄妹俩。”

“爸妈说了,就听宁宁的,宁宁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阿彪说。

几个人坐了一桌,岳宁接过菜单,有点粘手,不管了,点菜吧!

她点了四分之一只烧鹅,一份烧肉,一盘卤水拼盘,客家盐焗鸡一份,煎鸭一份,芋头蟹,煎马鲛鱼……

点好了菜,她又问服务员要了一个小碗,用汤勺舀了一大勺红油辣子出来,放进小碗里。

岳宁跟秀秀他们说着她走了之后,小杨沟发生的事,无非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她听得仿佛又回到了小杨沟,她给秀秀和葛大姐夹烧鹅。

这个烧鹅烤得很一般,调味不够咸鲜,好在他们蘸油泼辣子,可以弥补。

服务员过来看他们蘸辣,像是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放下烧肉就走。

岳宁夹了一块烧肉,这个水平自然不能跟宝华楼的表皮酥脆,肥肉入口即化的地步,他们这个表皮有的地方烤得都没起泡,还有点僵硬,调味也差了些。

乔君贤侧头对她说:“这里就是这样,暂时也没什么好吃的地方。”

“乔先生,我跟你说,以后北方市场就交给我了,我一定给你……”

这李国强喝了几口酒,又开始吹上了,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脑子很灵活,后来也听乔君贤说了很多,岳宁觉得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再次提醒:“李同志啊!七上八下,雇佣超过八个人,你就不是小业主了,而是资本家了。就算是乔家的资金进入内地,国内也是设限的。你情愿慢一点,也要稳一点。”

“岳小姐,你一个姑娘家,不懂这些做生意的门道……”

乔君贤微微皱眉,岳宁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李国强刚刚帮她把阿根叔他们弄到这里,还带了大黑过来,这份情在,但是他这么不听劝,他们也得小心些。

第126章 狗都不如

一起吃过了饭,岳宁拿了房间,给进出口公司打了个电话,不用十分钟,进出口公司的领导安排好了,让她带着大黑去鹏城的动物防疫站打针。

她去餐厅打包了半只白切鸡,跟着面包车一起回学校。

大黑看见她来了又撒欢了,岳宁拿出塑料袋,给它喂鸡,大黑“啊呜啊呜”地吃。

这可把阿彪看傻眼了:“宁宁,你给它吃鸡?”

“嗯!”岳宁摸着狗头,“以前它把狗粮省给我吃,以后它也好吃好喝。”

等大黑吃饱了,岳宁和乔君贤一起带着它上车,去防疫站。

进出口公司的同志打过招呼了,里面有人带着他们去给大黑打针,大黑看见那根针管,就惊恐地挣扎起来。

岳宁抱着大黑,安抚它:“乖乖哦,大黑乖!”

针扎进去,大黑呜咽一声,岳宁一直摸着它:“好了,好了!”

“它不是连狼都不怕,怎么怕打针?”乔君贤笑话大黑。

“怕打针是天性,不怕狼是责任。我们大黑是最最勇敢的小女孩。”岳宁挠着大黑的下巴。

上了车,大黑先往岳宁的位子上跳,蹲坐在岳宁身边,威风凛凛,充满戒备地看着乔君贤。

乔君贤敲了一下狗头:“你别威风,你还要等三周,才能去港城。”

大黑听不懂乔君贤说什么,估计知道他说得不是好话,两只狗眼睛盯着他看。

“没事,等去了港城,大黑跟我住,白天跟我一起去宁宴上班,晚上跟我一起回家。”岳宁摸着狗背说。

乔君贤看着岳宁,岳宁专心摸狗。

到学校边,岳宁见秀秀和葛大姐正蹲在地里挑菜,她下车去:“大姐、秀秀。”

秀秀站起来:“宁宁姐,我看边上有野菜,还有,我见厨房有口小缸,问了魏同志,他说是港城那里搬过来的,也没什么用。我想等你回来,帮我问问乔先生,那口小缸能不能给咱们做浆水?”

岳宁笑:“那口小缸就是我给你们准备做浆水的。我今天还带了旧浆水。本来打算等下去农贸市场买菜,跟你们一起做呢!”

“真的啊!想到一块儿去了呢!”秀秀高兴地叫起来,他们西北人怎么离得开那一碗酸爽开胃的浆水,真是想一块儿去了。

秀秀像是献宝似得给她看,一会会儿她们就挑了这么多野菜。

这边村落搬迁后,地荒了,华南的九月底十月初,天气还很热,杂草野菜丛生,岳宁说:“可以了。”

三个人洗菜择菜,做上一缸酸浆水,想着等上几天就能吃浆水鱼鱼,洋芋搅团,阿根想想就美了。

做完酸浆水,岳宁跟着仓库保管员一起去农贸市场,买了些蔬菜和肉食,中午的菜,虽然吃得比在家过年都好太多,他们几个一路上这么长的的路途也想念家里的菜。

晚饭就在校舍里吃,岳宁烧了一盘大盘鸡,香辣口味的土豆烧鸡,配上炒洋芋饼饼,就连平时不吃辣的那个港城来的主管,都倒了一杯白开水,一边喝水一边吃鸡。

“哎呀!吃了岳小姐的菜,中午那个厨子都可以别烧菜了。也不知道岳小姐什么时候把店开回内地来,我肯定天天去吃。”李国强边喝边说。

乔君贤的那个主管说:“两三年后吧?鸿安在内地的第一家酒店在粤城,在上海也有一家,到时候岳小姐的宁宴会开过去。”

岳宁点头:“是的,到时候会过去。”

“我以后一定照顾你的生意,乔先生咱们就把订货会放在上海开……”李国强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转头跟乔君贤说,“乔先生,我上次跟咱们市领导说了,您抽个空来咱们市一次,跟我们领导见个面。”

“我回去问过家里的长辈,家里的长辈认为,跟内地政府接洽的事,有统一安排,口径统一,方向一致才好。我这里不便私自接洽政府相关人员。实在抱歉。”乔君贤拒绝了李国强的邀请。

李国强有些不是很开心,乔君贤笑着说:“上次你说的收录机的事,我刚才已经跟那个收录机制造厂联系好了,他们老板明天上午过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听见这话,李国强脸上又变回了兴高采烈:“乔先生这话怎么说的?我说过了,我只认你乔先生这个人,港城的任何电器,你们做代理,我替你们在内地销售。”

乔君贤摇头:“乔家家训,做生意不可重利。我不想什么生意都剥一层利,我就做好我自己的风扇,以后有新产品了你们销售。你想要什么,要是港城有品牌商,我就引荐你们认识好了。”

李国强举起酒杯:“乔先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我命里的贵人,是最值得交的朋友。我干了,你随意。”

乔君贤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李国强拿出西北汉子的豪爽劲儿来一口干了。

吃过晚饭,岳宁拿了两百块钱,外加粮票、布票和一些票证给阿根叔和葛大姐,算是四个人一条狗在这里的日常花销。

“不用,乔先生这里包吃包住,月头就会发工钱的,我们怎么还能要你的钱?”阿根推了钱。

岳宁塞给葛大姐:“大姐,人在外,谁知道会有个什么,虽然我就在港城,过来不远,到底要过关口,真有个急事,也没办法立刻来处理。这钱你们拿着,用不上就等以后你们都有工钱了还我,备着总归心里踏实。”

葛大姐这才收下。

岳宁要走,大黑摇着尾巴,看着她上车,她有些舍不得,下来跟它说:“大黑,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回家。”

上一次,她看着大黑一路追着车子跑,只以为今生只怕是不能跟它再见了,这次她能承诺了。

大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要离开很久,它被阿彪牵着,非要往前追,阿彪带着它到校门口。

岳宁、乔君贤、李国强、还有乔君贤的那个主管一起来到招待所。

喝得半醉的李国强被那个主管送到他的房间,乔君贤跟着岳宁去她的房间。

进了房间,岳宁才跟他说:“你怎么还给他介绍厂商?他胆子太大了,路子也太野了。”

“我不给他介绍,他也找得到。电风扇过季了,收录机一年四季都能卖,刚好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收录机上。”乔君贤说,“他帮咱们把阿根叔他们弄过来,也不容易。虽然,没有我这条路子他也发不了第一笔财。这也算是还他一个情。这大半年折腾下来,明年他还卖不卖电风扇也未可知。再说我明年除了电风扇,我还想做电饭煲。”

听见他有打算,岳宁就放心了,乔君贤抱住她的腰:“你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怎么了?”岳宁不解。

乔君贤问她:“我连一条狗都不如。”

“你跟大黑比?”岳宁笑了,“那确实不如,我和大黑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我……”乔君贤想起她手上的疤痕,她说得也没错。但是……

岳宁看着纠结的表情,侧头过去,把脸颊给他。

乔君贤看她这么主动,他也就释然了,低头亲她的脸。

岳宁说:“刚才也是舔了这边脸。这下我公平对待了吧?”

乔君贤想着刚才大黑那条狗舌头,舔她的脸,他还亲,他伸手擦嘴唇。

“你嫌弃我?”

“不是……”乔君贤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岳宁说:“我在葛大姐那里洗过脸了。”

乔君贤松了一口气,他搂着岳宁:“等你空一点下来,我们去趟日本,好不好?”

“干嘛?”岳宁问,“陪我去考察日本市场吗?”

“我妈最近压力很大,日资百货商场对香江虎视眈眈,大丸百货、伊势丹这些已经进驻港城,就开在鸿安边上,最近大姑夫说日本的两家百货公司,也在接触他,希望鸿运集团能造大型百货公司,他们承租。这样的话,港城老牌百货,鸿安是超市卖场经营非常好,所以利润还很可观。但是随着新乐百货的清盘,港城本土百货公司,看起来已经很难抵挡日资百货的攻势了。当然,鸿安从本质上也不能算是港城的本土百货公司。毕竟总部是在新加坡。但,鸿安伴随了港城六十多年了。我想去看看,你想法很多,你也许会有不同的见解?我顺便去看看厨房电器这块,我想做电饭煲。”乔君贤说道。

鸿运集团跟鸿安集团没有实质性的关系。这是一家地产公司,在港城沦陷之前,乔君贤的大姨夫余嘉鸿和蔡致远的爷爷蔡运亨一起组建的地产公司。

英国人刚刚占领港岛的时候,各大洋行把码头设置在铜锣湾一带,那里都是各大洋行的堆场和仓库。后来广九铁路通车,码头转移到了九龙,铜锣湾那里的仓库日渐衰落。

抗战全面爆发后,内地商人涌入港城,余嘉鸿和蔡运亨组建了鸿运公司,收购了一些洋行闲置的仓库,用来安置那些涌入港城的内地工厂,组织他们尽快恢复开工。

战后,港城的工业先是集中在筲箕湾,后在观塘等地,随着人口增长,铜锣湾又成了商业中心,余家和蔡家赚得盘慢钵满。

虽然叶家、乔家、余家和蔡家是至亲骨肉,但是在商言商,日资现在是最最活跃的资金,鸿运集团当然不会拒绝对方的入驻。

岳宁仔细想想上辈子,她小时候确实日资百货公司还很有名,不过后来都被大型购物中心取代,后来互联网兴起,连商业购物中心里,也是餐饮占了大半壁江山。

带餐饮的大型购物中心和传统的百货公司比拼呢?

岳宁欣然答应:“等我忙过这一阵,我们一起去。”

乔君贤说:“顺带去泡温泉?”

岳宁瞪大了眼睛,嘿嘿一声笑:“到底是想帮你妈分忧呢?还是别有所图?”

乔君贤本来没想歪,被她一笑就带歪了,脸烧了起来,解释:“想什么呢?男汤女汤分开的,就是想带你去泡汤。”

第127章 俞婉媚判决

岳宁抬头看着上辈子在港剧里看到的“高等法院”这四个字,往里走去,登记了身份信息,进法庭走到旁听席前排坐下。

岳宁的出现让记者席上的记者把镜头对准了她。

崔慧仪过来在岳宁的边上坐下,她是送她爸来出庭做证的。

对面的陪审席上五女二男七位陪审员渐渐到齐。

被告席的门被推开,俞婉媚站在被告席上。

岳宁看见了被关在栅栏后的俞婉媚,一个多月不见,俞婉媚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岳宁从包里拿出了她爸的照片,她特地去照相馆冲印了一张七寸照片。

岳宁低头跟照片说:“爸爸,看看这个女人的下场吧!”

她的这个举动,再次让记者对着她拍照。

俞婉媚顺着记者们的镜头看到了她的女儿和崔慧仪。

她眯起眼,看到女儿手里拿着一张不大的黑白照片。

这是岳志荣的照片?俞婉媚想起律师跟她说的话:“整体情况对你很不利,你儿子去找了岳宁,岳宁请了电视和报纸的记者,把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你当年抛夫弃女的事,虽然和本案无关,但是会影响陪审员,很有可能加重你的刑期。”

所以岳宁拿着岳志荣的照片过来是为了什么?是要影响陪审员吗?

法官进来,全体起立,案件开始审理,控辩双方控辩双方开始盘问,第一时间俞婉媚叫出声:“让岳宁走。”

她的这一声,让所有目光集中到岳宁身上,岳宁目无表情,手里捧着她爸的照片。

辩方律师提出一个请求:“法官大人,鉴于岳宁小姐和我的委托人有亲缘关系,她手里的持有物,会影响案件审理的公正性。我方提议,岳宁小姐回避。”

被提及的岳宁依旧很淡定地坐着,甚至她手里的照片也没有挪动一下。

很快法官驳回了请求,理由是:“岳宁小姐与本案无关,她的持有物不在危险物之列。”

这个请求反而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了岳宁手里拿的是她父亲的照片。

俞婉媚双手扒拉着栏杆,怨恨的眼神往她这里看来,岳宁和她对视,岳宁看上去没表情,但是在俞婉媚看来,眼神带着挑衅和嘲讽。俞婉媚双手抓栏杆,抓得骨节发白。

岳宁看着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的崔家昌。崔家昌脑子做了手术,头上戴着帽子,曾经是港城有名的富豪,如今眼睛耷拉着,半张脸控制不住,嘴角歪斜,和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崔家昌正在恢复,他虽然下肢完全没有知觉,但是语言能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话说不太清楚。

事情的起因就是,俞婉媚在电视上得知钟月珊怀孕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崔家昌要送他们母子去加拿大,她认为崔家昌是要等钟月珊生了孩子,尤其是生了儿子之后抛弃他们母子。

崔家昌的证词是,为了挽救崔记,他最终决定把崔记给两个女儿,自己留下崔记10%的股份和房产现金,准备安排三个女人和他自己一起去加拿大养老。

然后他磕磕巴巴地叙述了那天去医院遇到摩托车撞的经过。

崔家昌北推进出去之前,歪着嘴看着俞婉媚,这个害得他半死不活的女人,他为什么要沾上这个毒妇?这个毒妇生的儿子没种,却也和她一样没良心。

下一个证人是钟月珊。

钟月珊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律师,有专业素养。

她详细叙述了那天遇到车祸了经过,双方律师还询问了她和俞婉媚的恩怨。钟月珊说她平时基本上不跟俞婉媚见面,不过俞婉媚曾经打电话到她的住所辱骂过她。

双方律师问得很多,根本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唇枪舌剑,反而是事无巨细很冗长。

冗长也要听,岳宁从公开审理,一天都没缺席,她就这么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坐到了第三天,终于等来了双方的结案陈词,下午经过陪审团的商议,法官给出了结果。

俞婉媚故意伤害罪名成立,刑期达十一年九个月。

岳宁之前跟崔慧仪探讨过,崔慧仪说她请教过律师,认为最多也就五到八年吧?

之前也有电视台也请了退休法官来解读这个案件,那位法官也认为不可能超过十年。

这个法官说不可能超过十年,还被很多人骂了,很多人认为俞婉媚应该判终身监禁。

当然这是民众的愿望。从法律角度来说,这个量刑已经很重了。

显然俞婉媚没想到自己会被判这么长的时间,听见这个判决她像疯了一样尖叫:“岳宁,我那个时候不该心软把你送人,应该把你掐死,那样志荣就不会死了!”

岳宁转头看向她,恶人的心思,她永远不能理解。

崔慧仪搂住她,出了高等法院的门。外面下着雨,崔慧仪打开伞,说:“宁宁,我们走,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

岳宁点头,眼泪落下,在法庭里有记者,法庭外狗仔也等着,这个镜头被拍下。

记者话筒递到她面前,岳宁用倔强的表情说:“她罪有应得。”

崔慧仪推开了记者的话筒:“让一让,请谅解一下岳小姐的心情。”

崔慧仪打着伞搂着岳宁上了车,崔慧仪对她说:“你犯不着为这个女人伤心。她是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岳宁已经拿出帕子擦了眼泪:“谁会为她伤心?不过是继续造势,让她在监狱里也过不好而已。监狱里又不是没有报纸,电视。”

崔慧仪笑了一声:“我说呢!你跟她又没有感情。我爸现在这个样子,我都没怎么难过。听说他出庭回去后,崔慧书终于找他了,但是找他是问他妈怎么样了?”

“然后呢?”

“差点把我爸再次气得眼睛翻白,幸亏康复医生立马发现。跟他说了以后要控制情绪,要是再次脑出血,他可能会更糟糕。”崔慧仪开着车,“等我去的时候,他歪着嘴说,让我把崔慧书送走。我问他送哪儿去?总不能让他跟我住吧?他没话说了。我妈妈在大宅带着对我们姊妹的担忧过世。让他也在那里跟他儿子好好熬吧!”

岳宁点头:“这也是他们应得的。”

崔慧仪开车上路,岳宁想起一件事,她问:“姐,我和君贤要去趟日本。”

“什么时候?”

“等张老夫人的寿宴结束,十一月上旬吧?”

“小情侣这个时候去日本做什么?泡汤啊?”崔慧仪挑眉,哪怕她在开车,岳宁都看得出她神情暧昧。

岳宁翻了个白眼:“姐,我要是跟君贤小情侣泡汤,还想着带你这么个电灯泡?”

“带我?”崔慧仪愣了一下。

“你的速食面,他看百货和电饭煲,我去吃拉面。”岳宁说,“我听乔君贤说现在日本资本雄心勃勃,几大百货公司,都想在铜锣湾拿地。”

宁烧腊上辈子能在全球开那么多店,不也是因为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影响力够大吗?全球主要城市,中国连锁餐饮扎堆开。

未来十年是日本经济烈火烹油的十年,日式口味的饮食已经开始全球风靡了。宁小厨面馆,就是要擦边日式。

岳宁分析给崔慧仪听:“咱们的产品叫港式,但是要抢占日本市场,然后从日本市场向全球拓展,到时候宣传,速食面在日本卖出多少包,烧腊双拼面在日本卖出多少碗。顺应天时,才能赚得盘满钵满,你说呢?”

“行,我们一起去,去了之后,我十一月底开始要在北京和上海住大概一个月。这次合约签了,他们手续已经在办了,内地注册公司,然后国有资产划拨过来等等,别看资产没多少,手续很慢,到十一月底,估计基本上就有点眉目了。这次过去,圆仔面已经被允许在国内市场销售了,我把这些事忙完,再回来估计就快过年了。”

今天也不早了,崔慧仪送了岳宁回家,自己也回了家,听完电话录音,公司里来了两条,还有一条是乔君慎的。

她打了个电话回公司,都不是什么急事,管理人员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就推了明天等她进公司再说。

崔慧仪打开冰箱,看了一下,决定做个三明治当晚饭。

她做了三明治,倒了一杯牛奶进客厅,脑子里想乔君慎现在是下班了呢?还是在公司?

要不先打公司电话?她打电话给乔君慎,秘书接的,听见她的声音,立马给她接进乔君慎的办公室。

电话里乔君慎的声音有些疲惫,崔慧仪问:“还没下班?”

“今天要加班了,巴塞罗那港口码头工人闹罢工,我们的船只无法靠港,我们在想办法,如何处理。”

港口工人罢工是争取他们权益,但是对船公司来说确实很麻烦,尤其是现在全球通胀很厉害,海运很繁忙的时刻,耽搁的时间,就是钱。

“那我不打扰你处理正事了。我这里没什么,就是听见你电话留言,让我给你回电话。”崔慧仪说。

乔君慎笑了一声:“吃早饭的时候,君贤说,他和宁宁要去日本,我妈跟他说,宁宁还小,让他记得自己的承诺,这小子说,宁宁会邀请你去。我就想问问你去不去?”

“宁宁刚刚跟我说,我去啊!我们俩一起考察一下相关行业吗?”

“我最近太累了,也想放松一下,一个人出去玩也没意思。跟你们一起?”乔君慎说,“你觉得合适吗?”

崔慧仪笑出声:“你想去就一起去,还问我合适吗?”

“不该问吗?”乔君慎问她。

崔慧仪愣在那里。

第128章 大哥表白

崔慧仪手里拿着三明治,仔细回味他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等什么。

想想她爸出事,乔君慎一直陪在她身边,最近时不时找借口,找她去吃饭和她聊天,她也察觉他话里有话。

崔慧仪问:“如果我说你去不合适,你还去吗?”

显然乔君慎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他的声音本就带着疲惫,这个时候再添了失落:“那就算了。”

“你怎么就算了?”崔慧仪反问。

“那你说怎么办?”乔君慎似乎察觉了她语气变化。

崔慧仪说:“不能找其他借口?比如你妈怕那两个小朋友不干好事,让你来看着。”

乔君慎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语气很愉悦:“我又不是敬事房的公公,还得管这些事。说是小朋友,也都是成年人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能管得了?我是陪女朋友出差,不知道她想不想带我?”

崔慧仪虽然刚刚转过弯来,但是这声“女朋友”依然让她心头一颤,三明治掉在桌上,她咳嗽一声:“也没什么吧?不要影响我公干就好。”

对方的听筒好像被放下了,依然能听见声音:“宣小姐,巴塞罗那那边约好了吗?帮我约晚上九点,让他们打我家里书房的电话,我再了解细节。”

“喂!”

崔慧仪再次听见了他的声音,乔君慎说:“我想吃晚饭了,女朋友想不想陪我一起去吃饭?”

崔慧仪没忍住笑出声,听他问:“你在家?我来接你。”

“我来找你吧!这样你吃过晚饭就能直接回家处理公事了。”崔慧仪说。

乔君慎说:“不不不,第一次正式约会,如果我不来接你,以后你会像我妈一样记一辈子的。”

“好吧!”

崔慧仪挂了电话,她从吧台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今天去法院旁听,她穿了灰色的职业套装,刚刚再吃三明治,嘴上口红都擦了,这样跟男朋友去约会,会不会不太好?

崔慧仪进衣帽间,挑了一条橄榄绿的连衣裙,无袖V领,显得她脖子很长,打开首饰盒选了一条祖母绿项链,三颗从小到大的祖母绿从上往下排到胸口。耳环也是同款。

崔慧仪对着镜子化妆,化完妆,仔细看整体,却又发现项链吊坠太长,指向性太过于明显。

她正要摘项链,听见门铃声,她走出去,打开门,先看到的是一束白玫瑰,再抬头看乔君慎笑意盈盈的脸。

她接过玫瑰,见乔君慎很专注地看她,崔慧仪有些不好意思。

“很漂亮。”

崔慧仪退后一步:“你坐一会儿,我去换一条项链。”

乔君慎眼光落在她胸口:“项链很搭。”

说完,他立马挪开了眼,说:“要不换那条珍珠的,我觉得也行。”

他记得自己戴过珍珠项链?崔慧仪进去换项链,她的这条南洋白珠项链,冷白伴银蓝光,确实很漂亮,她换上项链。

想起乔君慎看她胸口,又转头的样子。这不是自己提醒他看吗?

崔慧仪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己真是个什么脑子!

她拿起包出来说:“走吧!”

踏出家门,乔君慎就示意她勾胳膊,平时只有到那些场合自己才勾他胳膊。

崔慧仪勾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搭电梯下楼,乔君慎问:“想吃什么?”

“随便啊!反正今天不去吃萝卜开会了。”

“吃德国菜?前两天和同事一起去的,味道很不错。吃的时候就想带你去。”

崔慧仪一脸恍然:“那时候就这么想了?”

“是啊!吃到好吃的,想跟女朋友分享,不是很正常吗?”乔君慎理所当然地说。

两人出了电梯,到停车场,乔君慎拉开车门,崔慧仪坐进副驾驶。

崔慧仪侧头看着乔君慎,她有些怀疑那天自己提出做他假女友,他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自己想知道,但是也不能这么直白地问吧?

“乔君慎。”

“嗯?”

“我跟你说,宁宁跟我说,她犯过一个超级大的错误。”

“什么?”

“你们全家去宝华楼吃饭那次,她的鳗鱼烧得太好,戳穿了你爷爷一直认为是你奶奶对他一见钟情的幻想。她还说,你那时候还说,你当时说她‘菜做得太好了。’她都没听出来,你说的什么意思。”崔慧仪起了个话题。

乔君慎笑出声来:“我知道君贤傻,一直以为宁宁那是绝顶聪明的,没想到两个人凑的一起,一样傻。你说她非得把拿到菜原汁原味地做出来吗?不过戳穿了也没用。我爷爷又找到了新的整局,说他第二回 去苏州,我奶奶就在桥上等他,看见他就跑过去叫‘哥哥’。他又补全了。”

崔慧仪听了大笑:“你爷爷可以的。”

“我爸也这样。我妈戳穿他一次,下次他总能找好理由。我妈现在懒得理他,反正他愿意怎么想就这么想,好了!”乔君慎无奈地笑。

崔慧仪靠着椅背说:“我跟宁宁说,让她当心点,以后君贤肯定说她对他一见钟情。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因为君贤说的,他不会。”

“怎么可能?我跟你说,宁宁对君贤一见钟情,那是有节目录像为证的。”乔君慎笑着说。

崔慧仪笑:“也是哦!那我们呢?以后你会怎么想?”

车子经过红绿灯,乔君慎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要一想起你这个榆木脑袋,我还能说什么?我暗示明示了多少次?你就不接,我都以为你是在装傻了。”

“明明是你示得不够清楚明白,怎么就怪我了。再说了,咱们不都嘲笑蔡致远兔子吃窝边草,苏菲这样的下属,就适合好好当工作伙伴。他们来算窝边草,咱俩那算什么?可以追述到开裆的岁月的交情。你说谁能想到你有这样的想法?”崔慧仪说

“崔慧仪,自古以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直是被赞美的。怎么就到了你嘴里,成了没想法?”

崔慧仪心里暗暗得意,顺着问:“那你什么时候对我有想法的?”

乔君慎认真开车:“你猜。”

“乔君慎。”崔慧仪不满的叫了起来。

乔君慎已经停了车,他快步走过来拉开了车门,伸手给她。

崔慧仪搭着他的手下车,乔君慎关上了车门。

两人一起进这家新开的德国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乔君慎把菜单递给崔慧仪,崔慧仪说:“你来吃过了,还是你点吧!”

“你吃惯了宁宁做的烧肉,他们家的烤猪肘就会觉得一般,表皮烤得没那么酥脆。”乔君慎点了一份烤排骨,要了微辣的,还要了一份香肠拼盘,再要一个土豆丸子,乔君慎给崔慧仪点了一杯啤酒,“他们家的啤酒味道很好。”

“你不喝吗?”

“晚上还有公事。”乔君慎说。

乔君慎点好了餐,问:“对了俞婉媚最后判了几年?”

“十一年九个月,已经超出预期的严判了。”

“也是舆论铺天盖地,导致了这个结果。”乔君慎说道。

“要论她做的恶事,就是终身监禁都便宜了她。多少人因她而遭受苦难?”崔慧仪摇头,“每次我回大宅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想起我妈的那些日子。”

“那就少去,反正让家庭医生和佣人们陪着你爸就好了。他没有对你们姊妹付出过感情,你也没必要对他太在意。”乔君慎宽慰她,“当然,没有同样经历的人,很难完全体会这种感觉,也很难替你做出正确判断,只能站在我们的立场宽慰你。”

“已经过去了,只是看到了,刹那之间的感慨而已。”

烤香肠可能是一直在做,上来很快,一个木盘上放了五种不同的香肠,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酸菜,还有酸黄瓜。

饮料也一起上,侍应生以为男士喝酒,女士喝苏打水,放错了位置。

乔君慎把饮料换了回来,他切开一根香肠,一半给崔慧仪,一半到自己盘里。

崔慧仪香肠配上酸菜和酸黄瓜吃:“味道很正,和我在慕尼黑吃得差不多呢!”

“是,我也是同样感觉。”

崔慧仪喝了一口啤酒:“这个啤酒好,喝起来很爽口。”

“是吗?”

“你没喝过?”崔慧仪问。

乔君慎笑着说:“上次喝的另外一款,同事赞这款好喝,我就给你点了这款。”

“你尝尝?”

乔君慎拿起她的杯子,低头喝一口,感受了一下:“确实更加清冽一些。”

崔慧仪看着乔君慎非常自然地把杯子放到她面前。

他们已经能分享一杯酒了吗?崔慧仪想问。

这时候烤排骨上来了,乔君慎切了排骨给她:“这个排骨咸甜带微微辣,很好吃。你去过几次内地以后,已经能吃点辣了。”

崔慧仪也不想问了,低头吃排骨,很显然他平时在观察自己,知道她的口味。

他喝过的啤酒还喝不喝?喝吧!男女朋友了。

排骨味道好,土豆丸子味道也不错,还有好几块香肠,加上一杯啤酒,平时没有应酬就吃一两口晚饭的崔慧仪,今天起码吃了半个月的肉。

“吃口甜点?”

听见这话,崔慧仪摇头“不吃了,我吃累了。”

乔君慎也已经吃好了,他说:“走吧!”

崔慧仪上车坐副驾驶,本就贴身的连衣裙,因为一顿晚饭,开始紧绷了。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吃太饱了,她有点想睡觉了。

乔君慎看着副驾驶上,双颊泛红,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的崔慧仪,没有了平时的犀利,她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姑娘。

一路开过去,到了她家门口,乔君慎捏了捏她的脸颊:“到家了。”

崔慧仪睁开眼:“我居然睡着了。”

“嗯,睡得还挺香。”

崔慧仪呼出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想让乔君慎不要下车了,乔君慎却已经下车到她身边了,崔慧仪说:“回去吧!等下还要打越洋电话呢!再麻烦的事情,也不过是赚钱的问题,今天赚不到,还有明天,别熬夜。”

“知道了。”乔君慎笑着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说,“女朋友,我们约会了。”

说完他看着她,崔慧仪疑惑,只见他低下头来,他的唇贴上了她唇,亲了一口。

乔君慎亲完笑了:“上去吧!你也早点睡。”

被他亲了一口,崔慧仪心里升腾起一阵甜蜜,低头笑着上楼去。

她打开门,家里的电话响得正热烈,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大宅的佣人芳姨说:“二小姐快来大宅,大少爷在闹呢!”

他闹个鬼?

崔慧仪拉开门匆匆忙忙下楼,却见乔君慎的车还没离开。

第129章 崔慧书大闹宁宴

乔君慎坐在车里,还在回味刚才的点滴,不免有些懊恼,自己和她是不是错过了这么多年,幸亏那天她脑子一热,找他做男朋友。

此刻见她急匆匆地出来,乔君慎从车里出来:“慧仪,干什么呢?”

“崔慧书在大宅里闹!”只要提起那对母子崔慧仪就火蹭蹭蹭地往上冒。

“上车。”

“我自己开车。”崔慧仪说。

“喝酒了就不要开车。”乔君慎把她塞进车子。

崔慧仪皱眉:“我就喝了一杯啤酒,至于吗?”

“跟你说过几遍了,家里的规矩,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崔慧仪拉下安全带扣上,其实这个安全带,大多数人都不会扣,唯独他们一家子开车都四平八稳,非要扣安全带,还有这个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也是。

只要是去参加宴会,乔君慎要送她回来,最多就是浅尝一口,甚至整个宴会期间,他就拿杯酒装个样子,不喝一口。

他说是家里的规矩,当年他爷爷在国内跑运输的时候,自己驾车送货,司机们习惯天冷喝酒御寒,发现哪怕自以为喝酒喝得不太多,但是也容易出事,外头怎么样他们不管,就是整个方达集团有这个规矩,乔家也有这个规矩。

好吧!好吧!这是个有道里的规矩,崔慧仪点头:“知道知道,别啰嗦了,开车。”

乔君慎车子开出去,崔慧仪很无语地说:“你说他闹个什么?他妈干的那些事,那么脏,他怎么有脸闹。”

“让他闹,让人知道就好了。他不去找宁宁,宁宁有机会说出当年的真相,舆论能同情宁宁吗?没有舆论起来,她能判将近十二年?”乔君慎说道。

崔慧仪看见一辆车从对过开来,她皱眉:“那不是我爸的车?”

他们俩也没闲工夫管这些,先进了崔家大宅,崔慧仪从车上下来,奔跑进屋子,见屋里瓷片碎了一地,红木屏风旁的一个大瓷瓶给摔碎了,她爸坐在轮椅上,整个人垂头丧气。

还没等崔慧仪开口,芳姨先说:“二小姐,大少爷我实在伺候不了……”

“芳姨,您先别说这个。先说大少爷现在人呢?”

“大少爷说要去找岳宁小姐算账。”

崔慧仪一下子懵了:“他找岳宁算什么账?他脑子有病吧?”

“前天老爷作证回来后,大少爷先是回来求老爷,让老爷出什么谅解书。他说他问过律师了,这个案件里最大的受害者就是老爷,只要老爷肯谅解,二太太的刑期就不会长。老爷不肯,还吼了他,大少爷两天不吃不喝,跟老爷说,要是他不谅解,他就不活了,老爷没答应,今天不是判决下来吗?他看了电视里,二太太说后悔没掐死岳小姐。电视里还说,这次二太太判刑这么重,是因为舆论的作用,否则就事论事二太太可能七八年的刑期比较合适。他就去宁宴找岳小姐了。”芳姨思路清晰地说完整件事。

“那唐叔就开他去?”

“不是,是他自己去叫的士,我发现了,让司机追过去。”

崔慧仪看了一眼颓废的崔家昌,转身对乔君慎说:“去宁宴。”

她一想他还有越洋电话,她说:“我自己叫的士去。”

“还来得及,我先送你去,再回去。”

崔慧仪跟芳姨说:“芳姨,等大姐和大姐夫来了,让他们在家等着,我等下送崔慧书回来。”

刚刚从浅水湾过来,再折返过去,崔慧仪真是头疼死了。

却说崔慧书此刻已经到了宁宴,他下车就直接要往里冲,宁宴的保安这回都认识这位崔家大少爷了,立马把他拦住。

崔慧书力竭声嘶地吼:“岳宁,你为什么要害我妈妈……”

这个时候正值宁宴客人吃过饭离开,见到保安拉着一个少年,听见那个少年哭叫,纷纷侧目。

这两天俞婉媚审判也是港城的一大新闻,今天港城的各大报纸,几家电视台都在播放这个消息,很少人不知道这件事。

在包厢吃饭的人,看到了,岳宁走高等法院落泪的一幕,那个景象看了让人心疼。

现在这个少年在这里怪岳宁害了他妈妈,实在是没道理。

宁宴消费的人群,大多有头有脸,看见这种情形,略微站了站,也就离开了。

这几天岳宁都在旁听俞婉媚的审判,不在宁宴。

宁宴的人一边去厨房叫了岳宝华,一边打电话到岳宁家里去。

岳宁都已经洗了澡,正坐在床上看电视,就接到这么一个电话。

她只能换了衣服出门,他们这里打的士也不容易,还不如自己跑过来,她一路奔过来,崔家的司机正拉着崔慧书,崔慧书哭着不肯离开。

她走过去:“崔慧书,上次我跟你说得还不清楚吗?你还来干嘛?”

崔慧书看见了岳宁,他像是疯了一样,往她这里冲了过来。

他这几天一直在看电视,关注他妈的审判动向,几家电视台都请了法律专家来解读,一致的观点都是,岳宁这个额外的因素,会影响他妈的审判,而今天审判结果出来之后,那些法律界认识也说今天判决结果确实是如自己预测的那样,甚至比他们预测的刑期更重,这也跟今天的陪审团女性多余男性有关。

崔慧书已经十三岁了,已经接近岳宁的身高了,要是普通人可能受不了这么个半大小子的冲击,岳宁伸手就把他扣住,按压在地上:“你想干什么?”

崔慧书被她压住不能动弹,嘴里叫着:“是你把我妈害了,你害得我妈要坐这么多年牢。”

“害她的最大的因素是她自己,她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才会进监牢。如果说你觉得量刑重了,你认为是我害的。那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上回来找我,如果不是你把我和你妈的关系公之于众,如果不是你想让我给你妈付保释金。我根本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我和你妈有关系。”岳宁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不要把你自己的错,扣到别人头上。你是男孩子,要有担当,要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负责。”

这时乔君慎车也到了,崔慧仪下车来,她跟乔君慎说:“你回去吧!有宁宁呢!”

乔君慎实在是有急事,他只能调转车头回去。

崔慧仪看见这个东西,再也没有办法压住心头火,她走过去反手就给了崔慧书一个耳光:“你怪你爸不肯签谅解书?崔慧书,你有良心吗?你爸从你出生,他是怎么对你的?他全心全意为了你。为了让你继承家业,他想了多少法子?最后呢?落得这个下场。你还逼着他,让他签谅解书,让你妈减少刑期?你是人吗?你妈在法庭上说后悔没有一开始掐死宁宁。你知道这话多恶毒吗?你还来怨岳宁?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你妈会被判这么多年的刑期。是谁害的,你别说你心里不清楚。不过,虽然跟你有关。实际上她是罪有应得。”

崔慧仪揪住他的耳朵,拖着他往他们家的车边走。

崔慧书挣脱崔慧仪的手,他哭叫着,往前面的沙滩跑去:“是我害了我妈,全是我害的,你们都认为是我害了我妈,我死了是不是可以赎罪了。”

岳宁眼看情形不对,立马飞奔过去,一把揪住这个小子,他能挣脱崔慧仪的手,在岳宁手里可没办法动弹。

岳宁拖着他往前:“你想死是吧?那就给我去死。”

岳宁拖着他到海边,走下海。

崔慧仪吓得大叫:“宁宁,不要啊!”

其实也就是水没过小腿,岳宁把崔慧书按在水里:“你想死,让你死。”

头按下去,又拉起来,苦涩的海水,进入嘴里,进入鼻腔,还有那窒息的痛苦,他被海水呛得猛咳。

岳宁对着他大吼:“你不想想被你妈害死的人,你就想想你亲爸,才五十出头啊!他的下半生最幸运也是拄着拐杖生活了。你就想着你妈?你是人吗?”

岳宁再次把他按进水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崔慧书,再次被按进海水里,这一次时间更长,崔慧书难受恐惧到了极致。

他的头离开水面,终于可以呼吸了,他拼命大叫:“二姐……救我……”

岳宁这才提了他到了沙滩上,低头看着他:“还敢寻死觅活吗?”

崔慧书颤抖着,岳宁拉着他:“哑巴了?”

崔慧书恐惧地看着她,摇头。

“既然看电视,就好好去看看,你妈到底害了多少人?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也要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岳宁冷着脸跟他说,“无论男孩女孩,都不能死啊活啊!挂在嘴上,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是窝囊的表现。”

“死是这么好玩的吗?”崔慧仪看着崔慧书,“你能不能用用脑子?我真的是……”

岳宁跟她说:“带他回去吧!”

崔慧仪拉着浑身发抖的崔慧书上了车。

岳宝华拿一件衣服来给浑身湿透的岳宁披上,已经十月中旬了,就算是港城,夜晚的水也很冷了。

岳宁坐上爷爷车,岳宝华跟孩子说:“宁宁其实你没必要去劝崔家那个小子,有些人就是骂都骂不醒的。他们天生自私,只想着自己。”

岳宁笑看着爷爷:“我知道。我的话他听没听进去,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在场的其他人听进去了。”

“嗯?”

“只要大家以为,我和崔慧仪都是为了他好,就好了。”

回到家里,她洗了澡,第一时间走出去打电话给蔡致远:“致远哥,让你的人来了解一下,刚刚在宁宴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另外侧重报道,真正能把孩子养废掉的,不是品德教养都好的养母,而是自私恶毒的亲妈。”

“又发生了什么事?”蔡致远问。

“我想给张老夫人送一份寿礼。”

第130章 送走崔慧书

崔家姐弟俩坐车回到大宅,崔慧文夫妇走到门口,崔慧仪拉着浑身湿透的崔慧书下车。

崔慧文迎出来问:“这是怎么了?”

崔慧仪嫌弃地看崔慧书:“寻死觅活,被宁宁按在海里,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芳姨,让人带大少爷回房去洗澡。”崔慧文转过头叫管家芳姨。

芳姨叫了伺候崔慧书的那个佣人过来。

崔慧书到大宅,芳姨分派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佣伺候他。

这个女佣耷拉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大少爷回房了。”

崔慧文见她这个态度不禁皱眉。

大宅自从她们妈没了之后,自己出嫁,慧仪在外读书,读书回来直接就买了浅水湾的单位,住浅水湾了。

她爸在外面还有三个家,就算是偶尔回来,估计也就睡一个晚上就走了。

这几个佣人也就闲散惯了,她一个出嫁的女儿不好管,也懒得管。

现在他爸回来了,崔慧书又来了,一下子两个主人,其中一个还瘫痪了,这些懒散的佣人一下子事就多了,看起来不得不管管了。

崔慧文侧头跟管家说:“芳姨,我怎么跟你说的?”

被大小姐说了一句,芳姨走过去训斥了那个佣人两句。

佣人跟着崔慧书上楼,眼睛盯着他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水渍,崔慧书一路走过去,水一路滴过去。

今天又遇上大少爷砸东西,现在他又湿漉漉地回来,这都是给他们添麻烦,等下又要从上到下擦地板。

佣人给大少爷拿了换洗衣服,放到卫生间。这里又不是楼下,大姑奶奶可看不到,佣人耷拉着脸,语调阴阳怪气:“大少爷,您可真是大少爷,每天给我们闹多少事情?刚刚打扫完客厅,您又湿漉漉地从楼底下到楼上……”

崔慧书刚刚被岳宁灌水,现在嘴巴和鼻腔里还残留着咸得发苦的沙子,现在又被佣人这样说,他本就满心的委屈,只能站在花洒下哭着冲洗。

此刻,楼下崔家昌坐在轮椅上,听着二女儿说她赶过去的时候,岳宁正在跟崔慧书说的话。

“对吧!宁宁说得半句没错吧?但是,他们一家三口不会这么想的,我爸从来就认为是我在跟他作对,是我不肯把立德双手送给他儿子。那个女人呢?也认为崔家的都是她儿子的。这下好了,养出来的崔慧书,跟他爸妈是一模一样的,只要别人不帮他,那就全是别人的错,从来没想过,他妈害了多少人。”崔慧仪做出无奈地手势,“宁宁跟他说,是因为他去找了她,才导致宁宁和俞婉媚的关系公开,这是他造成的。他立马就要死要活,说都是他的错,他死了就干净了。”

崔家昌本就对这个儿子不满很久了,胆小怕事不说,还很自私,比自己签谅解书也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妈也没想要害您瘫痪,就是想让钟月珊的孩子没了。您都已经瘫了,也没办法改变。只要您签了谅解书,我妈就能少坐好几年牢。”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崔家昌继续听崔慧仪说岳宁怎么说,他儿子还要寻死觅活,岳宁只能拉着他下海,把崔慧书按在海水里,教训他,也劝他。

“就这样,我带着他回来了。”崔慧仪看着崔家昌,“爸,我实在不想管你们一家三口的烂事了。这么多年,你和俞婉媚是夫妻,你和崔慧书才是亲父子,你们才是一家人。崔慧书是你们崔家唯一的根苗。像今天,我追过去的,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承担不起害得崔家绝后的罪责。以后能不能,崔慧书的事,别来找我了?我跟您都不亲,别说是跟他了。”

崔家昌的脸色陡然不好看起来。

这些日子,两个女儿为了他和崔记,忙前忙后,他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都是两个女儿轮番陪着,出院回了大宅,女儿虽然不常来,但是还是时常会打电话给医生和护工问他的恢复情况。

他心里懊悔,如果当年自己不执着于要个儿子,何至于会落得这个下场。

这个儿子?回大宅这么久,都没见儿子几面的崔家昌,这三天他一直见儿子,儿子跟他又哭又跪又求又闹,这些撒泼打滚的招数,就是三个女儿都从来没有过。

慧文怀孕,自己以让她轻松些为由,让俞婉媚进辉煌,慧文刚开始不高兴了一阵子,后来借口保胎,直接把辉煌甩手给俞婉媚。

俞婉媚一下子接不上来,打电话过去,被秦家的佣人给挡了,说是大少奶奶要静养,不能劳神。

慧仪则是风风火火,接下立德,碰到难题就解决难题,自己不同意她去内地投资,她就回内地一个个城市考察,写了那么多调查报告,摆事实讲道理。

反观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到这个时候了,都是非不分,想要把他妈弄出来,丝毫不念他这个爸爸已经残废了。

崔家昌也不想再被儿子烦了,这个儿子要是一直在他眼前,他估计要少活几年。

他下定决心:“我送慧书去加拿大读书。”

崔慧仪抬头看他:“崔家的根苗,您舍得他一个人远赴枫叶国?”

“你不是说不管吗?那就不用你管了,我叫人来处理。”崔家昌说道,反正他之前已经联系过了,之前是母子俩过去,现在是让崔慧书去住校。

崔慧书洗了澡,走到楼梯口,听见二姐和爸爸在讨论让他去加拿大。

他忍不住走出来问:“要把我送去加拿大?”

崔慧仪仰头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崔慧书,谁知道俞婉媚教出来的儿子会怎么样?她可不想插手他的人生大事。

她说:“这是你们父子俩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我走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看向姐姐姐夫,“姐姐、姐夫,我没开车,你们顺带送我回去。”

崔慧文看了一眼崔慧书,再看崔家昌,说:“爸,我们走了,你们父子俩好好商量。”

两个女儿这些日子,虽然会打电话给家庭医生和护工,但是没有叫过他听电话,他还想多跟女儿们说说话。

“不急啊!再坐一会儿。”

崔慧仪知道他爸什么意思。她说:“想想我妈身体不好的时候,你在哪里?再想想这么多年,我们姊妹俩没了妈,你关心过多少?我去美国读书,你给我写过信,打过电话吗?我放假回来,你见过我几回?等想明白了,再说这些话。”

崔慧文提醒妹妹:“慧仪,算了!都过去了。”

崔慧文抬头看了一眼崔慧书,又低头看崔家昌:“爸,既然您因为崔慧书是非不分,让您心寒,您也想想您这些年干的事,哪一桩不让我们寒心?我们走了,你们好好谈,毕竟你们父子是有感情的。”

“对,亲儿子。要陪着过生日陪着过年的亲儿子。”崔慧仪面对她爸就会变得尖酸刻薄。

慧文的口气没慧仪那么尖锐,却一样扎进崔家昌的心里。

他残了,他想要多见见女儿,也想看看外孙,现在他没办法开口,只能看着上头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看着女儿女婿走了。崔家昌仰头问崔慧书:“不想去?”

崔慧书站在那里,刚听见要送他去加拿大,他有些震惊。

站了这么久,他心里又是峰回路转,如果他妈听话去了加拿大也就没有今天了,他们母子俩至少还在一起。

现在他一个人去加拿大,他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他很恐惧。

但是在港城,他住在大宅里,佣人和司机叫着他“大少爷”,实际上没给他半点尊重。就是这个爸爸,他从小就怕爸爸,爸爸现在被妈妈害得这样,自己又去帮妈妈,爸爸肯定也讨厌他。

还有在学校里,以前大家都知道他是崔家的独子,都喜欢跟他玩。

自从他爸妈出事,大姐和二姐接管了崔家所有的家业,这次开学,那些人全部像躲瘟疫一样躲他,他在学校里被孤立了。

比起去加拿大的茫然,港城似乎更无他的立锥之地。

“你在港城,也见不到你妈。”崔家昌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你想天天看到我吗?”

崔慧书下意识地摇头,崔家昌虽然知道儿子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看到他摇头,他还是气得本来就没好的头更加昏昏沉沉。

他的声浪提高:“那还不去?”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崔慧书委屈地说。

崔家昌看不得儿子这个小家子气,气得他浑身都难受,没办法克制地骂出声:“你可以滚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第131章 寿礼

第二天一大早,岳宁跑了一个来回,去报纸档口买了报纸,回家洗澡换衣服,边吃早饭边看报纸,从财经版翻看到娱乐版。

娱乐版面一半的位置刊登了张蕴莹和蔡致远的亲妈蔡乔淑仪女士一起打麻将的照片。

下面十分醒目地写着“张蕴莹即将嫁入蔡家,成为蔡家长媳。”

说是昨日蔡致远带张蕴莹去陪蔡太的牌局。

根据张蕴莹透露,两家一直交好,她和蔡致远是青梅竹马,从小感情就很好,说她深得蔡太的喜爱。

当记者问她是否有好消息。她还说得有鼻子有眼,为了能赶制龙凤褂和婚纱,所以要一年的准备时间,婚期大约是在明年冬天或者后年春天。

岳宁张大了嘴巴,都吃不下早饭了,她连忙翻开通讯录,找到蔡致远家的电话号码,给蔡致远打电话。

打了很久都没打通,蔡致远不会起这么早吧?岳宁记得蔡致远通常十点左右才进公司,她正要挂电话,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半梦半醒:“是亨通着火了吗?着火去打火警电话。行吗?”

“哥,哥!是我啊!宁宁。”岳宁连忙说道。

蔡致远打了个哈欠:“宁宁,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昨晚几点睡的?你现在给我打电话?”

“抱歉啊!”岳宁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有什么说吧!”蔡致远说道。

“致远哥哥,你要娶张蕴莹?”岳宁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她昨晚拜托他做的事,他也不说一句?

电话那头打火机的声音响,停顿了一会儿,应该是蔡致远在点烟,他说:“你昨晚不是说要送张老夫人一个寿礼吗?那我肯定先要造势啊!”

“造势?你用你结婚造势?”岳宁惊讶地问。

蔡致远笑出声:“你仔细看看整篇文章,我妈回过记者问题吗?我说过一句话吗?全是她在说。”

岳宁再读了一遍文章,确实如此。她问:“这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我爸妈不会管我娶谁,我要是娶苏菲,他们双手赞成。他们一定不会让我娶张安康的女儿。”

“为什么?”岳宁有些嫌弃地说,“你自己也不是个正经人,还嫌弃人家?”

“不是。张安康的亲妈,跟我太爷爷的小妾很像。我太奶奶,还有爷爷奶奶在那个小妾手里吃过很多苦。当年张老夫人留学回来,嫁入张家,成了张家太太,生下了一个女儿。她的堂妹来探望她,就探望到了堂姐夫床上。”蔡致远呼出一口气,“两人厮混在一起,有了身孕,那能怎么办?张老太太被夫家娘家逼着,让这个堂妹进门。这个堂妹进门之后。张老夫人就独守空房了,看着堂妹生了一个又一个,那个堂妹也不是只生了这么三个,那个年代还有夭折的两个一共五个呢!我太奶奶离婚了,轻松了。张老太太熬走了那两个,不过那两个给她留下了三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吗?只能养。”

“这样啊!”

蔡致远的笑声传了过来:“报纸上的照片,就是几位太太组的牌局,张蕴莹借着机会跟我妈拍了一张照而已。那家报纸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发?我原本不想给她炒作的机会,刚好你打电话来了。我就同意了。晚上七点新闻后的那个叫:‘热点大家谈’你看一下。哥哥要睡回笼觉了,别再一惊一乍了。”

蔡致远挂了电话,岳宁再看报纸,这都行吗?

哥哥都已经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岳宁也放弃了晚市烧菜的乐趣,早早地蹲在电视机前看那个节目。

节目一开始,主持人拿出了两张照片。

俞婉媚法庭上对岳宁的怒吼和岳宁把崔慧书按在海里的照片被放在了一起。

主持人说:“我们一起来看两张照片,这两张照片都是气势汹汹,这一张是,俞婉媚在听到宣判的时候,对岳宁说;‘早知道我掐死你。’,这一张是岳宁把俞婉媚的儿子拖到海里,把他的头按在海里,岳宁说:‘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也要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

一位嘉宾说:“一张是死不悔改,另外一张是振聋发聩,想要劝醒别人。”

另外一位嘉宾也聊:“真的是鲜明的对比。在这一桩不复杂的案件里,我们一次次地感受到了人性的黑暗,也一次次感受到了人性的光明。而这种光明和黑暗的,来自于一对母女,虽然她们互相不认对方。”

现在各家电视台都在蹭俞婉媚被审判,崔慧书大闹宁宴这件事的热度,这档节目也不例外,他们从人性一直谈到孩子的教育,说到崔慧书、岳宁、崔家姐妹。

中间提及一个豪门旧闻,说当年崔家昌曾经想把崔慧书给原配项彩英养。

他们讨论,如果当年项彩英养了崔慧书,崔慧书还会像今天这样懦弱、自私且无能吗?

无论是嘉宾还是现场的观众讨论得都很激烈,这个时候现场的一位观众站了起来说:“我也要问一个如果,如果项彩英养的崔慧书,依然是今天这样懦弱、自私且无能。并没有像崔慧文和崔慧仪那样能干。这个时候,崔记又到了要力挽狂澜的时刻,崔家昌做了现在这样的安排,把大部分的股份给了两个女儿。你们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让讨论停顿了,这个观众说:“大家会认为,项彩英为了把家产给两个女儿,故意养废了这个儿子。港城可是有前车之鉴的。而且还是在那一家已经败落,几乎没有家产的情况下,那位原配夫人,以一己之力恢复了门庭,把小妾生的三个子女养大成人。然而到了现在,有人却说她为了不把财产给二房生的儿子,故意养废了儿子。我只能说还好,项彩英没养这个孩子。”

这个观众说的那位原配夫人在港城大名鼎鼎,早年都说她是港城最最贤惠女子,娶妻就应该娶她这样的,但是随着她年事渐高,她渐渐把公司管理权给了她亲生女儿,没有让她一手养大的儿子接手。

港城很多人就说她心机深沉,她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培养成了继承人,把堂妹生的两个女儿培养成了大家闺秀,唯独养废了张家独子,就为了不把财产给这个儿子。

这些年,张家争产矛盾也渐渐浮出水面。这种说法不仅喧嚣尘上,而且张安康也屡次在公开场合对养大他的妈表达了不满。也曾经说过,在小时候,他妈会逼着他姐姐读书,而他不肯读书的话,也不会勉强。这些说辞,也算是张老夫人养废儿子的佐证。

如今张安康跟张老夫人关系很紧张,大家都在猜测张老夫人的寿宴,儿子一家会不会出席?

这段话题只是一个小插曲,接下去又开始讨论崔家的事了。

然而岳宁看完这档节目,她感觉这档节目做得中规中矩,她可不认为就在节目里提及了这么一段,就能引领话题。

想起早上看到张蕴莹单方面公布婚讯,岳宁猜不出蔡致远还有什么后手。

她打电话给蔡致远,蔡致远跟她说:“保密。明天早上睁开眼睛,就可以看电视了。要看STV哦!”

STV不是亨通的对家吗?他们还能跟HTV打配合?

岳宁被他吊得胃口十足,睁开眼睛才五点多,打开电视机,电视台还没开播。

她只能多跑了一圈再回家,打开电视看到STV早新闻播报“父女共偷食,同住一家酒店。张安康睡陆雅,张蕴莹偷食人夫”

电视画面上,狗仔在君豪大酒店的门口拍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晚上十点左右张安康搂着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女明星进酒店,另外一张则是,张安康的女儿张蕴莹和大了她二十多岁的三级片导演进君豪。父女俩进酒店时间相差不到半个小时。

新闻说,张安康上个月刚刚和他太太金妙如庆祝了结婚二十五周年,张安康亲口说两人伉俪情深,至今恩爱。

而昨天,报纸电视还在说张蕴莹即将嫁入蔡家,成为蔡家长媳。即将成为蔡家长媳的人,今天被爆出跟导演夜宿酒店?同一天,跟她爸在同一家酒店。

父女同偷食。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了。难怪STV发这个消息。刚刚爆出蔡致远要娶张蕴莹。反手给蔡致远头上搞点绿,他们还能不乐意?

岳宁进宁宴,宁宴里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岳宁只能说,致远哥哥可真豁得出去啊!可这样,怎么才能跟张家的往事给牵扯上呢?

还没到午市,岳宁就在电视里看见蔡致远出来澄清了。

“张老夫人和我家中长辈是挚友。张家小辈要进演艺圈,长辈嘱我多多照顾,多给机会。演艺圈比较乱,亨通各方面做得都比较正规,我也已经尽我所能了,每个人要怎么生活都是她的自由。我无法干涉”蔡致远对着镜头说。

被狗仔问到婚讯的事,蔡致远笑:“我每年都会传出婚讯,甚至一年有几次,我都当真的话,我都结婚几十次了。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认真求婚,还被对方拒绝了。”

记者问他是被谁拒绝的,他说:“很丢脸的事,我就不说了。”

这段采访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不少。

蔡致远向谁求婚被拒绝,这个其实大家猜都猜出来了,毕竟蔡太骂过“衰仔”。

还有一句,蔡致远说张老夫人拜托他要照顾张蕴莹。也就是说张蕴莹进演艺圈根本不缺机会,蔡致远也愿意配合她炒作,但是张蕴莹却还跟人夫在一起。

父女俩的事,闹得太大了,张家父女也不得不出来道歉,张蕴莹声泪俱下,说她年轻不懂事,让大家失望了。而张安康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里面最核心的一句是:“她不可能为莹莹说话,莹莹只能靠自己。”

第132章 张家寿宴

张安康的这个“她”,明明白白指向谁。

这件事再次把张家母子不合,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当晚蔡致远再次搂上吕明明的细腰出席活动,记者问采访他,问他为什么不带张蕴莹出来了?他哼笑一声:“以前我闲得慌,现在没那么闲了。”

但凡了解一点蔡家和张老夫人的关系,就知道战后张老夫人得到的第一笔投资就来自于蔡致远的太奶奶陈秀英女士,而张老太太初期的几笔贷款都是蔡家的亨通银行贷给她的。

两家已经是祖孙三代的交情了,要不是张老夫人的关系,蔡致远也不可能那么照顾张蕴莹。

这个时候,港城一家电台率先把“焦点大家谈”里面崔家昌曾经想把崔慧书交给项彩英养这一段给重新剪辑出来,在上班高峰的时候播出,司机们坐在汽车里听着这一段。

民众发现崔慧书和张安康何其相似,就像那位观众发言里说的,如果崔慧书养在项彩英身边,也是今天这个样子,那么在崔家姐妹继承家族财产的时候,还会像现在一样看待吗?

一个见色起意的男人和一个在堂姐坐月子期间爬上姐夫床的女人,生出来的儿子,流连花丛,没有担当,不是像爹像妈吗?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那个教养他的人?

老太太唯一的错误就是没让狗男女生的孩子自生自灭。

有人打了个电话进电台里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当时死的是张老太太,那么张大小姐会怎么样?

听众打电话进去回答:“参考俞婉媚判决后说的话,可能张大小姐都活不下来。”

有人结合俞婉媚的所作所为。这个张安康的思路不是和俞婉媚母子一模一样吗?就因为张老夫人养大了他,就认为他应该继承张老夫人挣下的家业?

舆论风向形成了,报纸杂志电视电台丝毫不吝啬词句口诛笔伐,骂张安康。

张安康这个时候才惊慌失措,出来说感激他妈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张蕴莹更是隔空喊话,说她不知道奶奶为她铺了这么多路。

这么多的纷纷扰扰,张老夫人始终都没有现身,张家大小姐也没有说任何话。

终于,张老夫人的寿宴要开始了。

那天下午开始,鸿安大酒店门前马路两侧已经站了不少皇家警察。张老夫人寿宴,不是说富豪们给不给面子,到不到场,而是以收到她的请柬为荣。

港城豪门分成两派,有着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历史的老牌豪门,还有那种随着五六十年代,人口涌入港城,港城经济飞速发展起来,一夜暴富的富豪。

前者大多一个圈子,后者都想挤进前者的圈子。

在这样的宴会上,记者们蹲点拍那些富豪的车子,也能细数这个圈子有几人被排出,有几人加入。

躲在鸿安内部的记者,拍下了今年寿宴最大的变化,往年都是张家大少爷张安康携他那影星爱妻金妙如笑意盈盈地在门口迎接宾客。

今年变成了张家大小姐张安乐夫妇迎客,张安康一家影子都没有。

倒是张安康的两位亲姐都出席了,帮忙招呼张家的族人和亲眷。

“安康再混不吝,也是张家唯一的儿子,怎么变成安乐夫妻迎客了?”

“对啊!安康呢?他妈的寿宴他不来?”

张家二小姐连忙解释:“我去劝过安康了,安康不肯来。我跟妈说,妈说不来就不来了。昨天安康又说要来了,我跟妈说了,妈说不想看见他。”

“不想见他?这是什么意思?八十大寿,唯一的儿子不来?这像什么话。”说这话的是张老太太的小叔子。

他转头看过去,只见穿着紫色旗袍的大嫂,很亲热地跟乔老夫人牵手说话。

张老夫人笑看着乔君贤:“是我不好,让君贤今天一个人来了。”

“那是宁宁的荣幸,您不知道她多期待这次寿宴。”乔君贤说道,“天天抓着周爷爷试菜。”

“宣雄的那张嘴啊!”张老夫人往门口看去,见到了圆滚滚的周宣雄带着女儿女婿出现了。

张老夫人说:“这不,他到了。”

“你忙,等下我们老姐俩再一起说话。”乔老太太说道。

别看老夫人已经八十岁,整个人还是显得很年轻,她亲自迎到周宣雄面前:“老三。”

“丹琴姐。”

听见周老三叫她一句闺名,张老夫人眼睛里突然有热意。

这么多年,她从张大少奶奶到张太到张老太太,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她曾经是粤城里那个留过洋的傅家二小姐。

只有当年一起留洋,一起高谈阔论聊银行业未来的周老三记得。

张老太太伸手拧周宣雄那吃得油光发亮的脸:“老三,都这把年纪,年纪大了不能乱吃了。”

“那不是……”

“为我做寿宴试菜,也不许乱吃。”张老太太故意拉着一张脸。

“我的姐姐呀!老三这辈子就这点喜好。在港城,你要管,文婷要管,宁宁那个丫头还要管。我跟你说,你们再烦,我回粤城去了。”周宣雄说道。

张老太太瞪他:“你敢?”

“丹琴姑妈,我爸舍不得宁宁的菜,也舍不得一班老朋友,他现在可开心了。”周文婷送上礼盒,“祝丹琴姑妈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张老太太接过周文婷礼盒,说:“我还要多谢你,费心从内地送来大闸蟹。”

“是爸爸和宁宁说的,说您一直记得扬州的蟹黄汤包。问我能不能搞到?能让姑妈展颜一笑,我当然要尽力。”周文婷说道。

周老爷子见张老太太的小叔子在边上等了许久,他说:“丹琴姐,你先忙。”

“去吧!”

张家的老二叫一声:“大嫂,安康怎么没来?”

“这是我的寿宴,是孩子们让我开心的。他要是来了,他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他不来也好。”张老太太笑着说。

张家老二摇头:“他是大哥唯一的男丁。”

“是啊!”张老太太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张家老二哪怕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但是面对大嫂淡淡的目光,他没有刚才跟侄女说话的那个劲头,他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安康也是你唯一的儿子。”

张老太太看着他,笑了一声:“我希望是。实际上……”

“大嫂,他是你养大的,是大房唯一的根。”张家老二劝她,“以后你也是要入张家祖坟,也是要跟大哥埋一起的,你就说你们母子现在闹成这样,以后你到了地下,你怎么跟大哥交代?我们都已经满头白发的人了。总归要为百年后的归宿考虑一下。你偏心安乐,也正常。但是不能里外不分,出嫁女和儿子,是不一样的。”

“谢谢你的提醒。”张老太太看着一起进来的蔡家人说,“这方面我有考虑。”

“我也是希望你们这一房和睦,也是希望你一辈子都被人赞是个顶顶贤惠的媳妇,不要到了八十岁,最后名声都没了。”张家老二又多说了两句。

“有客人来了。”张老夫人提醒小叔,门口蔡家人到了。

张老夫人满脸带笑先跟蔡运亨和蔡运通夫妇说了两句,蔡家第二代向她见礼之后,才轮到蔡致远。

蔡致远对着老太太行了一个吻手礼。

“调皮!”张老夫人问他,“致远,今天怎么没见你带女伴来?”

蔡致远笑着说:“我想等您指示,接下去我应该带哪个女明星出场?”

张老太太笑出声:“在你爷爷奶奶面前告状,我给你找麻烦了?”

蔡致远挑了个眉:“您只要不嫌我麻烦就好了。”

张老太太收敛了笑容看着他,非常郑重地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寿礼。致远,你是个最好的孩子!”

蔡致远张开双臂:“让我抱抱最有魅力的女士。”

他抱住张老太太在老太太耳边说:“是岳宁那个丫头来找我聊天,她在办寿宴的过程中,跟很多人聊起您,我们这几个熟悉您的人,都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既然我们都知道您被误解,为什么不为您做点事?奶奶,什么时候解开枷锁都不晚。”

蔡致远放开了她,张老太太问:“岳宁?”

“对啊!她跟我说今天有五蛇羹?”蔡致远笑着问。

张老太太听见小坏蛋已经把话题转了,她说:“对,有五蛇羹。还有蟹黄汤包。”

张老太太的外孙女张蕴娴,远远地看着蔡致远,蔡致远说:“我找蕴娴去了。”

“去吧!”

宾客渐渐到齐,仪式开始,女儿为了这个寿宴花了很多心思,特地做了一个录像片,里面有二十年代的老照片,那是他们港城的第一栋楼,也有天祥的第一家门店,到日占时期,港城被军控,家里的钱都被日军逼空,换成了军需券,这个时候他们一家蜷缩在一栋唐楼里。

张老太太看着录像片,她觉得很轻松,这个片子里,没有出现过那些人。

战后天祥银楼重开,他们搬入了独屋,天祥在港城,在新加坡,在曼谷,在马尼拉……

天祥的店就这么一家一家地开,最后定格在现在的家,女儿说:“谢谢妈妈,一直为了这个家奔忙。”

女儿最后这句话也说得很圆滑,给了自己可进可退的机会。

录像片播完,掌声响彻底全场,张老太太缓缓上台,她笑看着全场的来宾。

一张张曾经熟悉的脸,已经爬满了皱纹,曾经牵着手走路的孩子们,如今也有儿有女,就连她曾经抱在手里的小娃娃都长大成人,开始成为香江呼风唤雨的人物,蔡致远那个顽皮小子,手里拿着酒杯,用等待的表情看着她……

第133章 改回原名

张老夫人跟女儿点了点头,张大小姐亲自去换了一盘录像带,画面出来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张老夫人一个人站在一个山头上,面前是一片绿草茵茵,远处是一个个竖起的墓碑。

这下全场哗然了,这是寿宴,为什么要放坟场的照片?

张老夫人含笑抬起双手,让大家安静一下,她说:“感谢各位亲友参加我八十岁的寿宴。”

她回头看屏幕说:“人啊!总要面对生老病死的。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事了,今年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就是这块福地。”

“大嫂,你这是?”张家老二急切地问道。

张老夫人没有理睬他,继续说:“今天,我旧时好友宣雄叫我一声‘丹琴姐’,一刹那我热泪盈眶。这个名字已经离开我五六十年了,这一声让我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想用功念书,想回国振兴银行业,想……”

她微微一笑:“好在这些年,也算是做了点事,也算是实现了傅丹琴当年大半的理想。我要用回自己的名字。”

她举杯:“谢谢大家来为我庆生!”

蔡致远第一个举起杯子:“我们一起祝傅丹琴女士,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在场的嘉宾都是她这么多年的商场好友,认的是她这个人,又不是她的称呼,还有蔡家这位大少爷带头,自然纷纷举杯,都把称呼改了,叫一声:“傅女士。”

灯光调暗,在张安乐的大女儿张蕴德的带领下,三姐妹的儿女们推了蛋糕出来。

一群外孙们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台下的人跟唱。

傅丹琴在孙辈们的簇拥下切了蛋糕,一时间宴会气氛到达巅峰。

仪式结束,傅丹琴拿着酒杯去找老朋友们,见到蔡致远那个小子远远地跟她致意,她举了一下杯。

她走到蔡致远的奶奶身边,蔡家老太太笑看着她:“看看,其实没那么难吧?”

傅丹琴笑:“是。其实是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朋友们向她祝贺,傅丹琴一一答谢,傅丹琴看着周宣雄那张油光发亮的脸,周宣雄举杯:“丹琴姐,以后跟弟弟一起吃吃喝喝逛逛?”

当年那个爱吃的小子,找到好吃的,就在楼下喊她,带着她去吃,她说:“好。”

今天出席这场寿宴的,除了朋友还有张家和傅家的亲眷,傅家的亲眷还好,不管是张老夫人还是傅丹琴,都不会改变什么。

张家人就不一样了,她连坟地都另外选了,不入张家祖坟了,而且连名字都用回了傅丹琴,那她就是要跟张家脱离关系。

大侄女不用说,这种事她肯定知道,应该还是出谋划策的人,毕竟利益全是她的。但是安平和安喜,怎么就不帮自己亲弟弟呢?居然还让儿女和张安乐的儿女一起推蛋糕?

张家老二寻觅着张安平的身影,张家老二去找像没事人一样,跟着一班太太们谈笑风生的二侄女,他低头说:“安平,跟我过来。”

张安平站起来说:“失陪。”

叔侄俩到花园角落,张家老二说:“你……她让我问你,说你知道细节。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着我商量?兴许我还能劝劝她。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她这是要把张家的财产全给张安乐。”

“二叔,什么叫张家的财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当年爸爸和大妈一起来港城开拓,大妈生下大姐,我妈来探望,跟我爸有了我。张家和傅家都逼着大妈必须同意我爸纳我妈为妾。大妈没办法只得同意。后来内地沦陷,你们全来港城投靠,吃住在我们家。港城也沦陷了,为了全家一口吃的,大妈变卖了她的嫁妆,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爸妈相继病重,那时候一袋黄金都换不来一袋白糖,您不知道?您眼看他们供不起你们吃喝了,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我爸妈相继病逝,大妈一个女人带着大姐,还要拖着我们三个。怎么没见您拿点张家的财产来接济一下?”张安平问他。

张家老二着急地说:“那时候谁都没钱,我哪儿有钱来接济你们?”

“哦!你也知道我爸死了之后,我们家只剩下几张嘴?那哪儿来张家财产?这些财产不都是大妈挣下的吗?”张安平没给这个二叔好脸色。

“她是张家的媳妇。”

“那你去起诉。就说天祥珠宝是张家的财产,看看法院怎么判?”张安平像是回忆了一下,“哦,对了!战后你把天祥珠宝的招牌作价十英镑卖了,大妈后来花了一千英镑购回的。所以连天祥珠宝这个招牌,实际上也跟张家没什么关系。”

“张安平,你怎么回事?我在帮你和你们亲弟弟。”

“我们快饿死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来给我们一口吃的。”张安平讥讽地问。

“那时候我们一家子也快饿死了。”

“大妈带着大姐也快挨饿,但是她就决定留下我们,在我看来,她肯留下我们,养大我们已经是大恩了,更何况给我们选亲事,她也是挑了又挑。还要怎么样?”张安平看见张安喜,招手让她过来。

张安喜走过来:“二姐、二叔。”

“二叔说要帮安康,说妈的家产都是张家的,应该全给安康。”张安平跟妹妹说。

张安喜笑了一声:“二叔,且不说我们是妈妈养大的,有感情。就单纯说利益,现在妈妈还认我们俩,我们俩是她的养女,还是孩子们的外婆。”

张安喜往傅丹琴那里看去:“我们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不知道要是妈不认我们俩,这群人还有几个会搭理我们。”

傅丹琴既然称之为传奇,那就是她有一般人没有的能力。即便是张安喜嫁的也是有钱人家,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家跟傅丹琴的身家还是差了一大截。而且他们家很多机会都是因为她是张老夫人的女儿才有的。

“二叔,您年轻的时候挺看得明白,知道审时度势,怎么到了这把年纪就知道自己是张家的家长了?就知道要担当了?”张安喜拉着他转向左手边,“靠着别人吃饭的人,腰杆子还是不要那么硬。”

那是他的儿子儿媳正在跟蔡致远聊天,他的儿子儿媳开了一家广告公司,经营很不错。

“您说没了妈妈的人脉,我们还能过现在的日子吗?您是个聪明人。”张安喜看见大姐在招手,“二叔,大姐找我,我过去了。”

张安平在家做太太,张安喜还在天祥任职,主管珠宝原料采购。傅丹琴把这么一个位子给她,足见对这个女儿的看重。

张安喜走到张安乐身边,两人跟南非的钻石供货商聊天。

张家老二想得出神了,张安平说:“二叔,我去妈那边了,今天这个场合,是我们姐妹俩表明态度的时候。”张

张家老二说:“我跟你一起去。”

叔侄俩一起过去,傅丹琴正在吃刚出笼的汤包,周宣雄问她:“有那家淮扬菜馆的味道吗?”

“有,就是那个很好吃的味道。”

张安平在傅丹琴背后问:“妈,吃什么呢?”

“安平,快来尝尝。”傅丹琴手搭在二女儿手上,“我还没出嫁的时候,粤城里有家淮扬菜馆,老师傅做的蟹粉汤包特别好吃。你周三叔还记得,跟宁宁说了,宁宁找了文婷,从上海空运大闸蟹到粤城,再转到这里,做了这个蟹粉汤包。”

“我也去拿一个。”张安平说。

张家老二跟侄女说:“安平,也给我拿一个。”

张家老二拉开了椅子在傅丹琴这一桌坐下说:“大姐,我跟安平安喜姐妹俩说了。以后你是她们的养母。现在你说不想进张家祖坟了。可您长嫂如母,我这几十年受你照顾,这个情分是实实在在的。以后改个称呼,我们就当成姐弟走动。行不?”

傅丹琴笑看着他,这个老二啊!最懂得见风使舵,都这把年纪了,既然他愿意维护这个体面,她就给他这个体面:“好啊!”

张安平端了两个小盅过来:“汤包没了,要等五分钟,五蛇羹出来了。”

听见五蛇羹出来了,周老爷子立马站起来:“我去拿。”

张安平把汤盅放桌上:“您俩先吃,我再去拿。”

傅丹琴揭开汤盅盖,一碗羹汤上飘着丝丝缕缕的白色菊花花瓣。

“我来港城这几天,吃了好几家蛇羹,那个羹汤汤底,大多是母鸡、筒骨和金华火腿吊的汤底,反而失去了五蛇羹的本来味道。宁宁这个就不一样,以蛇骨为主熬出来的汤底,是当年福运楼的味道。”周老爷子跟傅丹琴介绍。

张安平再拿了两个汤盅过来,给她二叔一盅。

傅丹琴尝一口羹汤,她细细品味,这道粤城里的传统菜,在港城有不少人家在做,家家都号称是正宗五蛇羹。

傅丹琴也吃过不少,各家味道不同,这是她在港城吃过的唯二,蛇有蛇味的五蛇羹。

广府人有吃蛇的风俗,三蛇羹还是五蛇羹,五蛇羹又是哪五种蛇,倒是没有个定数。

但是一盅福运楼的五蛇羹,却必须是过树榕、饭铲头、金脚带、三索线和白花蛇五种。

一来是五种蛇各有其功效,二来这五种蛇肉质也不同,有的驱头风,有的肉质幼细,有的清肝明目,有的熬出来汤底鲜香。

说得简单,但是这港城里大多数蛇羹像宣雄说的那样,高汤的味道已经影响了蛇羹本身的味道,感觉就是加了蛇肉的花胶母鸡汤。

“很清楚的蛇汤味道,每种蛇肉各有不同,是福运楼的味道。”傅丹琴说道,“这个小姑娘不是才十八岁吗?这个手艺可真了得。”

刚说起那个小姑娘,就见的外孙女张蕴娴推着车,车上装了一个粉红嫩嘟嘟的硕大的寿桃,外孙女说:“外婆,吃寿桃了。”

第134章 接大黑

这个寿桃一出现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寿桃上一面是个“寿”字,一面是个“福”字,两边是桃花枝条装饰,外圈围着一圈小寿桃。

这样的中式面点在中国北方常见,山东叫花饽饽,山西等省份则是叫花馍馍,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祭奠祖先、老人过寿、小孩满月都会制作不同的面点。

花样繁多,而且制作极其精美。

风俗习惯不同,港城这种东西很少能见到。

傅丹琴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环节。

众人看得稀罕起来,周宣雄说:“今天宴会是中西合璧,既然有了西式蛋糕,自然不能少了中式寿桃。丹琴姐,打开看看。”

“打开?”傅丹琴有些不解。

周宣雄示意她像揭开盖子一样揭开大寿桃。

傅丹琴照做,盖子底下一堆一口一个,玲珑小巧的迷你寿桃。

“总共一百零八颗寿桃,祝外婆活到一百零八岁。”几个外孙一起说。

傅丹琴今天真是惊喜一个接一个,孩子们都不说活到九十九了?她笑着点头:“好。”

张蕴娴拿起一个还温着的小桃子塞进老太太的嘴里:“尝尝。”

外层是带着奶香的馒头皮,里面是非常细腻的陈皮豆沙馅,这么好看的小东西,意外地好吃。

乔老太太也过来拿了一粒小寿桃吃:“来,一起沾沾一百零八岁的福气。”

亲朋好友们一个个过来拿小寿桃吃,都说沾福气。

以前傅丹琴从未想过自己有被人沾喜气的一天,她事业再成功,也就是个没有福气的寡妇。

傅丹琴吃着香甜的寿桃馒头,想着做这个馒头的人。

致远这小子说是那个小姑娘提醒他,要替她洗清养废张安康的谣言。

养废张安康的这种说法,傅丹琴早就听说过,听见了怎么可能不难过?她每次都告诉自己,上有天下有地,她对得起天地良心就可以了,不需要跟外人交代。

然而,就连张安康自己都这么想,都说她为了不把家产给他故意养废他。与其故意养废,当初她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不是更好?

致远这小子来了这么一招,倒是逼得她必须面对现实,趁着自己还在世,把事情理清楚,不要给孩子们留麻烦。

傅丹琴说:“宁宁她忙完了吧?”

周宣雄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乔君贤说:“周爷爷,我去。”

乔君贤熟门熟路往后厨去。

今天的宴席,中西式结合,不过在商定菜单的时候,张家就说采用自助餐,但是燕鲍翅,新鲜虾蟹鱼也必须要有。

这么一来,澳龙、帝王蟹、金钩翅、吉品鲍,再加上五蛇羹和一个寿桃包一个蟹粉汤包,中餐菜品不多,却是重中之重。

今日可谓港城富豪云集,岳宁自然不敢丝毫马虎,前几天就带人发干货,今天更是忙疯了,他们整个宁宴后厨,除了阿星的手艺已经越来越好,能帮她很多忙,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帮她做寿桃,一百零八个大大小小的寿桃,还得多做一些备用,都花了她不少时间。

好几样菜品,她都是提前在宁宴做好了,运过来的。

她预估中餐可能会受欢迎,但是不知道能这样受欢迎,汤包已经打了余量,结果都是刚上没几分钟就没了,五蛇羹她用四十斤蛇骨熬汤,带过来五百多份,差点不够。

听前面来报,总算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几个菜品不用再补了,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缺,否则不是让主家没了面子?

岳宁扭了扭脖子,靠在边上想要歇歇,见穿着无尾礼服带着领结的乔君贤走进来。

“您怎么来后厨了?”

“傅奶奶想见见你。”

主家想见厨师是她的荣耀,岳宁跟着他出去。

乔君贤看着穿着厨师服的岳宁,脸上带着疲惫,他心疼地说:“明天好好歇歇。”

“不行,你忘了明天我可以去接大黑了。大黑的疫苗证书生效了。”想起可以把大黑接过来,岳宁整个人精神劲儿就来了。

岳宁一出现在宴会现场,就有很多人跟她打招呼。她不知道别的厨子怎么样?她两辈子都会开饭店的同时,结交很多朋友。

这也就是为什么上辈子她的隐世餐厅被圈中人追捧。去她那里吃饭那是吃饭吗?那是人脉。她还会帮人组局,牵线搭桥,找投资,找项目。

岳宁一路笑着打招呼,跟着乔君贤来到今天寿星面前,傅丹琴走了两步迎她:“宁宁,辛苦了,今天的菜很好吃。”

周老爷子跟岳宁说过,他和老太太从小认识,现在老太太叫她一声“宁宁”,岳宁也就不生分了叫:“傅奶奶喜欢我最最开心了。”

“我喜欢,很喜欢。”傅丹琴伸手,“我可以抱抱你吗?宝贝。”

岳宁过去抱住她,傅丹琴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提醒致远,给我这么好的生日礼物。”

岳宁有些不好意思,她说:“其实一开始我也是那么想的,是慧仪姐姐跟我说,您是大家闺秀,是真正有道德的女子。我为我的想法羞愧,见到有这个机会,就跟致远哥哥说了。”

真是个老实孩子。傅丹琴松开她:“谢谢你,好孩子!”

这场让全城富豪出动的宴会终于结束了,但是关于这场宴会的话题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岳宁拿着完整的资料,坐上乔君贤的车,电台里主持人说昨晚宴会上放出了惊天的消息,也可以说是长久以来,张老夫人,现在应该称为傅丹琴女士的财产归属问题有了个答案。

但是傅丹琴女士做出这样的决定,丝毫没有影响她和张安平和张安喜两姐妹之间的关系。

而且张家的家长张耀庭先生也表达了他的观点。

电台里播出张家老二的采访录音:“我是当年事件的见证人。大姐……经过昨晚,我决定称呼傅丹琴女士为大姐。大姐当年受过太多的委屈,她有一千个理由可以拒绝养育我哥的其他三个孩子,但是她选择了养他们。这些年她也对我像是亲弟弟一般。她不想做我们的大嫂,那么她还是我们的姐姐。我想跟安康说,她养活你,养大你成人,就已经是最大的善良了。”

岳宁早就听蔡致远说,张家老二一直认为张安康才是张家大房唯一的根,应该继承张家大房所有的财产。

现在当傅丹琴脱离张家大房的时候,张家老二转得飞快,立马变成了支持傅丹琴了。

所以很多事,换个思路就天地宽了。

之后电台里说起昨晚的宴会的细节,着重提到了宁宴制作了这场宴会的中餐。还说宁宴年前,除了工作日还有少量的午餐可以预定之外,已经没有位子可以预定了。

停了车,两人一起过了口岸,上了厂里面包车,到了乔君贤的鹏城工厂,刚刚到门口,大黑就扭着屁股跑了过来,岳宁看着三个礼拜没见,胖了一整圈的大黑,问乔君贤:“你这是让人给它吃隔壁的猪饲料了吧?”

说猪饲料,生产猪饲料的那位施先生走了过来,他已经知道这条狗是岳宁的了。

他问:“岳小姐,能不能把这条狗卖给我们?”

“它是我家庭成员,我怎么可能卖它?”岳宁弯腰摸着扑在她身上的大黑,

“岳小姐,真不好意思,我冒昧了。实在是这条狗太好了。它把我们仓库里的老鼠都抓完了。而且晚上还能守夜,上次有个小偷过来,被它追着咬。”

乔君贤点了点大黑的脑袋:“狗拿耗子。”

大黑不明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天真地看着岳宁和乔君贤。

岳宁白了乔君贤一眼:“没有大黑抓老鼠,抓兔子,我早饿死了。它自己吃,还会省给我吃。”

“对对对,我看见过它抓了老鼠,送给你们那个阿彪。”施先生笑着说,“它很乖,我给它吃肉它不吃。只有给了你们的人,再喂给它,它才吃。我看它这么好,想着公司确实需要这么一条狗,所以才冒昧地提了这个想法。却不知道它对岳小姐如此重要,实在抱歉。”

“谢谢您的厚爱,看起来它还真是您喂胖的。”岳宁低头摸大黑的脑袋,“你才来几天,已经都要被人挖角了。”

跟施先生道别,岳宁带着大黑去校舍,乔君贤的工厂已经在布置了,运过来的都是旧设备,两位老师傅带着阿彪和阿根一起在调试。

秀秀和葛大姐正在纳鞋底,看见他们进来,两人迎接了过来。

岳宁问她们:“这几天怎么样?”

葛大姐拉着岳宁到一边去:“宁宁,阿根和阿彪还有事情做,我和秀秀就天天扫地擦窗,根本没事可做。可你知道你对象还给我们发了工资,半个月就发了三十多块一个人。在老家一个壮劳力,一个月就给五块钱的生活费,年底分红全部加起来一年也就一百出头。你有心要照顾我们,我感谢。可咱们也不能白白受你们照顾吧?”

“这个工钱,是君贤让人调查了鹏城工人工资,再加了点,制定的有竞争力的工钱。现在他的工厂还没开工呢!等开工了,你们就有事做了。”岳宁跟葛大姐说。

葛大姐摇头:“那你们等开工以后再给我们钱,现在我们不能拿这个工资。”

“你们已经是工厂的职工了。招进来了,就该开工资。”岳宁跟她解释

葛大姐坚持:“别给我开工资,你阿根叔干活呢!他那一份,就够我们俩吃喝了。”

岳宁原本的打算就是让葛大姐在这里先安顿下来,她想等自己忙完这一阵,找进出口公司的同志商量,看看葛大姐这样的兽医有没有专业对口的工作。

“这个月的钱你别退了,等下我跟君贤说一声。让他不把你算进工厂里。”

“这样才对嘛!”

第135章 河蚌汤

“宁宁你刚才谢过施先生了吗?”葛大姐问岳宁,“他每天带一块肉来给大黑。”

狗拿耗子,狗追小偷在葛大姐心里那是天经地义的,但那是一块肉呢!他们在西北的时候,一年都吃不上一回的肉,现在一条狗天天吃。

岳宁摸狗头,施先生提出买大黑,就跟高薪挖人才似得,也是喜欢大黑。

这时大黑“汪汪汪”地叫了起来,校门口两个人,一个人扛着网,一个人手里提着两条鱼,还有一个木桶,探头探脑。

“那两个本地人,平时抓鱼,知道隔壁饲料厂的人有钱,抓了鱼就来卖。”葛大姐说。

“那我得去看看。”岳宁低头跟大黑说,“别叫了。”

隔壁饲料厂的人摆手说今天不要了,岳宁走了过去,他们手里有一串小鲫鱼,一条鳊鱼,鳊鱼很大,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岳宁看中了他们木桶里的河蚌。

岳宁问:“河蚌怎么卖?”

“你要这个?”提着桶的人问。

“对啊!”岳宁说。

“三……五分钱一个。”一个中年汉子说。

岳宁倒是无所谓一分钱两分钱,就是真给了五分钱,他们都认为这里的人不懂行情,以后价格越来越高,他们这里就全成傻子了。

岳宁看着大小不一的河蚌说:“这一桶,伍角钱,这两条鱼,三角一斤,我估摸这些鱼三斤出头,算四斤,那就是一块二,总共算起来一块七。怎么样?”

“这里面有二十来个河蚌呢!还有这个鱼怎么只有三角一斤,起码伍角一斤,这鱼也不止三斤出头……”

“那就算了。我不要了。”岳宁摆手说。

葛大姐见她在买鱼,跟她说:“宁宁,张师傅买了鸡和肉了。不要买了。”

那两个人原本还以为她在讲价,现在有人女人说不要买了,连忙说:“一块七就一块七,卖给你了!”

岳宁拿了钱出来,递给说话的那人,跟葛大姐说:“去拿个盆来。”

她买都买了,葛大姐进去拿了盆,跟着她叨叨:“我们一共才十个人,菜肯定够了呀!”

岳宁看见施先生走出来,她招呼说:“施先生,中午过来吃饭,我替大黑谢谢您的照顾。”

“这怎么好意思呢?”施先生摆手,“不用了。”

“来嘛,我的手艺很不错。”岳宁还在邀请。

乔君贤的主管刚好从车间走出来,“施先生,不要错过哦!我们岳小姐是港城数一数二的大厨。想要吃到她亲手做的菜,可不容易。”

见他们这么殷勤邀请,施先生说:“那就打扰了。”

葛大姐进厨房间,去拿了刀要去杀鱼,秀秀过来一起帮忙。

葛大姐杀鱼,岳宁开河蚌,岳宁指导秀秀把河蚌里面的腮和脏东西全部弄干净,只要蚌肉。

在校舍里调试机器的两个机修工,看着玻璃窗外正在忙活的岳宁,跟乔君贤说:“老板,我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岳小姐亲手做的菜,就算是在港城,去宝华楼或者宁宴,那也要凭运气,才能吃到。”

“就是啊!厂里还有人不想来,他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乔君贤走到门口,她们三个正有说有笑地路过,岳宁跟他说:“我炖河蚌汤。”

岳宁进入厨房,看见桌上已经摆着剁好的鸡块和切好的肉,边上白纱布盖着的是正在醒发的面团。

“我做过一次鸡肉垫卷,大家都爱吃,老叫我做。”葛大姐说起大家喜欢吃,她心里美滋滋地。

“你看,你们又不是没事做,又要打扫卫生,又要烧饭。这不是工作?”岳宁问她。

“在老家,这也能当成工作,那不得被人笑死,被人骂成是懒婆娘?”葛大姐说道。

老家所有家务都是女人的,几乎没男人什么事,女人们也都习惯了。岳宁说:“这不叫工作叫什么?我这个烧菜的,还被人叫大厨呢!”

“那是在酒楼。我这是在厂里,我也不是厨子。”葛大姐到灶台后生火,“先烧水,是吧?”

“对,我先把河蚌汆水。”岳宁转头要找葱姜。

葛大姐见了跟秀秀说:“秀秀,给你岳宁姐去拿葱姜蒜进来。”

秀秀到门口,老姜一块块放在窗台上,蒜头和辣椒穿成串了挂在窗上。

岳宁切了葱姜放进锅里跟水一起煮,再把蚌肉放进去汆水。

河蚌汆过水了,岳宁让秀秀用刀背把蚌肉敲松。

蚌肉如果处理不好,有泥腥气,而且这个蚌肉还会像橡皮筋一样难以嚼烂。

“大姐有猪油吗?”

“有,橱里还有大半碗呢!”葛大姐说。

岳宁拿出雪白的猪油,挖了一勺,加入菜籽油,下了葱姜把那几条小鲫鱼下下去煎,煎到两面金黄,她用锅铲子把鱼全部捣烂,再翻炒几下。

“姐你这是干嘛呀?鲫鱼本来就刺多,这下刺全混进去,还能吃吗?”秀秀看着心疼。

“我只喝汤,不吃肉。”岳宁往锅里加米酒,再加两大勺水进去。

“啊?鱼肉就不要了?”

“对啊!都把里面的味道煮出来了,鱼肉也没味道了。”岳宁说。

秀秀心疼地脸都在颤抖,她说:“姐,你这是资本主义腐朽生活方式,太浪费了。”

岳宁想着要不要告诉她,酒楼里吊高汤用的老母鸡、猪大骨、金华火腿之类的好东西,汤吊好了,那些料也全扔了。还是不要说吧!秀秀可接受不了。

岳宁把鳊鱼从脊背处剖开,肚皮那里还连着,两面划了花刀,施先生是泰国过来的,泰国菜酸辣还重香料,口味也重。

另外几个说喜欢吃葛大姐做鸡肉垫卷,估计也能吃点辣,这个鳊鱼就带点辣红烧了。

这里没有抽油烟机,鱼汤烧开,蒸汽冒出锅盖,鱼汤的鲜香飘了出来,秀秀叫了起来:“好香啊!”

在小杨沟的时候,秀秀也吃过岳家父女俩做的菜,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时候他们哪舍得放这么多油?油都是做成油泼辣子,就算是放进浆水面里,那也是省着再省着用了。

这样的限制下,父女俩的做菜水平也就发挥不到一小半了。

她再把秀秀拍松的蚌肉,给切了块。

岳宁揭开锅盖,锅铲在里面一搅动,鱼汤已经雪白了,她把鱼汤过滤了。

葛大姐从灶台后出来说:“宁宁,这些渣滓别扔了。”

“不要吃了。姐,咱们现在真不差这一口吃的。”岳宁跟葛大姐说。

葛大姐笑:“我闲来没事,跟秀秀一起刨了一块地,去镇上农业站买了点种子,种了点菜,这些东西我放桶里沃熟了做肥料。”

“那行。”

岳宁洗干净了锅子,再下了底油,又是葱姜蒜爆香,这下是下蚌肉煸炒,炒过之后,加了一点米酒,再把鱼汤给倒了进去,让葛大姐加了一块木柴,小火炖着。

葛大姐已经在揉面团了,岳宁去切了葱花,葛大姐说:“橱子左边的罐子里有香料粉,我老家带来的。”

岳宁拿出来,西北家家户户都自己磨香料,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料,但是每家每户都有自己配方,味道总有些许的差异。

葛大姐的香料粉就像她的人一样,味道不浓烈却悠远。

香料粉加上油盐葱拌匀,等下卷在花卷里。

葛大姐拿出了擀面杖把面团擀薄,把葱油抹在面皮上,卷了起来,一段一段切了。

秀秀过去把电饭煲的插头插上,按下开关,转身过来说:“姐,我出来才知道,水是不要去几里地以外去打的,做饭不用柴烧的,这个电饭煲,它自己就烧了。阿祥师傅说,以后咱们厂里也要做这个电饭煲?”

“是啊!君贤在考虑。”

“可不是吗?我们从坐上火车出来,才知道外头跟我们山沟沟里,那是两个世界。”葛大姐说,“我以前还认为自己好歹是去市里读过书的,可到了这里也算是见了世面。”

“这里的电视可以看到港城的电视台。”秀秀想起一件事,“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呢!”

“什么时候?”

“就是有个什么做菜比赛的,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懂是什么?”秀秀撅着嘴说。

岳宁伸手刮了一下她的脸,说:“时间长了,不一定能说,但是你们肯定能听懂,我跟你们说,这里啊!未来是机会最多的地方,你们最好都要学会讲粤语,以后机会才多。”

岳宁到灶台后去烧火。

“嗯!不过那个看门的大爷告诉我,说我是山沟沟里来的‘外来妹’,说我们是穷地方来的。”

葛大姐炒着鸡块,说:“跟你说了,不要跟那个大爷计较,外来妹就外来妹,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你管他说什么?”

“你有高中文凭,你要是想好好学,去学个英语。那个大爷他以后就是看门的。但是,你以后就有可能进奥菲斯,做奥菲斯小姐。”岳宁跟秀秀说。

秀秀不解:“什么?什么奥菲斯小姐?”

“做办公室里做事,既然你能看到港城的电视,你看看那些电视剧里,那些办公室里,穿着套装,烫着头发的时髦女郎。”

“这我可不敢想,我要是那样,我妈看到了,要打死我的。”秀秀嘴上说着不敢想,眼睛里放着光。

“你看着两三年一过,你就不一样了。”

“什么味道啊!这么香。”窗口探进一个头颅来,这是港城来的一个年轻的修理工,这小伙子也是这去年才和爸妈去了港城投奔亲戚,也是普通话比粤语说得好。

第136章 葛月芹的机会

秀秀到窗口:“宁宁姐做的河蚌汤。”

“我现在就想吃了。”

一声粤语:“阿祥,老板在,你都这样?年底的花红还要不要了?”

“我去干活了。”小伙子转身跑回去。

葛大姐的鸡肉垫花卷出锅了,岳宁拿了一双筷子,去夹了一个花卷。

花卷经过汤汁的浸泡,已经散开成了宽面,经过发酵的面皮,吸饱了鸡肉的汤汁,这一口下去,好香的味道。

“我到了港城还没做过这个菜呢?等回去一定要多做几回。”

葛大姐洗了锅子,把灶台让给岳宁,岳宁煎鳊鱼,问:“咱们这儿有啤酒吗?”

“有,有,汪先生和刘先生要喝的。”

“给我拿一瓶过来。”岳宁把煎好的鱼盛了出来。

在锅里下入葱姜之后,再加入大蒜、洋葱,她这个是结合啫啫煲的做法,煎香的鱼铺在上面再加入调味料。

秀秀拿了啤酒过来,岳宁倒了半瓶啤酒进去,两种不同做法的河鲜香味混合在了一起。

村小并不大,香味太浓烈,以至于,隔壁饲料厂,和另外一家塑料厂的人,都探头出来。

饲料厂的施先生原本是盛情难却,这会儿他从办公室出来,有些庆幸,幸亏他刚才答应了要去吃饭,否则现在肯定后悔到拍青大腿。

岳宁烧好了鳊鱼,又把小炒肉给少了,再炒了一个蒜泥空心菜,她说:“秀秀,去隔壁请施先生,说我们开饭了,也通知大家。”

“好嘞!”秀秀立马出去。

岳宁揭开煮河蚌汤的锅盖,加盐加胡椒粉。

搪瓷大盆里放入小半碗青蒜叶,大勺子把河蚌汤舀进搪瓷大盆里,奶白色的河蚌汤上漂着碧绿的青蒜。

葛大姐把电饭煲里的饭,打松了,端起电饭煲内胆跟在岳宁身后。

岳宁端着大盆到隔壁的食堂,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个房间,里面只能放下两张大圆桌,几位师傅还在洗手,乔君贤和施先生坐下了,岳宁见秀秀还没坐下,问:“秀秀怎么不坐?”

“不是家里的规矩吗?男人没坐下,女人不能坐。”

岳宁瞪了她一眼:“封建残余,坐下。”

“哦!”

岳宁在乔君贤身边坐下,等人齐了一起开饭。

岳宁跟施先生说:“施先生,我就借着这顿饭,谢谢您对大黑的照顾。”

“我那点肉是给大黑的酬谢,它走了,那些老鼠又要卷土重来了。”

“养只猫?”岳宁建议。

施先生笑:“养猫。”

乔君贤站起来给施先生打了一碗汤,又给岳宁也打了一碗,还要给他的主管打汤,主管慌忙站起来:“老板,您先打,我们自己来。”

“我们自己来,我们自己来。”让他们的老板,乔家二公子打汤,他们可不敢。

乔君贤打了汤给主管:“我打汤你们都过意不去了,那港城名厨,宁宴老板做的菜,你们怎么好意思吃的。大家都辛苦了,我们的厂还刚刚开始,以后还要大家多多努力。”

乔君贤给大家都打了汤,这下大家终于喝到这一口,勾得他们馋虫都出来的汤。

闻着香,喝着鲜,这简直是极致的味蕾享受。

里面的河蚌肉经过两个小时的炖煮,涨胖了,里面饱含汤汁,有嚼劲,却不费劲,实在是河鲜中的极品。

“这个汤实在太鲜了,不会真的只有河蚌吧?”仓库保管员张师傅问。

秀秀有话说了:“宁宁用鲫鱼熬了汤,用鲫鱼汤炖的。”

“难怪了,这个汤浓稠得像是牛奶。”

“我回去也要试试。”张师傅说。

港城来的修理工笑着说:“不过,你先得想想有没有老板娘这么一双巧手?”

“这我就不用想了。”

乔君贤夹鱼的筷子略微抖了抖,他夹了鱼到碗里,低头吃鱼,这也太尴尬了。

岳宁看出他又尴尬了,他这个人啊!就是脸皮薄。岳宁给他夹了一个花卷:“尝尝葛大姐做的鸡肉垫花卷,这是我们西北的口味。”

“我说宁宁啊!你叫我阿根叔,你叫月芹葛大姐,这个辈分不对啊!”阿根提醒岳宁。

岳宁看向阿根叔:“烦死了,我一直这么叫的,我改还不行吗?叫月芹婶……好别扭啊!”

葛月芹没好气地白了男人一眼:“宁宁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就你话多。”

“阿根叔,就是认为就是一定要让别人知道你是他老婆。”岳宁笑话阿根,“我跟你们说,我阿根叔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月芹婶的……”

岳宁还没出口,葛月芹放下筷子,双手捂住了脸。杨勇根连忙说:“小姑奶奶,我谢谢你了!”

岳宁给葛月芹夹菜:“婶子,吃菜,吃菜。”

“别说我,那你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乔先生的?”阿根问她。

港城来的小伙说:“这个全港城都知道,我们老板娘对我们老板一见钟情。”

小伙子还看着岳宁:“老板娘是吧?”

岳宁往乔君贤看去,她跟慧仪姐姐早就互相嘲讽了,她们俩谁也别想洗清一见钟情了。她说:“啊对!”

岳宁往乔君贤看去,果然这人脸上的笑容荡漾得不行。他高兴就好!

这个小伙问:“老板,我们想知道,咱们今年的尾牙,有没有可能放在……宝华楼?”

岳宁还以为他要说放在宁宴,乔君贤的观塘工厂不大,也就是四十几号人。无论是放在宝华楼还是放在宁宴,加上经销商也就六七桌,放在宝华楼呢?哪里太嘈杂了,放宁宴,那个费用不菲。

乔君贤的私人口袋肯定掏得起这个钱,但这是他除了之前小打小闹,代理德国的家用电器之外,第一份实业生意。投入的本金一共也就是五六十万港币。

他要靠着这些本金,来证明自己的经营能力,不能因为他是乔家二公子就一直往里砸钱。

现在工厂刚刚起步,他靠着盘活原有的存货,已经初步有了点成绩。

“宝华楼呢!大厅的话,你们没办法全部包下,包间都只有一桌两桌,大家不在一起,也没那个气氛。宁宴呢?说实在话,动辄一桌七八千上万,我觉得没多少意思。无论是宝华楼,还是宁宴,我都很难专门给你们做饭。我想公司的同仁,其实都想尝尝我做的饭。这样……今年的尾牙宴,就放你们观塘工厂,我带两个助手,加上你们的厨师,咱们就在公司食堂,菜品搞得好一点,让大家吃得尽兴。原来尾牙预算多少,还是花多少,奖品丰富一点。让大家高兴高兴?”岳宁看向乔君贤,“你看呢?”

“真的啊?”小伙子开心地问。

“真的,我先排一下时间。”

乔君贤笑得更开心了。

“岳小姐,我想问一下,你既然是在港城开酒楼的。可熟悉供港农产品吗?比如生猪养殖这块。”施先生问岳宁。

岳宁点头:“挺了解的。”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在了解国内生猪养殖收购,现在收集的信息很乱,既有饲养场养殖,也有从农户收购之后,在集中……”

岳宁听下来他这是想要搞市场调研,她笑了:“施先生,这个您可以问我月芹婶。她是我们乡畜牧站的兽医的总负责人,她对这块非常熟悉。当然,您要了解供港这块的话,这个我可以帮您介绍相关人员。”

“我想了解供港生猪养殖,也是希望能找到了解的人,帮我摸清国内生猪养殖的情况,让我能够知道把饲料往哪里卖。”施先生看向葛月芹,“太太贵姓。”

“施先生,您叫我‘小葛’吧!”葛月芹说,“我也就了解我们市的整个情况,不过全国用的是同一个计划,应该说大家都差不多……”

葛月芹在自己这块能力很强,要不然县里也不会让她除了给自己乡里培养兽医之外,还去其他乡里上课。涉及她的本职工作,她思路清晰,口才也不错。

一顿饭下来,施先生也就听了个大概。

其他人都要上工去了,岳宁陪着坐,给他们倒了水,听他们聊。

“小葛,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施先生摇头,“不行,不行,你这些信息对我们太重要了,在其他地区,我们还能请市场调查公司出报告。但是内地连这样的调查公司都没有。这个我们要给报酬。”

“施先生,我月芹婶在我们厂里无法发挥她的长处。既然你认为,她的能力对你们很有用,不如聘用她作为你们市场部的人员。未来你们饲料公司要开拓市场,需要有这样的人。我月芹婶是畜牧中专毕业的,有文化。”岳宁跟施先生推荐。

施先生惊喜地问:“可以吗?刚好前期,帮我们理出国内畜牧市场的基本情况,等我们量产之后,做市场调研和更新。我就缺小葛这样的行业内人士。”

“我?不行的。我就是一个兽医,我不知道什么是市场情况。”葛月芹连忙摆手。

岳宁笑:“你知道的,就是施先生他们花钱也未必能搞清楚的。另外,我跟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人关系很好。施先生的公司,刚开始拓展业务可能就是从粤省拓展。你现在说得是咱们老家哪里的牲口养殖情况。再把这里的畜牧养殖调查一遍。那对施先生来说,他们就有了一定了解。再说行业都是相通的,粤省进出口公司上面还有上级单位,我这次搞大闸蟹,就是进出口公司找到上级单位去给我弄来,也就是其他省份的一些人,我们也能联络到。你也能调查到……”

岳宁说的这些话,让施先生眼里放光。

光葛月芹本身知道的信息,还有跟她交谈中,他很满意她思维,他就知道葛月芹是一个人才,而现在这位岳小姐还主动说出她有的人脉,这个意思就是他们雇佣葛月芹就能用她的人脉。这是送上来的机会啊!

“小葛,来我们厂吧!市场部专员。”

“月芹婶,这个工作总归合适你了吧?”岳宁看着她。

葛月芹有些不确定地点头:“那我试试?”

“来吧!来吧!”施先生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都不知道行业内的专家就在身边。”

“有时候就是要多交流才知道吗!”

第137章 收了胜华楼

下午三点多,岳宁牵着大黑上了面包车,过关验证,出了口岸。

乔君贤平时都是开他那辆黑色的奔驰车,港城这里叫平治。岳宁把大黑塞进后排,想要去副驾驶,大黑双脚挠车窗,岳宁怕它把真皮内饰给扯破了,连忙拉开车门,陪着它。

乔君贤从后视镜看后排的一人一狗,有些懊悔,为什么要帮她把狗给带过来?

“宁宁。”

撸着狗头的岳宁抬头,乔君贤说:“厂里的人瞎说的。”

“瞎说什么?你尾牙已经定好了?”岳宁有些奇怪。

“不是这个,尾牙,我本来也在发愁,原本打算放鸿安,找个小宴会厅。你年底忙疯了,没想找你。”乔君贤说。

岳宁抬头看他:“我做这个生意的,你没想找我商量?”

“不是啊!我就是……”

“你还不如阿祥他们看得清楚。有老板娘不用,不是浪费吗?”岳宁说。

听她自己亲口承认“老板娘”,乔君贤刚才还觉得,她只是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可能会不开心。没想到她自己顺理成章地承认了。

“你不介意?”乔君贤问。

岳宁有些意外:“介意什么?”

“他们叫你‘老板娘’。”

岳宁头往前探,看他的脸:“乔君贤,你心里笑开了花也就算了,脸上都笑成这样了。还问我介意不介意?”

“我就担心你生气吗!”

“不生气,早晚的事。就是我吃亏一点,宁宴的人现在还叫你‘二少’,不是叫你‘老板公’。”

“那你可以让他们改。”乔君贤说道。

“你倒是很想啊!”岳宁笑了一声,“没门。”

乔君贤把岳宁送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岳宁想要留他吃晚饭,乔君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要去健身。”

“那你去吧!”岳宁带着大黑下车。

她牵着狗往自家楼道口去,同楼的那只叫“毛毛”的萨摩耶下楼来,蹦蹦跳跳地出来。

毛毛特别活泼,而且嘴碎,看见别的狗,会吼上两声,看见大黑自然不例外。

大黑被这么一只狗叫,立刻全身绷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凶光,龇牙咧嘴,发出“呜……”的低声。

一瞬间毛毛被吓得后退两步,躲到主人身后了。真是一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狗。

岳宁的手摸到大黑头上,跟毛毛的主人打招呼:“带毛毛出去啊!”

毛毛的主人刚刚也被大黑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一条狗,能这么吓人。可这一转眼,这条狗又变得温顺起来。

“这是……”

“我在西北的时候,跟我一起牧羊的牧羊犬,叫‘大黑’。刚刚把它接过来。”

“就是那条跟你一起赶过狼的狗?”

“是。”岳宁低头看自家大黑,“它很乖的。”

毛毛从他主人身后探出头来,大黑在岳宁的安抚下,大约是它知道前面这条傻白甜没危险,它甩动着尾巴。

毛毛走了两步,再走两步,到大黑身边,闻了闻大黑的气味。

毛毛……它想做不可描述的事。

这下把大黑惹恼了,张开嘴要咬过去,幸亏岳宁扯得及时,拉住了它。

毛毛再次被吓得缩了进去。

毛毛的主人伸手打毛毛的脑袋:“叫你没脑子,不看看是谁?”

岳宁笑着:“毛毛再见!”

毛毛这下活泼不起来了。

大黑跟在岳宁边上进了楼道,上了电梯,大约是不太适应这个空间,仰头看岳宁。

岳宁摸它的头安抚它。

打开家门,岳宁已经给它准备好了狗窝。

大黑是牧羊犬,它算是记录在册,有国家配狗粮的狗,而且阿根叔也尽心,驱虫防疫都做好了。就是西北那里常年缺水,平时都不洗澡,等帮它好好清洗一下。

岳宁拿了狗狗用香波,拿了刷子,牵着大黑进卫生间,用莲蓬头给着家伙洗澡。

“大黑,你最近吃了多少东西,身上肉怎么长了这么多?”

大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大约是见她被香波溅到了,伸出舌头舔她脸。香波苦的,它伸出舌头。

岳宁拿花洒对着它冲,大黑要跑,岳宁抱住它,不让它走。

总算是把大狗狗给洗了个干净,再按着它把毛给吹干了。

大黑终于自由了,进客厅去。岳宁浑身湿透,她把卫生间搞干净之后,也洗了一把澡。

她出来,给大黑喂了一把狗粮,她按下电话,电话里是杨志杰的留言:“宁宁,后天面馆开业了。明天有空一起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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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蔡致远:“有空回我个电话。”

岳宁先给打电话到宁宴,电话是宁小厨项目组的一个妹子接的,这个妹子就是杨志杰的同班同学,她说:“岳小姐,阿杰在跟苏菲姐商量开业的事。”

“没事,明天周六,你们下午没课吧?我和他下午两点去看。”

“好的。”

岳宁不紧不慢地去下了面条,端出来,打开电视机,给蔡致远家里打电话,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应酬吧?给他留个言吧!

“喂!”

蔡致远接电话了?岳宁问:“你没出去花天酒地啊?”

“什么话?说得我好像成天在外……”

他矢口否认,不过岳宁听出声音不对劲,她问:“怎么?感冒了?”

“嗯。最近流感。”蔡致远说,“跟你说个正事,下一期是上届厨王,李欣荣的徒弟上场,你帮我想想,能搞出个爆点来吗?你们前两集暴热,这两场比赛平淡无奇,观众已经流失了。”

《厨王大赛》初赛第一第二集 ,很吸引人的眼球,这两集中规中矩。

“大哥,这是初赛,你这个时候场场都要爆,那最后拿什么给人看精彩的?”岳宁吃着面条说。

“话是这么说,观众的呼声很高。”蔡致远呼出一口气,“算了。”

“行吧!我打个电话问问荣叔,他们那里要不要帮助。”

“谢了!”蔡致远说道。

岳宁挂了电话,见电视里放着张家的新闻,经过一整天的发酵。

之前是张安康一家子一直活跃在屏幕前,现在张家一家五口全部都闭口不言,拒绝采访。

从股市上来说,天祥珠宝今天股价大涨,主要是尘埃落定,天祥珠宝未来会在张安乐手里,市场对张安乐的经营有信心。

新闻结束,岳宁和大黑一起在客厅里看电视。

接下去的访谈节目,也是关于这次事件的分析,傅丹琴用回本名,被说成是:这是港城首次,活人跟死人离婚。

电视台请了港中大的一位中国历史方面的教授来分析这件事。

这位教授说:“在普遍意义上,女性守寡是从道德上对女性的约束。实际上还有财产上的考量。我们可以看到,宋代,张汝舟为了拿到赵明诚留下的藏品,精心策划娶了李清照。但是到了明朝,律法就改变了,《大明会典》(卷十九)载:‘其改嫁者,夫家财产及原有妆奁,并听前夫之家为主。’,也就是说,寡妇改嫁,不仅仅是夫家,还有她的嫁妆,也全部变成夫家所有物了。这是古代封建社会为了保证男性利益的一种方式。这就形成了固有观念,寡妇的钱,默认都是夫家的。但是社会在改变,清朝末年,《大清律》……”

电视里教授解释了女子继承权的改变,女性地位的提高,法律对女性财产的保护,这位教授最后说:“实际上,以今日港城的发达,却还有人对一位靠着自己双手发家的女性,分配自己挣来的财产指指点点,甚至认为她应该把这些财产给妾生子,逼得这样一位成功女性,不得不宣布跟亡夫离婚,实在是封建到可笑的地步。”

门外有声音,大黑站了起来,门被推开,岳宝华走进来。

大黑只在西北见过岳宝华,它仔细认了一下,摇着尾巴跑过去,岳宝华蹲下,伸手挠它的下巴。

大黑抬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岳宝华的脸。

岳宝华摸了摸它的狗头,跟孙女说:“宁宁,今天胜华楼的房东来找我,他跟张丽丽和丁胜强的纠纷已经理清楚了,最终他损失了大半年的房租。这些日子,他一直想要找租客,但是胜华楼要是整租的话,能有这个实力的人家不多,要是重新分开租,估计年前是没什么希望了。他就来问我要不要?我去里面看了一下。他们实际上也就开了一年多,里面的装修还都很新,就是外头几块玻璃被砸了,里面的墙壁上也有一些痕迹,修补一下就好了。我说要回来找你商量一下,你看要不要?”

“要。”岳宁说,“粤城那里跟我说大概还有三十个候选厨师,现在我们这里已经陆续接收了二十五个内地厨师,目前来说宁宴和宝华楼够了,所以我没有再要人。明年我打算在中环或者铜锣湾再开一家宁宴,同样宝华楼也要开到港岛去,到时候人抽调过去就不够了。现在阿松叔他们轮班当值,是为了培养他们的管理能力。现在看来阿松叔,已经有能力单独带一个班底了,胜华楼就在一条街对过,我们刚好可以两边看着,两边指导。宁小厨面馆,开店速度会更快,到时候烧腊和卤水的需求量也会上去。”

现在宁小厨只有一家门店,还不至于能建立中央厨房,所以烧腊和卤水依赖于宝华楼,宝华楼每日将已经风干好烧腊坯子送往宁小厨,宁小厨现烤现卖。

祖孙俩商量完,岳宁给李欣荣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帮忙?李欣荣也在为徒弟头疼,今年小师弟强得过分,又冒出来这么一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对手。

不过他们这一场的对手,他还是熟悉的,暂时到没什么,他说:“我不怕这一场,我担心下一场,遇到那个陆培德。”

“叔,只要有记忆点,哪怕被淘汰了也没事,您看春风楼不也没影响吗?这次我来想一道新式菜品?”

“那我就替阿辉谢谢你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第138章 叶应漪的烦恼

宝华楼收下胜华楼,将开宝华楼二店这个消息,电视台报纸纷纷报道。

不过这个消息让港岛的市民有些失望,原本大家还期待宝华楼能来港岛,让大家不用为了吃一口饭,还要过隧道,晚高峰的时候,隧道堵得厉害。

岳宁出来解释,这只是老酒楼拓展,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店,第二店还在选址当中,一定满足大家的期待,在港岛开。

她顺便为自家的宁小厨面馆宣传了一下。宁小厨面馆还要宣传吗?

圆仔和宁小厨联名速食面的广告已经播出了。港城的背景,中村美伊歌曲的背景音乐,深夜一张暖人的笑脸,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汤面上还盖了烧鸭和烧肉。

真正有烧鸭和烧肉的宁小厨面馆,试营业期间就天天爆满。

前天开业,更是人山人海,很多人是冲着岳宁会连着三天在宁小厨亲自炒豉油鸡面来的。

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两点了,总算人少了,岳宁今天已经连着炒了三个小时的豉油鸡面,她换下宁小厨的制服,刚想要自己吃个面,看见叶应漪带着两个人从外面进来,岳宁迎了上去:“姨妈,您来了。”

叶应漪笑着说:“来吃点东西。”

“我也没吃呢!一起?”岳宁陪着叶应漪点了餐。

她和叶应漪面对面坐着,叶应漪仔细看了一下店里的装修风格,她说:“日式风?”

宁小厨说是港式面馆,里面装修采用原木风,确实带着日式小清新的风格,背景音乐还是中村美伊的歌曲,按照岳宁自己的说法就是要搞得倭里倭气。

“就是想要配合慧仪姐的速食面进入日本市场,湾仔现在日资百货公司聚集,已经被称为小东京,融入整个环境吗!”岳宁说。

听见“小东京”这三个字,叶应漪头疼。

她们的汤面上来,叶应漪喝了一口汤:“日式拉面的味道。”

连吃碗面都是日本味道,叶应漪现在已经被“日本”两个字烦透了。

“现在风靡日本的日式拉面,在三四十年前,是叫中华面,或者叫广东面,是源自于日本中华风物街的餐食。”岳宁舀起一口汤,汤里飘着蒜酥,“而我们认为的日式特征,比如这个蒜酥,实际上是台湾过去的味道。”

“小丫头,你再狡辩,也无法说自己不是在以日式为卖点。”叶应漪说道。

“可现在就是日本最辉煌的时期,日本文化输出非常厉害。”

就在这时有两个一眼就是日本人的客人进来,店里会日语的服务生里面说:“欢迎光临!”

叶应漪听见日语都烦,偏偏岳宁说:“这是日本经济全盛时期,日本的文化,日本的产品无孔不入,而且港城的日本游客也多。”

叶应漪的目光看着玻璃窗外,百米开外是一家新开的日本百货公司,这已经是日资在港城的第八家百货公司,随着本港的百货公司倒下,鸿安百货现在凭着供应链优势,还能维持不亏,在港城本土百货公司里已经算是独树一帜了。只是,鸿安现在被日资百货公司包围,现在日货盛行,接下去日货以质优价廉会进一步占领市场,以经营全球百货为卖点的鸿安,恐怕会更艰难。

叶应漪微微叹了口气,儿子说要去日本,看见小家电,顺带看看日本的百货业。

其实日本的百货业,在港城就能知道是如何气势汹汹,如日中天了。

大哥大姐让她心放在肚子里顺势而为,大姐说她当年一心想要造中国人的汽车,一看五六十年代日本汽车起来,新马地区根本无法形成产业,她索性就专心于船舶修理了。

大哥的意思也是如此,传统百货上如果干不过日本人,那就专心大卖场经营。只是鸿安百货是她爷爷一手创立的,港城又是鸿安百货从上海撤出后最大的一家百货公司,这里承载了叶家几代人的心血,要放弃她多少还是不舍得。

叶应漪抬头岳宁,小朋友也是这个意思,要顺势而为,她笑自己一把年纪还想不明白。

岳宁不知道姨妈为什么一下子忧心忡忡,一会儿又笑了。

岳宁听乔君贤说他妈最近很忙,这次去日本,乔君贤也想一起去看看日本百货业的情况,帮他妈一起想想办法。

叶应漪见她的两个下属也都吃好了,她说:“行,我走了。”

岳宁这里也差不多了,跟叶应漪一起走出店面,出了店面前面的那家日资百货公司的广场上正在表演劲歌辣舞。姨妈是出来看这家新开的百货公司?

“姨妈,现在鸿安也被冲得很激烈吗?”

“销售额在下降,而且日货现在成了主流,日妆、日本服饰配饰、日本家电销售量很大,老牌的英资百货公司,以经营高端产品为主,都已经抵挡得很吃力,不过他们现在有名品销售撑着,所以看上去还是很红火。鸿安的大多数货品,实际上还是走中档路线跟日资本百货,刚好正面竞争,就更难了。”叶应漪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你大姨说,要是干不过,就别硬干。顺势而为,她十几二十年前……”

岳宁听三姨说,大姨看见日本已经形成完整产业链,哪怕大姨当年的货车厂已经有了一定积累,她还是果断从造车转向船舶修理,如今经营着新加坡最大的船坞。

两人一起往鸿安百货走,鸿安隔壁,跟鸿安打了几十年擂台的大新百货已经关门歇业了。

“姨妈,你说英资百货的名品是指?”

“Luxury。你知道吗?就是……”

“高档奢侈品?对吧?”

“对。”

“姨妈,英资百货,面对的客户是港城的富裕人群,而日资百货则是面对港城的中等收入人群,鸿安大卖场则是面对普罗大众。对不对?”岳宁问。

叶应漪觉得自己生怕孩子不是这个行业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孩子怎么还问一遍,可不像是平时思路特别清晰,一点就透的宁宁,她还是点头:“对。”

岳宁抱住叶应漪的胳膊:“姨妈,我们去前面聊聊。”

叶应漪让两位下属先回去,岳宁说:“慧仪姐和我都想要进军日本市场,想要吃一口日本经济高速发展的汤。所以宁小厨系列,港式为基调,贴近日本人的口味。日资百货来吃掉港城传统百货的份额,咱们就不能反向把货卖给日本人。鸿安不是有全球采购六十多年的经验吗?我们不是跟全球各大厂商有很好的关系吗?我们能不能拿到各大名品的工厂尾货?”

“尾货?”叶应漪笑起来,她就知道这个丫头不会仅仅重复问,果然有好点子等着她,“我去参观过好几家厂商,这些厂商一般会在工厂里开一家仓库店,卖这些尾货,便宜的打一折,贵的也在原价上打三折。但是,大部分都是过季,断码的产品。”

“如果我们把鸿安转型为专门售卖各种折扣名品的商店呢?”岳宁问叶应漪。

岳宁上辈子学商业运营的时候,就学过奥特莱斯这种运营模式,工厂折扣店这种形式早就存在了,但是真的把品牌集中起来,要到九十年代左右,真正飞速发展是九十年代中后期。

奢侈品对刚刚富裕起来的人群来说,是极度有吸引力的东西。

上辈子她玩珠宝,市场上有一类很高性价比的珠宝,就是日本八九十年代的珠宝,里面不乏个大品质好的货色。这些东西也从侧面反映了日本经济泡沫时期是如何疯狂。

这么一个国家,有大量的人一下子跨入中高产阶层,对未来有无限希望的时候,怎么能克制买买买的欲望?尤其是象征着自己消费能力的奢侈品,买奢侈品变成了一种风潮。

“而且港城自身发展,市民也有这方面需求。”岳宁看着被日资百货公司包围的鸿安,“让他们赚港人的钱,我们赚日本人的钱。这叫和气生财。”

岳宁一语双关,叶应漪舒畅地笑起来:“是啊!港城做这一块有天然的优势,箱包围巾皮具之类的产品,日本大约征收10-20%的关税,在关税基础上,还有10%的消费税,就是钟表这些不征收关税的产品,也起码要征收10%的消费税。这些港城都没有。就算是进价一模一样的情况下,港城的价格至少比日本本土低10%-30%,中位值是20%。而且港城自身这块也有很大的需求。日本人去欧美一趟不容易,来港城很容易。”

“关键是日资百货,他们不会守着自己的擅长的日本产品,来跟我们走这条路竞争。”岳宁对叶应漪说。

叶应漪笑着抱住岳宁:“我不过说了一句英资百货公司的名品,你竟然给我想出了这么一条路?”

“其实,原来我跟君贤在讨论的时候,我是想说让您考虑在服务和业态上跟日本百货公司差异化竞争。比如传统的百货公司,卖货就是卖货,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冰室、咖啡店、快餐店、小吃店也综合进商场。让客人逛累了,可以喝一杯咖啡,喝一杯冻柠茶。可您提了一句名品,就让我想到君贤处理他那些库存电风扇的事。再结合我和慧仪姐想要做日本市场,不就来了吗?”岳宁跟她解释。

“这个想法也不错,跟我仔细说说。”

两人仔细聊了会儿,叶应漪看着倒闭的老对手,不免物伤其类。

岳宁看着热闹的日本百货公司:“姨妈,日本现在发展太快了,进攻性太强了,家电业、汽车行业,都在挤占欧美的基本盘,而他军事又受限。现在美国受通胀所累,为了维护美元信仰,开始了高强度加息。等美国走出通胀,必然会对日本下手,未来的十几年是日本最好的十几年,他们风生水起,我们搭顺风车。他们盛极而衰,这些百货公司,终究会到港资手里。”

这话明明像是神棍预言,又说得极有道理,叶应漪最终点头说了一句:“顺势而为。”

自己的顺势而为是避其锋芒,小丫头的顺势而为是另辟蹊径,到底是比自己高了许多。

能帮姨妈解决烦恼,岳宁很开心:“姨妈,我回宁宴了,明天我荣叔的徒弟要比赛,我得让他再练一下两个新菜。”

“去吧!”

叶应漪回鸿安,穿过一家日资百货公司,听见一声:“私密马赛。”

日语其实也挺悦耳的,宁宁说得对,“和气”生财。

第139章 观看比赛

岳宁刚刚跟三姨妈说了和气生财,这会儿和气生财就给她来了个具象化。

蔡致远为了收视率,让她一定要出席这一集的拍摄。

岳宁和李欣荣一起坐在观众席上,等开始。

蔡致远带了几个日本人过来,侧头跟她说:“日本TS电视台的人,他们正在制作一档全球美食节目,想要拍摄最高档的中华料理。”

岳宁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来餐饮界上辈子的一个传奇节目,日本某家电视台到港城拍摄满汉全席,当时港城的老牌酒楼,准备了三个多月,一百零八道菜,每天一席,十二个人吃了三天,卫星直播了三天。

蔡致远介绍他们认识,蔡致远说:“这位是我们港城最为出色的粤菜大师。”

大师?岳宁做菜的手艺被大家认可,不过港城民众大家都喜欢叫她“宁宁”。初次听到这么个称呼,岳宁还有些不习惯。

果然几个日本人听到翻译的介绍,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其中一个还发出质疑的音调,说了一句话,翻译说:“一个年轻的女大师?”

对岳宁的年龄质疑,岳宁不会生气,毕竟她是回锅肉,有作弊的嫌疑。可对性别质疑,这就过分了:“嗯,我不仅是粤菜大师,我还对世界各地的菜都有研究,包括日本料理,我做的豚骨拉面,比日本有名的拉面大厨做得不会差多少。”

这个翻译看着她,想要确认一下要不要翻,岳宁点头,翻译给那几个日本人听。

“日式拉面,比日本拉面大厨做得不会太差?这位小姐很自信。”

“手艺人不打诳语。”岳宁说道,“毕竟好吃不好吃,试一试就知道了。”

翻译说完,那个日本人还要说什么,岳宁示意,拍摄开始了。

李欣荣的徒弟何家辉,长相就很喜庆,肥头大耳笑嘻嘻,一上台主持人就跟问他紧不紧张?他看上台上:“紧张,师傅和宁宁都来了。怕失手给他们丢人。不过,阿明师叔说让我不要担心,他已经丢过脸了。”

另外一队是港城一家颇有特色的酒家,定位跟宝华楼差不多,平时生意也不错。这家带队的是他们老板的儿子,这位说:“紧张的应该是我吧?你临上赛场,还有岳宁这样的大厨指导。”

翻译在跟日本人说什么,日本人往岳宁看来,岳宁只顾着对着台上笑。

台上,到了双方拿出自带食材的环节,阿辉拿出来的是一块……

主持人问:“海带?”

这玩意儿不是现场都有?

阿辉说:“是海带,这是日本的利尻昆布。”

“日本的昆布?”

“宁宁最近看到港城越来越多的日本客人,她在研究粤菜日做,我今天拿来给大家品尝一下。”阿辉说道。

实际上是阿辉来参赛最最头疼的是吊高汤,粤菜厨子不会吊高汤,那怎么做粤菜?尤其是比赛里还有一道汤羹。

岳宁刚好开了宁小厨,目标就是像上辈子的宁烧腊一样打入日本市场。

她脑子里最近就想着“和”为贵,日本的汤底,也就是出汁,简单而鲜美,对火候上的要求没那么严苛,控制量和时间,就能得到很鲜美的汤底。她新的港式云吞面就用了这个汤底。阿辉不会做汤,她拿来给阿辉蒙混过关,对外就让他这么说。

岳宁也没想到,今天特么还有日本人观看,现在那几个日本人不看台上,往她这里看来。

岳宁看台上,对家带了一袋鸡腰子。

专业评委杨裕合笑着说:“今天又是很有趣的一场比赛,两家都别出心裁。”

“还好吧!鸡子是粤菜里的常见食材。”许乐梅看向杨裕合,“你可以多吃点生蚝炖鸡子。”

杨裕合略带诧异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建议?”

乐梅说:“你的年龄放在那里。”

现场的人大笑起来,边上的日本人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蔡致远跟翻译说:“据说鸡白子和生蚝都有壮阳的功效。”

几个日本人一脸恍然。

台下比赛开始,准备阶段,对家果然先吊起了高汤。

阿辉炖上了汤,拿了一块羊腩肉,一条白鳝,粤省人说的白鳝,其实就是鳗鱼,另外找了一块猪网油。

他的助手处理白鳝,他自己剁了羊肉,羊肉焯水之后,只见他开了油锅,炸起了羊肉来。

评委里的大厨点评起来:“我来猜一下,何大厨两道热菜,红烧羊肉和濑布鳝。不知道对不对?”

阿辉的助手把白鳝拆去中间的大骨,这根大骨头斩断了,给阿辉。阿辉煎了之后用来熬汤。

白鳝被切,每刀九分深,但是皮连着,用盐腌制,这正是濑布鳝的做法。

濑布鳝虽然是一道传统粤菜,做饭繁复,也算不上失传,红烧羊肉的话,除非能做出花来,像张大厨煲仔饭一样,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否则拿出来比试,终究少了点创意。

昨天电视里已经预热了,说岳宁会指导涌金皇宫大酒店的何大厨,岳宁指导就是这么简单?

这时阿辉又拿了一只童子鸡和一条大目鱼。

阿辉处理童子鸡,他把童子鸡从腹部剖开后,拆去里面的鸡骨架。既然是剖开了,就不可能做脆皮糯米鸡了,再说这个比赛做脆皮糯米鸡,时间也不够。

助手处理目鱼,目鱼和猪肥膘肉剁碎,这是做目鱼滑?那可能就是炖汤了。也就是说最多加一点日本海带进去,有点海带味,就算是新意了?专业评委和现场观众多少点失望。

反而倒是另外一家,他们把带来的鸡子焯了水,切成粒,用刀背碾碎了,正在加鸡蛋。

“鸡子戈渣?很考究功夫的一道菜。”杨裕合说起这道菜的来源。

当年粤城的富三代,研究怎么吃,大约是觉得鸡腰子炖生蚝吃起来不够精细,就把鸡腰子捣烂了做成豆腐一样。

杨裕合刚刚说完,涌金皇宫大酒店的阿辉,又去拿了一只花龙一只象拔蚌?这是要做什么?

这下专业评委互相讨论,他们怎么算都不对,涌金皇宫的热菜和羹汤已经齐全了,难道用龙虾和象拔蚌做主食?

许乐梅往岳宁那里看去说:“毕竟这一场涌金皇宫大酒店的指导是岳宁,岳宁指导的菜要是能让你猜到,那就不是岳宁了。”

观众席上,几个日本人一直在问,蔡致远又不是专业人士,哪儿答得上来,只能当个传声筒,他实在不耐烦了,站起来,让岳宁和他换个位子。

这几个日本人做环球美食节目,自然有一定的知识积累,但是受限于年代,知识传播渠道有限,不像未来信息爆炸,他们对粤菜只能说知道皮毛。

岳宁跟他们解释对家这鸡子戈渣的由来,解释完,对方追问她昆布要做什么?

岳宁摆摆手:“慢慢看。”

一个日本人看了台上的人在处理鳗鱼,他跟翻译说了一句话,那个翻译跟岳宁说:“山本先生说,鳗鱼最好的做法就是蒲烧。”

“这是我教的。我还会把和牛放进筑前煮里。”岳宁说。

筑前煮是日本九州的乡土料理,就是鸡块加上芋头、胡萝卜、藕块、魔芋等材料的乱炖。

这下把那个日本人给惊到了,用不能苟同表情说了一句话,那个翻译说:“你这是在侮辱顶级食材。”

蔡致远听见了,隔着岳宁跟翻译说:“告诉山本,食材被她做成菜,是食材的荣耀。”

翻译是个尽职的翻译,应该是原汁原味地把这句话告诉了那个山本。

那个日本人一直在摇头。

蔡致远悄悄问岳宁:“和牛真能做筑前煮?”

“不就是日式一锅炖?怎么不能?”

“晚上我带他们来宁宴吃饭,你给做一个。自己想办法拿下这个机会,这档节目可是卫星全程直播。”蔡致远说。

还真是那样的机会?宁小厨要开拓日本市场,这还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至少上辈子这样一个机会,在餐饮史上被记录了一笔。

台上阿辉葱姜蒜煸炒了,把炸过的羊肉放进锅里煸炒,刚才用白鳝骨炖的汤被他加进了羊肉汤里。

“白鳝要和羊肉一起做?”大厨评委问,“炖羊肉的时候加上了陈皮和花菇,还有柱候酱之类的调味,应该是濑布鳝了。”

阿辉抬头说:“这个做法的灵感取自于鱼羊鲜。羊肉要久炖,才能软、化、糯,所以先炖一会儿,等下加鳗鱼。”

“原来是这样。”台上的评委终于明白了。

这些准备好了,阿辉开始准备凉菜,进出口公司让岳宁推荐一下北京的酱黄瓜,岳宁原本想让阿明来带,现在阿辉比赛,岳宁就让他来做了。

阿辉打开一瓶老北京酱黄瓜,拿出酱黄瓜切成丝,再切了生姜丝、笋丝和肉丝,几样细丝一起炒制,做成一碟凉菜。

这道菜港城人完全没见过,几位专业评委也没见过,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的另外一道凉菜则是用鲜活鲍鱼汆烫熟之后,放入冰水急冷,用刀批成薄片,然后加入调料赞助商的新品黑松露酱凉拌而成。

对家的凉菜,是很考究功夫的茶香太爷鸡和凉拌鱼皮。

“这个酱黄瓜炒肉丝,我是第一次吃,里面加上姜丝味道很独特,甜咸辣鲜都有了。”许乐梅说。

阿辉笑着回答:“这个菜是真古了,相传是唐代的金齑玉脍,现在据说只有南通还流传着叫野鸡丝。”

两道凉菜比下来,涌金皇宫这里占了古代典籍,却又新颖,对方的茶香太爷鸡,做得确实不一般,刚才他们在做的时候的,空气中已经弥漫了茶香鸡香,让人垂涎。

凉菜这块涌金皇宫落后了些许,这不重要,专业评委说,今天的看点是热菜。

对家的那道鸡子戈渣极其考究功夫,涌金皇宫楼这里,现在就解密了一道鱼羊同炖的濑布鳝,花龙、象拔蚌、童子鸡和墨鱼滑怎么搭配还看不出来。

观众们这会儿都吊起了胃口。

第140章 势均力敌

阿辉把拆了皮的童子鸡和泡发的花菇放进了砂锅里,加了水煲起了汤。

“何大厨这个时候才开始煲汤,会不会太晚?”许乐梅问。

杨裕合说:“刚才何大厨不是说了,这个做汤方法是岳宁采取的粤菜日做吗?这是日式吊出汁的办法。日本的高汤叫做出汁,吊汤不要求久煮,尤其是昆布久煮,容易发苦。”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岳宁对日式料理也有研究。”

“之前,她不是在展会做过鹅肝吗?而且和牛鹅肝的鲍汁拌饭,如果已经成港城各大酒楼热门的一道菜了吧?”

“对啊,她的榴莲酥里放芝士。还用意大利黑醋做萝卜开会。”

那个翻译不停地跟几个日本人翻译,日本人盯着台上的阿辉。

阿辉拿起湿纱布擦掉了昆布上的白色结晶,又去海味区域那了一块鱼干,鱼干和昆布一起放入水里浸泡。日本人发现这个中国厨师还真要昆布做汤。

一个日本人问了句话,翻译问岳宁:“你们用来代替鲣鱼干的是什么鱼?”

“大地鱼干,也就是比目鱼做的鱼干,是粤省潮汕这一块的特色,和鲣鱼干一样,也是各种菜肴的调味品,只是鲣鱼干是刨木鱼花,大地鱼则是磨成粉。”岳宁解释大地鱼干使用方法。

阿辉炖了鸡汤后,他揭开了烧羊肉白鳝的砂锅,这个菜炖到这个程度,已经香味扑鼻了。

最主要是这个羊肉好啊!广西的马山黑山羊,那股羊肉香味,混合了白鳝和蒜头,那股味道说香飘十里都不为过。

那几个日本人开始闻空气里的味道了。

日式菜肴无论蒲烧还是照烧,说到底也是红烧的方式。这个味道也合他们的口味。

“蔡先生说晚餐,岳小姐会为我们做,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吃到这个菜?”其中一个日本人问。

岳宁点头:“当然。”

但是他们发现这个厨师在一个大碗里铺上了一张像网一样的东西。

日本人又问了,岳宁跟他们解释猪网油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复杂?”

“你们想想干鲍鱼。花很多时间去做一道精美的菜品不是很正常吗?”岳宁问。

“你说得有道理。”

阿辉把整条鳗鱼盘在碗里,再把羊肉和蒜籽一起放入碗里,最后盖上猪网油,再上笼屉去蒸。

这个时候他回来处理童子鸡的那层皮,那层鸡皮经过这么多时间腌制已经入味,鸡皮也刷了几回白酒,鸡皮表面微微收干。

鸡皮朝下,他把目鱼滑酿在鸡皮上,再取了一张竹网,用竹签把酿了目鱼滑的鸡皮钉在网格上。

“这也是一道民国菜,江南百花鸡。已经失传很久了,百花是虾滑,他们用的是目鱼滑?”杨裕合实在见多识广,不会做但是会说。

“热菜,用两道蒸菜?濑布鳝是先烧再蒸。”评委里的大厨说道。

专业评委在看阿辉做菜,岳宁的眼睛却盯着那个小伙子。

鸡子膏细嫩如豆腐,炸起来要小心再小心,小伙子的手法很熟练,终于他把一块块鸡子膏夹入盘中,菱形的鸡子膏,摆成了花瓣状。

他举起了手,这一道算是完成了。

他继续去做第二道热菜,那是他已经腌制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牛排。

这是中式煎牛排,英国人占领了港岛,也把西餐带到了这里,中国人也开始吃起了牛排。

任何菜到了一个地方久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终究会本地化,牛排也是如此。岳宁刚才就看着这个小伙子用锤子拍松,加了蒸鱼豉油、汤盐黑胡椒粉腌制。

专业评委说:“这可是咱们港城最最有风味的港式牛排。”

会做太公茶香鸡,鸡子戈渣,还有他们现在正在拆鹧鸪,那是要做鹧鸪粥,这三道是极其见功底的功夫菜,也会拿出港式牛排这样,经过上百年融合,带有本地风味,街头巷尾都有的接地气菜品。

岳宁在热菜上有信心,但是那道汤,岳宁为阿辉找的扬长避短的菜肴,跟做法精致的鹧鸪粥根本没办法比。

李欣荣看到这里弯腰,越过蔡致远跟岳宁说:“宁宁,幸亏你来指导了,否则阿辉今天肯定会输得很难看。这个小伙子也是阿明的一个劲敌啊!”

岳宁笑着说:“现在说输赢,还为时尚早。我们继续看下去。厉害的人多,也是证明咱们这个行业活力足。”

台上专业评委在点评阿辉:“不是蒸,是炸。”

阿辉用热油把目鱼滑酿鸡皮淋熟后,切块装盘。他的这道菜也好了。

专业评委刚刚吃过,软嫩如豆腐,但是鲜香四溢的鸡子戈渣,又来了这道鸡皮香脆富含油脂,目鱼滑带着汁水的目鱼鸡。

都是炸出来的,唇齿之间的味道,有很大的差异,专业评委有很大分歧,观众评委一样,各自有阵营,现在看下来两道菜不相上下。

那个小伙子把薯条和意大利面放在滋啦滋啦作响的铁板上,把煎好的牛排也放上面,再挖了一大坨蒜蓉,最后浇上了黑椒酱。

肉香、蒜蓉香,黑胡椒酱香,把大家拉到了港城街头,那些有年头的中式西餐厅门口。

专业评委给出了点评:“市井街头的烟火气,就像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无论是火候,调味,都让人喜欢。”

阿辉这里刚刚揭开蒸笼,把蒸出来的汁水倒入锅里,然后把白鳝倒扣在盘里。

阿辉把锅里的汁水勾芡后淋在白鳝上。他的第二道鱼羊鲜濑布鳝也完成了。

每个评委一块鳗鱼一块羊肉,羊肉先炸再炖,羊肉皮进嘴里,软糯烂像是要化开,胶质恨不能把嘴唇粘住,瘦肉丝丝缕缕,鳗鱼肉本身丰腴,吸收了猪网油的油润和羊肉的香气,越发滋味浓郁,一抿一舔,肉就脱骨了,进入口腔,是绝美的享受。

在评委恨不能闭上眼睛细品的时候,主持人去问对方小伙子:“凉菜你们赢了,你觉得热菜谁能赢?”

小伙子往专业评委和观众评委看了一眼,他笑看观众台:“今天对手太强,我只能把我自己的本事拿出来,好好比就行了,输赢无关紧要,我老豆说了,输了他也不会打我。”

岳宁看过去,观众台上小伙的爸爸对着他笑。

主持人让小伙子的爸爸来,小伙子的爸爸接了话筒,他说:“我为有这样的儿子骄傲,章宏兴你是最棒的。”

“老豆,你不要这样,我很丢脸啊!”章宏兴说。

主持人把话筒伸到阿辉那里,问:“何大厨怎么想?”

“章大厨很厉害,我上一届跟我师傅一起参赛的,我发现这一届的年轻人都好强,港城的年轻厨子都已经厉害到这个程度了吗?”阿辉问。

章宏兴说:“那个陆培德是代表你们澳城的。港城最强的年轻厨子可没参赛。我们港城好像吃亏了!”

在全场大笑中,第二轮的成绩出来了,这道鱼羊鲜濑布鳝一骑绝尘获得了最高分,虽然对方的鸡子戈渣和港式牛排分别排第二第三,总分上涌金领先了,而且领先了不少。

对家做的是传统名菜鹧鸪粥,这个菜不仅名气大,也名贵,鹧鸪拆骨取肉成蓉,加入土豆泥和燕窝炖煮成羹汤。

阿辉这里把泡好海带和大地鱼干,连带泡的汤一起倒入砂锅炖的鸡汤里,再次煮沸后,立刻捞出昆布,再煮了几分钟就关火了。

他过滤出了这个汤汁,再次把汤汁煮开,放入劈成两半的龙虾头,煮开关火,他把切薄片的象拔蚌和龙虾肉放入漏勺里,放在汤汁里烫熟。

一片象拔蚌片,一片龙虾肉,放在汤盅里,一勺高汤浇上去,就算是完成了。

他们这里简单,对方是准备了很久,所以几乎一起出菜。

“我们吃过陆培德的鸡汤汆海蚌,今天这个是不是可以说成是简单版的鸡汤汆海蚌?”大厨评委问。

阿辉点头:“是,就是鸡汤汆海蚌的思路。”

“味道出奇地好。”评委说,“鸡汤很鲜,大地鱼干很鲜,昆布也很鲜,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是个奇才。”

杨裕合笑着说:“这个在港城是公认的。”

“做得很不错。”

专业评委表扬了阿辉。

又点评章宏兴的鹧鸪粥,评委问:“这个鹧鸪粥你做了多少年?”

“我爸的招牌菜,从我进厨房就看着他做了,不过他用山药泥,我喜欢用土豆泥,我觉得土豆泥更有粥的感觉。”

“没有七八年的功力做不到这么好。没有沉下心来学,做不到这么好。你的鹧鸪粥做得绝了!”

两个都是表扬,但是表扬里有差异,最终确实是鹧鸪粥领先了,但是他的鹧鸪粥,并没有把热菜的分值全部完全拉平,两家分值已经非常接近了。

像第一集 ,阿明是用拿手的煲仔饭获得胜利,这一次,这道主食又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两家都选了讲究火候的普通菜品,涌金这里是干炒牛河,阿辉是牛何邦亲自带着他炒了几次,对方是干烧伊面。

看手法两人都不差,闻香味,镬气很足,看成品无论是牛河还是伊面都是干身不油腻……

第141章 比赛结果

分数出来,全场傻眼,这已经是第三届大赛了,谁都没想到会出现一模一样的分数。

六个菜,四个专业评委、十个观众评委,综合评分,取小数点后两位数加总,最后能得到一模一样的分数,这真是见鬼了。

大赛没有两家分数一样的预案。

蔡致远乐乐呵呵地跟岳宁说:“你看你一来,节目就精彩了。”

岳宁看他:“我不要干自己的活了,就给你赚收视率了。”

主持人问两队厨师什么想法?

章宏兴开心地说:“我真没想到还能打平,说实话他们的濑布鳝一出来,我就认为我们队估计不行了。能得到这个分数,我很开心!”

何家辉往岳宁和李欣荣看来,他是个胖乎乎,像个弥勒佛的厨子,他笑一声:“我有权投票吗?”

大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说:“我想把自己的一票给章大厨。”

全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何家辉呵呵笑:“这次我能赢,是我来了宁宴重新定了比赛思路。要是我做传统的濑布鳝,分数不会这么高。而且汤羹是我绝对的短板,我其他都挺好,但是吊汤这个功夫,差了太多太多。所以就算是宁宁,也只能帮我走捷径,用日式吊汤法,快速得到清澈的汤底。但是这道菜跟开水白菜、鸡汤汆海蚌的那个汤,差了多少重,我心里知道。即便是这次赢了,面对我师叔张大厨和那位陆家菜传人,别说是赢了,就是一战之力,都很难有。”

他看向章宏兴:“你的鸡子戈渣、鹧鸪粥,看上去就很厉害,干烧伊面这个基本功,比我更好。你上去,会比我精彩,我希望我能投你一票。”

章宏兴有些不敢相信:“何大厨,不管谁指导你的,这就是你比赛的水准。你何必自谦?”

何家辉脸一板:“哎呀!我想体面地退出,好好练练吊汤,明年兴许没有那么多厉害的年轻人了,我就能拿厨王了呢?”

全场大笑,章宏兴笑着过去抱住他:“谢谢你!”

何家辉拍了拍他的胳膊:“加油,希望你取得好成绩。”

最终专业评委宣布,坤和酒楼的章宏兴赢得了比赛。

主持人问何家辉:“何大厨,你退出之后,接下去希望谁能赢?”

“这可为难我了,站在同门的立场上,我希望张大厨赢,站在澳城的立场上,我希望陆大厨赢,站在今天这场比赛上,我希望章大厨带着我的祝福走到最后。”何家辉问,“你说怎么办?”

“哇!你好会说话啊!”

“明年再来吧!”何家辉看向李欣荣说,“就是让师傅失望了。”

李欣荣站起来:“阿辉,你是我的骄傲!”

岳宁也站起来:“我替爷爷说,你也是他的骄傲!”

比赛结束,蔡致远叫上岳宁请那几个日本人一起去电视台楼下餐厅吃了个简餐之后,岳宁先打了电话回宁宴,一起去放映室,岳宁和他们坐一起,屏幕上已经在播放那档节目了。

与其说是美食节目,倒像是探店。

这是一位米其林三星的大厨做的大餐,这顿大餐的主菜是膀胱鸡,粤菜里有胡椒猪肚鸡,那么法餐里有膀胱鸡,本质上是异曲同工。

岳宁用心看完了这个大概四十五分钟的电视片,听那个翻译叨叨说这个当时这顿饭卫星直播了三个小时。

岳宁侧头问:“最后收视率如何?”

那几个日本人不说话了。

岳宁让人录像倒回去,到膀胱鸡背端出来来的那一刻,画面上猪膀胱涨成一个球,上头血筋交错。

岳宁走过去指着这个画面:“这个画面有美感吗?你们不觉得它口味太重了?”

翻译跟几个日本人说了,那个山本说:“这是法国百年名菜,是出自这位米其林三星大厨之手。用的鸡是布雷斯鸡,被誉为鸡中之王。”

“然后呢?”

“我说得还不够吗?你可能只知道法国有鹅肝,有惠灵顿牛排。不知道这样一道考究工艺的菜是什么样的。这是法国厨皇保罗博古斯拿手菜之一。”

听完翻译说的话,岳宁点头:“布雷斯鸡,是法国布雷斯地区坚持草原放养的鸡,草原散养后期育肥,鸡肉和油花之间达到平衡。布雷斯鸡宰杀后,不会立马上市,而是用布将去毛的鸡身包裹缝起来,不让它和空气直接接触,又不像用塑料袋包裹那样,完全隔绝空气,经过布的包裹挤压,鸡身上的脂肪脂肪渗入肉里,更加细嫩柔软多汁。这个时候,这样一只布雷斯鸡就可以用来制作这道法国传统名菜了。”

这一段够长了,岳宁等翻译说完,那几个日本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岳宁继续:“布雷斯鸡就是家常做法,都已经是美味。而法国厨皇保罗博古斯,用它来调料的膀胱鸡更是将美味攀升到了极致。他会把黑松露片塞到鸡胸皮下,再用绳子把整只鸡捆扎,放进猪膀胱里,扎紧,放进在六十度到七十度的特调高汤里,猪膀胱遇热,里面的空气涨成一个球,让鸡悬浮在水里,低温炖煮四个小时。鸡皮的油脂融化,将黑松露的香气渗透进鸡胸肉里。猪膀胱的作用是锁住鸡本身的汁水和黑松露的香气。”

岳宁让继续放录像,录像进到侍应生当着客人的面,用餐刀划破猪膀胱,一股热气升腾而起。旁白说这是一种极致美妙的香气,让人充满期待。

岳宁让停下说:“没有前面的铺垫,一个猪内脏里塞只鸡,作为观众怎么去理解这样的美味?”

这个时候画面里服务生取下了两块鸡胸肉,厨师过来刨上黑松露片,再加上一勺子秘制鹅肝酱。

这会儿倒是细细说了的黑松露和鹅肝酱。吃这个鸡肉的人形容,这是如何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

“有些美食,它自己会说话,比如铁板烧,厨师把铁板当成舞台,刀铲挥舞之间,食物在铁板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不用旁白,观众就能想象它的美味。”岳宁跟他们说,“刚才你说的鹅肝和惠灵顿牛排也是这样。但是像这个膀胱鸡,它是不会说话的,需要你适当的介绍,才能把观众带入到食物的美妙中来。你们说呢?”

“你是一位大师!”那个质疑她的日本人说。

“算不上,我就是爱做菜,想做好菜,让大家吃得高兴。”岳宁抬腕看表,跟蔡致远说,“致远哥哥,不早了,要不然鱼羊鲜濑布鳝就来不及做了。晚上还有其他人吗?没有的话,我就按照五个人的份,定菜单了?”

“再加一个HTV这个项目的联络人。六个人。”蔡致远说。

“好!”岳宁跟他们几个说了一声。

蔡致远送她出门,说:“拿出你的本事,让鬼子知道,中华饮食文化是祖宗。”

岳宁以为蔡致远出生在港城,不像她这样,没想到也一样,她笑着点头:“知道。”

李欣荣和阿辉已经先回到宁宴了,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比赛结果,阿明在为阿辉惋惜,怪他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岳宁过去:“阿明叔,做人这块儿,你真要跟阿辉好好学学,有时候放弃能获得更多。你们自己想想前两届,除了厨王这个头衔,确实是个招牌之外,获得二三名的,有没有被人记住?但是今天这个自己退,我跟你说,肯定会让大家说一阵子。明年再参加,大家对他的期待就不一样了。”

“那早知道我也退了,就我还能打败那个陆家后人?”

岳宁一脚踢过去:“别想了,拿不拿厨王无所谓,你得给我撑到最后。跟我一起去准备濑布鳝了。阿忠,一起来。”

张骏明认命地跟在岳宁身后,他问:“日本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拍一档中华美食节目,要在港城包一桌高级酒宴,全程卫星直播。立德要推广方便面,我要推广宁小厨,所以一定要下这次机会。让日本人知道立德方便面上的宁小厨代表什么。”

“嗯。”虽然宁小厨跟阿明没有关系,可只要跟宁宁有关系的,他都会尽力。

师傅待他们不薄,那时候他们跟别的酒楼比,拿的工钱也略微多一些,所以就算是丁胜强让他们过去,哪怕他同意楼家富的说法,师傅的儿子死了,师傅又老了,宝华楼迟早关门,他不想动,想着大不了等师傅关了宝华楼,他再出去找工。没想到宁宁来了,然后他们就发现了很多可能,最最实际的是,他们三个留下来的,现在大概算是港城工钱很高的厨子了。

上个月,宁宁还宣布了在公司做满五年的职员,每个月有五百到一千五百不等的房屋补贴,以前要是有这个奖励,他会高兴地飞起来,现在他看看上个月到手一万出头的工钱,这些钱有也挺好。

三人边聊边做着准备,岳宁问阿明:“上次小婶婶和雪莲婶婶都说要换房子,你们看好了没有?”

“九龙的房子价格便宜能买大一点,港岛这里就贵一点。”

“按照需求买,未来几年,内地会跟英国政府商谈港城回归的事,这几年不确定,地价上不去,还有时间可以等等。”岳宁跟他们说。

港城房价也是几起几落,接下去几年港城的房价一直会低迷,要等靴子落地,八五年以后才会有一波升势。

“那我暂时不动了,先住着。”

“那我也暂时不买?”阿忠说。

“不买,不容易找女朋友。”阿明跟他说。

阿忠有些骄傲:“知道我在宝华楼当厨子,还是宁宁身边的厨子,想要找我的人,不少呢!”

岳宁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别得意,好好干活。”

第142章 日本客人

傍晚,蔡致远和他的助手带着三个日本人一个翻译来到宁宴。

穿着深灰色套装的迎宾小姐将他们带了进去,自有包厢专属服务生带他们进包厢。

这间包房很有设计感,进门的地方设置了琉璃玄关,走过玄关,落地玻璃窗的窗帘拉开着,此刻天将暗未暗,天空带着些许蓝调,浅水湾的住宅已经亮起了灯,海面在灯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包厢分成了用餐区和休息区,服务生带着他们去用餐区。

每个餐位前放了白底蓝色缠枝莲纹的长条瓷盘,里面四个前菜,分别是一小撮的萝卜开会上顶了一片鲜鲍鱼,一个红白相间的山楂卷淋上了糖桂花酱,莴笋脆片打底上面是一小片烧鸭,一片潮汕鹅肝。

骨碟餐盘上摆放着一份菜单。

蔡致远请了客人落座之后,日本客人打开了菜单,里面字迹龙飞凤舞。

一位日本客人问:“这份菜单出自哪位书画大家之手?”

蔡致远表情正经:“岳大师之手,岳大师书画厨三绝。”

中日书画相通,客人们认真看过菜单,一个客人念着菜单,前菜四碟已经在桌上,客人问蔡致远,第二道“鱼脍”是什么?

这下把蔡致远给问愣了,他只能问侍应生,侍应生边给他们上酒边说:“就是鱼生,苏东坡的《将至湖州戏莘老》里说‘吴儿脍缕薄欲飞’就是说湖州的厨子把鱼生切得薄如蝉翼。”

翻译把这话跟日本客人说完,日本客人一脸恍然:“就是刺身。”

“我们港人称为鱼生。”

酒已经上了,蔡致远敬了酒,他介绍:“先吃这个烧鸭。”

这是一块玻璃脆皮烧鸭,鸭胸上最最酥脆的皮,入口即化,刚刚吃了这么一小口就没了。

蔡致远再把下面的这一片莴笋吃了清清口,再去吃那块粉嫩的鹅肝,他介绍这块鹅肝的来历,用了岳宁的说辞,不输法式鹅肝。

绵香软糯,鹅肝吃完,口中还残留着卤水的香气。

这时侍应生开始上第二道,菜单上叫“鱼脍”,蔡致远叫“鱼生”,日本人叫“刺身”的菜。

当盘子放到客人前面,深蓝色的瓷盘里,各色配菜围在外圈,边上配了一把蓝色的小壶,中间是切得薄如蝉翼的鱼生拼成了一条金鱼,关键是每个人的盘子里金鱼形状各不相同。

日本料理,十分讲求刀工,跟它的发展历程分不开。初期日本饮食文化非常混沌,唐代日本人派遣了遣唐使来到中国,将唐文化带回了日本,在这个基础上有了日本的饮食文化,但是受限于日本的自然资源匮乏,当我们宋代发展出用油爆炒的时候,日本一来铁锅都没有普及,二来八世纪日本颁布了“肉食禁令”,日本人长达了一千两百多年不吃肉。直到明治维新才开始倡导吃肉。

所以在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里,食材简单,烹调方式简单,厨师们追求手艺精进,就往刀工和摆盘上走,会席料理就极度讲究这两样。

这几位可能对全球美食只是知道个大概,但是对于自家的饮食文化烂熟于心,眼前这盘刺身也好,鱼生也行的菜品,刀工和摆盘就是放在日本国内,确实能跟大师一较高下。

侍应生给客人看过菜品后拿了一把蓝色小壶把料汁倒在金鱼上,用筷子拌匀,请客人享用。

蔡致远自己动手倒料汁拌,其他几个客人看见了也如法炮制,金鱼消失,一口鱼生进嘴里,不用芥末,就盐和花生油加上些许的调味,鱼肉鲜嫩滑爽,滋味美妙。

人最容易接受跟自己吃惯的菜接近的菜系,这道鱼脍,他们自然爱吃,纷纷表示:“好吃,非常好吃。”

侍应生撤掉了鱼脍的餐盘,给他们上了汤盅,揭开盖子,里面是清汤中一团洁白的豆花,上头点缀了些许粉色的火腿碎末,另有一根青菜芯,一粒嫣红的枸杞子。

“鸡豆花,请慢用。”

蔡致远拿起汤匙将一口鸡豆花送入嘴里,其他人也跟着尝,果然它犹如豆花一般细嫩,一抿就化,这个豆花,菜单上写了是鸡豆花。

这个清汤,是鸡汤又有其他的味道,非常复杂,这几个人,自诩为美食专家,也不知道这个汤是用什么做的。

问了翻译,翻译问侍应生。

侍应生说:“鸡豆花是川菜中的一绝,讲究‘吃鸡不见鸡’、‘吃肉不见肉’,这口清汤要用老母鸡、火腿、瑶柱等物料,精炖八个小时,再用牛肉、猪肉和鸡肉三种肉茸放在汤里,澄清汤底,才得到这么一碗清汤。”

“炖八个小时?”

“是啊!岳大厨说中餐讲究老火靓汤,日料出汁则是讲究快速,各自不同。”

日本客人还是摇头,表示无法理解,想不明白,这么清澈的汤底,怎么会是八个小时炖出来的呢?日本豚骨拉面也是熬八个小时的,但那是浓汤。牛肉、猪肉和鸡肉怎么澄清?

“你们等下问岳大厨?”蔡致远跟他们说道。

下一道菜品加了盖子,依旧是按位上,盖子打开,鳗鱼和羊肉的红烧酱香味道里,有一股清香,餐盘里确实除了一块鳗鱼一块羊肉,还多了一块。

侍应生说:“鱼羊鲜濑布鳝。”

“这块是什么?”

“是柚子皮。这个季节的时令,吸收了鱼羊的汤汁。”侍应生解释。

蔡致远跟他们介绍:“我们这里,柚子皮可以做好多菜,比如鲍汁柚子皮。”

刚才看比赛的时候,他们就被现场的香气给吸引了,很难相信鳗鱼还有比蒲烧更加好吃的味道。

丰腴肥润,没有经过炙烤的鳗鱼,汁水丰盈,蒲烧鳗鱼很好吃,但是也不能妨碍他觉得这个鳗鱼好吃,怎么一口就没了?

夹起颤颤巍巍的羊肉,软烂柔滑,顺着喉咙很快就滑了下去,这还没完全品出滋味来,还剩下这块柚子皮了,柚子皮都能这么绵软,有鳗鱼和羊肉的鲜香,慢慢吃,也就两口。

“岳大厨还有几种鳗鱼的做法,味道也不错。”蔡致远说。

“是吗?那她会做蒲烧鳗鱼吗?”

蔡致远想了一下说:“应该会,不过我想,她做的蒲烧鳗鱼,可能会跟你在日本吃的蒲烧鳗鱼不一样。”

“我有点期待了,怎么办?”

“你不如期待她的和牛筑前煮。”

“她真的会做这个吗?”

侍应生过来撤走了他们的盘子,看见又一道菜上来。

“是筑前煮吗?”

打开盖子,里面一只炸大虾配上了一点配菜,一个日本客人笑着说了一声,翻译问:“这是炸虾天妇罗吗?”

“不是!”侍应生说,“这道菜叫元帅虾,是内地领导人招待蒙哥马利元帅的国宴菜。”

这位客人用筷子夹起这只大虾,他咬了一口,焦脆的外壳,软嫩的虾肉里,居然还包裹了流心的芝士,还有颗粒感的酸黄瓜,这个丰富的口感,这个说不出是中餐还是西餐,只想说一句好吃了。

热气腾腾一个大虾吃下去,嘴巴里是浓郁的芝士味道,好像……好像……有种说不出的迷人味道。

“里面加了白松露酱?”翻译替客人问。

“对,岳大厨从港城的意大利大厨那里借鉴来的。”侍应生回答。

两个日本人说话,翻译跟蔡致远说:“山本先生说他要回去建议他的好朋友,也这样做。”

“可能很难,这个菜难的地方就是把大虾切成薄片,还不破,我们这里的厨师大部分都不会做。”侍应生多嘴了一句。

翻译就这么翻过去了,那个日本客人叽哩哇啦说了一句,翻译再翻:“我的朋友是日本厨艺大师。”

侍应生知道自己多嘴了,今天是宁宁让她介绍,她才介绍的,平时客人吃饭,她都不会多话。她微笑着说:“抱歉。”

下一道菜又来了,这次真的是他们期盼的筑前煮,而且千真万确,里面真有牛肉粒。

牛肉粒带着特有的焦香,里面非常细嫩。而里面藕块、牛蒡、胡萝卜、蒟蒻等蔬菜却又有慢火炖煮的柔软,而且蔬菜确实吸收了牛肉的香气。

他这一份菜里每一种食材就一块,他还没想清楚岳宁是怎么把炖煮的蔬菜和炙烤的和牛结合地这么完美的,又吃完了。

他问了一句话,翻译问蔡致远:“石川先生记得中餐,一份量很大的,为什么这里的菜就一点点?”

蔡致远差点就笑岔气,日本人到底没他那么直接,记得他第一次吃岳宁做的菜,一口一道,都快把自己给急疯了。

“你们的怀石料理这样的高级美食不也量很少,平民美食牛肉饭量不也很大?”蔡致远看着桌面说,“这是中华高级料理,当然在精不在多。”

具有日本九州风味的筑前煮上完,又是一个盖碗,打开碗,清汤里一团面上两个云吞。

“和风港式云吞面。”侍应生说道。

这下日本客人终于在汤里吃到熟悉的昆布味道,但是那个鱼干味道不一样,确实有日式的味道,又不太像,但是很合他们胃口。唯一的坏处,依然是太少了!

而且这已经是菜单上最后一道菜了,后面只有甜品了。

这时穿着厨师服的岳宁敲门进来……

第143章 拍摄机会

侍应生推了一个小推车进来,小推车前面放着六个蓝色高脚带盖琉璃碗,岳宁拿过一个琉璃碗,放在中间,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白嫩的杏仁豆腐。

岳宁拿起裱花袋,里面装着黄色的芒果酱,芒果酱调入了琼脂增加了粘稠感,她用裱花袋在杏仁豆腐上画出龙身,巧克力酱点上眼睛和爪子,红色樱桃酱画了一个龙珠。

画着金龙戏珠的杏仁豆腐被送上餐桌,第二碗,山雀啄枇杷,第三碗,猛虎嗅蔷薇,第四碗,喜鹊登枝,第五碗……

看到最后一个拿到了凤凰牡丹,拿山雀的老哥像是错过了什么。

一个日本人带头拍手,翻译说:“山崎先生说,他真的见到了大师。”

岳宁内心哂笑,今天这一桌食材特别普通,刚才阿明还问她,既然他一定要拿下这个机会,为什么不上名贵的,诸如昆仑鲍甫之类的菜,岳宁跟他说,日本食材匮乏,造就了他们美食研究方向就是所谓的极致刀工、简单调味和禅意美学。给他们吃昆仑鲍甫,他们也不明白好坏。

鱼生和刺身比刀工,濑布鳝和蒲烧鳗鱼比调味,北京杏仁豆腐和日式杏仁豆腐比美学。

日本人慕强,白江口之战大败给了唐军,日本开始全盘学习唐文化,二战败给美国,就仰望美国。岳宁就是要在对方擅长的方向,展现实力。

而鸡豆花则是给对方埋下一个疑问,让他们知道中华美食的极繁和极简之间的转化,也就是他们说一个厨师在某一项技能上所到达的仙人境界。

她还有一道博好感的菜,岳宁笑着说:“过誉了,我还在学习中。想请几位业内人士给个建议,不知道可以吗?”

翻译一说,他们露出荣幸的表情,岳宁说:“日本经济腾飞,带动了周边国家的旅游业,我想让来港的日本人,能享受港式美味的同时,又能吃得舒服,所以在铜锣湾开了一家港式面馆,有几个品种带一点和风,这个云吞面的汤底就是带和风味道。但这终究是中国人想象中的贴近日本人的味道。不知道你们吃下来,是什么感受?”

实际上这个汤底,是上辈子宁烧腊日本专供的汤底,早就经过验证了。

经济腾飞时期的日本国民,有着强烈的自豪感,他们刚刚已经把岳宁归类为业内大家,这么一个大家不仅看到他们国家的强大,更是要做出贴近他们国民的美食,好感更盛了。

“汤底跟日本的清汤不同,但是又有我们日本的味道。很好吃!”

“好吃,这个汤我很喜欢,其实我们日本的汤底也不是仅仅木鱼花,昆布,也有各种鱼的,这个鱼的风味很接近。说日式也没什么问题。”

“我更有兴趣的是这个鸡豆花里的汤,说是熬了八个小时的浓汤制作而成,浓汤就是浓汤。清汤变浓汤,只要大火煮,油脂乳化,浓汤变清汤,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中华饮食文化和日本的不同之处,中国是大陆国家,物产丰富在烹饪技法上,用多重技法,会非常繁复。所以我们的吊汤技法多种多样……”

蔡致远见大家饭都吃好了,那些日本人还有兴趣听岳宁说中华饮食文化,他说:“宁宁,你没事的话,我们坐一会儿聊聊?”

“好啊!一起喝口茶。”

岳宁伸手请他们去休息区坐下,她在水壶里加上纯净水,烧起了水,烧水烫杯,泡茶。

岳宁和他们喝着茶闲聊,中国各大菜系,乃至于各家吊汤都有不同,那些日本人云里雾里,只知道很麻烦,一时间也理解不了。

那个石川索性问她筑前煮了,这个总归是日本的菜品,为什么他们也理解了?

翻译替石川问:“能问一下,那个筑前煮是怎么做到?蔬菜包括魔芋里都有牛肉味道,但是和牛粒还是炙烤的软嫩。”

“蔬菜里的牛肉味,可不是和牛出来的牛肉味,要是真把和牛放进去煮,那就是暴殄天物了。我用草饲的牛尾炒过之后,和蔬菜一起炖煮,等筑前煮炖好之后,再煎和牛,和牛煎好,连带煎出来的牛油一起倒入筑前煮里,翻滚一下,立马装盘。”

几个日本人七嘴八舌表示原来还能这样。

“这个正好说明了,刚才我说的那个清汤的问题。中华料理的烹饪非常复杂,而日本料理烹饪比较单纯,讲求精致细腻。完全不同的两种思维……”

岳宁从这个说开去,说到自己对日本料理发展历史的个人体会,讲到刀工技法,如何切片,到刀具柳刃、出刃、薄刃等刀具的使用。

和他们谈江户时代日本会席料理的发展,聊僧侣背景的怀石头料理。到明治维新鼓励吃肉,高端日料受到法餐影响,中低端则是被受到了东南亚等地的西方殖民地带来了大融合,比如其中之代表南蛮鸡和日式咖喱就是其中的代表。

那几个日本人见她对日料如数家珍,又把话题引入到中华餐饮文化上来,岳宁再次引经据典,讲述日本美食典籍《二中历(八贡膳)》中所言唐菓与今日的日本菓子的联系,又讲经济繁荣的宋朝对中华美食的贡献,再喝一口茶,颇为伤感,聊起了日本文豪芥川龙之介在《中国游记》对中国食肆的描写,说起中华美食一脉没落,至今中餐在国际上都是价格低廉的食物。

一个技法出众的同行大师,一个对你的文化很了解,很尊重的中国同行,为他们国家的料理没落而伤感,而且这个国家的餐饮文化,还是日本餐饮文化的启蒙老师。那几个日本人狠狠地吹捧了中国的饮食文化。希望能安慰到她。

“这次我们就是想把中国的饮食文化拍出来,传到日本,让日本人知道中华美食文化的博大。”

“对,对,我们明天谈一下,这一期节目要怎么做。”

岳宁问蔡致远:“他们了解过其他酒楼了吗?”

“我就想到你了,港城还有哪家酒楼比你们更加合适?”

“话不能这么说。今天比赛的那家坤和酒楼,是街市食肆的代表,还有春风楼。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宁宴不能完全代表港城美食,更加无法代表中华美食,不行,不行,我得给你们写一张清单,你们去这几家吃过之后,再商量这个节目怎么拍。”

翻译把两人的对话翻给日本客人听,素来被称为严谨的日本人,发现有人比他们更加严谨,这么有实力还谦逊。

岳宁去柜子里拿了纸笔,把她了解的几家酒楼食肆写了出来,也写了他们厨师的拿手菜。她把单子给翻译:“你们先了解一下,等了解过了,我们一起商量,怎么样把这个节目拍得能吸引日本观众的眼光。”

石川从翻译手里拿过了这张纸,郑重收好。

“对了,下周五我要去日本了,这次日本之行,也是为了面馆,想要探访日本的街市美食。你们有什么好推荐的吗?”岳宁问。

这可是问到他们的强项了,几个日本人正在激烈讨论,蔡致远突然说:“我们为什么不合作一个节目《宁宁带你探寻日本美食》?”

翻译把这个话翻了,蔡致远还说:“我之前就跟你们说了,岳大厨在港城的人气堪比明星。”

大家都觉得这个建议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

“不是,哥!我这次就打算从大阪到京都然后再去东京,最多去箱根泡个温泉,拍摄节目?来不及的。”岳宁摇头,“都到年底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做节目啊!”

“我们可以做成日语和华语两种语言,不仅仅是在港城,港城、澳城、台湾和东南亚一起播放。”蔡致远笑得奸诈,“宁宁啊!你想想,对你的宁小厨铺开多有帮助,只要你出个人,这个节目就算是宁小厨冠名的。”

“我和乔君贤,还有君慎和慧仪姐姐一起去的。”

“崔慧仪肯定同意,她要日本市场。乔君慎就是跟去吃吃喝喝的,慧仪愿意带他去已经不错了。”蔡致远说道,“大阪、京都和东京,就够拍几集了,下面是你继续拍,还是别人拍,到时候再谈。”

翻译说:“岳大厨,我们已经做过这个节目了,我们有完整的拍摄计划,只是变一个主持人而已。”

那位石川先生看着她说了一长串。

翻译:“石川先生说,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只顾着寻找名菜,而忽略了观众的感受,没有进行细节的描述,导致了膀胱鸡这一集,并没有收到预想中的效果。像你这样了解日本美食的中国大厨来介绍,能够跟更加精准地把日本料理介绍出来。”

自己去倒是没问题,问题是同行人未必愿意被打扰。

门被敲响,侍应生去开门,阿明进来问:“宁宁,今天按照排班,是你带着巡台。”

岳宁站起来:“抱歉,我要去巡台了。”

日本人听翻译说,他们不解:“巡台?”

岳宁解释什么是巡台。石川先生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可以跟随参观一下吗?”

港城的酒楼对他们的巡台很感兴趣,春风楼的刘老板就已经两次带他们的人来取经,岳宁很乐意分享这种管理经验。

岳宁笑着说:“可以,一起去吧!”

蔡致远说:“我就不陪了,去你办公室坐一会儿。”

“行!”

岳宁带着人进行餐后巡台,巡完台回来,蔡致远过来,他说:“君贤说听你的,君慎听崔慧仪的,崔慧仪说她巴不得,但是还是听你的。”

最终决定权又回到她手里了?

岳宁看着蔡致远说:“好吧!”

石川先生高兴地拍了一下手,吩咐了那个山本几句。

又说了两句,翻译说:“明天我们能收到拍摄计划,到时候再跟您沟通?”

这个做事效率,跟岳宁上辈子接触的日本人好像不一样。

全面上升期的日本人和经过失落三十年的日本人心态真的很不一样。

第144章 拍摄计划

岳宁答应了蔡致远拍摄这个节目。

第二天HTV就派了一个项目对接的负责人带着团队和山本一起来宁宴办公室找岳宁,跟她沟通拍摄思路和计划。

虽然,这次等于是HTV翻拍TS的电视节目,可终究是凑岳宁的行程来的,计划要调整,这个涉及到三方,还真不容易。

岳宁不太懂拍摄的细节,她原本宽松的行程现在变得很紧张,而且他们完全不考虑她个人,要按照摄制组安排来转。

这件事自己答应了,对宁小厨系列又有莫大的好处,岳宁自然想好好配合,大不了让乔君贤他们自己去玩。

会议室门被敲响,苏菲进来,低头跟岳宁说,整个公司年底绩效考核方案和花红预算最终版的情况,

他们讨论他们的,苏菲在岳宁身边坐下,给她看修改处,岳宁一条条地过。

突然,苏菲抬头:“你们这是把宁宁当成你们旗下签约的明星了吧?要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先拿着这个计划去问问你们蔡先生,就是他亲自来安排,他会这么安排吗?”

HTV的那个人看着苏菲,苏菲直起腰,板着脸:“John,我记得你是做财经访谈节目出身的,你平时采访那些商界精英,也是让那些老板,按照你的时间来安排吗?”

“苏小姐,这是一档电视节目拍摄,不是财经访谈。”

苏菲走过去,拨打电话,这个John不知道苏菲要做什么。

只听见她说了一句:“我是宝华楼的苏菲,请帮我接蔡先生。”

“苏小姐,你这是?”

苏菲示意他别说话,她说:“蔡先生,我在会议室听你们和TS的人商谈宁宁去日本的拍摄细节,宁宁去日本也有自己的目的,我听下来这么安排的话,她的时间比较散碎了,那她自己的事可能就没办法做了。我有一点个人建议,不知道合不合适?”

苏菲大约在听蔡致远说话,她看向那个John:“你来接一下蔡先生的电话。”

John过来接电话,立马点头哈腰:“好的,好的,我听苏小姐安排。”

苏菲接过电话:“蔡先生,谢谢理解。”

她挂了电话,转头跟John说:“John,快速地跟我说一下整个情况。”

苏菲坐下,听John跟她解释,听完全部,她让人拿了一张白纸,整件事变成由她主导,时不时地询问岳宁,这样安排是否可以,给她留下午三个小时的私人时间是不是太少了?

原本稀碎的安排被整合,去掉了某些长距离交通的点,山本对有些点去掉不是很高兴。

苏菲跟他解释:“我们推荐的不仅仅是美食,而且是美食之旅,对于外国人来说,他们去日本旅行,计划最多也就一周,你们当地人觉得五十公里,八十公里不远,但是对旅行者来说,为了一个烧鸟,为了一碗面花费掉一整天,你觉得合理吗?如果想把这些加入进去,可以利用你们之前拍的片子,剪辑进去,做一个拓展。让想要去探寻的旅客去,比较合适……”

苏菲的话也说服了山本。

接下去山本基本上不再跟John沟通,直接苏菲主导整个项目进度,苏菲说的专业名词,岳宁听不懂,反正姐姐会帮她安排的,她只要听话就好了。

山本惊叹:“苏小姐,HTV应该把你挖过去,你太专业了。”

这下可把在场的人逗笑了,山本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岳宁笑着说:“苏小姐是我从HTV挖过来的,她本来是蔡致远先生最得力的助手。”

“蔡先生怎么会让你这样的人才跳槽的?”

“因为我的个人魅力。”岳宁骄傲地说。

中午岳宁和苏菲一起招待了两家电视台的人。

HTV来的人,都是苏菲的老同事,甚至还有一个还是苏菲的迷妹,刚才在讨论的时候,她就两眼发光。

她一脸崇拜地说:“苏菲姐,你比以前更靓了,整个人容光焕发,身材也比以前更好了。”

John笑了一声:“肯定是爱情滋润的。女人还能有爱情滋润,岳小姐也是,整个人神采奕奕,男人只能靠打拼事业了。”

这个John,岳宁已经记起来了,是苏菲来找她聊跟丁胜强比赛的时候一起跟过来的那个人,她撞见过他们在苏菲背后说苏菲的坏话。

“等你打拼到我们这样,你应该也能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岳宁抬头看他,“不过首先,你得学会正确,有效的打拼。”

这个John意识到岳宁在讽刺他,岳宁不忍他这么努力,还这么困惑,只能替他答疑解惑:“如果在工作中,努力为自己提供便利,而不是努力把工作更高效的完成,可能十年二十年以后,也很难容光焕发。”

这下岳宁是说得清清楚楚了,岳宁转头跟山本聊天,苏菲跟沈小姐闲聊,说:“其实就是休息好了,我到宝华楼以后,很少加班到深夜,饮食作息都有规律了。而且宁宁,她把健身馆的那张卡给我了。我有空的时候就去跳跳操,做一些训练。多出汗,整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你还有时间去跳操?”沈小姐很惊讶地说。“你走了以后,我们都快忙疯了。蔡致远还是那样神经……”

这话说出口,沈小姐才发现自己口无遮拦,顿时尴尬无比。

正在跟山本说话的岳宁转头:“没事,他确实有点神经,不过做老板的都有点神经,我也一样。”

沈小姐感激地对岳宁笑了一下,说:“我们总说,他不会以为你还在电视台吧?还是想一出是一出。就昨天这个事,他一拍脑袋决定了。昨天晚上九点多,我还在加班,接到了这个噩耗。还有啊!你走了之后,我们加班更多了。”

“加班更多了?为什么?项目多了很多吗?”苏菲来到宝华楼之后也很忙,而且知道HTV的人也忙,加上她之前在电视台,跟蔡致远有那一层关系,在电视台特别要好的朋友并不多。

“不是啦!好多节目计划做上去,就被他打下来,修改重做,以前你在的时候,只要做一遍,现在可能要做两三遍才能过,多了好多工作量,效果他可能还不满意。”沈小姐悄悄告诉苏菲,“就是那几个思路不清吗?”

苏菲给她夹了一块牛肉:“慢慢来,跟上蔡先生的思路就可以了。”

“哦!”沈小姐耸肩,“不过哪里都一样啦!May跳到那边去了,说咱们这里只要跟蔡先生解释清楚,该给钱,该配资源,都会配,但是那里一点点钱,要层层审批,解释要做什么。亨通是叫你做事,那边还要教你怎么做人,这样想想,蔡先生也就没那么难伺候了,我心里也就舒服了。”

她很能开解自己。

吃过饭,HTV的人带着苏菲整理的思路回电视台。

John去楼上跟蔡致远汇报,蔡致远不在办公室,他下楼来进他们组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正在聊苏菲,沈小姐正在说:“苏菲姐越来越漂亮了,整个人像发光的一样。而且那股子气势越来越强了。看得出来岳小姐超级喜欢她,岳小姐跟我一样呢!叫她‘苏菲姐’。”

想起今天在宁宴受的气,John板着一张脸:“说够了没有,是没事可做了吗?”

“John你干什么?我们说说苏小姐有什么关系?”

“以前你总说是苏小姐接了很多活,让我们跟在她屁股后面忙,最后功劳都归她。现在你到了她的位子,活你也没少接,我们比以前更忙了。功劳有没有我们不知道,反正挨骂比以前更多了。”

“你说她是因为跟小老板睡了才被看重,现在人家在宝华楼,岳宁是个女的,而且岳宁有男朋友,也不能跟她睡吧?人家不也混成了老板的心腹,老板对她言听计从?”

沈小姐说:“今天要不是苏小姐进来跟岳小姐汇报,我估计我们那个方案呈送上去,小老板肯定会扔下来,大骂一通。还好苏小姐帮忙理了一下方案思路。”

“你有没有脑子?懂不懂规矩啊?她都已经离开亨通了,不仅对我们工作指手画脚,甚至还越俎代庖。你还觉得她好,她给过我们尊重吗?”John怒笑一声,“你本来就没脑子,居然还在那样的场合说小老板‘神经’,苏菲和小老板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岳宁跟小老板的关系,跟亲兄妹有差别吗?你等着打包走人吧!”

沈小姐嘴上却不服输:“总比你好,只想着自己怎么方便,没想项目怎么完成。还有啊!如果这么不情愿,苏小姐给蔡先生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直说?你可以告诉她,不要她多管闲事啊!”

一个老员工站起来,战战兢兢:“蔡先生。”

两人才回头看,见蔡致远板着一张死人脸站在门口。

苏菲走了这么久,今天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说的还是公事,她虽然没有抱怨John在瞎做,但是他听出来了,他让John听苏菲的。

中午,他有个商务饭局,刚刚回办公室,秘书把计划书拿给他,见到熟悉的字迹,他心里难免怅然。

原本想叫John上来回答,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下楼来,没想到听见了这些话。

沈小姐看见小老板,吓得脸色发白,都是这个John,把她说小老板‘神经’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John走过去:“蔡先生。”

蔡致远看了一眼John,又看一眼沈小姐,说:“你们俩一起进来。”

沈小姐好像被僵尸给看了一眼,浑身冰凉。

第145章 去日本

两人跟着蔡致远进会议室,蔡致远坐下,他低头翻看拍摄计划,问:“John,你对这个拍摄计划有疑问?”

“没……没问题。”John说。

蔡致远靠在椅背里,看着他:“你一直在这个部门做事。你坐这个位子三个月了,还是没有进入状态。通过今天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为什么没有进入状态。因为你根本没想要进入状态。我听见过艺人抱怨,说讨好你的艺人,你就多加关照,跟你关系不好的艺人,你就给他们排期乱排。我打回了你多少次的方案?”

“蔡先生,我没有。”

“按理说,你跟苏菲也跟了有两年多了。你应该知道熟悉她的做事风格,你也知道她给我的报告,就是能让我满意的报告。今天苏菲打电话过来,我就知道,你把岳宁当成公司里的明星一样安排了。我想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让苏菲教教你,怎么为我做事,结果呢?”蔡致远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抽着。

John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蔡先生,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苏菲是我回来之后,跟我一起成长起来的人,她是最懂我思路的人。你想要在我这里,做好事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揣摩她的做事思路。然而,你没有。你的脑子里,她的一切成就归咎,我和她的特殊关系。那你怎么会学习?我给你再多的时间,都是浪费。”

蔡致远抽了一口烟,拿起电话,夹着烟的手指拨下内线电话:“范太,我让John去找你。”

“蔡先生,您这是?”

“你去找范太,我之前有跟她聊过你的事。”蔡致远让他出去。

“蔡先生,您听我解释。”John说。

蔡致远瞥了他一眼:“你工作抓不住重点,又能解释什么呢?出去!”

在蔡致远凌厉的眼神下,John走了出去。

蔡致远再看向靠墙站的沈小姐。

沈小姐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狼看上的绵羊,她想逃。

背后敢骂他神经,当面吓得都快发抖了,蔡致远不去看她,低头看苏菲的这份计划书。

沈小姐松了一口气,蔡致远低着头问:“今天怎么讨论的?”

沈小姐刚开始磕磕巴巴,她是苏菲招进来的,一直在这个部门,跟在苏菲后面干,她很佩服苏菲,今天能再见苏菲,再次见到她开会安排,苏菲的一举一动她都记得。

她越说越顺畅,蔡致远看着这个小姑娘眼睛里差点冒出小星星。

想起当年自己带着苏菲,教苏菲的时候,苏菲也曾经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只是几年下来,他把这种感觉给磨没了。

苏菲还是那个苏菲。

“她很厉害?”

“嗯,比以前更厉害了。现在那个气势,跟蔡先生您差不多呢!”沈小姐的表情与有荣焉。

蔡致远说:“你进亨通有四年了吧?”

沈小姐连连点头:“四年四个月了。我是练习生进来的。”

“一直跟着苏小姐?”

“对啊!”

蔡致远把计划书推过去:“这个项目你来负责。”

“我?”沈小姐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蔡致远。

蔡致远抽着烟说:“苏小姐跟了我三年,她就独立负责项目,并且一次成功。你用这个项目,来向我证明,你确实是跟了她四年四个月。”

沈小姐接过计划书,蔡致远说:“John会离开你们部门,这个项目你直接向我汇报。”

沈小姐接过计划书:“是。”

她看着蔡致远,想等他下一句话,蔡致远说:“你可以出去了。”

沈小姐如释重负,正要往外走,听见背后一声:“你说我神经?”

沈小姐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她转身:“蔡先生……”

蔡致远吐了一口烟:“以后你会发现,我除了神经,还龟毛。”

蔡致远只是想要开个玩笑,他知道下面的人背后怎么说他,他平时也不在意。

只见沈小姐惊慌地看着他,似乎在天人交战,她把手里的计划书放回了桌上:“蔡先生,您找别人吧!我想……辞职。”

“你想什么?”蔡致远问。

沈小姐深吸一口气:“苏小姐那样的人,都能被你骂到哭,受不了辞职。我没有她那么厉害,也没有她那么坚强,给您直接汇报的话,我早晚得辞职,还不如早点走。”

“她被我骂哭?”蔡致远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什么时候?”

想好要辞职了,沈小姐一下心态就不一样了,她说:“那天我们已经连着加班半个月了,我们实在受不了了,还是我跟苏小姐说的,希望那个周日可以休息一天,我就想在床上躺一天。她跟您请示,希望能延期两天,最后我们看着她擦眼泪,走出办公室。”

沈小姐弯腰:“我等下会交辞呈。”

蔡致远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反而开坏了,他皱眉:“等一下。做完这个项目以后,还想走,再辞职也不晚。”

看出她的犹豫,蔡致远又说:“做这个项目,你有机会跟她请教。”

沈小姐犹犹豫豫地看着蔡致远,最终伸手拿了计划书,她说:“蔡先生,我出去了。”

蔡致远摆手,让她快走,自己真是神经。

他又在办公室里抽了一支烟,推门出去,John和范太一起进来,范太走过来:“各位同仁,朱德辉先生因私人原因,即将离开亨通,我们一起感谢朱先生为亨通做出的贡献,希望未来的他前程似锦!”

刚才在小老板面前这么说话,现在又是范太跟进来,说是私人原因,不过是给他个面子。

蔡致远看着办公室里所有人说:“在新的部门主管到任之前,这个部门由我直接管理。”

蔡致远宣布完了转头,走出门,进电梯,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苏菲走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这个部门能凑合着运转下去了,今天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人开了。

*

岳宁没想到那天来联系的John回去就被开了,换成了这个叽叽喳喳的沈文琪。

苏菲说这个小姑娘,除了话多,工作还是很认真的。

人无完人吗?自己也话多。

在沈小姐的安排下,岳宁终于出发了,这次的行程,从私人行程,变成拍摄行程,原本下午出发的航班,改成了一早的航班。

乔君贤要跟她同一航班,乔君慎和崔慧仪,依旧按照原本的行程,下午三点飞,晚上跟他们在酒店汇合。

北京到港城和大阪到港城的距离相差不大,但是他们从北京到港城,飞机落地上海加油,再起飞去广州将近八个小时,从广州坐车到鹏城口岸,又是半天,再过关,基本上要两天。

现在他们去大阪,飞行时间就四个小时,跟岳宁上辈子记忆中从粤城去大阪的飞行时间基本一致。

看到飞机,哦吼!这飞机也没多少差别。

登机进入机舱,岳宁才发现了时代差异,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个时代,会有人在头等舱跟大老板搭讪,从而走上人生坦途了。

这个年代的头等舱座位和座位之间没有隔板,也不能拼成床铺,就是两人并排,比较宽敞的座位,互相交谈很方便。

穿着和服的小姐姐用软糯的声音欢迎着乘客,岳宁和乔君贤刚刚坐下,就有欢迎饮品送上。

这次飞机起飞,岳宁就非常熟悉,完全没有第一次坐飞机那种难受。

“真不一样。我都怀疑我晕机药都没必要吃。”上飞机的前,乔君贤给岳宁塞了晕车药。

“吃一下又没什么。”乔君贤说,“内地的飞机都太老了,机舱加压系统不好,所以人很难受。我上次回内地,从粤城坐飞机去上海,我第一次坐那种飞机,又颠又难受。”

想着他一程又一程地飞过去,再坐火车到他们市里,然后坐汽车山路一路颠到小杨沟。一时间岳宁心里有些软软的,岳宁温柔地看着他:“辛苦你了!”

她整日风风火火,乔君贤很少见她这种温柔地能出水的眼神,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开心能去西北,我想那应该是老天让我们相遇。”

“嗯!”岳宁点头,自己既然能有前世记忆,那肯定冥冥之中有安排。

想到这里,她的头靠在乔君贤肩头。

乔君贤轻声地说:“让你第一眼就能见到我。”

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了!岳宁离开他的肩膀,看着他问:“你在想什么?”

“想我见到你的第一眼,那个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的女孩。”乔君贤在她耳边说,“你给我的一眼,印象很深。”

“哦!是这样啊!”岳宁还以为他们家的遗传病犯了呢!

乔君贤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空姐送上菜单,乔君贤说:“吃东西了。”

岳宁翻看菜单,知道日航的餐食好,没想到这个年代的餐食这么好,还有伊势龙虾?算了,算了!接下去全程都在吃日本菜,还是选西餐吧!

而且西餐她都要控制,不能多吃,按照计划,她今天下飞机的第一顿要去吃大阪烧。

第146章 大阪烧

飞机到达,两人和HTV的工作人员一起出了海关。

一出海关就看到日方高举着一块《畅游日本》的牌子。

沈文琪带着翻译快步走过去,日方来接机的队伍里有个漂亮的妹子,她鞠躬用带着台湾口音的中文说:“欢迎来大阪,我是TS电视台的中岛雅子,岳小姐这次拍摄由我做向导和联络。”

日方还真贴心找了这么一个人。

“我们先去机场边的酒店,岳小姐需要化妆和换装。”

“好!”

他们上了日方安排的面包车,去了就几步之遥的一家酒店。

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房间里,桌上摆了一个礼袋,礼袋里是一台全新的PN相机。

电视台的项目都要有收益的,HTV联系了几家进入港城的日企,这家PN株式会社听说是岳宁和乔君贤同游,立马要求独家赞助,给出了惊人的报价,唯一的要求,想请乔君贤拿着他们的相机记录这次日本之行。

听到他们给出的赞助数额,饶是岳宁这样,上辈子发过大财的人,听了也是咋舌。

她想起上辈子大家聊起经济泡沫,不免就要拿日本对比,说起泡沫时期的日本,八十年代的日本公司为了招揽人才,财大气粗到去面试报销车马费,入职赠送奢侈品大礼包,职员打车不打表。

这些她总以为是博人眼球的个例,直到亲见这家公司如此一掷千金。

难怪石川他们可以一拍脑袋就去法国拍膀胱鸡,而且拍得好不好无所谓。

上辈子国内互联网热潮的时候,只要有个略微像样的项目,压根就不愁拿不到钱,烧别人钱去补贴,一点都不心疼。

岳宁换衣服,造型师给她化妆,乔君贤换好了衣服,拆开了赞助商的相机,把赞助商品牌的电池装进了相机里,拿起相机对着窗外起降的飞机调试。

岳宁化好妆,两人再次上了喷着赞助商商标的汽车,开启这段商业性极浓的日本之旅。

车子进大阪市中心,这林立的高楼,跟记忆中的景象重合,这是1979年底的大阪市区,和她上辈子去的大阪可以说有六七成的相似,甚至很多建筑都很新,所以显得很摩登。

上辈子她跟日本朋友聊天,他们都无比怀念昭和时代,哪怕有些人出声在平成时代。

这样欣欣向荣的社会,谁能不怀念呢?

大约是为了这家公司出镜,他们特地选了一条经过他们公司大楼的路,岳宁仰头看那个巨大的广告牌,乔君贤用他们的相机拍下了那个巨大的LOGO。

“大阪在1970年举行了万国博览会,很多建筑是在那个时期建起来的。”乔君贤指了一栋特别有风格建筑,“那是……”

乔君贤说起年少的他和家人一起来看万博会的情形。岳宁只记得上辈子自己参观上海世博会的景象。

两者何其相似,都是在一个国家快速上升中开了这样一次盛会。

“希望港城也能有机会申办万博会。像大阪这样,能发展出这么多国际知名品牌。”乔君贤不无羡慕地说,却也忧虑“港城一直做纺织,电子组装,甚至像我这样做小家电,可替代性太强,如果没有很好的规划……”

岳宁想起上辈子港城那些老牌家族,最后一家家都跑去做房地产了,在港城房地产发展和内地房地产发展中一家家赚得盘慢钵满,然而制造业全跑完的港城,发展得很好的金融行业,不是普罗大众能够得上的,往下能吸收大量就业的行业越来越少,最终就连港城的餐饮业,也变得戾气越来越重。

像她这样会说粤语的粤城人去港城,都会被餐厅的服务员刁。

“一家企业有时候会在一个城市带起一个行业。谁说小家电没有大机会?”岳宁跟他说,“别忘了,中国有十亿人口,巨大的市场就有巨大的潜力。”

岳宁可是记得上辈子,新世纪一零年的时候国人还跑日本来买马桶盖,到了二零年以后,她做智能家电的朋友说,日本市场前十的扫地机器人,中国占了八个品牌,而且他们在日本销售的扫地机器人是国内售价的2-3倍,日本消费者想到中国来人肉背回去。那个朋友得意地说:“我们的扫地机器人中国版本是锁区的,就算买到日本去,日本人也没办法连上网络。”

“但是,我听说中国很穷啊!他们连饭都吃不起,怎么可能买得起家用电器?”雅子小姐很有礼貌地问,这样温雅的表情里却有着不屑。

要是上辈子,岳宁一定把她当成绿茶手撕了,她现在不行,因为中国是真穷,真的特别穷。

“我们现在去吃大阪烧?”岳宁问出了台词。

雅子小姐立马接上:“是啊!那是已经开了三十来年的一家大阪烧店。味道非常好。”

岳宁饶有兴趣地问:“雅子小姐知道大阪烧的历史吗?”

“是遣唐使吉備真備从唐朝带回日本,经过发展从一开的点心,后来加入蔬菜成了一道料理,成了文字烧。二战以后,又加入了美乃滋就形成了今天的大阪烧。”中岛雅子说道。

岳宁点头说:“确实是这样,大家都知道,二战以后,日本物资极度匮乏,甚至很多人家连锅都没有,为了能够增加饱腹感,人们就把自己能找到的食材加进文字烧里,比如大量的卷心菜,或者任意一种食材的,也就形成了大阪烧特别自由的搭配。其实,刚开始,就像我在西北的时候,做的洋芋饼饼一样,就是果腹的食物。随着战后日本重建,日本的经济渐渐复苏,食材越来越丰富,大阪烧跟随着日本战后复兴的脚步走进了店堂,成了大阪这样一个大城市的代表性料理。”

中岛雅子示意导演停止拍摄。

中岛雅子翻出稿纸跟港城导演说:“没有这段台词。”

“那为什么不加上呢?我在介绍大阪烧的文化。你感受一下,你的那一句台词有多空洞,我的这段台词是不是详实多了。”岳宁问,“还是你们觉得哪一句话不合适?”

中岛雅子低头再看稿纸,沈文琪说:“我们签约的时候,就写明了,我们不会完全按照你们上次拍摄来拍,肯定要拍出港城自己的特点。我们蔡先生的意思,岳小姐可以按照她的心意改剧本。”

“好的。”

岳宁抬头问中岛雅子:“我刚才的话,刚好又回答了你的问题,去问问你们的长者,我记得日本战后,由于粮食的缺乏,只得实行配给制,每天每天定额食物297克,而且都是白薯,大豆之类的,几乎没有米面,肉食都不用想了。就是这样底子上,日本重新发展起来,用了十年的时间,超过了战前水平,再用了十年时间,国民总产值超过了联邦德国成为世界第二强国。到今天,东京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亚洲金融和商业中心。日本可以这样发展起来,作为日本曾经的老师的中国为什么不可以?”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岳宁问她。

“日本有明治维新的成功经验。”

“韩国有吗?我们的台湾省和港城有吗?新加坡有吗?不也都发展起来了?”岳宁跟她说,“明治维新之前,日本一千三百多年在干什么?”

“希望你们能成功。”中岛雅子虽然眼里有些不屑,嘴上还是这么说。

“历史的必然。”岳宁说。

别人可能没这个信心,岳宁是亲历中国发展的人,她自有信心。

她的身份实在犯不着跟这么一个小职员去计较,但是她就是应激了。

道顿堀已经到了,中岛雅子拉开了车门,岳宁和乔君贤下车。

镜头对准了岳宁,岳宁身后商店招牌五花八门,而且一个比一个夸张,岳宁说:“各位观众,今天我来日本大阪的道顿堀。”

她仰头看那个面目狰狞的厨子招牌,又转过去看那只大螃蟹,再去看头上飘着一个大河豚,她身边有店员很大声地在招揽顾客,整条街热闹非凡。

“听说来到大阪,吃到破产。我现在选择困难了怎么办?”岳宁有些无奈地说,“不过,已经定下吃大阪烧了。那就先请我们本次节目的向导,雅子小姐带我们去吧!”

中岛雅子又是那种谦恭温雅的表情,带着他们往里走。

这条街道跟宝华楼所在的街道差不多宽,两旁挤满了餐馆,今天要探访的这家店铺,名字不同,但是店铺风格跟岳宁上辈子吃过的那家拿了很多年米其林评级的大阪烧店家差不多呢!

进入店铺空气里弥漫着铁板炙烤食物的香气,食客们围着铁板,那滋啦滋啦的声音,感觉就来了。

节目组已经预约了位子,他们一起上楼去,楼下食客们围着铁板吃,楼上则是四个人一桌,每桌有一块铁板。岳宁和乔君贤面对面坐下,她拿了菜单,按照节目安排,选了一个传统的豚肉玉子大阪烧和一个炒面大阪烧。

第147章 逛百货公司

厨师端了一个盘子上来,从盘子里拿出了一个碗,碗里有混合好的料,他在铁板上浇上油。

岳宁对着镜头介绍:“刚才在车上,我介绍过了大阪烧的历史,大阪风烧是食材混合在一起,在铁板上煎成一张是什锦饼。”

铁板上的油热了,厨师把一碗拌好的料铺在铁板上,用铲子把面糊摊开。

“大阪烧,看上去简单……”岳宁停顿了一下。

乔君贤抬头看她:“实际上很难做吗?”

“实际上一点都不难。”

“你……”乔君贤笑了一声。

厨师正在添加目鱼、虾仁和章鱼腿等小海鲜,岳宁说:“然而就像干炒牛河一样,最最日常食物,但是好的厨子,就能把平凡的食物做成绝顶的美味。”

雅子把岳宁的话,翻译给厨师听。

厨师听了,脸上露出笑容:“是,我们大阪人认为,把贵的食材做成美味,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能把普通的食材做得好吃,才是一个厨师的荣耀。”

“一样的想法,所以我们探寻的第一站就是大阪烧,这样的街市食物。”岳宁说。

“了解。”厨师把一条一条的五花肉片铺在大阪烧上,五花肉上淋上一层面粉浆。

阪烧被翻面,五花肉在铁板上炙烤,香味飘了出来。刷上酱料,淋上美乃滋,这个大阪烧算是完成了。

厨师把这个大阪烧铲子到里面,他继续做另外一个,乔君贤拿起铲子要从中间把大阪烧给切开,岳宁立马阻止:“入乡随俗,在大阪应该把大阪烧切成方格。”

她接过铲子,把这块大阪烧切成了九宫格,这下那个厨师愣了,问了一句话,中岛雅子翻译:“他问,你怎么知道大阪烧应该怎么切?”

“关西人不是认为大阪烧应该切成方格吗?据说关东人喜欢像披萨一样切。”岳宁问厨师。

很明显这话让厨师高兴了,他说:“听说你们还要去东京拍摄?”

听了翻译,岳宁说:“对。”

“如果去东京吃大阪烧的话,务必切成这样。请告诉港城的人,大阪烧属于大阪,必须这样切。”厨师跟岳宁说。

乔君贤一头雾水,日本人为什么要执着于一块饼怎么切?

岳宁笑:“东西之争,就像豆浆应该是甜的还是咸的。”

乔君贤更加迷茫了:“豆浆还能是咸的?”

岳宁发现自己越说让乔君贤越糊涂了,她说:“总之,这是一个奇怪的知识。”

“请遵守这个奇怪的知识。”厨师跟岳宁说。

岳宁点头:“OK。”

岳宁用筷子夹起一块大阪烧:“咸甜的口感,脆而不焦的底子,湿软的内陷,这个火候刚刚好。”

大阪烧刚吃几口味道还很不错,沙拉酱和大阪烧酱混合之后,多吃几口,很容易觉得咸。

岳宁见厨师用面糊在铁板上摊出一张像山东煎饼的薄饼,她有点意外地问:“你是在做广岛烧吗?”

厨师停顿了正在倒包菜的手:“你知道广岛烧和大阪烧的区别?”

岳宁点头说:“出来前我了解了一下,大阪烧和广岛烧区别在于,大阪烧是混在一起摊一张饼,广岛烧是先用面糊摊一张饼,再加蔬菜、海鲜、乌冬面,总之一层一层叠上去。希望这些信息是正确的。”

“没错,你真的很用心在学习。”这个厨师听雅子翻译后很高兴。

这时厨师把一大把葱花加在广岛烧上,岳宁凝神静气地看着他的手,这下可把厨师给吓到了,问:“你这是干什么?”

“广岛烧的难度是怎么把堆成小山,一气呵成地翻转过来,整个广岛烧不会散落。现在是你展现手艺的时候了!”岳宁认真地看着他的手。

“你这样说,让我很紧张,虽然我做御好烧已经十二年了。”厨师话是这么说,但是说话间,他把广岛烧给翻面了,完完整整,厚厚实实的一块广岛烧。

岳宁拍手:“好棒!”

厨师被夸奖很开心,他要刷酱料了,岳宁说:“一半酱料,一半美乃滋。”

“为什么?”厨师很意外地问。

“我们口味比较淡,少一点酱汁,更适合我们的口味。”岳宁解释。

美乃滋和大阪烧酱以规则的形状淋在大阪烧上,添上一把木鱼花撒上一点海苔碎,厨师鞠躬说:“请慢用。”

岳宁用铲子切开广岛烧:“手感完全不一样,广岛烧有种酥脆感。”

岳宁吃了一块说:“不同于大阪烧内层的绵软,广岛烧里面层次更加丰富。”

岳宁和乔君贤吃完了一个大阪烧,一个广岛烧,他们站起来,岳宁对着镜头说:“关于大阪烧还是广岛烧更好吃,我希望你能亲自来探寻。今天我们看到了做好广岛烧的难点是在翻面,那么电视机前的你,知道做好大阪烧的难点吗?”

一行人走出店铺,这段就算是录制完毕了。岳宁跟沈文琪建议:“沈小姐,刚才的问题,我们加一个有奖竞猜环节。能够回答上我的问题,给奖品,如果赞助商愿意出奖品,那是最好了,如果他们对此没兴趣,宁小厨可以出。”

“好的,我等下就汇报。”沈文琪说。

电视台的车送了他们去不远处的酒店,电视台需要根据刚才的拍摄进行沟通,岳宁和乔君贤分别拿了房间,进电梯,当时订这家酒店,就因为它在大阪的商业中心,岳宁进房间,透过落地窗面临的是瑞士名表和法国大牌的巨幅广告。

走到落地窗边,百货商场一家接着一家扎堆开。

下面人头攒动,今天是周五,大家都不上班吗?都出来逛街购物?

岳宁正在卫生间卸妆,听见敲门声,她去开门。

乔君贤看她在洗脸,说:“我等会儿过来。”

“别回去了,在我这里坐会儿,我马上就好。”岳宁说。

她继续进卫生间洗脸,说:“这日本人不仅有钱还有闲,今天周五呢,百货公司人这么多。”

“是真有钱,你知道大阪这里的普通员工工资多少吗?”

岳宁摇头,她知道应该很高,毕竟是泡沫快速开始的年代,乔君贤说:“三十多万日币。港城的薪资你知道。”

港城的薪资岳宁当然知道,宝华楼的人薪水在港城已经算不错了,基础员工也就一千五六。按照汇率兑换,港城普通职员的薪水只有这里职员的五分之一。

“我在美国读书的这些年,书店里到处都是日本经济第一,日本即将超过美国的书籍。都在总结日本模式多么强劲。”乔君贤说道,“哪怕我爷爷和大姨、大姨夫特别讨厌日本,他们也一直来日本,跟日本的企业合作,就为了知道日本企业的动向。日本的方向,就是未来的方向。”

岳宁洗好了脸,搽了保养品走出来:“走吧!我们去看看代表潮流的日本。”

两人一起下楼,只要从酒店门走出来,换一个门门口就是一家百货公司,进这家百货公司,岳宁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三姨妈焦虑了?

百货公司底层中庭里,穿着清凉的樱花妹,正在跳劲歌辣舞。

岳宁仿佛回到了上辈子,逛日本百货商店的记忆,简直毫无区别。

她的手里被塞了一份海报,一个服务人员跟他们用浓烈的日本口音英语介绍百货公司的信息。

岳宁跟对方致谢。

“先去看家电?”乔君贤说。

“好啊!”岳宁跟着乔君贤问,“日本没有专门的电器商店吗?就像五金交家电那种。”

“有,要到东京才有。”乔君贤跟岳宁说日本电器的代理情况。

这个时候把家电集中起来销售的模式刚刚开始,买家电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来这种百货商店,小家电也可以去大卖场,还有一种就是各家品牌的专卖店,那就是散落各条街上了。他们人生地不熟,自然就找百货商场看了。

岳宁看到了家电区,这个区域足以做一个家电超市了吧?

一排排的电饭煲,价格便宜到贵的应有尽有,乔君贤一个个看过去:“不促销价格都比港城低,促销了大概只有港城销售价格的一半。”

“本土最便宜,这不是基本的吗?谁叫港城没有自己的品牌可以跟他们抗衡?”岳宁说道,没有自己的品牌,注定要被割韭菜。

上辈子改革开放的前二十年,这些洋品牌在中国大口吃肉,后来这些品牌被国内厂商步步紧逼,各大品牌全球最低价都在中国。

“可打造自己的品牌,谈何容易?人家有技术积累,还有这么大的产业集群。”

“你有背靠内地,那么大的市场。我们比他们更了解内地市场。”岳宁跟他说,“你怕什么?”

从电饭煲逛到洗衣机,再到冷柜。能看到欧美的知名品牌,奈何这些品牌前,基本没人。

“日本人还是会支持国货,基本上不买欧美货,不像港城人,骨子里还是崇洋媚外,认为西洋东洋的东西都好。”乔君贤禁不住叹息。

“港城人喜欢东洋和西洋货,怎么不买南洋货?”

“南洋货?”乔君贤一愣,“南洋没什么突出的品牌。”

“对啊!所以还是没有品牌让人支持。”岳宁说道,“咱们要相信自己。今天的日本,就是明天的中国。”

想起她吃饭的时候跟那个中岛雅子说的话,乔君贤说:“宁宁,你真乐观。日本能腾飞是多方面因素。中国太弱了,要是能达到港城现在的水平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爱自己的国家,也不能好高骛远。”

岳宁认真地看着他:“就像我会相信乔君贤会把益美电器带成一个世界品牌,我也相信中国会腾飞,能飞得很高很高。你信我吗?”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仅对你,还对中国人有信心。”岳宁看着那些日本品牌,“把他们干趴下。”

乔君贤想说她在做梦,但是她那么认真,他不忍戳破她的梦想,她的梦想何尝不是自己的梦想,不管未来如何,尽力去做。他点头:“好!”

第148章 新的投资想法

鸿安百货有相关的市场调研公司合作,定期会有报告送达,叶应漪那里不缺资讯。

所以叶应漪听了岳宁的建议立马回了一趟新加坡跟叶应章汇报了情况。

叶应章当即拍板港城鸿安转型,而且把鸿安隔壁已经关闭的大新百货盘下来,先装修,先开业,这样鸿安百货可以趁着年底这段时间做清仓促销,鸿安闭店的时候大新那里可以开业了。

不过来都来了,两人也把这些逛了一圈。

这家商场定位中低端,都是大众品牌。深秋季节,各家品牌都在努力促销。

岳宁发现宝华楼隔壁的服装大叔真是个实诚人,她在这里看到了大叔卖尾货的那个品牌。

她去翻看了一下服装标签,很多都是港产。

这个年代港城的纺织业和服装加工业挺发达,但是本土叫得上号的品牌却少,岳宁不禁感慨两声。

“欧美进口纺织品采用配额制,港城没有消费税,没有关税,港英政府什么都拿来。现在港城的三大纺织家族,都在抢出口配额,炒出口配额,包括赵熙如家。”乔君贤的口气很无奈,“爷爷说,港城这弹丸之地,地理位置好,背靠大陆,还在港英政府,这样一个从来没想过要好好经营港城的政府手里,机会太多就是炒作的土壤,长久来说不是福,而是祸。然而他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大姨夫和他在聊,认为现在蓬勃繁荣的航运市场下,酝酿这一场很大的危机。从战后余家的兴泰和乔家的方达一直是进攻的策略,现在爷爷和大姨夫开始收缩了。另外,他们认为,未来地产上会收获颇丰,他们打算把九龙的一大片仓储用地用来开发。”

港城的房产在整个八十年代的表现,跟日本市场比,那就是小菜一碟,要炒地,炒房,现在的日本才是最优选。

岳宁上辈子从2013年宁烧腊开始进入日本,她不停地购入商业地产,十来年东京的物业给她贡献了80%多的收益,其他地方也有30-50%的收益,而且在后来国内房地产低迷的时候,日本房产持续走强。

上辈子,日本经济在失落这么久之后,为了能提振经济,出现了一系列的举措,包括引导外资,让海外资本成为引导房地产复苏的先期力量。

“乔君贤,投资日本房地产有什么门槛吗?”岳宁记得上辈子那个时候日本是鼓励海外资本投资,几乎没有门槛。

“各国都在鼓励资本全球化,日本是海外资本涌入的受益者,他们在这方面没有自由港的港城宽松,但是也没那么多的限制……”

岳宁问他:“乔君贤,我们为什么不来日本炒地产?”

“宁宁……”

“有钱不赚吗?这样疯狂的时代,不来吃一口。我觉得有点儿亏!”岳宁说,“我们应该跟哥哥姐姐商量一下,刚好大阪和东京是日本的两大城市,我要拍摄和宣传宁小厨,你们呢!好好考虑炒房的事。”

“宁宁,到底谁才是资本家?”乔君贤知道她商业嗅觉灵敏,可不知道她能灵敏到这种程度,到日本来炒房?

“都是啊!”这一点毋庸置疑,她上辈子就是资本家,岳宁理所当然地说,“我是天生的,你是家族的。我们都是有点良心的资本家。”

两人出了这家百货公司,选择另外一家高端百货公司。这家百货公司在港城就对标英国老牌百货公司。乔君贤说这家百货店在港城整体营业不如其他几家日资百货公司。

在这里,这家百货公司经营却非常好,珠光宝气的贵妇手里拎着各色购物袋,各大品牌的店里也是人头攒动。

两人一起进去看看,岳宁随便看了几个柜台,和上辈子日本各大奢侈品又是折扣,还有汇率差价的优势,引得国人爆买完全不同。这个时候日本的奢侈品普遍比港城高三到五成。

除了以养殖珍珠闻名的御本木,这家商场里其他日本品牌基本上都受到冷落。

奢侈品需要时间沉淀,不是说工业发达就能培养起来的,这些奢侈品牌,在这样暴富起来的市场上,富人仿照欧美富人的生活方式,对奢侈品非理性的消费观念让这些品牌商,为日本制定了极为奢侈的价格。

外界来说,美国现在陷入高通胀,还没有很好的办法,按照岳宁上辈子学的知识,接下去就是所谓的沃尔克时刻,美联储会猛烈加息来打击通胀,海外市场奢侈品这种非生活必须品的消费已经被抑制,海外市场奢侈品大多在促销。

港城虽然发展迅猛,但是跟日本比,简直就是小猫小狗跟一头牛在比,港城的奢侈品公司定价相对价格低一些。

岳宁看中了几串珍珠,乔君贤先刷了卡,他们之间这点小钱还要算清楚就离谱了。

几家商场逛了下来,跟自己的预期相差不大。

从商场出来,两人逛到边上的一条小街道里。

这条小街没有中午那条美食街那么喧嚣,里面颇具风情,道路两侧有饭馆,也有咖啡馆,还有各种特色小店,各种小东西吸引着岳宁的目光,岳宁买了两个玩偶,她一手一个玩偶,乔君贤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等等,一股子香气飘过来,岳宁看着街上的行人,手里拿着纸盒,用牙签戳着章鱼烧,一边走一边吃。

几乎不用找,章鱼烧的铺子那夸张的招牌,让人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它。

岳宁跑过去,到档口面前,这家店的章鱼烧很卷呢!不仅有传统的章鱼肉做的章鱼烧,还有放虾、放整个小章鱼的小丸子,岳宁要了虾和小章鱼双拼。

六个小丸子被放在船形的纸盒里,岳宁托着纸盒跑到乔君贤身边:“尝尝。”

乔君贤手里相机,正要把相机收起,岳宁已经用两根牙签戳了一个章鱼小丸子,递到他面前:“吹一下,很烫的。”

乔君贤听她的话轻轻地吹了一下,张嘴咬住这一颗小丸子。

吹了还是烫,乔君贤张嘴呼呼,岳宁低头也吃了一个。

这条小街道,这家小店意外的好吃,主要是刚才那个大阪烧里包菜多了点,酱料也太丰富,她还是喜欢这种用料实在,里面虾和章鱼都放满的丸子。

岳宁吃完一个,抬头见乔君贤在等着了,她笑着又戳了一个丸子给他,就这样你一个我一个,两人把六个小丸子全吃完了。

岳宁下意识地去找垃圾桶,一转念这是在日本,路上哪有垃圾桶?咦?前面就有呢!

乔君贤看着她去扔垃圾,想着她刚才跟自己分小丸子的样子,心里很可惜,要是这个时候,能拍下这张照片就好了。

岳宁扔了垃圾,乔君贤问她:“逛那么久,累了吧?”

岳宁想说还好,毕竟她每天在后厨站的时间也不少,一想不能什么时候都想着自己,乔君贤可没她那么多的运动量,她说:“有点累了。”

“去喝杯咖啡。”

边上有家西洋风的咖啡店,他们推门进去,里面装修很有美式田园风情,里面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坐着,正在悠然地翻书。

岳宁看见一面墙上靠着整排的书架,店员过来鞠躬,日语他们听不懂,但是看墙上都是英文标识,乔君贤尝试用英文说,没想到那个店员能听懂英文。

店员带着他们去位子上,两人坐下,菜单也是日文和英文双语,乔君贤要了一杯美式,岳宁要了拿铁,点好了单,她好奇地去看书架。

书架上有最新的日本时尚杂志,也有一些有年头的书,杂志她就看个图画,那些书就算了。

乔君贤在另外一个书架上看,他拿下了一本书正在翻阅,岳宁走过去,发现这个书架上全是英文的原版书籍。

乔君贤手里的书是□□的《JapanasNumberOne:LessonsforAmerica》,作者从各方面来研究论证了日本是如何崛起的。

而书架上类似的,欧美经济学家研究日本的书还有很多,岳宁也挑了一本写日本汽车行业的书。

他们俩拿了书,回到座位上,喝着咖啡翻书。

隔壁两人也在翻书,两人讨论很激烈,乔君贤看着书说:“美国人写日本第一,写日本汽车行业致胜法宝,对日本来说,不是好事。一个没有军事主权的国家,被捧这么高,不是好事。美国素来喜欢胡萝卜和大棒交替使用,我认为投资日本还是得谨慎。”

“暂时不会,国内为什么会开放?为什么美国会跟中国密切接触?美国现在要把最大的心思放在控制通胀,对付苏联上,还没空管这里,等他们反应了过来。日本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哪儿有可能打压就打压得下来的?会有惯性。我估计至少还有十来年吧!这十来年可能是最最疯狂的十来年……”

他们俩在讨论,一个男人走过来,用英文说:“打扰一下,你们在讨论这两本书吗?”

第149章 合作问题

“对啊!”岳宁回答。

“你们是从港城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岳宁有些好奇。

这位坐下说:“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好几位港城的同学……”

岳宁听他说他去了美国留学,并且在美国工作了两年,最终决定从美国回来,他说着美国大公司的弊病,说美国这些大公司被日本公司超越是天经地义的。

他说丰田汽车推行的“精益生产”有多好,日本是怎么样一个努力,刻苦的民族,他觉得国家在召唤,所以回国来开了这么一家咖啡馆,并且把美国写日本的最新的书籍带给日本人。他要让日本人知道,他们现在已经非常强大……

“确实如此,日本的崛起是一个奇迹,而且我们刚才在讨论,日本会迎来更加辉煌的十年,我们认为不会有哪个地方比投资日本的回报更高。”

“是吗?”这个人的脸上露出了强烈的自豪感。

“是的,我们都看好日本。”乔君贤也说。

他们聊了几句,岳宁看了一眼手表:“抱歉,我们还有约。告辞了!”

这个老板特别礼貌地送了他们出门。

乔君贤感叹:“真是异常自信啊!”

岳宁回头看了一眼:“上升期国民的骄傲。”

不过是逗了一个圈,只要按照酒店标牌走,不过短短五六百米就到了酒店。

两人刚刚踏入大堂,沈文琪一路小跑过来,焦急地说:“岳小姐、乔先生,你们去哪里了?”

岳宁有些意外,她给化妆师留了时间,说:“说好五点化妆,六点出发。现在才四点半吧?”

“不是啊!日方发脾气了,要求我们完全按照剧本拍摄,我打电话回港城,蔡先生说他不在现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让我除了电视台专业拍摄之外,听您的建议。我一直在等您。”沈文琪说。

“去咖啡厅说。”乔君贤建议。

“我去叫导演、摄影师他们一起下来,我一个人也说不清楚,他们说如果我们不再按照他们的要求拍摄,他们将暂停今晚的拍摄。”沈文琪说。

岳宁安慰她:“没事,先把人叫下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我们在咖啡厅等。”

两人一起进了咖啡厅,两人点了饮料,乔君贤皱眉:“日本人就这么刻板吗?非要完全按照他们的剧本拍摄,更何况这个剧本,为了插入PN的产品已经改过了。”

说日本人刻板,这可能是刻板映像了,上辈子她跟日本人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少。

上辈子日本市场也算是宁烧腊的第二大海外市场,为此自己也算是深刻钻研了日本的饮食文化,吃遍了日本,也雇佣了不少日本人。

如果说这些人还不够她深入了解日本人的话,那么她还有一个怀石料理大师的朋友,这个朋友她在一次中日厨师交流活动中认识的,那次活动结束,这位朋友受她的影响决定到中国来开店。

那时候刚好是2010年左右,日料在中国高端餐饮市场上,因为口味接近,所以比法餐,甚至比高端中餐更受欢迎,很多人认为动辄三五千的日料很正常,但是三五千一个人的中餐,就会问到底吃了什么。

这个朋友可谓名利双收,有这层关系,还是同行,他们之间交流得还挺多,她对日料的理解,比其他海外料理更加深刻。

岳宁摇头:“不知道,我应该没说错什么。”

HTV的人都过来了,沈文琪让他们随队的翻译仔细说一下整个情况。

这个翻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岳宁才知道,自己有两个地方让对方不满了。

其一是她一定要说大阪烧是战后日本物资匮乏后才流行起来食物,对方的意见是,让她说这是日本派遣唐使从中国学回来的,经过明治维新吸收了西洋技法,衍生出和风食物。

其二是她让厨师在制作广岛烧的时候,要求减少酱料,对方说这样他们吃到的就不是正宗的广岛烧了,这是对他们广岛烧的侮辱。

自信过头,就是膨胀了。

“这是谁要求的?”岳宁问。

“听说是那家大阪烧店的店主要求的,那个店主说,如果我们这样侮辱他的食品,他们不欢迎我们拍这个节目。TS希望我们能够去重拍这一段。另外,TS要求我们之后严格按照剧本拍摄,绝对不允许再改台词。”沈文琪跟岳宁汇报。

岳宁拿起柳橙汁,如果按照日方要求,全部是夸夸的台词,自己不是拿代言费的明星,肯定会有人看了自己的推介来日本旅游,然后吃这些料理,到时候发现大阪烧好腻,面条很咸,根本不像她介绍的那么好吃,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口碑?

“你跟TS沟通,我们在港城的时候就说明白了,他们之前节目的台词只是提示词,给我做参考,我可以在诚实公正的框架下变更。我不觉得正确介绍大阪烧的美食来源有问题,具体食物评价,还是得由我自己来决定。因为是我在为港城市民介绍日本美食,我没有说他们的广岛烧不好,而是希望港城市民知道,他们来了之后可以选择一半酱料,现在看来也不能选。除非他们能告诉我,大阪烧的来源并非如此,另外,如果要重拍大阪烧这一段,我的建议换一家店面,这家店主太固执了,我相信大阪有很多好吃的大阪烧店。”

导演不得不提醒岳宁:“岳小姐,刚才TS的人说得很严重,他们说了如果不按照他们的要求,他们将拒绝合作拍摄。如果是这样的话,HTV可能会因此要面临PN罚款。另外呢!还关系到宁宴接下中华料理拍摄的这个项目。HTV可以丢这个节目,但是就怕是宁宴和HTV都丢了中华料理拍摄这个项目,毕竟是卫星直播的。您还是考虑一下吧?”

“他们还拿宁宴的拍摄来威胁?”岳宁问。

“是,他们这么说了。”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她是以厨师的身份来拍摄,肯定不会像电视台节目主持人那样,好吃不好吃,统一说好吃就行了。今天她言语中已经很克制,甚至认为口味不太好,也很隐晦了。为了店主一句话,对方居然逼着他们按照剧本讲台词,要重拍?

是谁给了他们自信?那还不是这快速发展让他们膨胀了吗?他们就是不把港城的合作方放在眼里,没想到这次拍摄HTV或者说她想要主导,这让他们很恼火,兴许这件事还没汇报到东京,石川他们未必知道。

岳宁跟沈文琪说:“沈小姐,你先让HTV负责联络PN的同事,跟港城PN市场开拓的人员说一声。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沈文琪愕然,她说:“岳小姐,这还没到要跟PN沟通的地步吧?我们不应该先协商解决吗?”

“PN要打开港城市场,比起那些当红炸子鸡,乔君贤是乔家二公子,还是一个摄影爱好者,他来拿着PN的最新款相机拍下日本秋天的景色,这是多好的广告?”岳宁跟沈文琪说,“要不然PN怎么可能砸这么多的钱,要独家赞助?就看看PN的愿意不愿意丢掉这次机会了。你打电话回去,就说我听见这个消息,决定不拍了。比起TS来宁宴拍摄中华料理节目,我更加在意我的口碑,如果一定要这么拍,我就不拍这档节目了。我给了你们一个方案,让你们找一个明星来接手这个节目的拍摄。或者直接用TS电视台原来的片子翻译。而且,我还说,如果有赔偿,我愿意出赔偿。我任性不拍,要度假了。”

沈文琪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利益吗!快去打电话吧!”岳宁笑着跟她说,“我们先上去了,沟通好,再跟我们说?”

“好。”

“强硬一点,什么都推到我头上。就说乔二少也在边上说,让我认真和他度假。”

“是,我知道了。”沈文琪飞快地上楼去打电话。

导演走过来:“岳小姐,还好是你。平时我最烦跟日本这里合作了,每次什么都要听他们,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他们确实强,但是有时候他们没有道理的事,也要学会拒绝。这次完全就是他们的心态问题。”

他们几个正往电梯口走,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路,这个三十来岁的日本男子鞠躬说了一串话。

翻译说:“岳小姐,他说他是道顿堀那里一家大阪烧店的老板,他从他们同行那里听说你今天在那里拍电视介绍大阪的美食,似乎有些不愉快。”

岳宁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另外,你怎么知道我们闹了不愉快?”

这个男子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翻译说了个大概,说他看到了电视里的宁小厨速食面,就去买了,发现很好吃。刚好他要去港城,就专门去了解了一下岳宁,也去宁小厨面馆吃了一碗面,他觉得现场吃,比速食面更好吃。这个人狠命地夸了面里的烧鸭和烧肉。

其实今天岳宁到达道顿堀,他就看到了,他看见他们去了那家大阪烧店,他等他们离开,他去打听了知道岳宁是来拍美食节目的。

他很遗憾,他的店铺没有这样的荣幸被选上,直到下午他听说对方的店员说,那家店的老板听说厨师在制作广岛烧的时候少放了酱料,就非常非常生气,甚至扬言要让那个厨师离开。

岳宁带着淡笑看着他:“所以你来找我?”

他又鞠躬。

“岳小姐,我们店能不能有这个荣幸?可以请您去指导一下?宁小厨面让我知道,您是懂日本美食的,我希望未来能有很多的港城顾客。我可是听说中村美伊小姐很喜欢您的面。”

不管他们家的大阪烧味道怎么样?就凭着他这种能抓机会的本事,岳宁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留个联系方式,我看看时间安排,到时候联系你。”

他递上名片,岳宁接过名片,日文字她不认识,翻译说他的店面就是他的姓“中谷”。

第150章 节目要自己主导

岳宁在房间休息,听见敲门声,她拉开门,沈文琪和化妆师在门口。

“岳小姐,化妆了。准备出发去吃铁板烧了。”刚才还愁眉不展的沈文琪又恢复了活力。

“进来吧!”

岳宁先进去换衣服,铁板烧是可平民可高端的美食,街头一块铁板煎几块豆腐是铁板烧,另外一种则是被日本人称为铁板上的艺术。今天的晚餐计划中就是吃这么一家店。

高端日料能卖那么高的价格,有日料向全世界推广的时候,刚好是这个年代,日本国力最最鼎盛的时候,还有一个原因是高端日料,在唐代的礼仪基础上演化了上千年,到了近代又拼命学法餐,逼格满满。

为了吃这么一顿饭,化妆师给岳宁准备了一件蓝灰色的露肩小礼服,岳宁换了出来坐下。

化妆师把卷发棒插了电,拿出一本日本杂志给岳宁看,上面是当红日本女星的短发造型,也是时下日本流行的发型:“岳小姐,你看这样可以吗?”

“好啊!”岳宁没意见,她问沈文琪,“商量好了?”

沈文琪的脑袋猛点说:“嗯!岳小姐,你真厉害,我找了负责广告的同事,让他去联络PN港城市场部的人员,没过半个小时,电视台先来了电话跟我们道歉。他们就这么怕你不拍这个节目吗?”

“他们是怕乔先生不拍这个节目。日货在大家心目中,到底不如德国货好。日本产的汽车占领了港城的大街小巷,但是富人还是会买欧洲车。这就是产品在人们心目中的定位问题。我们这个节目是面对的群体是华人群体,不仅仅是港城的五百万人口,还有台湾、澳城、新加坡、大马等地华人。这几个地方正在富起来,消费能力不低的。他们的这个相机,性能上已经不差了,差的是在大众的认知里,这是日货没德国货那么高端。这个时候乔家的少爷拿着这么一台相机拍照,你说会怎么样?”岳宁问。

“乔家少爷都用了呢!肯定好呀!”沈文琪说道。

岳宁笑了一声:“对啊!日货到今天都有一个切实的需求,把他们从五六十年代给人便宜但是质量不好的刻板映像中解救出来。而乔先生又不缺这点广告费,换成是平时,就算是蔡致远求他,他也不会说给人去拍商业广告。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人家怎么舍得放过?”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没想到电视台反应会这么快。”沈文琪耸肩。

“PN是大财团,你看他们对你们HTV都一掷千金的架势,平时更是TS的大金主。谁又会和钱过不去呢?”岳宁伸手拿起桌上的名片,递给化妆师说,“季小姐,要麻烦你一件事。”

“我?”季小姐接过名片。

“嗯,麻烦您帮我去这家店铺尝一尝他们大阪烧,看一下他们店铺的上座率,顺带给我带一份外带回来,我尝尝味道。”岳宁跟她说,“回港城,我亲自做一桌饭,谢谢你们。”

“不用,不用。”季小姐连忙摇头,“本来就要出去找饭吃,去哪儿都是去。您亲手做的饭,那得多大的面子才能吃到?”

“没有啦!这些日子大家一起相处,一起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岳宁跟她说。

岳宁看着镜子里的沈文琪:“沈小姐,你去跟TS联系,就说我要重拍大阪烧。”

沈文琪摇头:“他们说不用重拍了,就按照我们的版本。”

岳宁闭上眼睛让季小姐给她画眼线:“现在是我要重拍,我不想给那家店铺做宣传。”

“岳小姐,他们刚刚退让了,我们这样不太好吧?”沈文琪问。

“他们傲慢,拿捏你的时候,你气不气?”岳宁说道。

“但是你想怎么重拍呢?要怎么重拍呢?”沈文琪问道。

“换一家拍。”

“换成哪一家呢?”沈文琪问。

“我想换成这家中谷。”

沈文琪一下子恍然,她说:“要不等季小姐去吃过之后,看他们家的情况再说?”

“不用,不管是不是这一家,我们肯定要把之前那家换掉。接下去的拍摄过程想要拿到主导权,那就一次性地压倒他们。”

沈文琪用力点头:“好,我去联络。”

沈文琪拉开门,乔君贤刚好在门口,她叫了一声:“乔先生好!”

“好!”乔君贤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西装,站在岳宁身后。

季小姐已经完工了,她看着镜子里的岳宁,不无遗憾地说:“岳小姐的耳垂这么漂亮,怎么不打耳洞?”

岳宁摆手:“怕疼。”

“可您不是跟狼还拼过命吗?”季小姐收拾化妆箱。

乔君贤仔细看她的耳垂,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么肉鼓鼓的一个耳珠,很可爱。乔君贤说:“她养的狗也是不怕狼,但是怕打针,大黑打疫苗的时候,那个可怜样哦!”

季小姐收拾好了化妆箱往外走,顺带关上了门。

乔君贤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岳宁珠圆玉润的耳珠。

就这么一下轻轻的触碰,岳宁只觉得好像被什么给刺了一下,心跳都加速了,都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脸热辣了起来。

乔君贤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这次索性捏起了她的耳垂。

岳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就是被捏了一下耳朵,不就跟小时候自己淘气闯祸了,被爸爸拧耳朵一样吗?为什么被乔君贤捏,她就像是浑身触电了一样?她恼羞成怒:“乔君贤你干什么?”

乔君贤一开始纯粹是好奇她的耳朵,后来发现捏她的耳垂会让她脸红,他的手忍不住又伸到岳宁的耳朵上:“没什么,就是觉得宁宁的耳朵真漂亮。”

听见敲门声,乔君贤放开了她的耳朵去开门,沈文琪兴匆匆地走进来一副邀功请赏的表情,却在看见岳宁的时候,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乔君贤,她说:“岳小姐,我等下再进来。”

岳宁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犹如酒醉。他们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而且还是情侣,估计别人都以为他们没干什么好事。

她镇定了一下,露出笑容:“没事,你坐吧!”

沈文琪坐下往他们俩来回看,搞得他们俩好像有多暧昧似得。

岳宁明明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会儿被她看得没来由心虚,把乔君贤推了过去些,她问:“联系好了?”

沈文琪很有成就感:“他们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最终同意了。”

“很棒!”

“他们的车子也已经到了,我们可以出发了。”沈文琪说道。

“我们走吧!”岳宁站起身,乔君贤拿起衣架上长款风衣展开。

岳宁套上风衣,扎上腰带,拎着手提袋一起出发。

两人到大堂,TS的联络人,中岛雅子小姐立刻跑了过来,这次态度更加有礼貌,弯腰请他们上车。

“岳小姐很抱歉让您中午感到不适。我在这里跟您道歉。”雅子坐下之后跟岳宁说。

岳宁眼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是!”这位雅子小姐低头应了一句。

路途上岳宁保持沉默,和中午的活泼判若两人,不过一下车到了那家铁板烧门口,她又恢复了笑意盎然:“如果说怀石料理体现的是日料的静之美,那么铁板烧这种热辣的形式,则是体现了日料的热烈。铁板烧属于日料中的洋食,从明治维新开始……”

门口店铺老板站在那里听着中岛雅子的翻译,HTV自己的翻译站在他们一步之遥,像是要监视中岛雅子的翻译。

岳宁介绍完,店老板迎了过来跟她打招呼:“岳小姐对铁板烧的历史非常了解。”

“有影响力的几个国家的菜都有了解过,对日料是特地了解过。也试着把日料的技法融入到中餐中。”岳宁跟对方说。

“融入到中餐中?”

“对啊!上次石川先生他们就看到我用昆布和我们本地的鱼干,做的出汁……”岳宁跟他解释自己是如何做出汁。

这家餐厅在大阪也算是很有名的餐厅,平时PN也有很多商务宴请在这里举行,刚才PN市场部的人打电话来说,他们部长交代,让他要招待好来拍摄的几位港城客人,还说这几位港城客人很挑剔。

他接触下来,还没发现对方挑剔,倒是发现对方很懂行,就是这个年纪似乎小了点。

老板带着他们去了位子上,他带了中岛雅子进去,请中岛雅子也换上了厨师服。

两人站在铁板前,老板鞠躬说了自己做铁板烧已经三十年了。

第一道开胃菜,老板用铲子开了两个鲜活的扇贝,只要里面的贝柱,放在铁板上,一点点的清油煎制几秒钟,快速地翻面,扇贝的汁水被牢牢地锁住。

扇贝壳里垫上了一张海苔,贝柱被放在海苔上。老板又打开了两颗海胆,取出了海胆黄,放在贝柱上,在上面淋了少许味淋。

岳宁用海苔卷起贝柱和海胆,吃进嘴里,海胆鲜甜绵软细腻,贝柱滑嫩爽口,汁水丰盈,只有一点点的味淋和海苔片的调味,完全就是品味食材本味。

岳宁忙不迭地说:“好吃!”

第151章 哥哥姐姐来了

岳宁静气凝神地看着大叔舞动的双手。

上辈子她跟那个日料大厨朋友吐槽,她不讨厌豚骨拉面的臭,也不讨厌照烧酱的腻,唯独讨厌铁板烧厨师的装逼。

这话把朋友给急得满头大汗非要跟她辩解清楚,真正的日本铁板烧大师是不会有那么多花活,他们做菜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精准,像她这样懂的人,会发自内心的尊敬。不过朋友也遗憾,这样的大师已经很少了。很多人真把铁板上的舞蹈,搞成了铁板上的杂耍。

现在她好想跟朋友说,她真的见到了这样一位大师。

来自香川县的橄榄和牛,在这位大师的铲子下炙烤,散发出带着橄榄香气的迷人香味。

牛肉烤至三分熟,他手里的刀落在牛肉上,牛肉划开,小铲子舞动,牛肉切面依次翻转。

岳宁很难形容这样美妙的节奏感。

和牛肉粒四面被煎成微脆,盛装在方形瓷盘里,被推到了岳宁面前。

岳宁用筷子夹起一粒牛肉,蘸一点点海盐,塞进嘴里,跟牙齿相碰,牛肉在嘴里爆汁,牛油在奶香味中带着橄榄的清香。

这个火候真是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吃过蘸海盐的,再蘸一点点他们店里特调的蒜蓉汁,又是一番细致嫩滑的味蕾享受。

在这一道压轴大菜之后,铁板上留下了炙烤和牛的牛油,老板索性多加了一扫切成细粒的牛油,牛油煎烤到金黄,他把一小碗米饭倒了上去,跟牛油粒一起翻炒。

他又把酱油倒在边上,酱油遇到滚烫的铁板,滋滋作响,酱香味散开。

他用铲子铲起酱油,淋在炒饭上,再把炒饭混合均匀,最后撒上的葱花,分成两个盘子装。

岳宁吃到了这一口炒饭,酱香和牛油香裹住了米粒,这个牛油粒并不油,还带着脆和劲道,岳宁问:“这是西冷牛排外圈的筋膜?”

“是,就是这个。”

老板一直听中岛雅子翻译岳宁对精准的赞美之词,给一个特别懂他的人做饭真的是一种享受。

接他们进来是因为老客户的要求,送他们出去,他有种依依惜别,岳宁说:“岩西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港城?我希望也有机会亲手为您做一顿饭。”

“我一定会找时间去的。”

跟岩西先生道别,岳宁上了车,这一餐除了贵,真的很完美了。可惜了!港城来日本旅行的人,不都是能负担得起人均两千港币的一餐饭。

岳宁正在惋惜,还在想是不是要帮大家去找找平替,中岛雅子的声音:“岳小姐,明天要重拍大阪烧,现在店铺都没选定。恐怕来不及,您看……”

中岛雅子见这顿饭岳宁吃得很尽兴,她就想趁着岳宁心情好,跟她沟通。

“来不及?”

“是的,时间不够,恐怕很难找到这样合适的商家了。”中岛雅子说。

“是吗?”

被岳宁质疑,中岛雅子说:“岳小姐,大阪确实有很多大阪烧的店铺,但是……”

岳宁并没有搭理她的话,路并不远,很快就到了酒店,岳宁睁开眼睛,下车去。

中岛雅子跟了上来,还要跟岳宁解释。中岛雅子很头疼,这家大阪烧店他们电视台推过好几次了,跟他们电视台关系很好。

这家大阪烧的老板确实对岳宁的介绍不满,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借题发挥,让HTV跟随TS做事。

现在HTV的人让PN给压力,借口就是岳宁说什么什么。他们只能答应,但是依然让她借着机会跟岳宁商量,不要重拍了。

岳宁还没回答她,看见中谷从大堂走出来,岳宁转头看向他们随队的翻译。

翻译立马过来翻译中谷的话:“岳小姐,您的朋友带了名片去我们店里吃晚饭。她还要打包一份大阪烧,我带了我们店里的大阪烧,请您品尝。”

季小姐追了过来,跑岳宁身边,很无奈地说:“岳小姐,Sorry呀!我拿着名片到店门口,就被他发现了,跟他鸡同鸭讲。他居然去找了一个会英文的人来跟我说,才说清楚的。然后他就一定要跟我过来了。”

“店铺怎么样?”

“店铺很新,人气也挺旺的,口味的话……他跟我说给我过了港城客人特别款,我觉得比我中午吃的几家要好吃。”

岳宁了解了大概,请他进去说话。

乔君贤跟她说:“哥哥姐姐应该已经到了,我先上楼去了。”

“好!”

中岛雅子想要走过来,又有些犹犹豫豫,她走到沈文琪边上:“沈小姐,我先回去了,你们商量好……”

“中岛小姐一起来吧!”岳宁跟她说,“我已经确定了,大阪烧的拍摄对象。”

几个人一起进咖啡厅,中谷很恭敬地拿出食盒放在岳宁面前,弯腰:“已经有点时间了,味道肯定差了。最好是您能去店里。”

“没事。”岳宁打开食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阪烧,吃进嘴里。

刚刚吃过铁板烧大师的饭,这份大阪烧的口感就差太多了。不过他的这份大阪烧减了酱汁的量,比较适合岳宁的口味。

“你减了酱汁?”

中谷猛点头:“对,这是学宁小厨面馆的,我去港城的时候,服务生就告诉我,你们店里有几种口感选择,他们说日本人的话,选择浓郁口感。最后我三种都要了,他们说大多数港城人会选择中档的口感。”

岳宁依旧细细品味,吃下去之后说:“既然你是来寻求我建议,那我就不挑优点说了,就说缺点了。”

中谷很期待地看着她。岳宁说:“酱汁的口感,对我这个粤城人来说很友好,除非你是专门为粤城人调配的,对日本人来说不够甜,另外你里面用的伍斯特沙司回味下来,味道不太好。我建议你换个品牌,还有面糊里山药泥……”

岳宁一连串地输出,把他这个大阪烧从面糊到配料,乃至酱汁全部都点评了一遍,中谷从期待到失落。

“因为是同行,你也希望得到一些建议。”

“当然,当然。”中谷一脸颓丧地说,“只是我没想到有这么多问题。”

“可这些问题,都是小问题。我可以帮你改啊!比如伍斯特沙司,你可以用英国产的李派林,那就解决这个问题了,或者我可以帮你在日本市场上选一下同类产品。我也可以跟你一起试面糊,对吗?”

听见岳宁这么说,他问:“可以吗?”

岳宁再看向中岛雅子:“中岛小姐,既然你们没有合适的拍摄方,我想中谷先生很愿意参与此次拍摄。我们可以换这家店吗?”

港方的翻译率先一步,翻译了岳宁的意思。

中谷的眼睛瞪得像圆球:“真的吗?真的吗?”

中岛雅子自己哪里能决定,她说:“我去请示一下。”

中谷连连跟中岛雅子说:“麻烦了。”

一位穿着酒店制服的小姐走过来:“打扰一下。哪位是岳宁小姐?”

“我是。”

她递过来一张纸说:“岳小姐,乔先生给您的留言。”

岳宁接了纸张,乔君贤给她留言,说他在君慎哥哥的房间。

中岛雅子走过来,岳宁也没问她请示得如何,她说:“沈小姐,你和中岛小姐沟通一下。我还有事!”

沈文琪点头:“岳小姐,您先忙吧!”

岳宁往前走,等电梯的时候,见沈文琪做着手势,跟对方沟通,气势上强了那位中岛雅子很多。

人都是逼出来的,只要真的独当一面了,沈小姐不也已经开始有一个主管的样子了?

岳宁上楼直接往乔君慎的房间去,她敲了房门,乔君贤来开门。

崔慧仪也在里面,岳宁问:“哥哥姐姐晚饭吃了没?”

“飞机上吃饱了。不想吃了。”崔慧仪拍了拍她身边的位子。

岳宁往她身边坐下,乔君贤开了一罐饮料,递给岳宁。

崔慧仪想起在北京的时候,说:“君贤,你不知道宁宁喜欢自己动手开易拉罐?”

岳宁放下饮料,转身捶崔慧仪:“姐姐你打算说一辈子吗?”

崔慧仪抱住岳宁:“哎呀,别打呀!谁受得了你的拳头?”

岳宁被崔慧仪抱了个满怀,她的脸埋到了不该埋的地方。姐姐平时打扮很中性,没想到深藏不露,非常有料。

岳宁还在想入非非,听见一声咳嗽,乔君慎的声音:“宁宁,听君贤说,你想投资日本房地产?”

岳宁反应过来,爬起来坐端正了,扒拉了一下头发,看着乔君慎笑:“是啊!”

乔君慎表情严肃:“上次大姨夫来港城和爷爷也聊起过日本地产的事,也认为可以投资。不过他们两位多少对日本有发自骨子里的厌恶,最终大姨夫说算了。”

岳宁见乔君慎表情如此严肃,想着长辈们走过的条条血路,确实哈!钱吗?哪儿赚得完?

她说:“要是长辈们有这个心结,那这个钱,不赚也无所谓。”

乔君慎站起来,看着窗外绚烂的灯火:“我的意思是,长辈们不想赚,我们可以赚。”

“啊?”哥哥说得她听不懂了。

乔君慎靠在窗边嘴角勾起:“我等下跟致远打个电话,融资借贷这块,致远出面比较方便。我们在日本成立一家置业管理公司,购入商铺。”

“为什么购入商铺?不是购入核心地段的住宅呢?”岳宁有些不解,她上辈子的经验是还是住宅涨幅比较大。

崔慧仪勾住岳宁,笑着揉岳宁的脸:“我的宝贝呀!说你聪明吧?你一眼确定日本可以投资,却问出来这么傻的问题?民宅、别墅是铜;办公楼、写字楼是银,商铺是金。”

岳宁一下子恍然,上辈子楼市最为疯狂的年代,互联网已经兴起,抢夺了实体经济的份额,商铺租金下跌,商铺涨幅跑不过住宅。

她靠着崔慧仪撒娇:“人家不懂吗!”

她蹭着蹭着发现,君慎哥哥的脸又拉长了,呵!原来刚才板着脸是因为……岳宁就往崔慧仪脸上贴:“姐姐……”

果然乔君慎一脸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还跟孩子似得。不要闹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岳宁站了起来,拉着乔君贤:“我们走,不要理哥哥这个醋精了。”

“什么醋精?”崔慧仪没闹明白。

乔君慎皱眉:“没什么,小丫头胡说八道。”

第152章 市场风险

崔慧仪见两个小朋友走了,她站了起来:“那我也走了。”

“这么早?”乔君慎到她面前问。

崔慧仪仰头:“你不是说不早了,可以去休息了吗?”

乔君慎低头,声音低沉,脸上带着笑:“我说的是小朋友。”

他的手伸到崔慧仪的领口,崔慧仪心头震动,他赶走小朋友们,现在想干什么呢?

乔君慎的手最终落在她的开衫上,崔慧仪心跳加速,犹豫要不要拒绝,他们不是小朋友,港城男女,心意合得来,今天认识明天上床也多得是……

乔君慎从她的毛衣上捻起一根假睫毛:“这丫头用了多大的劲?假睫毛都掉了。”

乔君慎弯腰把假睫毛扔进烟灰缸里。

崔慧仪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她说:“不是小朋友,是女朋友,也要睡觉。我回房了。”

崔慧仪刚要转身,被乔君慎一把拉了回来,乔君慎低头:“女朋友走得不会这么直接,这么潦草。”

乔君慎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双眼睛里全是期待。

崔慧仪双手勾住他,往上贴近,交换着对方的气息,贴上了柔软的唇,煞风景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崔慧仪松开了手,推他:“接电话去。”

乔君慎温柔似水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可以杀人的冰块脸,接起电话,声音沉闷:“喂!”

电话那头是岳宁清脆的声音:“君慎哥哥,慧仪姐姐在不在啊?”

乔君慎深吸一口气,平静自己的心绪:“在,你等一下。”

崔慧仪过去接电话,听岳宁说:“姐姐,明天上午我和大阪烧店的一个老板去大卖场挑调料,刚好听听本地餐饮行业人士的说法,你去不去?然后我去大阪烧店拍摄,让君贤陪你们去吃铁板烧,今天吃的那个铁板烧超级好吃。”

“行,那明天早上几点?”

“八点半出发,行吗?”

“好。我八点下去吃早饭。”

两人商定了时间,崔慧仪挂断电话,跟乔君慎说:“明天早上我和宁宁去逛超市,逛完超市,宁宁要拍摄,君贤陪我们一起去吃铁板烧。你反正没什么事,睡得晚点,等我回来找你?”

“这是在搞什么?乔君贤不是个小朋友孩了。不会我们约会还要带着他吧?”乔君慎脸越发拉长了。

崔慧仪盯着乔君慎,突然醒悟过来,笑了:“乔君慎,难怪宁宁说你是醋精,刚才不会是因为我抱了宁宁,你就吃醋了吧?你现在嫌弃你亲弟弟了?”

乔君慎过来捏她的脸:“我没嫌弃他,孩子长大了不能老是跟在我身后。”

捏着捏着,想起刚才没有完成的事,乔君慎再次低头……

唇齿纠缠之间,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乔君慎克制住想要揍人的欲望,接起电话,听见是亲弟弟的声音。

“哥,我把那个铁板烧的店名给你,明天你跟慧仪姐去吧!”乔君贤低笑了一声,“我刚刚说了宁宁,她真是小傻子,都看不出来哥哥这次跟来是为了什么?”

乔君慎不能骂小妹妹,还不能骂自家弟弟吗?乔君慎没好气地说:“宁宁是个小傻子,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傻子!”

话说出口,听见弟弟不出声了。他们弟兄俩相差了七岁,乔君慎自然疼这个小弟,小弟也是来向他邀功,他却骂了这个傻孩子,他说:“你们两个小傻子,我跟你慧仪姐在接吻,你们轮番来打断……”

这下崔慧仪恼羞成怒:“乔君慎……”

电话那头乔君贤笑出声:“哥哥姐姐,继续。”

电话这头乔君慎被女朋友掐着手臂上的肉,掉了电话筒。

“乔君慎,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轻点掐。”乔君慎退后一步,倒在沙发上,“要是不直说,两个小笨蛋还会来打扰。”

崔慧仪扑在他身上,继续掐:“你不能找个别的借口吗?”

乔君慎闷哼了一声,崔慧仪惊觉,她低头看:“我弄疼你了?”

“你碰到我了。”乔君慎说。

崔慧仪一下子懵了,身体的感觉却异常清晰,她真的碰到了不该碰的。

她的背上有一只热烫的手在摩挲,瞬间她被乔君慎拉了下来,等崔慧仪反应过来时,她满脑子都是这个人攻城略地的进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乔君慎终于放开了她,他抵着她的额头问:“可以吗?”

崔慧仪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伸手解开了他衬衫的一颗扣子……

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浴室再回卧室。

崔慧仪发誓接下去她一定不偷懒,一定按照宁宁的作息计划锻炼,否则做这种事都能累到,太丢人了。

乔君慎贴在她背后,抱着她,贴着她:“慧仪。”

“嗯?”

“那次你主动提出做我女朋友,是不是……”

崔慧仪要不是现在连身都懒得翻,她一定会转身过去,一脚把他踹下床。宁宁说这一家子男人一个毛病,宁宁还说她已经可以预见乔君贤以后就拿那个节目录像说,是她先对他一见钟情。崔慧仪就知道自己怕是逃不过了,逃不过,却也没想来得这么快。

崔慧仪拍了拍他的手:“你有脑子应该能明白,但是你不想明白,那你高兴就好!”

乔君慎轻咬了一下她的肩头:“我高兴,特别高兴。”

崔慧仪翻了个白眼,有种无力感,推他过去:“调好闹钟,明天我要跟宁宁去逛超市。”

乔君慎伸出手调了床头的电子闹钟,转身过来继续抱着她:“睡吧!”

闹钟清脆的声音唤醒了崔慧仪,她睁开眼睛,腰上好沉,低头看去,乔君慎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崔慧仪拉开他的手。

乔君慎睁开眼睛,崔慧仪转头跟她说:“你再睡会儿,我回房间换衣服了。”

乔君慎把她抱住亲一口,跟她一起坐起来说:“我也起来了,一起去吃早餐,等下我要给致远打电话。”

崔慧仪把昨日的衣服穿上身,拉开房门,刚刚走出门,看见岳宁正走过来,岳宁也正好看见她:“姐姐。”

崔慧仪被撞了个正着,她有些尴尬:“宁宁。”

岳宁见崔慧仪穿着昨天那件咖啡色羊毛开衫,头发有些凌乱。

还能有什么?哥哥姐姐在做想做的事。她说:“我打电话想问问你起床没,电话没人接听,就想上来看看。我先去楼下吃早饭了。”

“好,我也马上来。”崔慧仪说。

岳宁转身往电梯间走,到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她按下楼层按钮,对着光亮如镜的电梯壁,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暗暗地怪自己是只猪脑子。慧仪姐姐房间电话打不通,就不能往其他方向去想吗?非要想什么年纪轻的人也可能猝死。她连鞋子都没换,就着急上火地上来查看,现在好了撞破人家好事了吧?

她出电梯,到走廊,见乔君贤站在她的门口。

“宁宁,我还以为你下楼吃早饭了呢!”乔君贤低头看她的脚,“你怎么穿着拖鞋出去了?”

岳宁没回答这个问题,拿了钥匙开门:“我去换鞋子,换好鞋子,下楼吃早饭。”

岳宁进房间换了鞋子,手上抹了润肤乳,说:“走了。”

“昨天晚上我被哥哥骂了。”乔君贤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说。

岳宁奇怪:“他骂你干嘛?”

“他骂我们是一对傻子。”

“我们?因为我不懂商铺是金吗?”岳宁想不明白,自己对商铺一下子没那么理解,也不算什么事吧?

乔君贤拉着她进了电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咱们俩轮番给他打电话,打扰到他们接吻了。哥哥气得骂我们了。”

“那你放心,今天哥哥肯定气全消了。”岳宁左侧眉毛微微挑起。

乔君贤浑然未觉:“这是肯定的,我小时候再调皮,把哥哥闹得发脾气,他最多就气我一会儿。”

岳宁但笑不语。

两人一起进了餐厅,岳宁拿了餐盘挑选食物,面档那里穿着日本传统服装的厨师,正在煮面,岳宁要了一碗乌冬面。

厨师把汤好的乌冬面倒在碗里,用木勺舀了一勺琥珀色的汤头浇在雪白的面条上,最后洒上一把木鱼花,厨师弯腰把乌冬面奉上。整个过程看上去很专业,口感也出奇地好。

刚刚好乔君慎和崔慧仪进来,乔君贤看他哥,他哥这是眼角眉梢甚至连头发丝都在笑,就是当年哥哥初出茅庐,就远赴北欧进行大项目谈判,最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那时也算是意气风发,也没今天这么得意。

“哥,家里谈妥了什么大项目了吗?”乔君贤问自家亲哥。

乔君慎低头:“跟你说过,生意上的那点事,不用把输赢看得那么重,心态要松。”

“哥哥说,不是生意上的事。”岳宁给乔君贤提示。

崔慧仪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乌冬面好吃吗?”

“强烈推荐。”岳宁说。

崔慧仪把手提包放在位子上,和乔君慎一起去拿吃食。

乔君贤往他哥看去:“他是我哥,他什么样的我不知道吗?”

岳宁切了一根香肠,分了一半给他:“不是生意上的,就是生活上的。接吻被打断要生气,后来咱们就没打断他们,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半夜三更……”

乔君贤皱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能少懂一点?”

岳宁振振有词:“我们俩总要有一个人懂吧?你正人君子不懂,那只有我去懂了,这年代也不流行压箱底送避火图吧?”

“我没有说我不懂,我的意思是……”

崔慧仪端了食物过来:“拌嘴呢?”

“没有,我们在讨论房市。”岳宁说。

崔慧仪心里有鬼,手一抖,岳宁帮她拿住。

乔君贤听见“房事”两个字已经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岳宁看着他说:“房地产就是这样的买涨不买跌,东京房价从六十年代以来已经涨过几轮了,又怎么样?接下去十年还得翻几倍,我们要从当下来看。不信你问哥哥,是不是这样?”

乔君慎坐下,看着乔君贤:“君贤,你畏高?上次我们一起讨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观点,你不也认为,要看全局的吗?价格高永远是相对的。”

乔君贤偷偷松了一口气,她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他说:“我只是跟宁宁说东京的房价涨过几轮,也说起港城前几年大跌的案例,让她要有风险观念。”

“确实要时刻关注风险……”

他们把话题集中在房市上。这种事讨论起来没完没了的,岳宁看了一下手表,侧头跟崔慧仪说:“慧仪姐姐,我们要出发了。”

“好!”崔慧仪站起来。

乔君慎拉住崔慧仪的手:“钥匙。”

看着这张眉角眼梢全是不正经的脸,崔慧仪受不了他。

刚才他就缠着她,让她把房间退了,搬他房间去,自己哪有时间?他就说那他退房,搬她房里。真拿他没办法,在弟弟妹妹面前都不知道收敛,她从包里拿出钥匙塞在他手里:“给!”

乔君慎愉悦地收了钥匙,崔慧仪拉着岳宁的手:“走了!走了!”

第153章 中国人做大阪烧

日本超市里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海报,每过几步就是一个促销摊位。速食面占了很大的一个片区,他们没找到圆仔面。

幸亏这次和中谷一起来,中谷带他们去了东南亚风味物产区域,找到了圆仔面和宁小厨联名款面条,而且是淹没在一众花花绿绿的印尼和泰国面条中。

就这样还时不时有年轻的日本人专门来找宁小厨联名速食面。

“她们说是看了广告来买的。”翻译说。

“也就是我们自己的营销做得很不错,但是往下的渠道做得就不行了。”

“港城和东南亚市场,我们都是依托鸿安,一直以来我也没有废多大的力气。”崔慧仪心里烦闷。

岳宁见她不开心,说:“姐,你心烦什么呀?鸿安的商超在整个东南亚有多厉害?他们市场布局这块有多强。到时候按照从鸿安那里拿促销方案过来,让总经销按照方案做,没能力就换经销商。”

“也是。”崔慧仪点头,知道问题就解决问题。

看过自己的产品,他们一起去找做大阪烧酱的原料。

大阪烧在日料里被归类于洋食,就像港城的老式牛排,上海的炸猪排一样,说是西餐,实际上融合了本土特有的味道。

酱料配方中有,伍斯特酱,番茄膏这样的西洋的调味料,也有本味醂、浓口酱油、鲣鱼粉这样的本土味道。

崔慧仪见岳宁在挑伍斯特酱,说:“宁宁,崔记有一款喼汁,你可以试试。”

伍斯特酱在港城被叫做“喼汁”,岳宁说:“我知道,我们厨房也是用崔记的这款喼汁,日本可能没有,我回去试。”

岳宁选好了大阪烧的食材,她跟中谷商量,她来做一份她理解中的大阪烧。

车子先送了崔慧仪回酒店,中岛雅子带着日方的人员已经到了。

他们再次来到道顿堀,看到中谷的店门,才发现居然跟昨天吃的那家门对门,已经开市了,两家的店员都手里拿着彩色的塑封菜单在叫喊。

两家的格局居然有点像宝华楼和胜华楼,对方店员看见昨天的摄制组又来了,还要往中谷的店里走,飞奔进了他们店里。

一个干瘦的日本老头从店里出来,中谷也从店里出来,他对着那个老头点头哈腰,老头厉声喝骂,翻译跟岳宁说:“老头骂中谷是小偷,偷走他们的配方。中谷说如果他偷了他们的配方,那么两家的大阪烧就该是一个味道。但是老头不管,就一直骂小偷。等等,他骂我们了!说我们收了中谷的钱,才故意抹黑他们店铺。”

岳宁问:“确认?”

“是,他还在说,说您说大阪烧是穷人的,不入流的食物,说您昨天还故意少加酱料……”

岳宁转身走到那个老头面前:“老先生,你在说什么?”

老头激动地说着话,岳宁为了免得他的唾沫溅到脸上,她往边上让了一下:“好好说话,不要唾沫星子乱喷。”

翻译翻了这句话,又把老头的话说给她听,还是那些车轱辘话。

岳宁挑眉:“老先生,你说我收钱?你最好打听一下,我的身家是不是看得上你们,送的那几个钱?”

翻译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岳宁见围观的人,发出一声惊叹。

翻译跟岳宁说:“岳小姐,我跟他说了,您开着港城最贵的酒楼,您是港城富豪家族乔家的小辈。”

“太直白了,一点都不含蓄。”岳宁嫌弃地说道。

“我怕太礼貌,这老头不懂。”

岳宁说:“你继续跟他说,我说大阪烧的历史,没有半句虚言,而且更多的是溢美之词,大阪烧从一钱洋食,如今成了大家喜爱的日本美食,也成外国友人落脚大阪必吃的食物。就像一个出身贫寒的姑娘,长大之后让人看到了她的美貌。我是一个对日本饮食很有研究的厨师,尝过你们两家的大阪烧之后。从我个人来说,你们家的大阪烧更胜一筹。”

翻译说完,那个老头可能没想到她会夸他们家的大阪烧,略微愣了一下,他的中气又上来了:“你胡说,你根本不懂大阪烧。”

“我要是懂呢?”岳宁很认真地问,“你会道歉吗?”

这下把老头问愣了,岳宁转头看向中谷他们店里的外带档口:“我在这个外带档口上做大阪烧,请大家吃。你也来尝尝?”

“大阪烧是日本最最简单的食物,会做不奇怪。”

“你一会儿说我不懂,一会儿说这是日本最简单的食物,麻烦你理清楚自己的思路再说。”岳宁冷笑了一声,“走了,我们进去了。”

中谷小跑过来,说了一串话,翻译给他说了出来:“岳小姐,中谷说,您说请大家吃大阪烧,那我们真请大家吃,可以吗?一个是中谷自己店里的配方,另外一个是您帮忙改良的配方?”

这个世界上会营销的人,真不止自己一个,中谷也算得上一把好手。

同道中人,惺惺相惜。岳宁欣然答应:“好啊!”

听见这话隔壁店的老板又跳了起来,骂起了中谷。

中谷只管请岳宁进去,岳宁进了他们店里,这家店里面非常小,也就围着铁板的一圈的位子,四个厨师正在做大阪烧,难怪他要做个外带的档口。

他们后面有个厨房,里面也非常逼仄,听中谷解释,这里就是用来配料的。

他拿出一套全新的厨师服:“请岳小姐换上。”

岳宁换上他们店的厨师服,翻译过来悄悄跟她说:“岳小姐,这个中谷的店员在外头喊,说他今天请了港城的粤菜大师岳宁小姐在店里指导。”

宁小厨要进入日本市场,圆仔面要放在显目的位子,岳宁当然需要一个深度理解日料的名声。

中谷拿来了他们店里原来的配方酱料,又把今天买的材料也全都拿了过来。

电视节目开始拍摄,摄像有些糊涂了,明明他们是来拍日本美食的,怎么就变成了岳宁来做日本美食了?

岳宁一个个材料品尝,跟他讨论,伍斯特沙司这个东西,味道酸甜微辣,十分解腻,每家厂都有细微的区别,如果选择纯正,就用英国的李派林,如果说物美价廉,岳宁上辈子最喜欢上海产的一款黄标辣酱油。

番茄膏也是如此,每一家的甜度酸度都有些微差异,选定了自己认为合适的材料。

她跟电视机前的观众解释,为什么要用这些料?

岳宁拿起锅,把伍斯特酱、番茄膏和本味醂加入小锅,小锅在温水里水浴,慢慢搅动进行混合,这是大阪烧酱料基底风味。

她让中谷把做出汁用的小鱼干研磨成粉。

她用细筛,把细腻鱼干粉筛入混合的酱料里,继续搅拌到细腻无颗粒,再加上鲣鱼粉。

“我只加鲣鱼粉。”中谷说。

“我的面里加的是我们粤省特色调味料,大地鱼粉。是不是味道跟你们的面汤很相近,但是又有不同?”岳宁问。

中谷点头:“当时我就问你们的人,他们说不知道,因为调味料都是你们配送过去的,他们只需要按照步骤煮。”

岳宁在酱汁里再加上浓口酱油,炉灶开火,木铲在锅里划八字,加入三温糖,再加水淀粉和魔芋粉溶液。

酱汁已经渐渐粘稠了,岳宁关了火,再加蜂蜜和枫糖浆,枫糖浆不是大阪烧普遍的用法,这是那位日料大师的小技巧之一。

无论是照烧酱还是大阪烧酱,岳宁学的时候总是头疼,这酱料真的又咸又甜,加上美乃滋的腻,对中国人大部分地区的人来说,真受不了。

就这样的酱汁,中谷又用他夸张的语气说:“这个酱汁,怎么可以这么美味?”

让正在混合面糊的岳宁无奈地直笑。

岳宁混合好了两种面糊和中谷说:“我们来试试?”

“好的。”

两人拿了混合好食材到店门口的档口边,中谷说出要岳宁要请大家吃铁板烧,就不接受客人点单了。

他过来给岳宁解释,铁板该怎么用,岳宁谢过。

铁板升温,岳宁的手在悬空中感受温度,淋上了她刚刚调和的油,因为里面含有猪油,所以呈现板凝固状态,油在铁板上迅速化开。

可以了,岳宁拿起陶钵,铲子挑出面糊,面糊落板的刹那,"滋——"

她用铲子推出了一个完美的圆,这个熟悉的手法,让人以为她就是这条街上某一家店里,为客人做大阪烧的厨师。

这个时候正值午市,中谷在那里喊着。

人群迅速向这里集结,岳宁可不认为,别人是因为她做得好吃而来的,而是翻译告诉她,中谷说中午请大家免费吃大阪烧。

岳宁在铁板上做了的六个大阪烧,铺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铲子轻轻一挑,大阪烧完美翻面,热烈的炙烤下,香气四溢,那个味道中还带着粤菜厨子炒菜特有的镬气。

第一个已经完成了,岳宁淋上她现调的酱料和美乃滋,加上木鱼花和海苔碎。

中谷屁颠屁颠地过来,用铲子把一个的大阪烧给切开,分装在小纸盒里,让店员拿了先给他们店里正在吃的客人。

岳宁问他:“你不试一下?”

“岳小姐做的肯定好吃。我希望我的客人也能吃到这样的美味。”

中谷正在切第二个大阪烧,这时店里的一个客人转头,说了一句,其他客人也转过身来,都在说话。

岳宁问翻译:“他们在说什么?”

第154章 又想挖人了

“他们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大阪烧,问还有吗?”

中谷回过头连连跟顾客鞠躬,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他说,他去港城的时候,在岳小姐开的那家拉面馆里吃到了拉面,觉得那个拉面太好吃了。他问了店员菜知道,这是港城第一的大酒楼宁宴的老板开的拉面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港城人能做出如此符合日本人口味的拉面。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里,没想到这里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岳小姐……”

岳宁听完,也转身跟那些客人弯腰:“谢谢你们喜欢我做大阪烧!”

她看向中谷,再用真诚的目光看向客人:“我尊敬每一个认真对待美食的人。我也愿意学习美食,这次来日本,也是应几位美食家的邀请前来交流,推介日本美食给港城的市民。刚巧遇到了中谷先生,他的热情让我非常感动。刚好,我也希望能了解日本客人的口味,应他的邀请来做这几份大阪烧,希望大家能给真实的意见。谢谢!”

“好吃,就是一口太少了。”

“我能出钱买吗?”

“是啊!是啊!我出钱买,可不可以?”

“……”

越是听见店里的人这么说,外面排队的人越是等不及了,中谷跟大家说抱歉,他拿了一堆装了他们店里的大阪烧的盒子过来,把岳宁做的大阪烧也放进去,给排队的路人。

岳宁在铁板上做起了广岛烧,一团面糊轻轻用勺子转圈圈画出一张薄饼,一层层料码放上去,铺上五花肉,到了要把小山一样的食材翻面环节,岳宁问围观的人:“大家猜猜,我能不能翻过来。”

有人说不能,有人说能。

有说了一句,惹得全场发笑,翻译说:“他觉得你能,但是希望你失败。”

“太坏了。”

岳宁装出她很紧张的样子,两把铲子铲进去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双手上,只见轻轻一翻,广岛烧轻轻松松翻了个面。五花肉在下,被铁板炙烤。

她倒油,炒面条,调味上,借鉴了昨晚铁板烧大师的方式,酱油在铁板上烤出酱香味,再淋在炒面上,没有花哨的动作,却让人赏心悦目。

岳宁把炒面规整成一个圆形,把广岛烧移过去压在炒面上,再敲了一个鸡蛋,在铁板上煎。

广岛烧再次叠加,这一层一层,层层叠叠,就是广岛烧的精髓。

不知道何时,对过那个老板站在人群中,看着她。

岳宁有心要秀给他看,这次她淋酱汁,不像大阪烧一样用波浪形,直接把酱抹平,用白色的美乃滋在褐色的酱面上胡乱涂抹。

前面的每一步,她都做得赏心悦目,最后一步怎么乱来了呢?

就在这时,她拿起竹签开始勾勒,寥寥数笔之间,一只振翅飞翔的白色凤凰出现在上面,边缘她画上了熊熊火焰,这是凤凰涅槃的图案。

众人发出了惊叹声,岳宁在凤凰上撒了海苔碎末,围绕着凤凰摆了一圈木鱼花,她用铲子把广岛烧推到边上。

她说:“我再做一个,大家想看什么图案?”

从花草到猫咪,有人喊出了“藤原月子”。

岳宁问:“这是谁?”

翻译说:“□□。”

岳宁懂,但是她得装不懂,说:“不认识。而且画人像不太好,还是画这位先生说的独角兽吧!”

中谷切了广岛烧,他铲了最大的一块,拿了几根竹签,颠颠地走了出去,到对过老板面前,点头哈腰。老板脸色不好。

翻译这个时候叽里咕噜插嘴,把那个老板气得打翻了中谷手里的广岛烧,跳脚骂。

岳宁问:“你说什么呢?”

“他说,中谷太丢日本人的脸,居然让一个港城人来做日本的美食。我说他是在妒忌,妒忌中谷能找到厨艺大师指点,他只能看着以后中谷的店越来越好。”翻译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这兄弟会火上浇油的。

油一浇火烧得更旺了,老先生气得浑身发抖,甚至冲了过来,到档口这里,嘴巴里大声呵斥着什么?

岳宁手没有停,看着地上一摊食物,说:“老先生,您连尝一尝的勇气都没有,还想争论什么?”

翻译说了这一句,顿时围观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位老先生倒是不说话了。

岳宁再次拿起美乃滋挤压瓶,她说:“我喜欢跟同行理性讨论,但是不喜欢跟人进行无意义的争论。”

岳宁画好了独角兽,撒好了海苔碎和木鱼花,推出广岛烧:“没有一颗热爱美食的心,怎么会用心做菜?又怎么会做出好吃的大阪烧?”

岳宁完成了,她转身对着中谷:“中谷先生,这里交给你了。我去里面吃饭了。”

岳宁招手让翻译陪着她进店铺,找了个位子,正对着她的那个厨师,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怎么了?”岳宁问。

“您真的要吃我做的广岛烧吗?”

“用心做就好了。”

档口上中谷把岳宁做的这个广岛烧给切了,他给自己留了一块,其他的瞬间就分完了,中谷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你们以后会出这样口味的大阪烧吗?”有人问他。

中谷弯腰:“不知道,我要问岳小姐愿不愿意把配方转让给我。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们就能做这样口味的大阪烧了。”

中谷拿起自留的那块广岛烧,让档口的厨师来接手,人群也渐渐散去,对过档口的老板却没有走,中谷看了那个老板一眼,要往里去,那个老板冲到档口:“中谷桑,这块广岛烧能给我吗?”

中谷只尝过岳宁调的酱料,他自己都没吃过,他脸上露出为难,最后还是走了出去:“前辈请享用。”

老板用两根竹签把这一口广岛烧扫进嘴巴,牙齿触及那一层略微酥脆的表皮,表皮之下是爽脆中带着清甜的白菜丝,让他惊艳的是里面拉面,干爽弹牙不说,还有特殊的酱香味,滋味浓郁。鲜嫩多汁的虾仁、软香脆交织的五花肉,还有那软糯的鱿鱼块,竟然无一不美。

而最美妙的是这个酱汁,是这道美食的灵魂,浓郁醇厚,甜和咸两者结合得恰到好处,和食材完美融合,在口腔中层层递进,老板闭上了眼睛去感受这所剩不多的美妙。

太少了,真的太少了,他还想吃。

中谷看着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很懊悔把自己的那点广岛烧给了对方,他自己一口都没吃呢!

对家老板原本沉浸的表情,变成了懊丧:“所以,她会给你改酱汁配方?你会用这个配方?”

“这要谈。”中谷说,“我要获得她的授权。”

对家老板眼前一亮,匆匆忙忙地转身进自家店铺。

中谷实话实说,他不想给岳小姐那种,他会随意占别人便宜的印象。但是他知道,TS电视台安排岳小姐去对家拍摄,一来对家确实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大阪烧店,老板也是这条街上很厉害的大阪烧师傅。还有是他们跟电视栏目组有关系,看那老先生匆匆忙忙进去的样子,只怕是会去找人,找岳小姐商量酱汁配方吧?

中谷心里又有些忐忑,岳小姐未必会把酱汁的方子给对方,但是她要是开一个很高的价格,自己该怎么办?

那也一定要买下,如果买了下来,以后才能进一步跟岳小姐有生意上的来往,还会有后续机会。

他进来,在岳宁身边坐下,岳宁正在低头吃大阪烧。

她能做出特别美味的大阪烧,为什么还在吃别人做得很普通的大阪烧?

“岳小姐,我想问您买酱汁的配方和面糊的配方。”

岳宁听完翻译说的话,她说:“拿纸笔来,我给你写,让他给你翻译。”

“价格还没商量呢?”

“你让我来指导,来了总要给点意见,就是我给你的建议。伯牙与子期的故事你听过没有?”岳宁问他。

中谷点头:“听过。”

“宁小厨面馆因为有你这样的日本同行喜欢而骄傲,我也很开心能给你一点点的帮助。”岳宁吃好了,她擦了擦嘴,“走吧!我给你去写配方。”

岳宁叫上翻译和中谷一起往里间走,中谷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岳宁接过,在纸上写下酱汁配方,又写了面糊的改进要点。

等翻译写完,岳宁把配方递给他。

“岳小姐,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您能收转让费?”

“就当以后宁小厨进入日本的咨询费吧!”

“宁小厨要进入日本?”中谷吃惊地问岳宁。

岳宁点头:“是的,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们的速食面在日本营销做得不是很好,我不想我们的店铺重蹈覆辙。你的店铺经营得很不错,大阪烧和面馆并不冲突,我相信你到时候一定愿意给跟我分享观点。”

“是,那是我的荣幸。”中谷说道,“谢谢您!”

岳宁笑着说,“行了,今天的拍摄结束了。我们走了。”

中谷把他们一行人送到了停车场,看着他们上车。

车上沈文琪跟中岛雅子确认后续行程,等下晚上他们去一家海鲜餐厅吃螃蟹。

到了酒店,岳宁正要往里走,翻译追了上来:“岳小姐,有句交浅言深的话,我可以说吗?”

“您说?”

“我来日本留学五年,我觉得跟日本人打交道还是要谨慎,他们骨子里看不起我们中国人。”

岳宁看着眼前的这位,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致远哥哥,总喜欢从哥哥那里挖人。这真的不太好!

第155章 我要爆红

翻译被岳宁注视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说:“岳小姐,我就是在日本五年,而且我还是半工半读,在东京的餐馆里打过很长时间的工,所以还算是对日本人比较了解。”

岳宁伸手:“梁先生,我和崔慧仪小姐来日本的目的就是要用宁小厨速食面和宁小厨面馆开拓日本市场,您方便的话,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翻译梁泽笑着说:“我不是商业人士,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只能提供一些我知道的讯息。”

“就想听听您的感受。”

岳宁和梁泽一起去咖啡厅坐下,岳宁请他选了饮料,听他说起他在日本读书和打工的经历。

梁泽很诚实说他读书成绩不好考不上港中大,只能上专上,也没钱去英国读书,他当时看到新闻里天天报道日本,萌生出了去日本的想法,来日本学了一年语言,进东京一所大学学了机械,期间学费生活费全靠自己打工,他说了很多亲身经历。

“当然,人都是个体的,不能一概而论,可能是我经历的白眼太多,有一些我个人的成见。”

别说是现在,日本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就是岳宁上辈子,中国在世界上已经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了,中国人去日本旅行碰到的糟心事还少吗?

“不是成见是事实,这次明明是HTV主导的拍摄,日方刚开始不还那样?”岳宁笑得真诚,“您能这样坦诚,我很感激。”

“不客气。”

“梁先生我说一下我的打算,宝华楼旗下三条线,宁宴和宝华楼都是立足港城,面向的是海内外华人群体,宁小厨不同,说是港式面馆,实际上一开始布局,我就打算抓住日本高速发展的年代。所以一开始就和立德食品的崔小姐商定,带和式风格。这次我们原本的行程,是为了这些生意来探路的。”

侍应生端来咖啡,岳宁说了声:“谢谢!”

“岳小姐是想和中谷合作吗?”梁哲问。

“有这个考虑,不管中谷在内心里对中国人是什么看法。至少目前来看,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的能力,有求于我,他又有这个钻营的劲头。总比那些傲慢的日本人,要容易合作。我们在日本开拓市场,一个熟悉行业内的人士。”岳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梁泽点头:“您已经考虑周全了,是我多嘴了。”

岳宁摇头:“我现在有个更加周全的想法,我想要一个人,能常驻日本,帮我打理日本的这些事务。梁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梁泽太意外了,他连忙摆手,“岳小姐,我不行的。其实我能进HTV都已经是幸运了。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在港城考不上大学,才跑来日本读书的,学校也不好,一直在打工,老实说,机械也没学多少进去。我回港后想找一份本专业的工作,结果我连图纸都读起来有困难,幸亏有家电子厂要我,我就专门接日本来代加工订单,每天就统计数据发传真,安排发货。直到我在报纸上看见HTV找日语翻译,我才进了HTV做翻译。”

岳宁听他说完,她说:“在日本开的首家店铺,我考虑放在东京新宿,那里华人比较多,还有很多商业设置,边上还有车站枢纽,客流有保证。另外我对道顿堀也很有兴趣,这里有家中华面馆,主打泡式拉面,生意还不错,我们的店,开在他们边上。宁小厨主打一个港式快餐,客户平均用餐时间大约是半小时。汤底料包、特色调味品将从港城发货。另外我还打算跟立德食品的崔小姐商量,是不是在大阪这里建一家工厂,工厂里还会设立仓储中心。同时在关东也放一家仓库中心……”

岳宁说着她的详细规划,要是没有自己那些战绩背书,这些话听上去就像是传销骗局。

“我制定战略,我们公司有一个团队负责实施,现在团队你就缺你这样一个了解日本,能够提供准确信息,跟日本这边可以交流无障碍的人。”

岳宁见梁泽犹豫,她说:“这事不着急,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岳宁站起来:“那就这样了,不管接受还是拒绝,都给我一个消息。”

“好的。”

岳宁和梁泽一起往电梯厅走,看见门口有一群人进来,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看上去像是狗仔。

“狗仔拍明星吗?”

“应该是的。”梁泽说。

“港城的狗仔无孔不入,日本的娱记也一样吗?”在港城被狗仔追惯的岳宁,不禁想问。

梁泽摇头:“有过之而无不及。日本的那些咸湿杂志,写得比港城还要露骨。”

“是吗?”岳宁这下倒是想看看了,她好奇地往狗仔们的方向看去,想要寻找明星的身影。

她记得上辈子七十年代日剧里的那些男女明星个个都貌美如花……等等……他们往她这里冲过来。

果然一支话筒递到岳宁嘴边,那个记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问岳宁:“您是港城天才大厨岳宁小姐吗?”

“我是岳宁。”

这位这次问的英文问题长了,带着磕磕巴巴,梁泽看不下去了,用日语说:“你们可以用日语问,我是岳小姐的翻译。”

这个记者如释重负,似乎有有些不好意思,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原来是有人把岳宁在中谷大阪烧店做大阪烧的事跟他们说了,他们先去采访了中谷,现在来采访她,中谷把她夸得神乎其神。

岳宁很谦逊地说:“我喜欢做菜,也喜欢研究各地的美食。世界各地的美食各有特色,又是相通的。我做的御好烧能得到日本同行的赞扬,真的很开心呢!”

记者又问她还会做其他日本美食吗?岳宁说:“主流的日本食物都会。就是做得可能不那么正宗。”

“现在电视里播放的宁小厨速食面广告,据说灵感来自于您给中村美伊小姐做的一碗面?”

“是的。准确来说是一碗河粉。”岳宁说起那天见到中村美伊的情形,她说,“我很荣幸能为中村美伊小姐做饭。她的每一首歌都好好听,有一句话叫做‘耳朵听了都会怀孕’,太喜欢了呢!”

在岳宁不遗余力地赞美中村美伊中,这个采访结束了。

她和梁泽一起进电梯:“梁先生,你叫上沈小姐和导演,一起来我房间。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跟TS进行沟通。”

“跟TS沟通?今天的拍摄有问题吗?”

岳宁摇头:“我要在日本制造热点。”

“制造热点?我要为以后TS卫星直播赚人气。”

“好。”

岳宁进了房间,没多久几个人一起进来。

岳宁先把她刚才接受采访的情况跟他们说清楚,她说:“沈小姐,TS有完整的录像资料,让他们再去采访一下石川先生和山本先生他们,跟石川先生说一下,让他们一定要不遗余力的夸我,尤其是夸我的刀工和摆盘出神入化,已经到了仙人境界。”

虽然作为HTV的人员都知道岳宁的厨艺被追捧到了什么程度,就连《厨王大赛》只要她出现,哪怕只是坐在观众席上,那一期收视就会爆。大家可以夸她,她能这么自夸吗?

“我们通过今天的新闻,把日本观众的期待拉高。石川先生又不是我说的。我在人前,就是很谦逊的一个小厨师啦!然后呢?我们到东京,TS跟我们说,应观众要求他们找了一家怀石料理店,要见识一下我的摆盘和刀工。”岳宁说,“在现场石川先生宣布说他们下一期的中华美食,就由我带队来完成。”

导演拍了一下手:“这个主意太好了。沈小姐,你要跟TS说清楚,我们是要拉高对他们那档卫星直播节目的期待。”

他们几个理了一下说辞,沈文琪让梁泽给远在东京的石川先生打电话。

梁泽跟对方解释了很久才挂断电话,他说:“岳小姐,石川先生说,他们会和大阪这里,还有中岛雅子小姐联系,他们先要看过今天拍摄的内容,再给我们回复。”

“让他们去研究。”

岳宁不相信花了大价钱请了法国大师做膀胱鸡那期节目,评价那么差,石川不想在下一期节目里翻盘。

HTV的人走了,岳宁打电话给乔君贤,乔君贤的房间没人,估计出去吃饭之后,还要逛逛。

做大阪烧油烟很重,岳宁进浴室去洗了个澡,出来填单子打电话让人来收脏衣服去洗。

送走收衣服的客房服务员,就见沈文琪兴匆匆地跑过来:“岳小姐,石川先生来电话了,他说今天中午的片段他也看了,很精彩。谢谢您的建议。下午三点的TS台准点新闻里会有这个片段。他现在正在联络料亭。”

“OK。”

“岳小姐,您说我要不要跟蔡先生沟通一下?我想港城的电视观众也想看您日本之行的新闻吧?”沈文琪问她。

“当然。”

沈文琪雀跃:“我马上去汇报。”

第156章 京都交流

岳宁站在新干线站台,周遭是步履匆匆却秩序井然的人群。

头顶上方的电子显示屏闪烁着,提示着下一班列车的到达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宛如白色蛟龙般的新干线列车缓缓滑入站台。车门打开,岳宁走进车厢,眼前的景象有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

柔软的座椅贴合着身体曲线,宽敞的腿部空间让她能惬意地舒展。列车平稳启动,速度稳步攀升,没有前世的高铁那样运行平稳,也相差无几了。

窗外大阪的城市景象如走马灯般迅速向后退去。岳宁的目光透过车窗,想起她上辈子的爸,八十年代末有机会去日本,从此日本在他的心里就成了第一。

他那些夸张的言论,有时候自己听两句,就反感地想走开。

如今她身临其境,就在半年前她坐着绿皮火车走出了西北的小山村。

列车行驶时,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狭小的座位硬邦邦的,长时间乘坐,臀部和腰背酸痛难忍。

这样对比下来,前世她上辈子爸的言论真没那么离谱。

乔君贤的手搭上了她的肩,他跟她一起看着窗外说:“以后我们也会有的。”

“那当然。”

这不是信心,而是事实。

从大阪到京都只要二十分钟,出了车站,岳宁看见石川带着人等着。

石川看见她脸上都笑开了花。

昨天下午新闻播出之后,热度很不错。

TS电视台为了造势,问HTV要了岳宁的更多素材,里面有岳宁为傅丹琴女士寿宴做菜的录像片段,介绍她是港城最受富豪追捧的粤菜大师。

之前,宁小厨系列速食面的广告投放后,有些日本人骂中村美伊给港城的速食面拍广告。

中村美伊从来没有出来回应,毕竟她没有出现在广告中,广告里只是侧面暗示中村美伊在宁小厨吃面。

昨天晚上,中村美伊出来说话了,她说那碗河粉真的很美味,她期待能再次吃到岳宁做的食物。

这句话更是推波助澜,石川一看果然有戏,立马让电视台宣布岳宁今天将到达京都,将要拜访一家百年怀石料理的料亭,和料亭的传人进行技艺上交流,这个过程将通过卫星在日本和港城直播。

一行人上了车,石川跟岳宁说起了安排。

原来他们安排京都这一站主要是为了游览,京都的秋天美得惊人。

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安排,原本逍遥自在的逛吃,变成了直播。

石川先把他们送进酒店,他们这次入住的是一家庭院式酒店,下车就可见酒店门外,枫树肆意舒展着身姿,枫叶红得夺目,微风轻拂,枫叶飘落。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几声“呱呱”的叫声,几只乌鸦扑腾着黑色的翅膀,从头顶飞过,它们的身影划过秋日湛蓝的天空。

岳宁看见一只乌鸦在一颗巨大的罗汉松上静静伫立,歪着头,似乎也在打量着她。不远处,一位身穿粉色花朵和服的女子,踏着木屐而来。

“走了,办入住了。”乔君贤催她。

岳宁回神,转身跑了进来。

办理了入住手续,岳宁拿到了钥匙。

岳宁他们住的房间和工作人员不在同一区域,岳宁跟化妆师约了二十分钟后化妆做造型。

四个人往房间去。

小径蜿蜒曲折,他们穿梭于庭院之间,沿途还能看到小巧的石灯笼,星星点点地散布着,庭院的角落,一泓清泉潺潺流淌,水面上漂浮着枫叶,锦鲤成群游曳其间。

找到了房间,岳宁一看,她和乔君贤的房间在哥哥姐姐房间左右,她跟乔君贤说:“君贤,你跟哥哥姐姐换个房间。”

“为什么?”乔君贤一时间纳闷。

崔慧仪把房间钥匙递给乔君贤:“宁宁想离你近一点,这都不懂?”

乔君贤笑了起来:“就这么两步路都要计较?”

岳宁往崔慧仪和乔君慎看去:“房间庭院里有私汤,又不隔音,我可不想在泡汤的时候,听少儿不宜的声音。只能让君贤的耳朵被荼毒了。”

崔慧仪反应过来,要来掐岳宁,岳宁一个转身躲到乔君慎身后:“哥哥,救我。”

乔君慎把崔慧仪抱住:“别跟小朋友计较了。”

岳宁探出头:“对吗!对吗!姐姐不生气。”

“行了,石川在等着了。我们放好东西,出去了。”乔君慎让岳宁出来。

岳宁蹦跳两步到自己房门口:“十分钟后出去哦!”

她正要打开房门,见乔君贤没给她好脸色,岳宁横了他一眼:“笨。”

“就你聪明。”乔君贤开了门走进去。

被岳宁那么一说,他先去推开面对庭院的移门,外头有个汤池,乔君贤往哥哥的房间方向看去,两间房间中间隔着木栅栏,木栅栏前种了竹子。看是看不到,但是声音肯定能听到。

“宁宁都说了,晚上我可不跟你泡温泉。”果然崔慧仪的声音传了过来。

“都带汤池了,不泡?你担心陌生人也就算了。君贤吗?让他进房间就行了。”

“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

“要不这样,我们不要去看宁宁跟那个怀石料理的传承人切磋刀工了,怀石料理酒店里也能吃。让君贤和宁宁去好了。他们出去了,我们泡汤?”

“乔君慎,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种人?”

“什么叫这种人?我去跟宁宁说。”

崔慧仪无奈地叫:“乔君慎。”

隔壁有移门拉开的声音,

“……”

乔君贤一时间无语了。

隔壁的岳宁,听见敲门声,拉开门看见君慎哥哥站在门口:“君慎哥哥。”

“宁宁啊!你慧仪姐有点不舒服,我们就不去那家料亭了。你带君贤去吧!”

岳宁靠在门上:“好啊!”

岳宁正要关门,化妆师来了。

乔君慎挑眉:“你忙。”

岳宁也挑眉:“哥哥也忙去吧!”

“小坏蛋!”

岳宁进去化妆,化好妆,叫上乔君贤,一起出发。

“哥哥也跟你说了,姐姐不舒服,不去了?”岳宁问乔君贤。

乔君贤不好说他偷听到哥哥姐姐的聊天,他含糊其辞:“嗯!”

岳宁贴着他的耳朵:“其实根本不是姐姐不舒服,是他想舒服。”

乔君贤连忙低头,生怕别人看出他脸上的热辣来,说:“就知道瞎说。”

“我不是就跟你说吗?知道了,以后看破不说破。”

车子已经等候在门口,石川和他们汇合,一起出发去这家有历史的料亭。

这家料亭离酒店不远,一路上秋色太美,岳宁有些遗憾:“早知道这么近,就走过来了。”

车子驶入一条石板路,道路两旁,都是有年头的木质建筑,深褐色的房顶和随处可见的枫叶,太有韵味了。

乔君贤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刻的美景。

石川掀开布帘,请他们进去,里面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先生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迎接他们。

石川介绍了这对祖孙,宫本老先生从他曾祖父起就在京都经营着料亭,现在料亭

中岛雅子翻译::“宫本先生从他祖父手里接过了这家店铺,他是日本大师级的厨师。”

岳宁非常恭敬地跟这位老者行礼:“宫本先生您好!”

“岳小姐好,今天早上我和拓也看了你在港城做菜的电视,我们怎么都想不明白,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手艺?”

“也是家族传承。”岳宁说道,“我爷爷和父亲都是粤菜大厨。”

他们聊了几句,宫本说:“我们已经根据您给石川先生的料单准备了食材,一起去看看。”

岳宁跟着宫本先生进厨房,料台上放着一条蓝鳍金枪鱼,岳宁赞一声:“好家伙,这条鱼可真难得。”

宫本先生看向石川说:“石川先生提供的。”

“顶级的厨师,就要用顶级的食材。”石川说道。

除了这条鱼,还有其他的鱼虾等食材,台上一只鸡则是岳宁特别要求的,宫本先生说:“这是名古屋鸡。你是要做烧鸟吗?”

这种鸡养殖非常花心思,也是世界著名的鸡品种,肉质白嫩细腻、鲜嫩滑口,味道都非常棒。

“不是,我做寿司用。”

“寿司?”宫本拓也说,“你居然知道这种鸡肉可以做刺身。”

“不是日式传统寿司,而是结合我们粤菜白切鸡的,白切鸡寿司。”

“白切鸡寿司?”

“没错。就像我的宁小厨的面一样,以港城风味为基础,适合日本人口味的料理。”

岳宁去换上厨师服走了过来,她今天跟宫本老先生的孙子交流。宫本拓也和岳宁一起去料台,各自开始了准备工作。

岳宁先烧水烫鸡,浸和提之后,白切鸡要微火浸熟。

她去切萝卜、芥蓝、黄瓜这些蔬菜,石川见她把胡萝卜切成了比纸张还薄的薄片,浸泡进了清水里。

岳宁再拿出自己去买的小刀,拿起芥蓝雕刻,日本临时买的工具,不像家里有专业的刀具,刻起来简单。

白切鸡已经到了火候,岳宁把白切鸡浸泡进冰水。

岳宁又去揉了一个面团,拿了几支裱花蛋糕用的食用色素,跟宫本拓也说:“宫本先生,我已经准备就绪了。”

“我也好了。我们开始切刺身?”宫本拓也说道。

第157章 京都交流2

拍摄现场机器已经准备就绪,岳宁和宫本拓也一起站在那条金枪鱼面前。

宫本拓也问岳宁:“岳小姐,请下第一刀。”

中国厨子注重刀工,一把菜刀不能说干所有吧!基本上能干绝大部分事,日本厨师注重刀工,学徒的第一课就是知道这些刀怎么用。

岳宁一手拿起蛸引长刀,一手从鱼头到鱼尾抚触了一遍,再回到鱼头,刀尖挑开腮盖刺入,刀刃沿着鳃弓滑行,鱼鳃切落,血流了出来,刀锋切入颈肉,发出类似裂帛的声响,暗红肌理中突然浮现雪花脂肪纹,这就是所谓的霜降,这条鱼油脂分布密度堪比顶级和牛,岳宁都不得不赞叹:“好鱼。”

岳宁把鱼去了头尾,再切割掉鱼鳍。整个手法干净利落。

“宫本先生,你来分切鱼身?”

看愣了的宫本拓也回过神来,他刚才主动提出让岳宁切第一刀,一来是认为岳宁一个女人,哪儿来的力气能砍下这么大的鱼头,二来他相信岳宁会切鱼,却未必能熟练使用日本刀具,而且不出错。

现实却出乎他的意料,岳宁不仅没有出错,而且手法完全不输自己。

宫本绕着金枪鱼缓缓踱步,寻找最佳的下刀点,确定位置后,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长刀精准地切入鱼身,动作流畅而果断,伴随着一声沉闷却又利落的声响,刀刃破开了坚韧的鱼皮。

他又顺着鱼的骨骼结构,小心翼翼地分离鱼肉与鱼骨,手法细腻而精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一丝鱼肉,又能保证鱼骨的完整。

随着切割的深入,肥美的大腹肉、纹理清晰的中腹肉以及色泽鲜艳的红肉逐渐显露出来。

也没必要再让岳宁去分割了,宫本索性就一次性把鱼肉分了大块。

岳宁拍手:“好刀工。”

岳宁用盘子装了一块脂肪丰润的大腹肉,一块绯红色的背部红肉。

宫本拓也也取了他需要的鱼肉,回到各自案板前。

岳宁这个时候却不忙着切刺身,拿了面团调了不同颜色的面团,她先是拿起一块白色面团,轻轻揉搓,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圆润的小球。

她拿起一根竹签在面团上轻轻勾勒出眼睛、鼻子和嘴巴。随后,她又挑出一块粉色面团,搓成椭圆形,作为面人的身体。

她把一块红色面团擀成薄片,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身体上,再用手指仔细捏出和服的褶皱,每一道褶皱都疏密有致,仿佛是真实的布料自然垂下。

领口和袖口处,岳宁用竹签蘸了黄色色素,画出细致的花纹。

“这是要做日本女子?”宫本老先生问道。

“今天在酒店看见一位穿和服的女子,行走之间无比风情。给了我灵感。”岳宁手里没停,她选用黑色面团,将其搓成细条,再巧妙地盘绕在头顶,再用竹签拉出纹路,用色素画上了发誓,甚至还做了一朵米粒大小的小花贴在发髻上。

最后,她为面人添上一双小巧的手。

一个栩栩如生的和服女子面人便呈现在众人眼前,她眉眼含情,身姿婀娜,穿着华丽的和服。

现场的人不禁惊叹。

岳宁已经拿了盛装刺身的椭圆形黑瓷大碗,装了沙冰,她把沙冰做了造型,上高下低。

她把刚才雕刻的蔬菜拿了出来,开始拼接,在最高处,她居然用白萝卜和胡萝卜做出了一个神社大门,葱、白菜、红黄辣椒,切了花刀经过水浸泡之后,卷曲了,把这些按照层次从神社大门往下安插,到最下面,当成成秋日山间缤纷的树木,胡萝卜雕刻的鸟居,两根竹子插上了牙签,插在冰沙里。

那个和服女子面人被放在鸟居和神社中间。

岳宁又从上到下铺上了薄如蝉翼的白萝卜片,代替紫苏叶隔开冰沙和刺身。

她开始切刺身,她拿起一把锋利的柳叶刀,绯红色的鱼肉被切成了厚片,从神社开始往下铺,铺成了台阶。

“神社的台阶不是石头做的吗?”中岛雅子问。

“怀石料理讲究时令,现在是秋天,正是枫叶红的时候,山间的路已经成了红色。”岳宁切了金枪鱼脊骨,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果冻的骨髓,分别放在道路两侧,权做山道上的石灯笼。

岳宁又把胡萝卜薄片切成细小的颗粒洒落在两边,作为飘落的枫叶。

她再拿了一条鲷鱼,鲷鱼肉则是切成了薄如蝉翼薄片,在鱼脊骨左边拼成了两条锦鲤,右边则是切厚片后再切花刀的金枪鱼大腹部肉。

配上一小碟鲜美的酱油和现磨的山葵泥。

岳宁完成了她的刺身,纯正和式风格的刺身,她抬头看大家,全场现在鸦雀无声。

她看向宫本拓也,宫本拓也早就完成了,他的作品是怀石料理刺身的标准摆盘,四季用了枫叶和一朵菊花再配上几根枯枝,加上一个瓷杯,交错摆盘,很有小原流花道的技法。

他的摆盘很好看,但是跟岳宁这个,手工雕刻门楼,手工捏面人,手工摆金鱼造型,能比吗?

在他们的地盘上,比拼他们的技巧和文化,还是港城和日本同时直播。

远在港城的蔡致远坐在屏幕前,吐出一口烟,跟身边的人说:“这下日本人傻了吧?”

“今天这个直播看的人多,岳小姐下次做中华美食,看得人更多。”这人笑着说:“隔壁那家见我们的《厨王大赛》火热,他们也想做,他们也不想想,他们有岳小姐吗?”

蔡致远得意地笑:“他们钱多扔维多利亚港不心疼,随便他们去。这次等宁宁回来,我要给她好好地庆功。”

电视里岳宁,提起那只浸泡在冰水里的白切鸡,这次她拿起中式菜刀,剁下鸡头鸡屁股,从鸡背脊来了两刀把鸡的的脊骨给切了下来,鸡也分成了两片。

她从两片鸡上,取下两片带皮的鸡胸肉,切成了长条片,放在盘里。

日本的米饭真是绝,岳宁盛出热气腾腾的米饭,已经能闻到那股子香味了。

她将米饭倒入木盆中,加入寿司醋,搅拌让每一粒米饭都均匀地裹上醋香。

她再去洗一遍手,擦干后,轻轻捧起一团米饭,在手中揉搓、按压,米饭变成一个紧实的饭团。

随后她又将鸡肉覆盖在饭团上,手指按压,一个白切鸡寿司成型了。

她连着做了两盘十二个白切鸡寿司,最后在每个寿司上,点缀上白切鸡经典的葱蒜蘸料。

岳宁说:“粤式白切鸡寿司。”

中岛雅子替石川问出了一个问题:“岳小姐,你这个菜算是日料呢?还是中餐?”

“我想它会成为港式日料,就像日本的南蛮鸡、大阪烧,从洋食变成了日本特有的食物。就像拉面,从一开始的中华拉面,以后变成了日本风味的拉面,甚至分成了几个流派。”岳宁笑着说,“一起去尝尝。”

“好。”

岳宁换下了厨师服,石川邀请了宫本老先生一起。

今天他们不是单纯的食客,而是前来交流的同行。

服务员上了前菜,怀石料理讲究不时不食,前菜里有秋天的柿子,一个碟子里就四分之一个柿子,吃一口就没了,甜倒是很甜。

前菜上完,上来的就是两人做的刺身了。

两份刺身并排放在一起,宫本刚才已经看了又看,这会儿再看,孙子比这位岳小姐还大了好几岁,但是和这位岳小姐真没法子比。

他实在好奇:“岳小姐,你是怎么学的手艺?”

“我爸爸教的,我五岁就跟爸爸去了中国的西北地区……”

这个时候房间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中国的新闻,里面正是中国乡村的情况,如今日本和中国正处于关系最好的时刻,岳宁连蒙带猜,从新闻里也看出来,电视台是抱着善意来讲解中国乡村的情况。

“你说的西北,是不是就是电视里的这种?”

“这个乡村应该是沿海地区的,比这个更加穷困。”岳宁从宫本拓也做的那盘里夹了一片象拔蚌刺身吃。

“更加穷困,那你怎么学的?”

“拿着有限的食材练,没有食材,我爸爸就让我背菜谱……”

这就更加让宫本没办法理解了,岳宁笑:“我可能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宫本老先生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刚好岳宁的白切鸡寿司被端了上来。

石川请宫本老先生品鉴,老先生夹起一个寿司,咬下一口,名古屋鸡本就有嫩滑的特点,但是他没想到,这种做法居然能这么爽滑,甚至还弹牙,鸡皮像是在齿间跳舞,鸡肉鲜嫩,肉质紧实,而且还有汁水。

“好吃!真的很好吃。我们也有鸡肉寿司,我们通常是把鸡肉烤熟,或者干脆生吃。这个做法,真的很新奇。”

“这是我们粤菜中的传统名菜。确实非常有特点。”

如果说刺身是肉眼可见岳宁技高一筹,那现在宫本对这道寿司的赞赏,则是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知道了岳宁的这道菜做得也很好。

直播观众看到了,让更多人知道岳宁的是直播结束后的一条新闻。

《被怀石料理大师称赞的天才少女-港城大厨岳宁》

第158章 出卖弟弟

房间门铃响,乔君慎去开门,服务生进来送餐。

乔君慎弯腰,咬了一口已经醒来的崔慧仪,他说:“起来,吃饭了。”

崔慧仪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天!都三点了。

崔慧仪气鼓鼓地坐了起来,套上睡袍下床。

闻到食物的香气,她的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

她剜了一眼乔君慎,今天一大早要赶来京都,他们早上七点就吃了早餐。

他倒好,来了这里就拉着她泡温泉,弄得她精疲力尽,睡了一下午,连宁宁去那家料亭比试的直播都没看成。

她坐下,接过乔君慎递过来的筷子。

“餐厅大厨现在休息,只能提供简餐,你随便吃点,晚上我们跟君贤和宁宁一起吃。”乔君慎说。

崔慧仪懒得搭理他,开始拌肥牛饭,她扒拉了一口饭。

虽然已经饿得潜心贴后背,但是她还是觉得这饭只能随便吃两口,跟宁宁做的拌饭差远了。

“去开电视。”

“宁宁的直播已经结束了。”

“兴许有回放呢?”崔慧仪说。

乔君慎去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正在播出岳宁比赛的画面。

崔慧仪吃着还凑合的拌饭,看着电视上岳宁做的刺身和白切鸡寿司,她对刺身没什么感觉,她就想吃岳宁做的白切鸡了。

想到这里,崔慧仪捶了一下乔君慎,捶着她仔细阅读那条新闻的标题“天才少女は、懷石料理における彼女の手腕により、高く評価されている”

别的看不懂,天才少女和怀石料理她能看懂,她问:“宁宁被称作怀石料理的天才少女?”

乔君慎看向电视画面说:“应该是的吧?”

崔慧仪立马放下饭碗,跑到电话机边,打电话,电话接通她问:“我是立德的崔慧仪,你们蔡先生在吗?”

蔡致远的秘书帮她把电话接了进去,崔慧仪问:“致远,我看到一条新闻,新闻里称宁宁为天才少女?”

蔡致远正得意,崔慧仪打电话来,他分享欲爆棚,开始说岳宁的今天中午表现如何惊艳,日本人如今傻眼,TS刚刚跟他讨论这档节目,虽然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设想,但是这个效果也很好。

“致远,你能联系日本其他电视台吗?让他们也播这条新闻,把这条新闻炒热。”

可惜蔡致远跟她说:“我们跟TS关系比较好,但是其他电视台没多大联系。”

“那怎么办?”崔慧仪问。

“我也想炒得更热,可毕竟是在日本,我一下子也没那么大的力气。你先挂电话,我这边有点事,等下跟你说。”

蔡致远有事,崔慧仪挂了电话,不管蔡致远有没有本事把这件新闻炒得更热,现在至少宁宁在日本有热度,她又拨打电话回立德,让市场部联系日本的广告代理商,加大广告投放力度。

“你把这些事安排好了之后,立马飞东京,跟我汇合。我跟你说,我对我们现在这个代理商很不满意……”

乔君慎端了她的饭碗,一直在等,见她讲完电话,又要打电话,他强硬地把饭碗塞给她:“也不着急这么的几分钟,吃了饭再说。”

崔慧仪接过饭碗,放在桌上:“先安排下去,等下吃。”

崔慧仪继续打电话,乔君慎见她不吃饭,坐她身边搂住她:“真不急,先吃饭。”

崔慧仪被乔君慎摸着背,这两天乔君慎腻歪得过分,成天想着那档子事。

她控制自己情绪,讲完电话,转头脸一板,口气不耐烦:“乔君慎,呆旁边去。我工作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我。”

乔君慎没想到她会翻脸,愣了一下:“我只是叫你吃饭。”

崔慧仪很认真地说:“我打好电话马上就吃。妨碍我工作,别怪我六亲不认。”

他哪儿妨碍她工作了?他只是想安抚她。乔君慎一口气没提上来,只能坐边上去,听她跟生产,运输仓库,催他们加大产量多备货。

崔慧仪打完电话,端起饭碗,见乔君慎还剩下半碗饭都不吃了,坐在沙发上。

想想自己刚才口气确实有点重,她换了表情,笑得温柔:“过来吃饭了。”

一下子又笑成这样,好似刚才对他发脾气的不是她。

“吃饭呀!”崔慧仪跟他说。

乔君慎走过来端起饭碗吃饭。

“我跟你说,我这次过来是为了考察日本市场。原本不着急,现在宁宁在日本火起来了,我得抓住这个机会。”崔慧仪说,“我吃过饭,就去另外开一间房,咱俩分房睡。”

“为什么要分房睡?”乔君慎问崔慧仪。

“我需要保持体力和精力,我必须在回港之前把目前的问题解决。”崔慧仪说。

“你的意思,为了工作,连我都可以扔下?”乔君慎真不高兴了。

崔慧仪完全没搭理他拉长的脸:“工作肯定是第一位的,从我妈和你妈,两位太太的经历来看,把工作放第一位的女人,明显要比把男人放第一位的女人幸福。”

“你妈和我妈的差别是,你妈遇人不淑,我妈遇到了我爸。明明是男人不同。”乔君慎不承认。

崔慧仪吃完碗里的饭,喝了一口味增汤,说:“你错了,我妈和你妈互换,你妈早就一脚踹了我爸,自己把立德经营得风生水起了,日子压根就不会难过。而我妈如果嫁给你爸,现在也只是乔家的太太,在家相夫教子,看起来很幸福,那也是靠着男人才有的福气。别试图我为了你丢下工作,我也不会要求你为我丢下工作。”

听她这么说。乔君慎不知道自己为了跟他们出来,推掉了那些工作算什么?

崔慧仪没想到自己实话实说,他会不开心。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自己说话确实有点重了,她往乔君慎身边去,摇着他:“我想另外开房,是你不知道节制,我只是想保存体力。”

这是另外开房的事吗?但他还真不愿意她另外开房。乔君慎收了不良情绪,拉着她坐在他腿上:“我保证节制,别开房了。”

见他开心了,崔慧仪点头,戳着他的鼻子说:“不行,我信不过你?”

乔君慎没话说了,她怎么这样?

电话铃声响了,崔慧仪去接电话,蔡致远给她回电话了,两人继续商量,蔡致远告诉她TS为了自己的收视率肯定会尽力去推,其他电视台,电台和报纸就不好说了。毕竟在日本,蔡致远也没办法。蔡致远还劝崔慧仪,这已经很好了,不要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好吧!崔慧仪挂了电话,站起来,拿护照说:“我去开个房间。”

“我有办法让这条新闻彻底大火。”乔君慎说。

崔慧仪停了下来,乔君慎说:“不是说了吗?PN想要提升品牌形象,这次让君贤在节目中拿着他们的相机拍照。如果君贤能给他们拍一个真正的商业广告呢?”

“君贤答应,是因为宁宁让他帮忙。我知道君贤愿意听宁宁的,可宁宁未必愿意再次让君贤答应这种事。”

乔君慎说:“我是他哥。”

“这倒也是啊!”崔慧仪笑了。

乔君慎从背后抱住她,一只手拿住她的护照,蹭着她的脖子说:“信我,别另外开房了。”

崔慧仪知道他不可信,不过人家贡献了自己的亲弟弟,她松开了手,乔君慎抽走了护照。

正在山道上给岳宁拍照的乔君贤打了个喷嚏。

完成了中午的拍摄,石川说附近有一家不太出名的寺庙,这个季节风景特别好,带他们来游览。

有熟人带路,就是好,走到山间的小路上,就特别有氛围,红枫似火,银杏如金,山间小路蜿蜒曲折,小路铺满了红色和黄色的落叶,微风拂过,树枝轻轻摇曳,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这个景象太美,乔君贤手里的快门不停。

岳宁见他打了个喷嚏,跑过去:“你不会是感冒了吧?是穿得太少了吧?”

乔君贤低头看自己身上,他在休闲西服外还加了这件风衣,没觉得冷:“应该没有。”

“那就是谁在背后说你坏话。”岳宁开玩笑。

“有可能。”乔君贤笑,“有可能,去石灯笼那边,那个角度很好。”

岳宁跑去石灯笼边上,乔君贤对准她拍了一张。

“你们要拍的话,也过去吧!这个角度真的很好。”乔君贤跟同行的那些人说。

岳宁邀请沈文琪和自己合照。

石川看着岳宁那张非常年轻的脸,想起今天的这场交流。

他原本是想请老宫本亲自给岳宁演示,在港城他是见识了岳宁的厉害。

他吃惊于她的技艺,不过他就像那个大阪烧的老板一样,对岳宁提及日本千年美食几乎没有发展,而且日本美食的技法很少,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所以也存了,想要让岳宁见识一下日料真正的大师,老宫本就是这样一位日料大师。

当他告诉岳宁,岳宁问他:“大师是否有传人,让他的传人来跟我交流吧!”

她这么说,石川发现岳宁是个特别懂得趋利避害的人,她应该怕跟老宫本比,比输了吧?其实她一个中国厨师,在日料方面不如日料大师,也没什么。

老宫本听了他的分析,说:“我跟一个少女比刀工,那不是以大欺小吗?无论如何,她这个年纪有这个本事已经很了不起了。让拓也跟她比吧!”

现在想来幸亏是让她跟拓也一起做刺身了,否则,她的刀工不比拓也差,她的摆盘太有新意了。一般人哪里分得清刀工上的细微差别,肯定能知道这个摆盘上,谁更有实力。

老宫本刚才在私下跟他说:“岳小姐说希望跟我的传承人交流,可能是她照顾我面子。”

是啊!要是老宫本演示,连这么一个少女都胜不了,多丢人?哪怕老宫本不在意,自己也过意不去啊!

“石川先生,走了!”

听见雅子的声音,石川回神,仰头见岳宁在台阶上招手,他快步跟上。

第159章 出卖弟弟的原因

寺庙的庭院里,几株高大的银杏树静静伫立,阳光透过斑驳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影。枝头的银杏叶已被秋意染成金黄,一阵稍大的秋风拂过,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寺庙的石板路、庭院的角落,都被银杏叶铺满,僧人穿着素色僧袍,在这金黄的世界里穿梭而过,他们的身影与银杏落叶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祥和的画面。

这样的景象吸引着乔君贤,他不停地拍照。

“我们去拜拜菩萨。”岳宁这个生意人,看见菩萨就想拜拜,求财运亨通。

“我们家有规矩不败日本的神佛。”乔君贤悄悄跟她说。

岳宁知道日本的神社不能拜,谁知道里面供奉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寺庙里供奉的不都是佛家的佛祖菩萨吗?

“这是寺院。”

乔君贤把岳宁拉到边上,低声说:“战争后期,物资匮乏的时候,日本政府让寺庙把梵钟捐献出来做火炮,当时大多数寺院都捐了,其中就有日本三大梵钟之一的奈良东大寺梵钟。这些梵钟做成的火炮,用在中国战场和南洋战场。战后,开始重铸梵钟,用的铜很多都是朝鲜战场上收集而来炮弹壳和废旧火炮。梵钟做成侵略武器,侵略武器又做回了梵钟。每敲一声,都是战火下冤魂的悲鸣。”

岳宁自认为读的历史不少,这一块还是残缺的。

乔君贤说:“为了让我们知道历史,爷爷和大姨夫一起,专门让研究二战历史的专家,给我们编写了家庭教材。”

“不拜了。”

“回港城拜,菩萨和佛祖都知道的。”乔君贤说。

“嗯。”

原本还觉得颇有意境的寺庙,在乔君贤的这一番解说下,岳宁全然没了兴致,草草逛了逛,借口自己一大早出来,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了。

回到酒店,两人回来,走过乔君慎和崔慧仪的房门,岳宁贼兮兮地去敲了敲房门,用英文说:“客房服务。”

像是偷偷做了坏事的小朋友,她跑自己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见崔慧仪开门探出头。

“姐姐。泡好了?”岳宁问。

“你们俩过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接下去要怎么办?”崔慧仪说。

“啊?”

岳宁和乔君贤一起去哥哥姐姐的房间,岳宁看见桌上还有没有收走的餐具:“哥哥姐姐,连门都懒得出了?”

崔慧仪心虚:“小丫头脑子里成天都想什么呢?我中午看你的直播,发现了巨大的商机,一直在跟港城打电话,安排事情……”

乔君慎听见门铃响,站起来去开门,服务员送来了果盘饮料。

岳宁知道的姐姐在找借口,她顺着姐姐的话说:“我错了,姐姐是事业女性,怎么可能沉迷于哥哥的美色?”

乔君慎过来赏了岳宁一个爆栗,顺带给她一杯果汁:“别胡说八道。”

岳宁喝着果汁,继续听崔慧仪说策略,酒香不怕巷子深只适合小本经营,就像宝华楼边上的那家猪脚河粉店,老街坊们都知道好吃,生意很不错。如果想要把生意做大,那么营销就非常关键。趁热打铁进入目标市场,抢市场份额更是关键,上辈子互联网大战那会儿,平台补贴抢客户有多厉害?姐姐的方向很正确。

乔君贤听着听着,怎么又是他了?

他问:“哥,你让表哥跟PN说,只要他们把宁宁炒热,我就给PN拍商业广告?”

“干!”没等乔君慎说话,岳宁先说,“咱们不也是做家电,本港的家电品牌,一开始总归市场不会看好。你到时候要么请明星给你拍广告,但是明星主业是演戏,他们的形象再怎么样也不会完全来贴合你产品的形象。我现在打造的是活泼,手艺特别棒的可爱妹妹形象。你呢?反正从小到大都是师奶心中最最理想的儿子形象,现在这个孩子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温暖可爱的青年。你的电饭煲,你的电风扇的消费群体就是这群师奶。你要打造的就是一个跟你形象相符的亲民、有温度的品牌。等咱俩结婚了,你到时候要凸显人夫感。”

“什么叫人夫感?”崔慧仪问。

“就是女人心中,理想丈夫的感觉。稳重,有足够的安全感,能带给人温暖,还有足够的亲和力,再加上你本身就很优秀,就为了这个好感,很多人都会买单的。”岳宁跟乔君贤说。

宁宁都说到这里了,君贤肯定是愿意了。乔君慎也不愿意浪费自己琢磨的那些话,那就一起说了:“君贤啊!宁宁会营销,家里呢?奶奶是做食品,妈妈做百货,她们都跟你说过,怎么去做市场的事情,但是这些都是她们的经验,你自己代理那个德国品牌,也有一些经验,到底那个品牌也只是一个不大的家族品牌。PN是日本的大财团,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PN做市场的人多聊聊,去了解大公司怎么做营销。”

乔君贤听到这里,他默不作声,原本以为他肯定会答应的乔君慎,一下子不确定了。

乔君慎往他身边坐下,勾住他:“君贤,走,到院子里,哥哥跟你好好聊聊。”

弟兄俩到院子里,乔君慎跟弟弟说:“我答应你慧仪姐了,一定让你帮忙。”

乔君贤摇了摇头:“真拍商业广告?”

“下个月到港的那匹马归你了。”乔君慎咬牙说。

港城一年发放的进口赛马许可证就那么几张,而且不是你有钱有能搞到,就是靠抽签才能拿到进口许可证,他哥等了一年多才抽到,那匹马是他哥亲自去英国选的佳驷。这个本下得也太大了吧?

“到时候,让宁宁跟你一起去领奖。”乔君慎进一步引诱弟弟。

乔君贤看着哥哥:“我对赛马没什么兴趣,你带我和宁宁一起去看看就好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拍?”

乔君贤现在很好奇。

臭弟弟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乔君慎说:“你慧仪姐说,她接下去很忙,要跟我分房睡。我没同意,我给她出主意,让PN去搞定日本的各家电视台,你给PN拍广告片。”

“哥!你……”乔君贤真没想到,他哥是这样的人,他低头笑:“分房睡就分房睡,你也真是的。”

乔君慎被弟弟笑,有些恼羞成怒:“你未经人事,不懂。”

“哥……”

“去拍!听见没有?”乔君慎拿出哥哥的威严。

问题是为了这种事,这个威严实在是……乔君贤点头:“知道了。”

弟兄俩进去,崔慧仪看着他们俩,乔君慎说:“君贤答应了。”

崔慧仪立马转身扑到电话机边,打电话给蔡致远,她语速快得惊人:“蔡致远,快!趁热打铁,立马跟PN去谈,就说乔君贤答应了。”

电话里蔡致远笑得很大声:“崔慧仪,不会是你们几个全在欺负我那个傻表弟吧?”

“你瞎说什么呢?咱们三个,一个是他亲哥,我是带了他好几年的姐,还有一个是他未来老婆。怎么可能欺负他呢?”

乔君贤听见崔慧仪这么说,立马抢过电话:“表哥,他们都欺负我。”

“再加我一个。哥哥我亲自跟PN的人去谈了。我得看着晚上新闻全上来。”蔡致远说道。

满屋子都欺负他,另外一个顺着电话线欺负他。

乔君贤:“等等!”

“什么?”蔡致远问。

“你跟PN的人说,我可以给他们拍广告,我这几天试用了新的机型,胶卷我还没有冲印过。我不知道它的画质是不是真的那么好,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会一直这么稳定。我希望我推的产品,能够对得起因为看见我的广告而愿意买它的人。我有个要求,我想参观一下他们的工厂,想看看他们生产线。”

日本的企业这些年飞速发展,PN是日本的家电巨头。

乔君贤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就听教授对日本的制造业极度推崇,带着他们去底特律参观汽车厂的时候,教授说美国的汽车产业跟日本相比,成本高,效率低。

他一直想参观一下日本大公司的工厂,哪怕自己现在刚刚起步,不可能做到人家那样的管理,好歹也能长长见识。

蔡致远说:“我去谈。”

乔君贤挂了电话,乔君慎大掌拍在乔君贤的肩上:“你刚才听宁宁说的时候就这么盘算了吧?故意不答应?”

乔君贤看着他哥:“哥哥要卖弟弟,弟弟总归想知道,哥哥为什么要卖我吧?不过我没想到,哥哥居然……算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吗!”

“臭小子!诈你哥!”

他们这么打哑谜,把岳宁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她连忙抱住乔君贤的胳膊:“哥哥为什么要卖你啊?”

乔君贤看崔慧仪,崔慧仪被乔君贤这么看,反应过来,乔君慎这个混蛋不会跟弟弟说了什么吧?那她真丢人丢到家了。

乔君慎见崔慧仪马上要爆发了,他着急得跟乔君贤使眼色。

岳宁天真烂漫,浑然未觉,拉着乔君贤问:“到底为什么啦?”

“就是你说的人夫感。哥哥认为自己是姐姐的男友,当然要给姐姐安全可靠的感觉。”乔君贤挑眉说。

乔君慎偷偷地呼出了一口气,还好!

第160章 海鲜浓汤面

到了东京之后,四个人各自忙自己的事。崔慧仪跟立德市场部的经理汇合,要跟总经销谈。

乔君贤提出要参观PN工厂,PN非常欢迎,他们要把乔君贤参观拍成短片,在港城播出,让大家有直观的感受,PN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工厂。

乔君慎的置业顾问也来东京了,这两天跟乔君慎一起走访东京的地产。

岳宁则是逛吃,逛吃,天妇罗、海胆饭、烧鸟、拉面、茶泡饭、寿喜锅……

今天总算是停止吃吃吃了,TS安排她去电视台做一档做菜节目。

岳宁带着梁泽提一个半小时到电视台,先去石川那里。

有了PN的关系,日本各大电视台纷纷报道岳宁在日本的情况。

崔慧仪乐得笑开了花,却没想到,他们刚到东京,热度正高,就出现了一则消息,说圆仔面仿制清仔面,立德是一个无耻的企业。

原本港城方便面的格局就是清仔和圆仔二分天下,清仔占五成,圆仔价格便宜占四成,剩下一分其他方便面成。

自从岳宁参与了立德的研发,宁小厨密集的新品上市,她也帮圆仔改良了调味料配方,圆仔从下往上打,宁小厨从上往下打,随着茶餐厅用宁小厨豉油鸡面替代竹升面,速食面销量上涨强劲,但是跟清仔面没什么关系,清仔面反而丢了不少份额。

而且立德不仅仅是在港城,近期在东南亚和台湾市场也增长颇为迅猛,打得清仔有些措手不及,看见立德的速食面进日本市场,他们利用本土优势,逼着各大商超不要给立德的相关产品曝光度,就是这样立德的速食面,增长速度还挺快。

现在岳宁一来,打着她的名头的宁小厨系列速食面,眼看要起爆,清仔着急也正常。

不能否认,立德一开始确实是模仿的清仔面,不过好在崔慧仪在美国读书,脑子里有知识产权的概念,也一直想要做大,一直规避这块的风险。

跟清仔这些年的竞争中,清仔在港城和日本都曾经起诉过立德,立德都应诉了,而且都是立德胜诉,感觉挺像,却又没有把柄,尤其是两家的调味,圆仔因为里面放了生抽料包,他们的理由就是,谁会认为酱油汤面和清汤面一样?这一点非常关键。

自从崔慧仪遇到岳宁,有了进入日本市场的想法,第一时间设计了全新的包装,岳宁也已经给圆仔面调整了配方,如今圆仔和清仔两种方便面,相似之处,大约就是两家都是鸡汤面为主打品种。

崔慧仪自认为做足了准备,才雄心勃勃进日本市场。清仔面这个时候放消息,她不怕,以前清仔都不能胜诉,难道现在差异那么大了,还能说她模仿?她的意思是以不变应万变。

岳宁却不这么认为,法律是有标准的。现在是舆论,在民众心中,你是不是抄袭?这就没有标准了。趁着他们在日本,一定要解释清楚。

于是,岳宁让TS帮忙拍了一段新闻。

她现在跟石川一起去看新闻。

这条新闻说的是,岳宁在日本爆火之后,TS的记者去港城探访宝华楼下属的三家店铺。

铜锣湾如今日本百货公司扎堆,边上也有不少日本人开的商店,已经有“小东京”的称呼了,在港日本人也不少。

TS的记者采访在港的日本人。

这些日本人都在推荐宝华楼和宁小厨,他们优先推荐去宁小厨面馆,尝尝那里烧腊双拼面,建议大家选浓汤,咸度100%,这个味道适合绝大部分日本人,如果觉得太咸了可以选75%的咸度。

这样日本游客去宝华楼就可以直接告诉服务生,他们喜欢100%咸度,还是75%咸度,会吃到更加适合自己口味的粤菜。

有些在港日本人,还吃出了经验,建议大家提前预约,最好预约午饭,宝华楼晚上很难约,他们还推荐了宝华楼的几个菜品,甚至还有人建议大家看宝华楼大厨排班。

这些是不是太复杂了?不要着急,有接待日本游客的旅行社专门做起了宝华楼代订,日本游客宝华楼套餐建议等等服务,这些服务居然还要收费。

岳宁也是第一次听见还有这个服务,果然黄牛无处不在。

日本记者再问宁宴,大家告诉他,宁宴现在排期都已经超过三个月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抽签了。

还有人跟记者说,宁小厨的速食面也很美味,也有烧腊双拼面,可以去商超买。

这个记者从旅行社里买了一个宝华楼的预约,先去宁小厨。

他要了一碗大家都推荐的烧腊双拼面,一碗汤面上码放着酱红色,表皮油亮酥脆的烧鸭和肥瘦相间的港式烧肉。

记者夹了一块鸭肉对准镜头,给镜头前的人看,鸭肉层次分明,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他把这块鸭肉送进嘴里,吃下:“这个鸭子的表皮太好吃了,酥脆得像是薄脆饼干,油脂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浓郁却不腻人,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香甜。鸭肉鲜嫩多汁。”

他喝了一口面汤,立马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这个汤很浓郁,有日本豚骨拉面的味道,也有港式烧腊特有的炭火香气。”

吃完这碗面,他说:“我已经很期待等下宝华楼的午饭了。”

到了宝华楼,可以看到左右两边都是宝华楼,客人们坐着在排队。

记者有预约,宝华楼的迎宾把他带到了宝华楼新楼,这里有个日语不太熟练,但是能说的侍应生接待他,听说他在宁小厨吃了双拼面,按照宝华楼对日本客人的了解,推荐了拆鱼羹、黄焖河鳗和干炒牛河,外加一道炒时蔬,着重提了干炒牛河是港城炒牛河第一的牛河邦的招牌。

屏幕里这位记者满脸的满足感,狂推干炒牛河,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炒面。

在宝华楼吃过午饭的记者,下一站是去大卖场。

在大卖场,食品区最明显的位置摆放的是宁小厨系列在推新品港式叉烧面,新上市有优惠,买的人络绎不绝。

边上日本人熟悉的品牌清仔,正在低价促销,却冷冷清清。

记者去了速食面区域,立德的产品和清仔的产品也放在一起。

他就拿了宁小厨目前已经上市的三款面条,豉油鸡和叉烧两款是拌面,烧腊双拼是汤面。

记者在介绍的时候,来了四个顾客,三个选了立德的速食面,一个选了清仔的。

这条新闻结束了。

“这样可以吗?你真不怕麻烦缠身?现在民众对你颇有好感。”石川很担心,任何会打击岳宁人气的事,他都不希望发生。

“不会,如果拖着不解决,现在真正销售好的反而是宁小厨速食面,我担心清仔为了打击宁小厨这条线,等我们走了,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帮助无耻的企业。那个时候,我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就全部没用了。”岳宁说道,“您放心吧!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有人来敲门通知岳宁去化妆了,岳宁带着梁泽跟着那个工作人员走。

石川看着她的背影,告诉自己,应该相信她。

梁泽走在岳宁边上:“岳小姐,我决定了,去宝华楼。”

“好!”岳宁高兴地说。

这几天跟在岳宁身边,做她的翻译,看着他们眼花缭乱的操作,新闻越来越热。

在HTV,他这样的学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做翻译,能负责实务,如果去宝华楼,他肯定能学到更多,又更大的上升空间。

岳宁进化妆间,今天的节目是教主妇做菜,化妆比较简单,岳宁戴上围裙,走进演播室。

演播室里一位长得很有家庭主妇风的主持人对岳宁鞠躬,中岛雅子担任两人之间的翻译。

观众席上还有一群日本主妇观众。

不用主持人介绍,主妇们都知道岳宁是谁了。

“请问岳小姐要教我们做怎么样的一道菜呢?”

“大家是不是都喜欢吃拉面?”岳宁问。

回答是肯定的,拉面可是日本的国民美食。

“清汤拉面还容易一些,浓汤拉面也不是那么难做,但是太麻烦了,对不对?要选鸡骨、猪骨、猪脚,一遍一遍熬,而且中间要是不是地加水,熬上十来个小时。所以大家想想还是去店里吃?”岳宁问。

“对。”

岳宁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她说:“那我今天教大家做一道,四十分钟就能做好的浓汤拉面。好不好?”

听见中岛雅子翻译,主持人问:“四十分钟?”

“可能还不需要。”

岳宁展示了料理台,料理台上有一盘小海鱼,主持人跟她说:“岳大厨,海鱼已经去掉内脏了。”

“谢谢!”岳宁和大家展示,“我们可以在任何季节,买任何品种的小海鱼。以前我在中国西北,我也用河鱼做。”

她再展示接下去的食材和调料,五花肉、海虾、鱿鱼、海蛎肉、鸡蛋……

展示完毕,她拿起计时器:“四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岳宁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又把八个海虾头切下来。

锅里倒了一点清油,放入葱姜,把五花肉片放进去煸炒倒出油,再把五花肉片和葱姜一起捞出。

她把海鱼和海虾头一起倒进去煎,她切了半个洋葱,一点包菜,半个胡萝卜,姜丝和蒜片。

洋葱、胡萝卜和包菜,是日式浓汤必选的蔬菜,是日式浓汤清甜风味的来源。

岳宁切好这些调味料,拿起锅铲,胡乱铲里面的海鱼和虾头,小鱼都被她捣碎了,煎了一两分钟,她在锅里加入了洋葱姜丝和蒜片。

淋上清酒的一刻,蒸汽起来,主持人说:“好香啊!”

岳宁在锅里加入热水,盖上盖子,她说:“煮十分钟。”

她趁着煮鱼汤的功夫,起了另外一个锅,煎了一个双面荷包蛋,她还把这个双面荷包蛋给铲碎了。

主持人叽里咕噜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个荷包蛋铲碎?

“为了浓汤。”岳宁告诉她。

这就更加吊起大家的胃口了,荷包蛋碎盛出来之后。岳宁把五花肉放进去,加入调料,她说:“就是照烧汁的配方。”

加入昆布后,关火,再加一把木鱼花,让五花肉浸泡在并不浓稠的照烧汁里。

“我用五花肉替代叉烧肉。”

她转过去揭开鱼汤锅盖,一时间演播室弥漫着鱼汤的香气,锅里汤汁浓稠,因为加了虾头,汤带着红色。

主持人叫起来:“很浓郁的汤底。”

岳宁把浓汤过滤出来:“传统的豚骨拉面汤底,靠的是食材里脂肪,煮很多个小时脂肪乳化,我们今天走捷径,用五花肉的油脂煎小鱼,得到浓汤。”

过滤之后,她把汤放回锅里,加入铲成碎块的荷包蛋和洋葱丝、胡萝卜块,包菜丝,继续用大火煮。

趁着这个功夫,她把五花肉从另一个锅里一片片夹了出来,放在网架上,沥干汤汁,那个锅里汤汁也过滤了出来。

“这个汤汁可以用来浸泡溏心蛋,或者卤笋片。”岳宁跟大家说。

她把锅洗了,锅里放了清水,她开始剥海虾、鱿鱼切花刀。

这些准备完,她再次揭开锅盖,汤汁果然更加浓稠,还带着蔬菜的清甜。

岳宁给浓汤调味,汤料调好味,另外一个锅里水也已经开了,下入面条,煮开之后,立马把面条捞起来,再放浓汤里煮,边煮边加上海鲜料。

“三十五分钟。”主持人提醒她。

海鲜立马就熟,岳宁关火,捞起面条团在两个碗里,海虾、海蛎肉和鱿鱼放在面上,再把用照烧汁烧过的五花肉整齐地码放在上面,最后像日式拉面一样,插上一片海苔,撒上葱花。

她伸手:“浓汤海鲜拉面好了!”

“三十八分钟。”主持人拍手说。

岳宁弯腰:“请大家品尝。”

第161章 格局打开

两碗海鲜面,在座的观众每个都分到了一小口。

先到手的人,已经喝起了汤,那一口汤下去,鲜甜的口感直冲天灵盖,她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浓醇中带着清甜的汤汁裹着爽滑的面条,呲溜钻了进了她的嘴里。

一口吃下,碗里剩下一片鱿鱼,和一小口汤汁。

鱿鱼和汤汁送入口中,她再想慢慢咀嚼,也不过是这么一口。没了?就这么没了?

满足转化为空虚,看着别人在吸溜面条,她嘴里口水泛滥。

其他人没比她好多少,吃完了一个个都说没够。

岳宁知道自己做饭好吃,但是今天是在演播室,普通的家庭灶台,而且为了让普通人都能做,她尽可能选最最普通的材料,应该没到可以让她们这样夸张的地步吧?

一个观众对着岳宁鞠躬,说了一串话。

“谢谢您教给我们这样的美味。”中岛雅子替她翻译。

有她的提醒,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感谢,岳宁弯腰答谢:“您喜欢,我最开心了。”

她们跟岳宁探讨小诀窍,岳宁跟她们说:“如果有时间,这个面条可以做得更好。虾头不要和小鱼一起熬汤,小鱼熬汤可以保证汤色奶白,虾头用猪油熬出红色的虾油。这样红色的虾油漂浮在白色的汤汁上,更加漂亮了。还有呢!这碗面里缺一点点蔬菜,半个溏心蛋。大家不像我今天这样匆忙,一定会煮得更好。”

“我好想去港城,尝尝岳小姐做的菜呢?”

“是啊!是啊!”

“欢迎啊!”岳宁笑着说,“能为大家做饭是我的荣幸。”

这个节目上午录制,下午两点播出,平时这个节目就很受主妇们的欢迎,今天有大热的岳宁在,看得人更多。

材料超级简单呢?好像对厨艺没有太大的要求,主妇们当机立断,要给家人做一次海鲜浓汤拉面。

有人选择跟岳宁的每一步做,也有人听岳宁的后续建议,虾头炸虾油。

总之,今天晚上很多日本家庭的孩子和男人回家后,发现妈妈和妻子,手艺突飞猛进了,居然能做出店里才有的美味拉面。

一时间电视台节目专线被打爆,观众们拜托主持人请岳宁再教几道菜。这可为难主持人了,岳宁是港城的顶级大厨,她在日本停留也就这么点时间,能请到她来教一次,已经很好了。

节目组还是尝试着找电视台上层问问,电视台让石川去找岳宁沟通。

石川下午带岳宁体验了日本茶道,本来想晚上请她再吃顿饭,岳宁说她实在吃不动了,没有拍摄任务就回酒店歇着了。

现在他往岳宁的房间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想来是她的同伴回来了,跟她一起去吃晚饭了吧?

岳宁是真吃不动了,她一直想把街头巷尾的美味食物带给大家,饮食这一块有个普遍的规律,体力劳动者普遍偏爱厚重的口感。

日本的平民美食也不例外,拉面的浓汤里油脂不少,还要加煮化的猪油颗粒,他们叫背脂。天妇罗就更不要说了油更多。东西好吃是好吃,也把她吃胖了三斤。

她说要去健身房,乔君贤也说要去。

对自己体力不满的崔慧仪也说去,崔慧仪去了,乔君慎也跟着。

崔慧仪第一个放弃,乔君慎也不想跟两个小傻子拼体力了,跟崔慧仪并排坐着擦汗喝水,看着岳宁和乔君贤在举杠铃。

乔君贤已经双腿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一、二……”他低声数着,肌肉都紧绷,伴随着沉重的呼吸,他举起了杠铃。

宁宁这个小傻子,她力气大,也没必要用在这个上面,跟自家男友在体力上较短长做什么?

崔慧仪正看着两个小傻子在较劲,乔君慎说:“看电视。”

健身房悬挂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新闻,这家电视台截取了TS记者去大卖场探访的片段,圈出了图像里的重点,应该是对比在港城清仔面和圆仔面的销售情况。

在决定请TS配合拍这个探访,其实前面所谓的介绍宝华楼旗下店铺在港城的热度是其次,岳宁要达到的目的就是把事儿给挑起来。

岳宁也注意到了这个新闻,她放下了杠铃。

“宁宁,你这个速度可真快。刚刚还说,等新闻播出之后看效果。这都已经有这样的新闻了。”

“不对。”岳宁摇头,“我还没进行下一步呢!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新闻已经过去,下一条新闻是图片里是一群白人正在砸汽车。

“上楼去,看梁泽回来了没有,请他再去看看新闻,翻译给我们听。”岳宁说道。

岳宁和崔慧仪一起去女浴室洗了把澡,拎着袋子上楼去,梁泽倒是在房间,岳宁把他叫上来,只是他们翻到那家台标的电视台,那家电视台的新闻已经结束,在播放连续剧了。

“我回房间,就看这个台,等下新闻里应该会重播,看到了就告诉你们。”梁泽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

“我认为,应该是清仔这里一直关注我们的动态,看到新闻之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崔慧仪说道。

原本以为是这边的经销商不卖力,两天谈下来,崔慧仪才知道,对方对他们进入日本市场非常警惕,利用他们的本土优势,一直在围追堵截。

昨天晚上岳宁跟她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要在商超上跟对方硬来,而是把重点放在传统渠道,食品商店和杂货铺。

“其实他们反应快,也是好事,可以让这件事快速发酵。”乔君慎说道,“我们昨天商定,首先,你承认清仔是你进入速食面领域的领路人,他们是前辈,你对他们怀有敬意。其次,从法律上来说,无论港城,还是日本,都判定立德食品没有偷盗对方的配方。他们说立德肮脏,完全是站不住脚的。因为按照这个逻辑,日本的汽车行业和家电行业都是再肮脏不过的行业。”

“我们拍这段录像是为了指出,对方在港城竞争不过我们,在日本硬给我们扣帽子。”岳宁说道,她脑子里有个想法一闪而逝。

电话铃声响了,岳宁去接电话,是酒店前台跟她说,石川先生过来找她。

岳宁下楼,其他几个人各自回房。

岳宁到大堂见石川和中岛雅子来了,她听中岛雅子翻译,石川跟她说今天做拉面的节目播出之后观众反响很好,很多人打来电话,希望她还能多做几道菜。

“我的想法是,以后你在港城拍摄,然后在TS放?每周一次?可不可以?”石川问她,“这也是保持热度的一种方式,至少到我们的中华料理节目完成为止。”

岳宁笑:“这么好的民间厨艺交流方式,怎么能只做几个月呢?石川先生为什么不找HTV的蔡致远先生,HTV也有这么一档节目,我时常给他们菜谱,主持人许乐梅女士,是我的好朋友,到时候我跟许乐梅女士一起做节目,每周一期。你们这里也可以教港城主妇做日本料理,也每周一期,我们做成美食文化交流节目,不更好吗?”

“太好了。”石川听中岛雅子翻译之后,他越发觉得岳宁能为双方找到共同的利益点。

石川是电视行业的人,岳宁问:“石川先生,我刚才看见一个新闻,因为语言的问题……”

岳宁说了那条新闻大致的内容,这会儿中岛雅子在场,她说:“这两天一直有立德不好的流言,所以我担心会不会也是不良看法。您能帮我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内容吗?”

“我马上去问。”石川去打电话。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坐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中岛雅子说:“石川先生说,那条新闻确实是指向立德食品,说立德食品靠着偷窃起家,立德食品的崔慧仪小姐现在的男朋友的母亲是港城最大的卖场和连锁便利店的老板。立德食品凭借这个关系,一直在打压清仔面在港城的销售,意图把清仔面挤出港城市场。日本企业在海外发展非常艰难,在各个地区面临着种种的排斥,现在日本的汽车在美国被砸。所以希望日本国民能支持本土产品。”

果然没好事。岳宁点头:“谢谢您!”

“你客气了。”

石川是个很拎得清的人,他达到目的,就离开了。

岳宁搭电梯上楼,去敲哥哥姐姐的房门,崔慧仪开门,乔君贤也在。

她先去给梁泽打了个电话,让他别看了,已经打听到了。

岳宁坐下把新闻内容告诉他们几个,崔慧仪叫起来:“这不是倒打一耙?”

乔君慎按住她:“商业竞争吗?美国车厂竞争不过日本车厂的时候,也是什么手段都用上的。现在美国面临总统选举,两位候选人都提出要保护美国汽车产业。克莱斯勒公司总裁李艾柯卡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指责日本操纵日元汇率,要把美国变成日本的经济殖民地,很多美国人去砸日本汽车。碰上这种事,很正常,要平常心对待。”

岳宁开口:“PN让君贤给他们代言,改变港城和东南亚市场中,日本家电比不上欧洲家电的刻板印象。他们不会希望君贤给日本国民是排斥日本的形象。另外,新闻的两张图片里不是很清楚吗?鸿安大卖场里,清仔的产品和圆仔的产品都是在一起的,位置都那么好。怎么说是故意打压呢?倒是建议日本民众去日本的超市看看,宁小厨的速食面在哪个角落?所以到底是谁打压谁。还有一件事,慧仪姐姐,我们要把格局打开。”

“什么格局打开?”崔慧仪问。

“告诉清仔高层,你在北京和上海已经组建了两家合资厂。你看到的是一个十亿人的巨大市场。你诚心邀请前辈,占领先机,一起去开拓中国市场。中国市场足够大,可以容纳很多速食面厂商。你和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有你没我的竞争。”

崔慧仪戳着岳宁的腮帮子:“小东西,真有你的。”

第162章 回港

岳宁最近很火,一有风吹草动,电视台报纸一拥而上,深扒岳宁和崔慧仪之间的关系,甚至画出了一副关系图,两人的男友分别是乔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乔家又和蔡家是姻亲。有了乔家和蔡家,立德食品在港城可以说是无人能惹的存在。

当天下午三点,立德食品在酒店里开了一场记者招待会。

身穿灰色西服套装的崔慧仪上台,她边上是立德的市场部经理,市场部经理面前是一台投影仪,这位经理把两张胶片放在投影仪上,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场景。

一张是港城鸿安食品区促销片区的照片,宁小厨速食面和清仔速食面并排仔一起,促销信息一家是“新品上市”,另外一家是“买五赠一”。

另外一张图片是东京最大的卖场里,只有清仔面在显著区域,没有见宁小厨或者圆仔面。

崔慧仪看着两张照片,拿着话筒:“这就是清仔在港城大卖场的处境,和圆仔在东京大卖场里的处境。”

梁泽给崔慧仪翻译。

市场部经理换上了一张东南亚风物货架区域照片,货架区域很小,这么小的区域,中间一块空了,标牌上是宁小厨的几种方便面,边上是印尼和泰国的速食面。

崔慧仪说:“最近三个月,立德食品在日本投了大量的广告,我到日本的第一天,发现圆仔面只是在东南亚进口食品的一个小角落里。这就是两家的产品在对方的主场情况。”

等梁泽翻译完,崔慧仪接过市场部经理手里的文件,她举着文件说:“每一个座位上都有文件,这份文件里有立德食品在港城和在东京胜诉的判决书。无论是依照港城的法律还是日本的法律,立德都没有侵权。立德并不肮脏,我们也没有利用我们在港城的优势,围追堵截竞争对手。”

崔慧仪退后一步:“我更不可能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跟给了我方向,让我带着立德食品走出困境的前辈竞争。清仔面是我们行业的前辈,是我一直以来追赶的目标。也是我学习的榜样,我尊重且敬仰这家企业和这家企业的创始人。”

她弯腰鞠躬,再站直了身体,将目光集中到岳宁身上:“圆仔面有巨大的转机,是在遇见了岳宁小姐,岳小姐帮我们改进了圆仔面的调料配方,联合开发了宁小厨系列速食面。这些天大家也知道了烧腊双拼面是多么受去港城旅游的日本人欢迎。不过真真让我们大卖,且快速开拓市场的,这一款。”

市场部经理放了一张胶片上去,胶片上是宁小厨的岭南豉油鸡面,崔慧仪说:“这款面除了家庭购买,很多茶餐厅也在用,非常受欢迎。上市一个月后,立德的速食面在港城的销售额就超过了清仔面。”

这时幻灯片换成日本车在美国被砸的图片,崔慧仪看着图片:“日本从美国学会了造车,并且通过这么多年的努力,车子的性能好,还省油,这几年港城街头最常见的就是日本车了。美国车厂在面对这样情况的时候,他们只能把气撒在日本车的车主身上,用锤子砸了日本车。美国是最大的汽车消费市场,日本车占了美国汽车消费的两成,这就形成了你死我活的状态,才会有这么大的恨意。速食面市场却并非如此!”

幻灯片又换了一张,上面是上海一辆公交车来的时候,人们排着长龙挤入公交车的景象。

“是东亚和东南亚,而东亚最大的市场,不是日本,是中国内地,那里有十亿人口,而日韩加上东南亚一共才多少人口。速食面不是汽车,谁都消费得起。立德在上海和北京跟当地的企业合资建了厂。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这个十亿人口的大市场?”

崔慧仪说完,再次弯腰。

下面是记者提问环节,记者还是不放过她,问她到底有没有侵犯对方知识产权?

“再读一下判决书。谢谢!”

另外一个记者问:“岳宁小姐和圆仔是怎么样的合作?”

“岳小姐是立德的研发顾问。她不仅是宁小厨系列的产品研发者,圆仔的鸡汤面,还有针对中国内地市场的两款面条,老北京炸酱面和红油臊子面,也都是她定的配方。”崔慧仪说。

接着一个记者问:“你对中国的前景很看好?”

“是,我曾经花了一个月去内地考察……”崔慧仪说着对国内市场理解。

中日之间的关系,这个阶段非常好,中国是一个热点,崔慧仪开启了中国话题,记者们被带到中国话题上。

崔慧仪用了这么久去了解内地市场,她分析起来自然头头是道,中国穷归穷,人口基数放在那里,速食面本来就平民食物。她还说了香菇炖鸡面,在港城能获得成功,在中国内地成功的可能性很低,所以他们开发了味道浓郁的面。

内地缺资金,缺投资,他们这群中国人第一时间回到内地,因为那里是华人的根。但是光靠华人的投资不够,十亿人大部分处于贫困中,需要更多的外资进去,提供更多的岗位。

崔慧仪真心实意地分享自己经验,热诚地邀请不仅仅是清仔面,她也希望其他同行一起进入中国。

“崔小姐,你公开这些,不是便宜了你的同行?”

“我希望同行跟我一起把中国市场做起来,市场规模做大了,才能赚更多的钱,不是吗?”

自己是中华血脉,但是面对日本人,只能讲利益。

发布会的内容通过电视台,报纸被报道。

崔慧仪的两张照片,愿意挖掘真相的记者,去进行了调查,在港城市场清仔完全正常销售,但是在日本市场,清仔不计成本买断渠道商,致使立德很难铺销售网络。清仔还大幅抬高销售终端货架的使用费,要求网点不准售卖立德的产品。记者还拿到了清仔与某销售网点签订的供货协议,协议补充条款中写明限制销售立德的任何一款速食面。

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而清仔日本的竞争对手,还出来感谢崔慧仪的分享,说她分享的内容对了解中国的食品行业很有用,尤其是中国的食品分销渠道这块,供销社整个链条,各个区域的管制等等。

在这样的背景下,清仔自然不敢再对立德食品围追堵截,立德食品的相关产品终于可以顺畅进入各大卖场。

然而,日本市场有多大?立德食品哪怕开足马力生产,依然供不应求。

烧腊双拼面以符合日本人口味而大受欢迎,没想到岭南豉油鸡面后来者居上。

这是源于岳宁回到港城后,和许乐梅做了一期节目,她们用豉油鸡速食面,做了一份炒面。这一期节目在日本播出。

酱色的面条,干爽弹牙,不过是加上了豆芽和鸡蛋,撒了一把韭菜段,那个香气就让人无法拒绝。

这还是印象中的速食面吗?

这个速食面在日本大卖,港城市场都时常断货,崔慧仪从来没有忙到如此焦头烂额,哪怕她和岳宁已经决定在日本关西投资一家工厂,燃眉之急只能是在立德现有基础上扩产。

岳宁跟TS签订了明年两月中旬,拍摄中华顶级料理的合约。

日方给的钱,让岳宁充分认识了昭和时代日本人的土豪之气,创下了本港五万一桌的新记录。

这下让港城电视台报纸大书特书,毋庸置疑岳宁港城最顶级的厨师,宁宴是港城排名第一的酒楼。

岳宁接受采访:“我个人当不起这样的赞誉,宁宴也当不起这样的美誉。我希望这场宴席,至少是港澳粤三地厨师的通力合作,一起来展示我们中华美食。所以我邀请了春风楼的裘大厨一起参加,另外上一届厨王李欣荣师徒也会参加,我也邀请《厨王大赛》前三名的选手一起参加酒席的制作。”

岳宁把这样一次顶级的宴席制作机会分享给大家?

岳宁的那些粉丝,为岳宁欢呼,说她为人就是大气,这样的机会都不愿意独占。

能够参与这样一次宴席制作,对厨师本身,还有对他们酒楼提高知名度都有莫大的好处,这下《港澳厨王大赛》厨王名次含金量进一步上升了。

大赛的十六进八已经完成,八进四的赛程也已经过半,张骏明这一场赢得没有初赛那么惊险,虽然有得有失,但是总体非常稳健,拿到了半决赛的入场券,另一个胜了的是坤和楼的章宏兴。

今天是第三场,澳城仅剩下的一队,也是最有可能夺得本届厨王的陆家传人陆培德。

陆培德第一次比赛的时候,那是一匹黑马,岳宁只能事后看录像,这次岳宁一定要来现场观看。

她提前来到电视台,时间还早,岳宁去蔡致远那里喝口茶。

蔡致远也不把她当外人,下属进来汇报,没避着她。

电视台里负责人事的范太往岳宁这里看了一眼,跟蔡致远说:“蔡先生,您知道我们的日语翻译梁泽从日本回来就提出辞职,是去了哪里高就吗?”

蔡致远见范太在看岳宁,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咬牙:“岳宁……”

第163章 谁更厉害?

蔡致远看岳宁,岳宁看范太,范太拿了文件往外走。

蔡致远见她往门口看,他沉声:“岳宁,我告诉你……”

岳宁见穿着湖蓝色套装的沈文琪走过来,她摆手跟沈文琪打招呼。

刚刚还一副职业女性模样的沈文琪见到岳宁,马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宁宁,你怎么来了?”

“来看《厨王大赛》录制。”

两人不过是随口说两句,沈文琪认认真真地跟蔡致远汇报。

不过是短短的一两个月,这个性格直率的沈文琪做事已经很有章法,蔡致远夸了她一句:“这个想法非常棒。”

沈文琪回头看正在喝茶的岳宁:“宁宁出的主意,苏菲姐帮我完善的细节。”

“不要全说成我们俩的功劳,还是得你自己有本事实施才行。”岳宁说道。

蔡致远往岳宁看去,岳宁眨巴着她无辜的大眼睛,他不再跟沈文琪多说话,签署了文件,提点了重要细节,让沈文琪快点出他的办公室。

沈文琪走出门前:“宁宁,我走了。”

“拜拜!”

明明她每一句话都只是招呼寒暄,甚至是客套,蔡致远就觉得她是别有所图。

自己亲自带那个部门后,虽然累了点,忙了点,好歹已经步入正轨,这个沈文琪让他刮目相看,除了说话有时候不经过大脑,还是会说得那么直接之外,已经很好用了。要是这个时候,眼前这个小东西,又打什么歪主意?

蔡致远站起来,扣上西服扣子说:“走了,去看录制了。”

岳宁站起来,跟上哥哥的步伐,突然,哥哥侧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致远哥哥,你别胡思乱想,我挖梁泽是因为,是跟他聊天过程中发现他有日本餐馆很多年的打工经验,刚好宁小厨要进日本市场,他很合适。而他在你这里你也只是把他当翻译用。”

蔡致远停住脚步,岳宁很真诚地说:“沈小姐不一样,我知道你这一摊,自从苏菲姐姐走了以后,一直没有顺畅过。我就是再想要,也不能挖墙角把墙给挖塌了。”

这倒也是。要不然沈文琪也不会进步那么快。

“沈小姐说,你和苏菲给了她很多帮助。”蔡致远说道,好歹她还帮了忙。

岳宁心里咯噔一下,哥哥别误会了吧?以为姐姐还心疼他?她说:“人要有可持续的眼光。我们想着努力帮你夯实墙角,以后再挖也不伤你这里的根本。”

这是把他当韭菜了,长了再割?蔡致远气得往前快走,岳宁快步跟上:“哥哥不要生气嘛!你知道我性子直。”

“你故意气我呢?”蔡致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再跟你说一遍,再挖一个亨通的人试试,以后别叫我‘哥’了。”

“知道了。”

两人进演播室,却见演播室里闹哄哄的,节目监制快步往外走,蔡致远问:“出什么事了?”

“那个陆培德今天一个人来的。他说他一个人的能比赛,可咱们现场也就一个摄像会国语,开拍了,就没办法帮他翻译了。我去找个会国语的人来,至少给他做翻译吧?”

岳宁想起陆培德第一次比赛的时候,他带的那个队友,也就纯粹是个帮他国语翻成粤语的,对方两个人搭档做菜,他一个人急急忙忙,时间特别紧张。

“别去叫人了,我来做他助手和翻译吧!”岳宁说道。

“好啊!好啊!”节目监制生怕时间耽搁,听见岳宁帮忙,他转身跑去。

他跟大家说了几句,所有人往岳宁这里看来,岳宁走过去:“我帮他翻译,顺带打下手,只洗切,只要影响成绩的事,一概不做,包括配料、调味和摆盘,我绝对不碰。”

岳宁这么说了,对家先点头:“可以。”

岳宁转头跟陆培德说了解决方案,陆培德却摇头:“岳小姐能帮我翻译就很好了。你是港城最厉害的大厨,给我做助手?这不行。”

“我哪儿是港城最厉害的大厨?我是港城嘴巴最厉害,喊得最响的大厨。”岳宁说。

其他人等着她翻译,岳宁把陆培德的话,和自己的话一起翻了。

在场的人,听得都要笑死了,专业评委何大厨说:“没你这么贬低自己。要不然日本人会去你们宁宴拍摄?你就是港城的大厨里的无冕之王。”

“酒香也怕巷子深,我有水平,也会表现,厨师这个行当藏龙卧虎,谁知道哪里有位扫地僧呢?”岳宁转头跟陆培德业说了这几句话,她问,“你同意的话,我去换厨师服,不同意的话,我就帮你翻译。”

陆培德居然眼圈红了,他哽咽地说:“谢谢!谢谢你!”

陆家去北京已经百年,陆培德就像是陆家菜一样,有了北方的气质,小伙子浓眉大眼,个子壮实。

这么一个大小伙子要掉金豆子,岳宁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干巴地说:“我去换厨师服。”

陆培德伸手抹了眼睛,原本陪着他来一起参赛的,是一个在来港城路上认识的兄弟,他们一起到达港城,一开始谁都找不到工作,他手里还有家人给的黄金,换了钱还能支撑一段日子,他有一口吃的,就没饿着那个兄弟。

有这个情分在,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兄弟甚至昨天还跟他一起来了港城,直到昨天晚上,告诉他,他不会陪他参加这个比赛了。

因为那个郭老板给了他一份工钱一千五的工作。只有一个要求,明天不陪他来录节目。自己掏心掏肺对人家,最后换来了背叛。

在人生地不熟的港城,他一下子上哪儿找会普通话又会粤语的人?

不过,比厨艺吗?不说话,把菜烧出来,总归行了吧?

纵然他这么想,这一夜他也没睡好。今天硬着头皮过来,没想到岳宁来观看比赛,还提出给他做助手。

岳宁换了厨师服出来,她到陆培德身边。

主持人对陆培德说:“陆大厨,你要珍惜这次的机会,以后就能跟人说,岳宁做过你的副手。”

岳宁把这句话说给陆培德听。

陆培德腼腆地直笑。

两边拿出了自备材料,比赛正式开始。

岳宁提着篮子跟着陆培德去选材料,陆培德选了一颗大白菜,挑了一只大目鱼和一块五花肉:“凉菜,我做珊瑚白菜和目鱼大考。”

“行,我给你切白菜,烫目鱼,切五花肉。”岳宁等着他挑了料进篮子里。

他又选了一只肥鸭子说:“热菜做一个柴把鸭子,你应该知道吧?”

“你们陆家的招牌之一。”岳宁说道。

“你知道得可真多。”他这么一说,又笑出声来,“你连日本菜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怎么可能不知道柴把鸭子呢?”

“我学得博而杂,你是家学渊源。”

“你可真会说话。”陆培德觉得跟她说每一句话都想笑。

陆培德又调了一条花鲢鱼,让人去杀,又去拿了冬笋、火腿、香菇这些配料。他说:“还有一道热菜,做拆烩鱼头、点心做豌豆黄。”

“都是考究功夫的菜。”

“陆家讲究慢工细活,”

他站在一块羊肉前,停顿了一会儿,又去拿了一块豆腐。

“你干嘛不拿羊肉了?”岳宁问他。

“还是做文思豆腐吧!”他说。

“你原来想做什么?”岳宁问。

他说:“原来也想做文思豆腐,速度快一些。就是看见羊肉,想做羊肉汆丸子汤,冬天喝很不错。”

“拆烩鱼头已经是淮扬菜了,没必要再用一道淮扬菜。我从西北来,我们西北的羊肉味道很好,我也喜欢喝羊汤。刚好来一口解解馋。再说了白菜帮子用来做珊瑚白菜了,白菜叶刚好用来做汆羊肉丸子汤?”岳宁知道他不好意思麻烦她剁肉臊子,“我有的是力气。”

陆培德点头,把豆腐放了,拿起了一块羊肉。

选好了材料,陆培德再次客气地跟岳宁说:“那麻烦您,帮我切白菜、切香菇、准备鸭子……”

“这些活包在我身上,您千万别客气。”

岳宁根据他的要求,把一个个配料排排放,陆培德拿了豌豆,去蒸豌豆做豌豆黄。

岳宁先给他洗干净了一只肥鸭子,把目鱼给清洗干净,撕掉了上面的那层膜,汆了水。

等他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切白菜了。

陆培德笑着,拿了鸭子去煮。

有了岳宁在场,主持人问陆培德:“陆大厨,今天做什么菜?”

“岳小姐帮我切的白菜帮,我打算做珊瑚白菜。”陆培德在鸭子里加入调味料说,“另外一道热菜,是我们家的家传菜,柴把鸭子。”

岳宁帮他翻译之后,还补充说:“珊瑚白菜是一道很家常,味道很可口的国宴菜。据说慈禧当年就很喜欢。柴把鸭子则是陆家菜的招牌菜之一,是一道极其考究的菜肴,等下大家看了就知道了。”

陆培德煮鸭子的锅上,再蒸上一大块火腿。

他转身过来,见岳宁已经帮他把配菜都切好了,已经接了杀好的花鲢,正在清洗。

陆培德整个人的压力减轻了太多。

他去拿了各种萝卜。

杨裕合问:“陆培德,不会跟岳宁一样,这是要做萝卜开会了吧?”

陆培德笑着摇头:“不是。”

只见他拿出一套雕刻小刀,开始雕刻起来,他先雕了一个龙头出来。

“陆培德也有这一手?”杨裕合说道。

刚刚洗了鱼的岳宁抬头:“陆家菜是官府菜,雕工也是一绝啊!”

杨裕合问:“岳宁,你说,你和陆大厨,一个算是南派粤菜传人,一个算是北派粤菜传人,你们俩到底谁更胜一筹?”

第164章 拆烩鱼头

“杨叔!你坏得很。你知道我是生意人里最会做菜的,大厨里最会画画的,画手里最会做生意的,还想让我跟人比做菜?”

岳宁指着花鲢鱼比划,陆培德点头,她把花鲢鱼一切为二,把上段剖开,放在盘里。

她又逗得大家大笑,岳宁跟陆培德翻译了一下内容。

陆培德忍不住笑,他这一笑,一刀滑下去,一块萝卜掉了。

他只能再去拿一块萝卜,正色说:“我二叔说,厨子这个行当千万不能自满,不要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中国幅员辽阔,孕育了各种菜系,各有所长又相互交融,百地有百味。只能说各有千秋,这次参加厨王大赛,也是让我开了眼界,告诉我要学的太多了。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机会跟大家交流。”

正在切羊肉的岳宁,帮他把这一番话说出来。

杨裕合说:“岳宁,陆大厨到底是京城来的,这话说得漂亮。陆家菜去了北京之后,带着方正之气,一口汤做到精纯,而在粤城的蒋家菜则是带着我们岭南狂放,你这个传承人又什么都学,奇巧杂糅。”

“杨叔,你这是夸我,还是说我不务正业。”

“我哪敢说你不务正业?当然是说你学识广博。”

岳宁把羊肉切块后用绞肉机绞成肉糜。

陆培德两个凉菜的围边已经做好了,一个围边是胡萝卜的龙配上白萝卜的凤凰,另外一个摆盘则是黄瓜和胭脂萝卜雕刻的缠枝莲。

他去腌制了白菜,回来热锅,加入清油,把酸辣的泡椒丝、干香的辣椒丝和姜丝葱丝,酸辣香气冒了出来,他转头:“岳大厨,麻烦你帮我弄一盆冰块过来。”

岳宁放下手头羊肉,给他盛了一盆冰块过来。

只见他把一个不锈钢碗放在冰块上,把锅里爆的油料到了进来,一边加调料一边说:“这个料汁要快速凉透,等下放进白菜里,甜辣酸爽脆互相交融,又不会混乱。这个小菜,我相信咱们港澳的人也会喜欢。”

岳宁翻了他的话,陆培德做好了调料,他用剩下的底油煸炒五花肉,再加入大把的姜片和葱段。

五花肉的香气和葱姜混合,他转头跟岳宁说:“这个猪肉真好,我来了之后,基本就没遇到这么有香味的猪肉了。”

“湘西的黑猪,肉特别香。”岳宁去绞肉机把羊肉糜给拿到案板边,“羊肉我再用刀背剁细吗?”

“对!”陆培德点头,有岳宁这么一个助手,实在……瞎想什么呢?那么厉害的大厨给自己打杂,做梦都不敢想。

他把处理干净的大目鱼放进锅里,煸炒之后开始调味,他加了一块玫瑰腐乳锅里。

“这算是我们家的小诀窍,玫瑰腐乳更加浓郁。”他又加了一勺玫瑰露酒进锅里,“还加一勺玫瑰露,一可以去腥,还能增加风味。”

“收到。”岳宁帮他翻译之后,跟他说。

这个诀窍岳宁上辈子是从一位国宝级大厨学到的,但是陆培德愿意分享,她还是很感激。

“陆哥,羊肉这样可以了吧?”岳宁问他。

“可以了。”陆培德点头,“帮我把贡菜拣选一下,粗的改刀,等下我扎鸭肉。”

“好嘞!”

岳宁整理好了贡菜,刚好陆培德把煮好的豌豆给捞了出来。

“我来处理豌豆泥。”岳宁自然而然地接过豌豆。

她把放入细密的筛网中,用勺子反复碾压,把豌豆压成细腻的泥状,每一颗豌豆都要被彻底碾碎,才能保证豌豆黄的口感绵密。

陆培德把鱼头给腌制好了,目鱼大考也已经收了汁,放在边上晾凉,只等改刀装盘。

再回来拿豌豆泥,把豌豆泥倒进锅里,加炼乳和琼脂,用小火慢熬,边煮,边搅拌,琼脂、炼乳与豌豆泥完全融合,散发出香甜的气味。

他把豌豆泥倒入蛋糕模里,封上保鲜膜,放冰箱冷藏。

陆培德把蒸好金华火腿和煮好的鸭子拿出来,岳宁按照他的要求切成长条。

陆培德去把羊肉糜搅打上劲之后再调味。两人把这些做完,第一关凉菜比试开始了。

陆培德打开冰箱,取出腌制好的白菜条,用纱布裹了攥去多余的水分,再把白菜码放在缠枝莲纹的盘子里,在顶端铺上红色泡椒辣椒细丝,再把料汁浇上去。

失去部分水分的白菜帮快速地吸收着料汁。

陆培德举手,他的珊瑚白菜完成了。

珊瑚白菜被送到了评委席,杨裕合第一个开口:“岳宁,你的萝卜开会有对手了。”

“我的萝卜开会,可没上国宴。这道菜是国宴级大厨做的国宴菜。看似简单极考究五味调和。”

许乐梅夹起一筷子珊瑚白菜放入口中,白菜的爽脆在齿间爆开,酸辣酱汁带来的强烈刺激,紧接着,清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巧妙地中和了酸辣的冲击,难怪腌白菜帮子能成国宴菜。

“好吃,我从来没想过腌白菜能这么好吃。”许乐梅说道。

他们这边剩下还有,岳宁也夹了一口吃,别人等她发表意见,她说:“我今天是陆哥的助手,我不发表评价。”

陆培德切好了目鱼大考,刚刚浇上酱汁,他跟岳宁说:“你来试试这个。”

岳宁又过去吃目鱼大考,咸香的底味中巧妙地融入丝丝甜意,甜而不腻,咸而不齁,玫瑰腐乳和玫瑰露又给这个菜带来了特殊的风味,让味道更有层次感。陆培德做得目鱼大考,比自己做得味道更加浓厚,可能跟陆家菜吸收鲁菜技法更多的缘故。

两家的凉菜上完了,对家是凉拌鱼皮和蜜汁叉烧,这两款传统的粤菜凉菜。岳宁不知道对家的水准如何,从评委和观众的反应来看,陆培德的凉菜绝对是实力碾压对方。

分数数来,也是这个结果,陆培德以绝对优势领先。

接下去两道热菜,对家就别想赶上来了。柴把鸭子是陆家的招牌菜之一。

如果说珊瑚白菜,岳宁自认调味还能跟陆培德一比高下,她看着陆培德这种逼着眼睛都能做的柴把鸭子,她就没办法跟人比了。这是人家从站在灶台前就开始练的菜式。

每一步都做得熟练无比,行云流水,看陆培德做菜是一种享受。

陆培德把鸭子都扎好了码放在碗里,再上蒸锅蒸制。

他回过头来揭开另一个锅的锅盖,锅里炖着鱼头,汤汁已经变得浓稠,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鱼香,他将鱼头捞出,放在一旁晾凉。

接着,他把锅里的鱼汤过滤一遍,去除残渣,重新倒回锅中,加入蹄筋、水发香菇、冬笋和火腿慢慢煮。

在拆烩鱼头里加蹄筋,倒是跟岳宁做拆烩鱼头的思路一致,岳宁喜欢在加上鹿筋,略微带一些红烧的风味。

这些做好,陆培德的柴把鸭子已经蒸得差不多了。

他把蒸好的柴把鸭子的汁水倒进锅里,然后把柴把鸭子倒扣在碗里,加上菜胆做围边。

锅里的汁水勾上玻璃芡,淋在码放整齐的鸭肉上。

这一盘柴把鸭子端到评委面前。

柴把鸭子,顾名思义就是形似柴火堆。捆绑成束的食材,色泽各异却又和谐统一,鸭肉的米白、香菇的深褐、冬笋的玉白,火腿的嫣红,色泽实在漂亮。

深吸一口气,一股醇厚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吃进嘴里,鸭肉的鲜嫩多汁率先在齿间散开,那软烂又不失嚼劲,香菇吸饱了汤汁,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四溢,冬笋清爽脆嫩,火腿的咸香,可谓满口鲜香。

杨裕合吃完,夸赞:“不愧是宫廷大菜,也不愧是陆家传人。”

岳宁把杨裕合的话说给正在拆鱼头的陆培德听,陆培德说:“没有你,我今天肯定手忙脚乱,不够火候。”

“正常来说,这个比赛本来就要带一个助手的。你认真拆鱼头,我们阿明叔那场比赛,春风楼的裘师傅,就阴沟里翻船,做砸了太极羹。”

他点头,一手拿着镊子,一手轻轻掰动鱼头,将骨头一根根地取出,动作十分轻柔。

鱼头的骨头就被全部拆除,只剩下完整的鱼肉,整个鱼肉依然完整。

他小心翼翼的把鱼头滑入锅里,与调好味的鱼汤一起炖煮,转小火慢炖,让鱼肉充分吸收汤汁的鲜味和配菜的香味。

菜上桌,杨裕合赞叹道:“淮扬菜讲究功底,拆烩鲢鱼头更是功夫菜里的功夫菜,要求扒烂脱骨而不失于形,被称为大厨也怕做的菜。陆大厨在比赛的时候,敢上这道菜,足以证明他的功力了。”

港城有淮扬菜酒楼,但是没有能做这道菜的厨子,能见到这么一道菜,也算是缘分了。

几位评委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位大厨评委直呼:“长见识了。”

这句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对家的菜真的没办法比。

岳宁把他们的评价说给陆培德听,陆培德脸上笑容更甚。

突然一个观众评委在点评这道菜后问:“宁宁,你会拆鱼头吗?”

“今天,我就是个打杂的。怎么一次两次都把话题引到我身上?”岳宁说。

杨裕合说:“你就说,你会不会吧?”

明明是陆培德和另外一家的比试,大家的兴趣却集中在她和陆培德的手艺高下上。

岳宁无奈笑:“得得得!比完赛,我来一个表演赛,也来做一份拆烩鱼头。免得你们惦记!”

第165章 送上门的大厨

陆培德剪了一张纸,以此为模具,刷了桂花酱在上面,拿起纸张,桂花糖浆呈现半圆形的蝙蝠抱了一个“福”字,另外半边放上一块块菱形的豌豆黄。

岳宁站在边上,豌豆黄蘸糖桂花吃。

摆盘漂亮就不用说了,岳宁的小嘴巴不停,口感肯定好。

最后一道收尾的汆羊肉丸子,不是什么难做的菜,这个羊肉丸子主打一个细腻,嘴巴一抿就化开,和南方Q弹的牛肉丸完全不同。

双方的实力实在相差太大了,对家输得心服口服。

“岳宁,陆大厨今天赢了,虽然他今天没你,以他的实力也肯定能赢,但是不得不说,今天有你了,他发挥更出色了。”杨裕合笑着问,“他晋级了,下一场对上的就是宝华楼张大厨,下一场你还给陆大厨做助手吗?”

岳宁一脸诚恳:“陆哥请我做,我就继续呗!我阿明叔参赛又怎么了?他还是占便宜,阿星的切工比我好。”

“陆大厨,让她继续。”大家起哄。

陆培德真的不好意思,但岳宁无所谓:“陆哥,就这样吧!你比几场我给你做几场助手。”

她看着其他人:“我跟你们说,不要每次都让我来个表演赛。”

正是比赛已经结束,陆培德忙说:“我给你做助手,我去拿鱼。”

“好!”

陆培德去挑了鱼,岳宁去挑配菜,没有鹿筋,那她做的拆烩鲢鱼头跟陆培德的就没什么两样了。

文无第一,厨子这个行当,非要用同一道菜去分出第一第二,那是最没意思的。

他们看着岳宁挑酸菜、泡椒和柠檬这些料。

“岳宁,你这是做拆烩鱼头吗?”评委席上的人说。

“是啊!”岳宁点头,“给你们做一道川味拆烩鱼头。”

“就知道她肯定另有花样。”

岳宁把泡椒和酸菜切丁,酸萝卜切块,说:“宁宴有拆烩鱼头这道菜,我也是借鉴了鲁菜葱烧大乌参的办法,加鹿筋增加汤汁的粘稠,用的是红烩的手法,现在鹿筋也来不及发,那我只能做个速度快一些的了,反正大家就想知道我会不会拆鱼头吗?”

陆培德把鱼头切配好了,岳宁让他把剩下的鱼尾切块,她把鱼头煮了。

趁着煮鱼头的功夫,岳宁拿了一块猪板油和一块鸡腹油,切丁后,锅里加入两种油一起入锅,加上葱姜和香菜一起熬出了油。

她再把鱼块放进油里煎炸,鱼块捣碎。

许乐梅说:“这不就是教日本人做海鲜汤面的办法吗?”

“对啊!”

岳宁边说,边去揭开那个炖鱼头的锅,她把鱼头取了出来,放边上。

煮鱼头的汤倒入捣碎的鱼肉里,蒸汽翻腾起来。

“我怎么没想到?我一直在算,这么点准备时间,先做哪个后做哪个,生怕鱼头汤汁不够浓厚。”陆培德说道。

岳宁笑:“你没做过拆鱼羹吧?”

“没有。”陆培德摇头。

“拆鱼羹的鱼汤就是这么熬的,也算是我们的基础汤底了。”岳宁说道,“这样浓稠的鱼汤和拆鱼头就不会有时间上的冲突了。”

“受教了。”

鱼汤熬上,岳宁去拆鱼头,她的手法轻盈,速度很快,最后用手触摸检查,这个拆烩鱼头,里面不能有一根骨头。

“你非要宁宁拆鱼头,现在看到了?”许乐梅跟杨裕合说。

杨裕合笑:“这又不是我一个人想看,大家都想看吗?”

岳宁把熬得雪白的鱼汤过滤出来,葱姜蒜爆香,酸菜泡椒入锅炒制,再把鱼汤倒进去,酸香辣的味道升腾起来。

“好香啊!”陆培德都禁不住叫出声。

岳宁盖上锅盖:“酸菜鱼的基础味道,咱们这儿的人不能吃太辣的,要是按照我在西北的口味,还可以加辣。”

岳宁去切了葱丝和青红辣椒,切碎了两颗潮汕咸酸梅,用清水泡着。

她回来揭开锅盖,锅里的汤汁跟泡椒和酸菜同煮后酸香扑鼻,她再次过滤鱼汤,酸菜过滤出来放边上,鱼汤再次倒入锅里,进行调味。

这回她把拆好的鱼头放入汤里小火炖煮,利用这个时间,酸菜铺在盘底中央,酸萝卜片围在酸菜外圈。

她切开柠檬,揭开了锅,把柠檬汁和咸酸梅泡出来的水倒入锅里。

关火,她小心翼翼地把鱼头滑进盘里,盖住了酸萝卜和酸菜,浓厚带着酸辣香气的汤汁浇在了鱼头上,最后葱丝青红辣椒点缀,一小勺热油激发香气。

川菜有侵略性的香气,端到评委面前,哪怕是之前已经品尝了那么多道美味,这股子香气上来,依然能让他们肚子里的馋虫活动起来。

先看形态,一样完整,陆培德是用火腿、冬笋加味,岳宁则是青红辣椒来配色,各有千秋。

尝味道,陆培德的拆烩鱼头浓郁醇厚,那是做得极其精致的国菜,岳宁的这道菜却是混入了酸香热辣,带着江湖之气。然而,就像高手过招,名门正派也未必能敌江湖能人。

杨裕合表达了这么一番言论,许乐梅笑得不行:“岳宁是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福运楼一脉的亲传,被你说得像是野狐参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宁宁的招数千变万化……”

“咱们分不出高下就不分了。”

主持人宣布今天就到此结束。

岳宁正要去换衣服,陆培德追上来:“岳小姐。”

岳宁停住,陆培德说:“谢谢你!”

“不客气,我们都是大陆来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岳宁接了他的道谢,刚想要离开。

“岳小姐,我能跟你聊聊吗?”陆培德好似鼓起了勇气。

岳宁抬手腕看表:“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这边有家印度餐厅去尝尝?”

“好啊!”陆培德欣喜地应道。

岳宁在电视节目里说她喜欢尝试各地美味,观众来信给她推荐港城的各个餐厅,有好几个观众都推荐了这家印度餐厅,刚好在电视台附近。

两人一起走出电视台,立马被记者给堵住,岳宁摆手:“我们不能透露细节的啦!大家等着看节目吧!”

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条小街道,找到了这家印度餐厅,穿着沙丽的印度老板娘会说一口流利的粤语。

陆培德听不懂粤语,那个菜单他也看不懂,岳宁做主点了菜。

“来这里,不会粤语,太难了。”陆培德感慨。

“那是肯定的。学语言不容易,不要着急。”

手艺人大多心气高,想要求人拉不下面子,尤其是自己对他来说还是陌生人,就从闲聊开始。

“之前虽然到处碰壁,但是还好,至少我还有个朋友,他能帮我。”

“对啊!第一次跟你来参赛的,就是你的朋友吧?”岳宁问。

陆培德点头:“是。”

第一道菜脆波波球上来了,岳宁拿起一个舀了一小勺酱汁,递给他:“尝尝。”

陆培德接过,岳宁自己也拿了一个:“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帮着你。不过在这个时候离开,以后也没办法做朋友了。”

“是啊!大家都不容易。”

陆培德咬了一口波波球,外壳酥脆,里面是软糯的土豆泥和一些蔬菜,岳宁给他加了点酱汁,味道很复杂,酸辣甜还带着薄荷的清爽,很奇特的感觉。

汁水溢出嘴角,陆培德赶忙把剩下波波球塞入嘴里,拿了纸巾擦了嘴角的汁水。

他擦了嘴角后说:“我能理解,但是他是为了坑我才离开的。”

“他为什么要坑你?”岳宁顺着他的话说。

陆培德简略地说了一下他来港城的背景。

陆家菜在民国的北京那是赫赫有名,新中国成立后餐馆公私合营,他爸参军去了朝鲜战场,负伤回来。

他二叔三叔因为有他爸,在那几年安安稳稳地做着国宴大厨。

“不过我爸从战场回来,身体不好。在我六岁时候就过世了。我一直跟着我二叔学艺,如今堂兄弟几个都长大成人了。以后谁接我二叔的班,就成了个问题。”

“人都有私心?”岳宁说道。

“不。”他摇头,“我二叔没有对我藏私。二叔在跟外地的厨师交流中发现,咱们陆家菜的传承还算好的。南方福运楼已经衰败了。听人说港城这里倒是有传承,他最初的想法是想让他儿子,我的堂弟过来闯闯,说这是一个机会。我堂弟本就对我二叔尽心教我不满,又要让他来港城,他就闹了起来。说我二叔打定主意是要让我接他的班了。在家里闹,还到我妈那儿闹。我就决定我来港城。”

“等于你放弃未来国宴大厨的机会?”岳宁问他,“来港城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是啊!我想得太简单了。自以为是陆家传人,国宴大厨的亲传弟子,咱们手艺人,一个炒勺就能走天下。谁知道来了,不会粤语,处处碰壁。”

他说了来港城的种种,岳宁完全能够理解。

自己是有亲爷爷,而且背后还有乔家,所以能在港城混得风生水起。

前些日子她接待的一位六十年代从内地来港的学者,说起他刚来港的几年,就是在印染厂做苦力,天天和化学染料为伍。

所以陆培德这样不会粤语,四处碰壁也很正常,他从港城到澳城,最后只有一家粉面馆的老板雇佣了他,给他个地方住,每个月的薪水,岳宁换算下来,大约也就五六百港币。

陆培德说他已经很感激了。

那家粉面馆虽然小,但是开了有几十年了,早年那位老伯还雄心勃勃,想要大干一场,参加了餐饮协会,所以餐饮协会有活动还是会给他们邀请函。他就知道了这个大赛,报名参赛了,希望通过大赛,能找到机会。

果然,第一次比赛他就火了。

然后那个郭世杰就来找他了,让他放弃参赛,直接来御龙轩,他拒绝了。

他说了刚来港城时候的心高气傲,说了去御龙轩的遭遇,也分析了御龙轩的问题和郭世杰的人品。

岳宁让他尝尝咖喱鸡,问:“你是想来宁宴?”

“是。我想去,我想跟你学。我和你差距,不在于一道菜做得谁高谁低,而是思路的开阔,见识的广博,融会贯通上。”陆培德看着她,“可以吗?”

第166章 陆培德遇袭

“当然。”岳宁舀了一勺咖喱浇在米饭上,“但是,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厨师,你让我想一下……”

“如果你担心我学了之后,就跑了自己开酒楼。那我们可以签十年以上的协议,保证我在宁宴至少服务十年。”陆培德非常诚恳地说,“岳小姐,请给我这个机会。”

岳宁拌着饭,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要开什么样的条件,才能留住你这样一位大师傅。”

“你的口碑很好。之前那个人一直跟我说如果进了宁宴就好了。你给宁宴大厨的待遇特别好。能那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人是会变的,等你以后发现,有一大半的客人都是冲着你的手艺来吃饭,但是你也就拿着一年二十来万的工钱,你的心里怎么想?”岳宁问他。

陆培德微微张嘴,吸了一口气:“二十万港币?”

“对啊!”

“我会开心疯的。”陆培德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我在北京就拿四十多块,我二叔才七十多。一年能顶一辈子了。”

“哥,咱到港城来了,这是资本主义社会,咱们思维要改变。你的手艺是无形资产,你的陆家菜传承人的名义也是无形资产,是可以变现的。”岳宁跟他解释这些商业名称。

“我就是一个厨子,这些我都不懂。”陆培德摇头。

“你不懂我才要跟你说清楚。我是打算跟你长期合作,就不能贪你一时的便宜。我刚才听下来,手艺是你自己的,但是陆家菜传承人这个名义,你想,你堂弟对你叔传你手艺尚且会妒忌,别说你拿陆家菜传人这个名义来做生意了。我不担心你,但是我担心,有一天他看见你用陆家的名义赚了上千万资产,你说他会怎么想?”岳宁低头吃饭。

“岳小姐,我信你。你来安排。”

岳宁摇头:“先不要说信我。等你比赛完,拿了奖,你按照大师傅的待遇进宁宴。咱们先磨合,然后你利用这段时间,去了解一下知识产权,经营,这些方面的知识。湾仔这里要开第二家宁宴,现在你要加入了,我想索性就打差异化,浅水湾的宁宴是南派粤菜。你最后决定安安稳稳就做个厨子,拿工资吃饭,那新的一家酒楼还是叫宁宴。如果你了解透彻了,咱们成立一家新的公司,设立一个新的品牌,叫‘陆府’或者叫其他名字,主打北派粤菜,和宁宴搞差异化,咱们就是合伙经营,你就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

陆培德摇头:“我不是读书的料,你让我去学经营这些,我会烦死的。我信你,就行了。我想问一句,咱们这儿能收女厨子吗?”

“当然能!我想收还收不到。女孩子来应聘做侍应生的不少。后厨这里,有厨艺基础的,一个都没收到。愿意来做学徒的就两个。”

“我有个师妹,国家不是说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吗?我二叔响应号召收了这么一个女徒弟。可我二叔心里头根深蒂固,厨师只能男人来做。而且他在家里还有传男不传女的老思想,不要说在单位了。我师妹很认真刻苦,我二叔一直让她去做白案,热菜炒菜这块很少让她接触,只有我有空教教她,可倒地练得少。而且有大宴席,我二叔也很少让她给她机会。成天热心她找对象,让我妈,让我婶给她留意对象。我走的时候,她跟我说,也想走。”

“叫过来啊!”

“嗯。”陆培德低头吃饭,“他们料也放得太多了吧?”

“印度菜的特点就是擅用香料,咖喱衍生出了多少品种,整个东南亚都被他们影响了。”

“是,上海也有咖喱鸡,咖喱牛肉粉丝汤。”

“我做过港城的咖喱牛腩,红烧牛腩的基础加上了咖喱酱。人的流动就带来了饮食的融合,其实他们这个咖喱也是改良过的,正宗的印度咖喱,味道更加浓郁。”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餐厅的老板走过来,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岳小姐、陆先生,我是这家餐厅的主厨。可以跟我拍个照吗?”

“当然可以。”岳宁应道。

老板娘拿着照相机给他们拍下照片。

吃完饭,两人出了门道别,各走一边,岳宁要到主路上去打车回宁宴,陆培德要去码头坐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这一个月工钱才五六百,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旧的,手里很紧张吧?

岳宁连忙转身追回去,这会儿陆培德应该还没走远。

将将过了刚才那个印度餐厅,听见有人在惊叫,她往路口看了一眼,看见两个混混一个手里拿着棍子,一个拿着板凳,正在打抱着头的陆培德。

岳宁飞奔过去,拿着凳子的的那个,看见岳宁冲过来,喊:“走了,那个娘们来了。”

用棍子抽打陆培德的那个:“就一个小娘们,怕她个……”

他又一棍子往陆培德身上敲去。

岳宁一脚踹出去,那个王八羔子被她踢到腰上,惊叫一声,硬生生地斜着倒地上。

岳宁过去扶住陆培德:“陆哥,怎么样?”

陆培德放下了手,他的脸上被打得青青紫紫,手臂上衣服划开,有一道很长的伤口。

岳宁跟街边看客说:“麻烦帮忙报警,叫救护车。”

“已经报警了。”

岳宁跟陆培德说:“陆哥,忍一下,马上去医院。”

陆培德终于定了心神,说:“我没事。”

岳宁的心思都在陆培德身上,看客却见那个混混痛苦地打滚叫唤。

岳宁这才反应过来,裹挟这她怒气的一脚,那个力量踢在人的腰部力量有多强。

警车已经过来,阿Sir见到现场立刻安排了送医,岳宁和围观几个市民被带回警局录口供。

岳宁据实以告,录了口供,签了字。

一个阿Sir在打电话:“好的,我跟岳小姐说。”

岳宁听见名字看向那位阿Sir。

“岳小姐,陆培德先生让我们跟你说,他没事了,请你放心。”

“真没事?”

“没事,皮外伤,医院建议观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倒是打他的那个,你那一脚也太狠了,那人被你踢得肾破裂了。他还是个偷渡的,非合资格人士……”

“啊?”岳宁不解。

“港城实行免费医疗,首先你要取得港城市民身份。他在港没有亲戚,抵港之后,没办法取得身份,住在九龙城寨,所以不是免费人员。而且,他实施伤害,你阻止犯罪,他也不会有赔偿……”

岳宁打断了他的话:“麻烦打电话给医院,帮他治疗,我会负担医药费。”

阿Sir愣了一下:“你是阻止犯罪,这事跟你无关。”

“我踢的,他要是残了,死了,我心里总是难安的。治好了,法律怎么判,那是法律的事。”岳宁说,“麻烦了。”

“OK。”阿Sir打了电话。

岳宁出警局,岳宝华已经等在外头了,而一起等着的还有一大堆记者。

面对询问,岳宁只能推开记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具体还等警方调查结果。”

“听说你一脚把人给踢得爬不起来了?”

“嗯,阿Sir告诉我,那人肾脏破裂,需要手术。但是他是个偷渡客,没有免费资格……”岳宁解释了一下,她会为这个人负担医药费的事,“我希望所有在港人士都能遵守港城的法律。”

岳宁正在很友好地跟记者沟通,却见阿Sir把君豪大酒店的老板郭世杰给带了回来。

岳宁推开记者,看向郭世杰:“郭世杰,你来干什么?”

“岳小姐,郭先生来配合调查。”警员说道。

“他录了口供,也会马上出来?”岳宁问。

“是的。”阿Sir说。

岳宁眯起眼睛看郭世杰,目送他进去,转头看着她爷爷说:“爷爷,您先去医院把医药费付一下,再帮我看看陆哥的情况。”

“不一起去吗?”岳宝华总觉得孙女看郭世杰的眼光不善。

“我在这里等郭老板,我想跟他好好聊聊。”岳宁说道。

岳宝华知道,孙女做事都有她的方式,做事也有分寸,他点头:“你等下来医院?”

“嗯,我这里解决了就过来。”

岳宁不走,记者也不走了,岳宁跟记者一起盯着警局的门。

“岳小姐,你怀疑是郭世杰找人打陆培德先生吗?”

“岳小姐,郭世杰打陆培德,跟宁宴有关?”

“岳小姐……”

岳宁一句话也不答,就这么看着警局门口,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郭世杰终于从警局里出来了。

他踏出门看见岳宁,吃了一惊。

他还没惊完,岳宁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声“啪”,他脸上挨了一巴掌。

他还没反应过来,岳宁已经爆豆子似得开骂:“郭世杰,你个狗杂种!你看上了陆培德,陆培德因为对你们御龙轩的印象不好,而且他要参加完比赛,拒绝了你的邀请。你怀恨在心,你出钱收买他的助手,让他今天参赛的时候,连个能帮他翻译的人都没有。你玩这种阴招就算了了,居然还敢找人打陆培德,恐吓他?”

郭世杰回过神来,他找人打陆培德,只是想给他点教训,让他懂点规矩,再让陆培德的那个朋友去劝劝他。

港城别说是这种打人了,就是街头火拼都是常有的事,找两个九龙城寨的混混,打完了就跑。

警察要是连这种小事都要管,管得过来吗?

谁能想到陆培德居然跟岳宁在一起吃饭,更没想到岳宁会去而复返,最让人没想到的是,她一脚会踢得人爬不起来,被警察抓了。

岳宁一牵扯进来,警局就把这事当成大事了,非得搞个一清二楚要给公众交代。

他已经在里面录了口供,有了人证,他都没办法否认,事实也就是这样。

见他不说话,岳宁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动陆培德,就是动我。知道了吗?”

港澳两地谁敢动乔家和蔡家罩着的岳宁?

更何况这个小丫头长袖善舞,短短几个月,把宁宴经营成了港城富豪们,赛马会和乡村俱乐部之外的另一个聚会社交地。

郭世杰闭口不言,岳宁收紧他的领子,厉声:“回话!”

岳宁面目狰狞,平时带笑的眼睛,狠厉得像要杀人,郭世杰对上这双眼都心惊胆战:“知道了。”

岳宁松开了手:“滚!”

说完她转身离开。

这是多大的新闻啊?记者们跑得飞快,都要第一时间回去发新闻。

第167章 背叛的那个兄弟

陆培德在病房里,焦急地转圈圈,出门在外,他最怕的也是进医院。

他出来这么久,家里给过一根金条,刚开始不知道行情,被人骗了,以极低的价格出手,那些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幸亏寿伯收留了自己,寿伯年纪大了,粉面馆就开到中午,以前也就半死不活地撑着,自己来了之后,给他改了汤底和卤肉的配方,生意好了很多。寿伯想要给他涨工钱,自己推了。

寿伯在自己最难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份工,给了自己住的地方,还支持自己参赛,说实话不要工钱,他也愿意做,还给工钱,他已经很感激了。毕竟自己也是把那里当成是临时落脚点。

那点工钱要是没个其他花销还行,进了医院就花不起了。

刚刚岳老先生还说大病房人太多,影响休息,帮他换了这个单独病房,这一晚得花多少钱?

焦虑钱的事,转念又庆幸,幸亏岳宁来找他,可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来找他。这下又焦虑上了。

听见走廊有脚步声,陆培德走了出去,果然是岳家祖孙一起来了。

“岳老先生,岳……”陆培德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称呼岳宁,岳宁一口一个“陆哥”。

“陆哥,叫我宁宁呗!咱们酒楼谁都这么叫我。”岳宁接口说。

“宁宁。”陆培德和她一起进病房。

他边走边问:“宁宁,你怎么会转回来找我的?”

“我想起你一个月工钱就五六百,不知道你日常生活够不够?就想回去找你,给你领点钱,刚好就碰上这么个事。”岳宁从包里拿出一沓钱,“这里是五千港币。你先拿着,到比赛结束,应该够了。”

陆培德连忙推:“不不不,宁宁。你已经帮我了,这钱我不能要。”

“又不是送你的,是借给你的。等你进了宁宴,咱们那儿的大师傅,一个月连花红,都有上万呢!拿着傍身。”岳宁跟他说。

陆培德心里一暖,借给他的,他就拿着吧!他说:“还有这个医药费和房钱,也跟我说一声,我以后也一并还给你。”

岳宁笑:“陆哥,这个就不要跟我算了。要是这些都算得清清楚楚,那还叫什么朋友?”

“这怎么好意思?”

“奔着以后几十年的老朋友去的。”岳宁让他拿好这些钱,“我警告过郭世杰了,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有什么难处,不要怕麻烦我,尽管给我打电话。要来不及,找我荣叔去。”

“我……”陆培德眼泪落下。

“陆哥,我难的时候,还是我家大黑省了它的狗粮,抓了老鼠喂我。过了就好了。”

“知道。”

“好好睡一觉,明天回去准备下一场比赛。你有手艺,我却是花样百出,想要赢我家阿明叔,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岳宁站起来。

“我一定认真准备。”陆培德送他们出去。

祖孙俩走了,陆培德的心放宽了,这下有心思看电视了,只要涉及岳宁的新闻,就没有不火,港城几家电视台都报道这个事件,只是角度不同:

“恶男街头施暴,遭岳宁一脚踢爆肾。”

“君豪大酒店老板高薪抢人不成,竟找道上兄弟痛殴对方。”

“爆肾兄弟无力支付医药费,岳宁付钱。”

“警局门口岳宁怒扇郭世杰巴掌,称陆培德有她罩着。”

“今日厨王大赛,岳宁亲自下场做陆培德助手,有意招揽陆培德。”

“……”

*

陆培德的助手阿江,今天刚刚入职君豪大酒店,成了布草清洁员,从上午十点,他被带到洗衣房。

洗衣房里,闷热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机器的轰鸣声一刻不停地在耳畔回响。

阿江弓着腰,正费力地将一床沾满污渍的床单从脏布草堆里拽出来,这床单上不知沾了什么黏腻的东西,阿江皱了皱眉头,用力搓洗着,可那污渍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洗不掉。他不得不拿起强力去污剂,对着污渍处反复喷洒,刺鼻的气味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滑落,打湿了他的工作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背上。他的胳膊因为长时间的搓洗动作,酸痛不已,可面前那堆得像小山似的脏布草却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

“阿江,你怎么回事!”主管扯着嗓子喊道,,“这都几点了,还有这么多没洗完?”

阿江的身子猛地一僵,转过身:“这么多……”

他话还没说完,主管不耐烦地打断:“这算多?你是在磨洋工吧?”

阿江扔下手里的床单,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是郭老板请我来的。”

“郭老板请你来?”这个主管嗤笑一声,“为什么不请你到上头办公室?让你来干这种脏活累活?”

阿江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那恶心的味道。

实在忍无可忍,阿江转身离开,搭电梯上楼。

到了郭世杰办公室门口,秘书看见是一个工人冒然进来,问:“你走错了吧?”

“我找老板。”阿江说道。

“哪个部门,为什么来找老板?我给你记录一下,等下我跟老板说。”

就在这时,郭世杰的办公室门拉开,郭世杰陪着一个客人走了出来,看见阿江,眉头一皱,露出嫌弃的神情。

他把客人送入电梯,转身走进来,阿江迎了上去:“郭老板,你把我招进来,说好的,给我优厚的待遇,给我好工作,现在派我去做最脏最累的活,是什么意思?”

郭世杰刚刚被警方传唤,出了警局门,就被岳宁当众打了一巴掌不说,还被她当场细数整件事的经过,现在几乎所有的电视台和电台都在报道这件事。

君豪大酒店今年年底的生意可以说是历年来最差,以前他们从来不接待旅行团,都是商务人士和散客预定,现在迫不得已只能跟旅行社合作,接待旅行团。

本来他们给旅行社的折扣已经够低了,刚才那个旅行社的老板看见他出了这种事,确定君豪的口碑会进一步下降,再次来谈价格。

还谈?旅行团的游客是什么素质,他们不知道?君豪才开业几年,这些日子房间,设施损坏比以前要多得多了。修理费用和清洁成本增加不少。

郭世杰心里也是压着一团火,此刻看到阿江这么说,他轻蔑地笑了笑:“你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大陆仔,安排你做这个,给你这个工钱,还不够好?你还想要什么?干不了就赶紧走人。”

阿江气得满脸通红,“干着最累的活,被人当牲口使,你当我是傻子吗?”

郭世杰不想跟一个大陆仔纠缠,不耐烦地挥挥手:“受不了就滚,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我为了你背叛了自己的兄弟。现在你利用完了让我滚?”阿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你这是欺负人!我告诉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阿江的话,也让郭世杰强压着的火给冒了出来:“你要是当人家是兄弟,就不会背叛人家了。”

郭世杰看见保安进来,他冷笑一声:“把这个大陆仔给我扔出去。”

阿江没有防备被两个保安拉住,声嘶力竭:“郭世杰,你骗我……”

他再挣扎也没用,想着自己的那点家当还在宿舍,他说:“两位大哥,我的东西还在宿舍,让我回去拿东西。”

两个保安也就是个打工的,其中一个说:“你别为难我们,拿了东西就走。”

阿江把自己的一个旧茶缸,收进包里,越想越气,本以为找到了包吃包住,还能有一千多港币工钱的好工作,谁想那个郭世杰是个骗子……可他又没办法,现在澳城的工也辞了,跟陆培德也做不成兄弟了。阿江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看他这样,一个保安叹了口气:“你也别委屈了。我们老板现在烦着呢!你那个兄弟攀上宝华楼的岳宁了。那个岳宁为你那个兄弟出气,打了我们老板,还骂得我们老板灰头土脸。你还上楼跟我们老板吵,不是撞枪口上吗?”

“什么?”脸上还挂着眼泪的阿江仰头看保安。

“出去买张报纸,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保安说,“把衣服换下来,快走吧!”

阿江换下了衣服,被推出了君豪,君豪和宁宴就隔开短短的几百米,此刻华灯初上,正是宁宴最最繁忙的时刻。

他往宁宴方向走去,来港澳已经大半年了,住过像鸽子笼一样,很多人挤在一起笼子,也看多了路上那些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的的豪车。

港城这个地方,穷人活得还不如一条狗,有钱人却是像皇帝一样。

自己看电视的时候,跟陆培德说:“阿德,你要是能有机会去宁宴做大师傅,可比你二叔在内地做御厨还要有面子。”

陆培德跟他说:“别瞎说,我二叔是做国宴的,是招待外宾的,根本不是封建社会给皇帝做饭的御厨。而且,来港城这么久了,我也明白了不能想着一步登天。”

“你要是进了宁宴,到时候拉兄弟一把!让我进去做个端盘子的,听说做得好,一个月有一千五到两千港币呢!比港城衙门里的职员还高。”

“跟你说了,别想太多……”

现在陆培德真的要进宁宴了,却跟自己没什么事了?

他看见远处有一家书报档,他飞奔过去,在灯光下看报纸,配图是岳宁打郭世杰的画面。

“岳宁:动陆培德,就是动我!”

他要了这张报纸,蹲在灯下看……

“宁宁,这么早就收工了?”报档老板见到岳宁牵着狗,叫她。

岳宁停下,伸手撸了一下大黑说:“是啊!今天本来就是我休息,回来跟我阿明叔说了今天比赛的事,就带大黑回去了。”

“今天报纸上又都是你的新闻呢!看来宁宴又有一位大师傅了。”老板说。

岳宁开心地说:“是呢!不过得等陆哥比赛完,才能来宁宴。”

“听说是内地做国宴的大厨,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尝尝手艺?”

“会有,谁来了咱们这儿,都要宝华楼和宁宴轮岗的,到时候去宝华楼吃,不就行了!他的手艺是真好,到时候我给您留位子。”

“那可就说定了。”

“说定了。”岳宁挑了几份报纸说,“大叔,我走了。”

“宁宁再见。”

第168章 老少作伴

《厨王大赛》怎么可能错过这个热度?当晚的预告片里,陆培德的拆烩鱼头出锅和岳宁的拆烩鱼头出锅先后出现,给了观众一个悬念,同做一道菜,岳宁胜还是陆培德胜?

另外一家电视台则是在播一个财经评论节目。

今天岳宁再次爆火,他们的主题就是,分析岳宁半年之内在港城爆火的缘故。

主持人透露了一句,今天的《厨王大赛》八进四比赛第三场是最没有悬念的一场,陆培德胜出,那么下一场就是陆培德和张骏明之间的角逐。

而且岳宁亲口答应继续给陆培德做助手,也就是岳宁将配合陆培德对阵自家的队伍。

学者嘉宾分析岳宁做对了什么。

“原本张骏明未必能夺冠,现在她招揽了陆培德,等于提前把厨王收入囊中。”

“也不是别人看不到陆培德的价值,那个君豪的郭世杰不是早就看到,陆培德不是不愿意去吗?”

“做厨师的现在谁不想去宝华楼,宝华楼的工钱高是一回事,还真能学到东西,岳宁肯教,而且他们还有师徒绩效。”

“什么是师徒绩效?”

“徒弟拿这个月拿了三千奖金,也会给师傅给一百五。”

“也就是说有十个徒弟,我一个月什么都别干,光靠着徒弟拿奖金都能拿好多?”

“关键是你的徒弟要能干,自己能挣奖金,徒弟挣得越多,你的钱也越多。鼓励你多教徒弟,告诉你教会徒弟不会饿死师傅。”

“怎么不会?以后徒弟学会了,不是能顶师傅的班了?”

“……”

阿江住在一家小旅馆里,一个房间六个床铺,看着电视机里说着宝华楼的管理模式,从后厨到大堂,怎么样激励职员,怎么样让致远没有后顾之忧?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老板?我们老板是能榨一分是一分。”

“我也想做厨子了。”

“后厨是进不去了,大堂要求也不低。”

“……”

阿江躺在床上,他真的不想背叛阿德。实在是他是背着债出来的,家里还等着他赚钱寄回去还债。

靠着去做搬运工,管了一张床板,就管不了肚子,他也是没办法啊!

阿德心善,一定能理解他的,一定愿意给他机会的。

他想了一夜怎么求陆培德的话,第二天一早,坐了早班的船去澳城。

到张记的时候,店里只有寿伯和打杂的一个大婶,他走进去问:“寿伯,阿德呢?”

寿伯没搭理他,把面倒进碗里打上一勺汤,夹了牛杂和牛肉进碗里,阿婶过去送面,他继续做下一份。

“寿伯,我来找阿德。”阿江再说了一句。

寿伯终于忍不住了,他扬起手里的一个勺子:“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还有脸来。”

昨天下午,阿德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他出了点小事,要今天才能回来。

寿伯只是嘱咐了他两句,并不知道阿江这小子不在他身边。

直到晚上看电视,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德花钱都是省了再省,只要这小子上门,他总是尽力帮忙。

“没良心的东西,你还敢来找阿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寿伯气势汹汹地说。

路对过的杂货店老板,没好气地跟寿伯说:“寿伯,你别插手这两个大陆仔的恩怨。这小子没良心,阿德也不是个有良心的。你没看见电视里说,他已经答应了岳宁,攀上高枝了。以后要去宁宴做大师傅了。他会记得自己淋雨淋得像条狗,求你给他一口饭吃吗?”

寿伯看向杂货店老板,表情有些落寞,说:“阿德是个好孩子,我这么个小店,他那么大的本事,那是浪费。他应该去最好的酒楼做大师傅。”

杂货店老板微微叹了口气:“你傻不傻?”

寿伯没回他,他转头气势汹汹地看向阿江:“滚啊!”

阿江离开了几步。

寿伯继续煮面,时不时地瞪阿江,心里越发酸涩起来,他是个没福气的人,他和老婆没有个一儿半女,十年前老婆生病走了之后,就孤身一人,开着这么一家半死不活的店。

只想着自己做得动就做,做不动就把店铺盘了出去,以后找家养老院等死。

几个月前,那个一句粤语都不会的小子来求职。不懂粤语怎么听懂客人要什么?怎么做事?自己一口拒绝了他。

一阵大雨,阿德被淋得像落汤鸡,一双大眼睛看上去很可怜。寿伯想起自己从北方到澳城的情形,也是一句粤语都不懂,他收留了阿德。

一个孤独的老人家和一个在异乡讨生活的年轻后生住在了一起。

也幸亏他收留了这个孩子,那天晚上他突然半边身体动不了,是阿德送他去医院,幸亏只是小中风。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有大本事,他支持孩子去参赛,替孩子去买食材,让他试菜。寿伯觉得这几个月是他十年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相处几个月,难道还想跟人孩子在一起到死?这是人家的孩子。只要以后阿德能记得他,有空来看看他,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阿德!”

阿江的一声喊,寿伯抬头看见陆培德提着包走了回来。

陆培德没想到阿江会在这里,他不是去郭世杰那里了吗?

前天晚上,阿江提出不跟他参加比赛的时候,失望愤怒把都填满了。

经过了昨天,陆培德的心已经平静了,什么时候看清这种人都不晚,更何况还是自己没进宁宴之前。

“你还来做什么?”陆培德往店里走。

扑通一声,阿江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陆培德的腿:“阿德,我错了,我真的错得离谱!”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几近绝望地喊道,“我不该被郭世杰的花言巧语和金钱诱惑,我糊涂啊!”

陆培德是平静了,那是昨天岳宁下场做他的助手之后。那是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跟阿江交集之后,可现在人在这里,还抱着他的腿。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他猛地一甩腿,将阿江的手甩开,向后退了好几步,眼神中满是厌恶与愤怒:“你知道那场比赛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阿江瘫坐在地上,他仍不死心,继续哀求道:“阿德,我知道错了,郭世杰利用完我就把我一脚踢开,我现在什么都没了。阿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陆培德讥讽地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为了钱能背叛我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阿德!”阿江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你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阿江哭着爬过来紧紧抱住陆培德的腿,嘴里不停地哀求着。

寿伯从案板上拿起了菜刀,冲过来:“滚不滚,你不走,老东西活够了,劈了你,省得你以后再拖累阿德。”

阿江见寿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起来,往后跑。

寿伯看阿江跑了,带着埋怨的口气说:“阿德,对这种人不能跟他讲道理,就要凶,他听不懂的,会一次次上门缠着你。”

陆培德拿下寿伯的刀:“寿伯,医生说了,你小中风过了,不要情绪有太大的波动。我去洗个手,我来下面条。”

寿伯看陆培德,脸上还有淤青。电视里说他手臂上还被划开了?

“你还有伤呢!先养伤。”

“一点小伤,没大碍的。”陆培德笑着说。

对过杂货店老板说:“他跟那个阿江其实没什么区别,他现在对你好,外头有机会,他不是照样走吗?”

“你不要瞎说,你怎么不叫你读了大学的儿子回来继承你的杂货店?更何况阿德又不是我儿子。”寿伯跟杂货店老板说。

“痴线!”杂货店老板也没话说了。

陆培德听不懂两人之间的话,问:“寿伯,大叔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就是瞎说几句啦!”寿伯进自己店里。

杂货店老板直摇头。

陆培德洗了手,套了衣服过来:“寿伯,我来,您去坐会儿。”

寿伯被陆培德硬替了下来,他坐在边上时不时地看两眼陆培德,告诉自己,孩子有出息,以后能有好前途了,自己也该高兴才是。

陆培德察觉了寿伯的眼光,他说:“寿伯,我没事的,脸上的伤很快就会消的。”

自从陆培德改了配方,加上他最近也火了起来,都知道他是陆家菜传承人,他们小店的生意很好,能从早上做到下午一点半关门。

十点多寿伯趁着人少,替了陆培德下来,让他先吃饭。

陆培德吃着饭,看着正在切牛心的寿伯。

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想着那一晚,寿伯跌倒在地,自己送他去医院的情形,寿伯年纪大了,如果一个人住,要是再发生那样的事?

他们才相处几个月,自己就要负担一个老人的养老吗?路上,他想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刚才看见寿伯为了他要去劈阿江。陆培德下定了决心。再说与其说是给他养老,难道不是说他也在陪伴自己吗?

做到午市结束,一老一少关了店,寿伯拉着陆培德要看伤口,问他港城比赛的情形。

陆培德一五一十地跟寿伯说,岳宁跟他说的那些话。

“我看电视里,就觉得那是个厚道的姑娘。能跟到这样的老板是你的福气。”寿伯说。

“我也这么想。”陆培德认真地看着寿伯,“寿伯,跟我一起去港城,好不好?”

“你带我去港城,带我一个老头子去港城,给我养老?不合适,不合适!”寿伯摇头。

陆培德拉着他的手:“寿伯,你把这家店租出去,另外把配方转让出去,也能拿一笔钱,够您养老了。怎么叫我给您养老呢?我去了港城肯定很忙,我妈还年轻才四十五,她要退休以后才能来港城。我想着您跟我过去,照顾我呢!”

配方是孩子的,他却说是他的养老钱?孩子就是找借口,要把他带在身边。

寿伯再也忍不住了,眼泪落了下来:“好!”

第169章 阿根回小杨沟

一大早,小杨沟大队,陆陆续续有人朝着打谷场走去,昨天傍晚放工的时候,大队广播里说,今天要开社员大会。

打谷场上,用几块破旧木板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福根书记正扯着嗓子招呼大家。

社员们裹得严严实实,棉袄、棉裤、围巾、棉帽一样不少,可即便如此,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男人们大多抽着旱烟,火星在寒风中忽明忽暗,议论着今年的收成。女人们手里拿着鞋底针线,扎两针,就哈一口气,暖暖手。

“你摸摸,我的手一点儿都不冷。”陆春梅把手伸给边上的人。

“真暖啊!”

陆春梅翻出自己身上滑雪衫的衣摆给大家看:“听阿根说,这是港城的大工厂给小鬼子做的衣服。中间夹了不知道是什么棉。里面还有毛呢!暖得呦……”

几个女人都在看陆春梅的衣服,羡慕是羡慕,但羡慕不来呀!

田枣花在边上看了翻了个白眼:“显摆!”

陆春梅笑嘻嘻:“就显摆给你看,宁宁让阿根回来接我们一家去鹏城享福。给我们老两口一人五十块的工钱,眼红吧?”

也就这么一句话,把田枣花给激怒了,她突然用尖锐的声音叫嚷:“我眼红你什么?你有个屁可以让我眼红的。”

众人循声往这里看过来,只见两个老对头,陆春梅和田枣花又吵上了,两人正怒目而视,像两只斗红了眼的老母鸡。

田枣花双手叉腰,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都拧成了一团:“你才红眼病,看我家大奎做会计,眼红得要滴血,打小报告,害得我家大奎没得做会计。心黑的东西,以后没得好结果。”

陆春梅听她咒骂了,也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往前跨了一步,脖子伸得老长,尖着嗓子回骂:“得亏老天有眼,心黑的人,才会生个傻子。整天想着害人的人,才会害得男人丢了会计的位子。”

田枣花气得扔了鞋底冲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再敢乱说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说着过去扯陆春梅的衣服,陆春梅也还手揪田枣花的衣服,陆春梅的衣服是全新的滑雪衫,外层是滑不溜手的尼龙丝,结实着呢!田枣花的棉袄穿了好几年,棉布已经薄了,哪里经得起陆春梅的手劲儿,撕拉一声,破了一个口子,露出发黄板结的老棉絮。

福根书记用大喇叭大喊:“还开不开会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赶紧冲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拉开。

两个婆娘还在不停地叫骂着,被人拉着,还不忘伸手指向对方,一副恨不能把对方生吃了的架势。

“都安静一下,安静一下!”福根书记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道,“开大会了。”

众人慢慢安静下来,目光都投向主席台,福根书记边上站着一个人,那是他们大队以前的兽医六指阿根。

下面乡亲们看着以前那个跟他们一样穿着蓝色卡其布外套,头发从来都是乱糟糟的六指阿根,头发梳得服服帖帖,苍蝇站上去都要滑倒,身上一件黑色羊毛呢大衣,脖子里还围了一块围巾,脚上一双皮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这才出去几个月啊!这都穿得像个地主老财了。要不他捧保温杯的手,还有六个手指,大家兴许就不认识他了。

“咱们大队的岳宁同志,去了港城之后,不忘小杨沟的父老乡亲的照顾。为了回报小杨沟的父老乡亲。给了我们下面这些资助,大家要听仔细了。”杨福根书记看向自家族弟六指阿根,“下面请杨勇根同志来宣布,岳宁同志对我们大队的捐助。”

阿根放下保温杯,拿起铁皮喇叭:“乡亲们,我这次回来呢!是受港城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老板岳宁所托,感谢咱们小杨沟乡亲们的照顾。”

“岳宁都当老板了?老板不是她爷爷吗?她怎么成老板了?”

阿根这些日子跟港城来的老师傅一起干活,可算是知道了岳宁这个老板做得有多大。

他笑了一声:“她爷爷就开了一家酒楼,岳宁去了之后,另外开了一家酒楼,这家酒楼现在是港城最好的酒楼。”

“有县里的为民饭店大吗?”

“为民饭店一桌饭钱多少?”阿根问。

大部分人这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了,县里的为民饭店,也只是在门口看看,能进去吃一口的人又有几个?

“二十三十?”

“我这次跟领导们吃了,四十块钱,一个大拼盘,十个热菜,一个点心,一份汤。”阿根说道。

“四十块钱?我一年就白干了?”有个老爷子摇头。

阿根点头:“岳宁的酒楼,这么一顿饭要四千。”

“多少?”下面的人到抽一口冷气,猛然咳嗽起来。

“四千。还不是最贵的,可能要一万多吧!”阿根说道。

“这馍馍是金子做的吧?一万多,够咱们全村人吃多少日子了?”

“港城有钱资本家的日子,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懂的。”阿根叹了一声,“这些您老就别去瞎想了。您就想着宁宁去了港城,发达了,还想着咱们小杨沟的乡亲们,就行了。”

阿根拿出一张纸开始念了起来,“一、伍万元资助大队小学校舍改建。二、学校老师的工资以后全部由宁宴负担。三,小杨沟村六十以上的老人每年给五十块压岁红包,孤寡残疾和八十岁以上老人每年给一百块红包,许大奎家除外。”

“什么?”正在心疼棉袄破了一个大洞的田枣花听见这个消息一下子叫了起来。

“田枣花,你叫什么呀?你怎么对宁宁的,你心里没数?”陆春梅站起来,幸灾乐祸,“你儿子残疾,你公婆都健在,一年就少两百喽!”

两百块!一个壮劳力一年能破百已经很不错了,妇女同志也就分个三五十,老弱病残更少,两百块对一个家庭来说,这等于是家里收入能翻倍了。

岳宁离开,留下了感谢信,上头表扬了杨福根,却也把许大奎的大队会计位子给撸掉了。许大奎成了普通社员,家里人都在埋怨田枣花。

田枣花心里不服气,谁能知道那个死丫头会有个在港城资本家的爷爷?

现在又告诉她少了这么多钱?她现在已经没得心情心疼身上的棉袄,这才是真金白银啊!

“肠子都毁青了吧?”陆春梅还在田枣花心口撒盐。

田枣花又站了起来,阿根拿着喇叭喊了一声:“想不想听后面的了?不想听,觉得跟你没关系,可以走。别让大家陪着你在冷风里吹。”

田枣花眼里含着泪,往外走,阿根继续念:“小杨沟村的姑娘上初中,一年给五十补贴,考上中专、高中的,一年给一百补贴,考上大学一年一百五,这一条许大奎家也有。”

田枣花还没走远,听见这话,转头。

现场的人不高兴了,有大老爷们问:“凭什么就给丫头,不给小子?”

“就是,丫头读书顶个屁用,考了大学不还是外人?小子考了大学才能光耀门楣。”

“有这么重女轻男的吗?”

“要给就给小子,不许给丫头。”

大家吵吵嚷嚷,阿根说:“这是岳宁口袋里掏出来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不给丫头,小子也没份儿。”

“阿根,你是咱们老杨家的,你就没跟岳宁说,她这么做不合适?”

“没说。她说,她看多了小杨沟的姑娘,读了两年小学,识了几个字,就不读书了。小子们,除非是真没读书的天分,否则还是能供就供的。不是大家想让姑娘们挣工分吗?那她替姑娘们出了这个工分钱。”阿根走到社员中间,“只要姑娘读书,那就是替家里挣钱。”

“多读书,有好处。我婆娘是中专生,有文化。到了鹏城,被饲料厂的外商看中,开给她一个月三百五的工资,让她专门调查哪个地方养什么牲口,然后他们把饲料卖到哪里。我呢!就读到五年级,就识几个字,在工厂里做个修理工,一个月拿百来块钱。”

“三百五啊!一般的婆娘得做七八年呢?”

“阿根,你婆娘长那么好看,别是被人家大老板看中了,给你戴绿帽了吧?”

这话一出全场哈哈大笑,阿根低头:“杨长兴,你可以走了。后面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你凭什么让我走?”这人站了起来,“小杨沟又不是你的地盘。”

阿根冷笑一声:“但是,我能决定宁宁朋友的工厂谁能进谁不能进。”

“什么?”

“宁宁有几个好朋友,在北京、上海、粤城、汕城和鹏城开了工厂,要招工人。你们知道现在,回城知青都不少。别说咱们农民了。她想着咱们小杨沟,所以先期,她让我回来选人去这些工厂做工人。”阿根低头跟杨长兴说,“别人,我还要看,但是你,肯定没得进。”

杨长兴仰头看着他,阿根走到杨长兴的弟弟,跟岳宁关系不错的杨长发身边:“长发,宁宁让你一定要去,知道不?她都帮你安排好了。”

“招工红榜已经贴在大队的黑板上,要求和工资多少都在上面写着呢!报名并且选上的,路费宁宁全部包了。”

阿根把喇叭还给杨福根,杨福根说:“那就这样了,愿意出去做工的,到大队办公室,李巧妹那里报名。”

“我有个问题。”一个小媳妇走过来问,“我是外村嫁过来的媳妇儿,如果我考上中专了,给钱不?”

“宁宁说了,只要是女的,不管什么年纪,就按照这个标准来。”阿根跟她说。

大会散场,有人围着阿根问东问西,也有人跑得飞快去大队办公室。

第170章 阿根办准生证

大队办公室门口黑板上,贴了一张红榜,上头有三家工厂招人。

立德两家厂一共给了二十个名额,刚开始全部集中到北京工厂去培训,接下去会有部分人员去上海工厂。

另外一家是赵家在汕城开的制衣厂招聘缝纫工,岳宁要来了十个名额,还有就是乔君贤的电器厂了,也给了十个名额。

岳宁也不着急要很多人,主要是大家一直在山沟沟里,对外面的世界没个概念,等第一批人出去,知道外头是怎么一回事了,自然会带动接下去的人。

现在港城的富豪们,也处于观望状态,接下去回内地投资的人会越来越多,她也不缺给小杨沟人介绍工作的机会。

“北京的这家厂给的工钱是四十到五十,好处是能出北京和上海,下面两家是六十到七十和六十到一百。就是鹏城和汕城在哪儿?”

“阿根他们就是去的鹏城,问问阿根去!”

几个人一起进办公室。

阿根穿得人模狗样,一屁股坐在李巧妹的办公桌上,在软磨硬泡:“嫂子……”

“阿根啊!不是我不给你开,这个不应该我开的。介绍信上写清楚了,你到当地卫生院找计划生育科。你跑一趟卫生院,去敲个章,我就能给你开准生证了,我这里开完了,你再到公社去审核。”李巧妹跟阿根说。

阿根头疼:“嫂子,我的意思,你先给我开好准生证,我再去卫生院盖章。直接去公社交资料审核,不就省得来回跑了吗?”

“你省得来回跑了,我违反规定了。”

进来的人听出味道了,问:“阿根,你媳妇儿怀上了?”

阿根点头:“怀了。”

“她不是不能生吗?”

阿根要娶葛月芹的时候,两边都嫌弃,小杨沟这里都劝阿根,男人娶婆娘,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吗?不能下蛋的鸡,是没用的。

葛月芹娘家,更是跳起来,好端端的一个中专生,公社里的干部,为什么要去嫁个手指还多一个的光棍?这是多想不开。

只是两人,一个铁了心要娶,非说自己又没有家财万贯,为啥要传宗接代?

一个跟娘家闹起来,说她离婚的时候,都没人收留没人管,这会子全出来为她好了?她就想要个知冷知热的男人。

证一扯,酒席一摆,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娘家人爱来不来。没多久岳宁来信让他们去鹏城。

这才去鹏城多久,葛月芹就怀上了。

阿根求着李巧妹:“那不是以为她不能生吗?就没放心上,等她吐了,才反应过来,她有了。去医院检查,医院说要有准生证,而且她已经两个月了,怀上三个月之前办了,检查才能查全了。”

“哪个女人不生孩子?还要检查?你妈生你的时候,检查过?我们家四个,一个都没检查,都生在家里,也没见有什么。”有人不以为然地说。

阿根摇头:“国家说优生优育,产妇要检查。你们别翻老黄历。”

“铁定是你那个中专生的婆娘事儿多,阿根,男人不能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否则你一辈子被她压一头。”

“放屁。”阿根看着李巧妹,“嫂子,我得快点把准生证办了,得回去呢!月芹还吐着呢!秀秀还是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

“行了行了!我拿着章,陪你一起去卫生院,成不?”

阿根欣喜若狂:“成,成!”

李巧妹拿他没办法,从抽屉里拿了个布袋子,把章给带上。

“阿根,招工呢!”

“等我把准生证办好了,回来跟你们说。”阿根这会儿哪有空回答他们的问题?

阿根回家推了自行车过来,李巧妹也骑了大队里的自行车,两人一起去公社卫生院。

有李巧妹带,那是熟门熟路,两人一起到了卫生院,找到了和妇产科在一起的计划生育科。

阿根从包里拿出一包扎着蝴蝶结的糖果来:“同志啊!尝尝外国的糖果。”

“外国的?”办事的医生看着包装,上头还真全是外国字。

“我从鹏城回来,这是港城带过来的外国糖果,外头是糖,里面是巧克力。”阿根拆开了包装纸,请这位同志吃。

这位同志拿了一颗,阿根又请了办公室里其他人吃,卫生院的医生确实比他们这些农民日子好过,但是山沟沟里的卫生院,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看见他拿出的介绍信是粤省鹏城的中心医院,就随口问了两句。

港城来了个大老板接孙女这事传遍了他们整个公社,阿根一说大家也都知道了。

这会儿计划生育刚刚开始实行,他们县里又是落后贫困地区,还不是顶顶严格的地方。

不报就不太会抓,但是自己上门来报了,就要一是一二十二地说清楚问题,杨勇根是头婚很简单,葛月芹是二婚,那还得说明前一段婚姻的生育情况。

李巧妹生怕计划生育科的同志认为她工作不到位,她说得很仔细:“她前夫就是你们卫生院张祥医生,她前头婆婆做主抱养了她姑姐的女儿,所以名下有个养女,那孩子本来就是老婆子的亲外孙女,离婚的时候自然就留在男方家里,她名下没孩子。”

“不是说,因为前头老婆生不出孩子,张大夫才离婚的吗?”办公室里的一个大夫问,“他前妻二婚多久?”

“也就四个多月吧?”李巧妹算了一下。

“这可怀得够快的呀!”正在填单子的同志抬头,“这叫不能生?”

一个妇产科大夫说:“很多都是男方的问题。但是那些男人认为只要那东西能翘起来,就没问题,把问题全推女人身上。张大夫再婚有两年了吧?也没见罗护士肚子大起来。”

“罗护士不是说在吃中药调理吗?”

“调理啥?男人有问题,女人吃一车药也生不出来。”

“嘘……”

阿根一抬头看见葛月芹的前夫张祥,他的脸上立马堆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叫一声:“张大夫,好巧啊!”

张祥看着眼前的人,眼熟又想不起自己哪里见过这么个人。

“我是月芹的男人,杨勇根啊!”阿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香烟,递了一支递给他,“张大夫抽烟。”

张祥这才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一件破棉袄,浑身邋里邋遢的屠夫联系在一起,他摆手:“不用。”

不用张祥问,阿根难掩兴奋地说:“我来办准生证,月芹怀上了。”

张祥脸色瞬间变了。

“杨勇根,你的单子开好了。”管计划生育的同志说。

阿根屁颠颠地走进去,千谢万谢!

李巧妹从包里拿出章,给他在准生证上盖章,把纸头给他:“自己去公社敲章。”

“谢谢嫂子。”阿根小心翼翼地把资料收进包里。

阿根往外走,见张祥站在那里,他问:“张大夫,我和月芹结婚还不到半年,月芹就怀上。你跟月芹离婚两个月就再婚,这都快两年了吧?还没动静?”

这话让张祥脸都扭曲了,他恨声:“你倒是不怕孩子跟你一样多一根手指。”

阿根笑:“你还是大夫呢!不知道这个毛病,少数和遗传有关,多数和遗传无关?”

得知月芹怀上,他心里又是惊喜又是害怕,他太想要个孩子,但是自己伸出手,看着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手,想着一辈子被人叫六指阿根,他就害怕。

宁宁知道了后,帮他去问港城的大医生,医生说确实有部分遗传,但是他家里上几代都没有这个毛病,所以他有遗传的可能性不高,让他们安心。

想起月芹在他们母子手里受过的罪,阿根就非出这口气不可,他问:“我这个毛病不太会遗传,你这个生不出孩子的毛病会不会遗传?”

张祥脸一阵白一阵红,像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阿根一副找打的欠样,还说:“不过你也没必要担心,生不出孩子了,也遗传不了。”

这话彻底点燃了张祥的怒火,他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挥起右拳,朝着阿根的脸砸去。

阿根本就是干体力活的屠夫,身手何等敏捷?他身体一侧,轻松躲过这一拳。

紧接着,他顺势抓住张祥的手腕,用力一扭,张祥吃痛,“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差点跌个狗吃屎。

阿根拉住他,让他站定,阿根说:“我办准生证去了,没空跟你搞。”

阿根畅快地离开,张祥见同事们都探出头看他,怒喝一声:“看什么看?”

李巧妹跟计划生育科的同志打了声招呼,走出来,她可不是张祥的同事,她是小杨沟村的妇女干部,是杨勇根族嫂,于公于私都要为大队里的妇女同志说句公道话。

她出门来热情地握住张祥的手:“张大夫我要感谢你哦!”

惊魂未定的张祥被她握得莫名其妙。

“县里啊!组织我们开展跟封建陋习做斗争的活动,要我们基层妇女干部,列举对妇女同志的迫害事件。我正没有什么材料可以用。你们这个事情真的是典型。葛月芹同志嫁到你们家任劳任怨,被你妈以她生不出孩子为理由欺压迫害,甚至离婚之后,你妈还上门辱骂。尤其是她嫁给我们大队杨勇根的时候,你妈还在路上骂她生不出孩子,只能嫁个屠夫。现在,总算是真相大白了,你另外娶了老婆,也还没生。葛月芹倒是肚子大了起来。你妈不讲事实,以封建家长的身份,迫害葛月芹。”

这些话进张祥耳朵里,那不就是要在全县大会上说他不能生吗?

第171章 讨回公道

阿根从公社回来,他怀里揣着盖了大红印章的证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一进家门,就瞧见他家门口挤满了人,大家像是约好了似的,都眼巴巴地等着他。

“都进屋,外头冷得很!”阿根扯着嗓子招呼着众人。

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哥嫂,此刻也满脸堆笑,跟在他身后,热情地帮着招呼乡亲。

屋内冷得像冰窖,阿根在铜盆里添了些干柴,点了火,暖意在屋里渐渐弥漫。

他先是给男人们递上一圈烟,又从柜子里拿出几包糖果饼干分给女人们。

他嫂子见他这般大方,心疼得直抽抽,赶忙伸手给自家几个半大小子抓了一大把,嘴里嘟囔:“快拿着。”

阿根看着嫂子这番模样,不禁想起回村前宁宁跟他说的话。

宁宁一脸认真地叮嘱他:“亲哥不帮说不过去,可你哥嫂心思多,心眼小,咱可不能把他们带在身边。要是他们跟来了,看着你们夫妻俩日子过得好,保不齐得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你们家里就别想安宁了。”

宁宁建议把哥嫂送到北京,去立德食品厂干活。这样一来,哥嫂和他们相隔千里,互不相干,日子才能过得清静。

想到这儿,阿根便不再一个劲儿地夸鹏城的好。既然大家都向往北京和大上海,那他就多讲讲立德食品厂。

“立德可是从苏州到上海,再到港城的老牌食品企业,和它合资的可都是北京和上海的大厂。”阿根一边说,一边列举了几种名气颇大的糖果饼干,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眼里满是向往。

“叔,我就不能去北京吗?”阿发那小子一脸急切地问道。

“不行,宁宁亲口交代的,带你去鹏城。她说你聪明却老是要偷懒,放在远处她不放心,她打算送你进福运楼做两年学徒,学厨师,好歹学门手艺……”

话还没说完,一阵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那个六指残废家在哪儿?”

阿根抬眼望去,只见张婆子推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往他家冲来,那架势,仿佛要把这屋子给掀了。

“葛月芹,你个臭不要脸的……”张婆子一张嘴,便是污言秽语,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阿根赶忙招手,把阿发叫到跟前,低声嘱咐了几句,阿发点头,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阿根不慌不忙地脱下身上那件厚实的呢大衣,里头是一件藏青色的半高领羊毛衫。众人瞧着他大冷天脱衣服,都一脸疑惑。有个婶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件大衣,嘴里啧啧称赞:“这料子,好厚实啊!这里子滑溜得很。”

他嫂子见状,赶忙上前收走大衣,没好气地说:“毛手毛脚的,当心把衣服刮坏了。”

阿根大步走出门,看着张婆子跳脚骂人的模样,就像个跳大神的,心里一阵厌烦。他顺手拿起墙角的劈柴刀,把一块木头稳稳地放在墩子上,冷冷地说:“我媳妇儿还在鹏城呢!你骂了也是白骂。”

张婆子一听葛月芹不在,立刻把矛头转向阿根,破口大骂:“你个畜生……”

话还没说完,就见阿根猛地举起刀,“咔嚓”一声,大块木头被劈成两半。在鹏城的这些日子,阿根顿顿有荤腥,又抢着干活,半年下来,身板越发魁梧壮实,那肌肉鼓鼓的,透着一股劲儿。

阿根察觉到张婆子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直起腰,把半块木头放好,头也不回地说:“继续啊,别停,你就骂这么两句,我还真不习惯!今天我不扔你,就让你骂个够,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阿根本就聪明,当初杨福根才会推荐他去学兽医。他学东西快,又肯钻研,还特别会与人打交道,跟港城来的主管、机修师傅关系都处得特别好。在鹏城待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他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已不是刚出去时那个土里土气的模样了。

这模样,倒是让张婆子想起之前被他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拎起来扔出去的场景,心里一哆嗦,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今天我去卫生院,碰上张大夫,告诉他,月芹怀上了。”阿根一边劈柴,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听说你儿媳妇在喝药调理?”

“对啊!张婆子,你儿子生不出,你儿媳妇喝药有啥用?”旁边一个乡亲忍不住搭腔。

“干瘪的种子,种在地里能发芽吗?张婆子,你们咋就只知道怪儿媳妇呢?”又有人跟着起哄。

“月芹这么多年,被你骂得抬不起头,你儿子还背着她跟小护士搞在一起。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只能偷偷抹眼泪,哪能想到不能生的是你儿子啊。你还有脸上门来撒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张婆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满屋子的人都盼着阿根能带他们出去挣大钱,见张婆子来闹事,纷纷跑出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就在这时,大队广播里传出阿发的声音:“阿根叔媳妇儿,月芹婶子之前的婆婆骂上门来了。想看热闹的,都赶紧来啊!以前张家婆婆骂月芹婶子生不出孩子的时候,就爱挑畜牧站放饲料,各个大队的人去拖饲料,人最多的时候去骂。大家还记得阿根叔和月芹婶子结婚那天,她骂到村口,咒阿根叔断子绝孙吗?现在月芹婶子怀上了,她儿媳妇还没动静,她又上门来骂,大家想不想知道她这次又要骂啥?人来得少了,她可骂不尽兴,都快来啊!”

阿根娶葛月芹那天,葛月芹从畜牧站出嫁。

张婆子不仅恨葛月芹,更恨杨勇根,她去畜牧站闹,杨勇根赶了她好几次。

她在畜牧站闹了无数次,整个畜牧站乃至周边的人都知道,葛月芹被传没有生育能力。这婆子还不满意,她就要整个小杨沟的人都知道这事,好让葛月芹和杨勇根抬不起头。

那天,她早早地守在村口,等阿根骑着自行车把葛月芹接回来,冲上前,手指着他们夫妻俩破口大骂:“杨勇根你个残废,娶个破鞋葛月芹,以后肯定断子绝孙……”

幸亏福根书记反应快,赶紧把这闹事的老婆子请出了村子。

这事儿大家可都记得。

在这酷寒时节农活很少,庄户人家都寻着暖和处猫冬。

恰在此时,大队广播里阿发那扯着嗓子的呼喊,爱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哪还坐得住?一个个裹紧棉衣,呼朋引伴,朝着阿根家的方向匆匆赶去。离得近的,脚程快些,此刻已然到了,把阿根家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会儿张婆子整个人才清醒过来,她这是要害了儿子啊!

张婆子的男人和儿子都是卫生院的医生,一家人住在卫生院分的集体宿舍里。阿根去卫生院敲章,还和她儿子起了冲突的事儿,早有人添油加醋地传到她耳朵里。

她一听,瞬间火冒三丈,恰似被点燃的火药桶,“噌”地一下就炸了。也顾不上细问究竟,随手推出自行车,就朝着小杨沟奔来,一心想着找葛月芹算账,给儿子出这口气。

这些年,张婆子欺负葛月芹都成了习惯,骂起人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张口就来。

可到了这儿,她才发现,扑了个空,葛月芹压根没回来。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六指残废出去闯荡了一番,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往昔的土里土气全然不见,如今站在眼前的,是个手里提着砍刀,人高马大、神色冷峻的汉子。张婆子瞧着,心里“砰砰砰”直打鼓,慌乱得厉害。

与此同时,周遭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一句句都戳在她心窝上,全是在说她儿子不能生育的事儿。

众人正不断往杨勇根家的院子里挤,几个年轻小伙和半大少年,嫌门口人太多,挤不进去,索性手脚麻利地翻上了土墙,坐在墙头瞧热闹。

阿根见张婆子紧张地手发抖,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嘲讽道:“接着骂啊!怎么一提到你儿子不能生,是个没种的,就哑巴了?不敢吭声了?”

就在这时,张祥费力地推开堵在门口的人群,挤了进来,大声喊道:“妈!”

阿根随手把劈柴刀往墙角一扔,伸手指向张祥:“你儿子金贵,你宝贝得紧。可月芹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也是有爹有娘生养的,也是有血有肉、要脸面的人。你到处宣扬她不能生育,你把她的脸皮往地上踩啊?我们结婚那天,你堵在村口骂,她强忍着泪水,还得陪着我给宾客敬酒。后来宁宁来信,说让我们去鹏城,她连公家的铁饭碗都不要了,毅然决然就去了。你知道为啥吗?就因为在这公社里,她走一步都背着生不出孩子的骂名,抬不起头!”

张祥得知他妈来小杨沟闹事,心急如焚,一路急匆匆追过来,没料到眼前这个场面如此热闹。他赶忙上前,拉住他妈,想要带她离开。

阿根见状,大声喝道:“先别走!这世上讲究个理字,四方桌子摆着八方的道理,我今天非得给我媳妇儿讨个公道!”

阿根这话一出口,原本骑在墙头上的阿发,“嗖”地一下跳了下来,跑到门口,扯着嗓子喊:“都堵上,别让他们走!”

原本就拥挤的门口,这下被人群死死堵住,水泄不通,谁也不让谁。

“杨勇根,你到底想干什么?”张祥又气又急,怒吼道。

阿根大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没别的,今天就是要把这道理跟你掰扯清楚!”

张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喊:“有什么好掰扯的?我认了还不行吗?”

“你认了?”阿根向前逼近一步,“你认了就能抹平月芹这些年受过的委屈?”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讲道理!”阿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男人娶媳妇儿,女人嫁汉子,那都是奔着一辈子相互扶持、相伴到老去的。结了婚,遇上事儿了,夫妻之间就该坦诚相待,好好商量,一起扛过去。可要是真到了过不去的坎儿,也该给对方留些脸面,好聚好散。不为别的,就因为曾经有过夫妻情分。可你们呢?都还没弄清楚到底是谁不能生育,就一股脑儿把过错全推到月芹头上。你们骂她,逼她领养孩子。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你妈还跑到她单位,逼着她离婚。男人,生不出孩子,算不上是最窝囊的。最最不是男人的是没良心,是没有担当!”

他猛地转身,面向小杨沟那些围观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大声问道:“大家都评评理,他张祥是不是天底下最没种的玩意儿?”

“对!”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阿根听着这整齐的回答,大步走到门口,抬手一挥,说道:“让他们走。”

堵在门口的人群纷纷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路。

阿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脸涨得如同猪肝色的张祥母子俩……

第172章 回粤城交流

大家伙儿的心思,全放在了去北京的名额上,要是去不了北京,退而求其次,去赵家的制衣厂也成。

毕竟,听闻岳宁的对象才刚大学毕业,家里就给了五十万港币,让他创业。这不禁让众人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么个毛头小子,懂做生意吗?他开的工厂,靠得住吗?

这么一合计,大家都宁愿等着下次北京招工,也不太乐意跟着阿根来鹏城。

最后,愿意来鹏城的,也就只有杨忠义和陆春梅夫妻俩,还有岳宁指定的杨长发那小子。另外两个,是仔仔细细问了阿根,鹏城电器厂到底做什么,得知是做电风扇后,他们琢磨着,做电风扇说不定比做方便面和衣服能学到更多东西,这才决定跟着来。

阿根心里清楚,这些名额可都是宁宁费劲跟朋友要来的。就他们电器厂的待遇,再加上乔家的名望,工业区的领导成天都想着打招呼,要塞人进来呢。

既然大家不想来,也没必要非得把名额填满,于是,他就带着这寥寥几个人回来了。

这段时间,岳宁恰好就在粤城,跟二商局合作都小半年了。这不,她带着何运邦和罗国强回福运楼交流、汇报工作。

一大早,岳宁就到了福运楼的后厨。如今福运楼的主厨,是罗长发的大徒弟,岳志荣的大师兄姚元福,岳宁尊称他一声师伯。

这位师伯当年不想跟罗世昌争主厨的位子,主动申请去干休所做大厨。

后来岳宁刚从西北回来那会儿,凭着一身厨艺,让罗世昌原形毕露,宋局长就把罗世昌和姚元福对调了岗位。

姚元福的厨艺和罗世昌不相上下,而且他儿女都不从事这一行,所以教起徒弟来毫无保留,比罗世昌尽心多了。

自从福运楼送厨师去港城宝华楼培训,大家听说那些去培训的厨子,底薪一千五到三千港币,虽说底薪打七折拿,可还有花红。花红都有两三千,去港城两年,回来就能挣够一辈子的钱,谁不心动?

虽说这个机会号称面向二商局下属的所有饭店,可福运楼和宝华楼本就一脉相承,去港城的厨师人数也是最多的。福运楼的哪个厨子不想争取这个机会?

这不,岳宁在后厨一站,厨师们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

去港城能挣大钱,大家都知道了,可岳宁这次带两人回来,还有个目的,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去港城是真能学到手艺,好让福运楼的厨子们都卷起来。

今天中午这桌菜,最大的亮点就是每人一例的鸽吞翅,选用的是三十六日的乳鸽。

做脆皮糯米鸡用童子鸡都很难脱骨了,更何况是这么嫩的鸽子,而且一共要脱十只。

何运邦和罗国强一起给大家演示整鸽脱骨。

何运邦没去港城之前,在福运楼就有“牛河邦”的称号,也算是福运楼的老师傅了,功底扎实,去港城这么段时间,学会整鸽脱骨,大家倒还不算太震惊。

可罗国强,出去之前杀鱼都不太熟练,如今却让大家惊掉了下巴。只见他双指熟练地往里一推,就把鸽子骨架完整地取了出来。

姚元福走上前,拍了拍罗国强的肩膀,欣慰地说:“国强啊!出息了,你爷爷后继有人了。”

罗国强笑着看向岳宁,解释道:“乳鸽汤是宝华楼几乎天天有的特价菜。”

“啊?”众人一脸疑惑。

何运邦接着跟大家说:“我们在宁宴和宝华楼练整鸽脱骨,练坏了的鸽子,就剁成块,给宝华楼做特价菜。国强练坏的最多啦!”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都忍不住笑起来,罗国强不好意思地笑。

罗国强拆完鸽子,开始将鱼翅填进鸽子腹内。

何运邦已经着手准备他今日的拿手大菜,炸荷包鱿鱼。

何运邦的炒菜功夫,那可是一绝,就连岳宁都自叹不如,不过在其他技巧上,他多有不足。炸荷包鱿鱼这道菜,极为讲究五味的调和,且以蒸、酿、炸为主要烹饪技巧,十分考验厨师的功底。虽说它不像鸽吞翅那般名贵,可繁杂的做法让不少厨师望而却步。

何运邦每挪动一步,身后便簇拥着一群小厨师,他们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何运邦先是来到蒸笼前,伸手揭开盖子,一股带着米香的热气猛地升腾而起,直扑人脸。

“都瞧好了啊,”他扬了扬下巴,指着蒸笼里粒粒饱满的糯米饭,“这糯米饭得偏硬些,这样待会配料拌进去,才不会软塌,失了口感。”

接着,他将蒸好的糯米饭打散,放在一旁晾凉。转身来到灶台边,点火起锅,倒入少许油,待油微微冒烟,便将切好粒的五花肉放入锅中。

瞬间,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后,他又依次将香菇、虾米、莲子倒入锅中,不停翻炒。就在烹入生抽的刹那,那浓郁的香味瞬间在整个厨房里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调味得稍微重一点,”何运邦一边翻炒,一边扭头对着身后的小厨师们说道,“因为等会儿还要放米饭,味道淡了可不行,都记住了啊!”

说罢,他熟练地加入各种调料,转小火焖煮。小厨师们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钦佩。

趁着锅里焖煮的间隙,何运邦又快步走到一旁,手脚麻利地准备起其他菜品。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何运邦再次回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用筷子挑出一粒莲子。“看,莲子已经粉糯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加大火力,快速将配料收汁。紧接着,他把晾凉的糯米饭倒入锅中,拿起勺子,快速而有力地搅拌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不一会儿,每一粒米饭都均匀地裹上了料汁,色泽诱人。

“把鱿鱼筒拿过来。”何运邦朝着一旁的小学徒喊道。接过鱿鱼筒后,他又开始耐心指导起来:“填米饭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能太满,不然蒸的时候容易胀破;也不能太空,否则口感不好。”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邦哥,你这是把烟都戒了?”

何运邦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抬眼往岳宁那边望去,没好气地说:“别提了!从早忙到晚,少炒一盘菜就少一份提成,我哪还有闲工夫去抽烟?”

岳宁笑嘻嘻地打趣道:“我这可是为你好,既能让你多赚钱,还能帮你省钱。再说了,明明是你自己舍不得少炒一盘菜。”

何运邦没理会岳宁的调侃,专心填好了糯米饭,把鱿鱼放入锅中蒸了三分钟。之后,他迅速将鱿鱼取出,拿起刷子,均匀地在其表面刷上酱油生粉水,接下来便要等鱿鱼表皮风干。

“走,跟哥出去抽根烟。”何运邦喊上几个相熟的兄弟,走出了厨房。

一出门,他便从兜里掏出香烟,遇到熟人就热情地递上一根,和几个兄弟一起点上烟,瞬间,烟雾缭绕。

“邦哥,你跟岳宁关系好,帮我跟她说说呗,让我也去港城。”一个兄弟拉着何运邦的胳膊,满脸期待地说道。

“别着急,早去晚去都一样。你现在啊,主要是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切菜快、炒菜快,你拿的钱才多。你看罗国强,虽然第一批去了港城,可基本功不够好,底薪就定得低。他每天花在练习基本功上的时间多,上灶台做菜的时间就少,拿的花红自然也少,一个月也就三四千。我呢,不仅炒菜,还带学徒,有一笔带徒弟的费用,还有前三名的额外奖励,最多的一个月,我花红拿了七千多。”

“七千多?”那兄弟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震惊。

“加上底薪,一个月快一万港币了?”

周围的人听了,也都惊得合不拢嘴,之前他们只知道普通厨子的收入,却没想到像何运邦这样的大厨,收入竟这么高。

“是啊,你以为呢?”何运邦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你知道宁宴最贵的一桌酒席多少钱吗?五万!”

“阿邦哥,你跟岳宁的爸爸关系这么好,就没想过一直留在港城吗?那样你就能一直拿这么多钱了。”另一个兄弟好奇地问道。

“如果我们都想留在港城,你们哪还有机会啊?对吧?”何运邦笑着反问道。

众人一听,心里一紧,生怕真没了机会。

“再说了,宁宁跟鸿安签了协议,以后会跟鸿安酒店一起进内地。我们这些去过港城的人,到时候也有机会的。”何运邦掐灭烟蒂,站起身来,“走了,干活去。”

何运邦回到厨房,午市即将开市,岳宁正在指点福运楼的厨师们。

“国强。”何运邦喊了一声。

罗国强赶忙放下手头的活,快步走过来。

“咱俩一起检查一下菜品准备情况。”何运邦说道。

“好嘞。”

两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补齐了缺失的食材和调料。何运邦走到岳宁身边,说道:“宁宁,都准备就绪了。”

恰好此时,福运楼的张经理匆匆赶来,说道:“领导和大师傅们都到了。”

“准备开席。”

岳宁和张经理一起前往门口迎接。

宋自强远远地就看到岳宁穿着一身厨师服,便知道她肯定又在后厨忙活了。

“小岳,辛苦你了。”宋自强微笑着说道。

“局长这说的什么话?我是福运楼的子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岳宁满脸笑意,客气地将众人请进店内。

众人来到桌前,只见桌上的凉菜已经摆放整齐。

第173章 董师傅的赞赏

宋自强站在桌旁,目光在摆满精致凉菜的桌面和身旁那位神情严肃的老师傅之间来回游移,他问老师傅:“董师傅,您瞧瞧,这些菜做得怎么样?”

董师傅闻言,缓缓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冷碟。只见那双飞蝶摆盘的,是薄如蝉翼、纹理清晰的鱼生,每一片都切得恰到好处,仿佛灵动的蝶翼;交颈鸳鸯是荤素搭配的冷拼,色彩和谐,造型栩栩如生;还有那用洋葱巧妙雕琢成荷花花瓣,中间轻放着晶莹海蜇的并蒂莲,让人眼前一亮。

董师傅那张平日里刻板得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不过那笑容里透着敷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做菜啊,讲究的是实实在在的口味,可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董师傅是粤城另外一家酒楼--东方楼的总厨。

那东方楼的前身便是解放前声名远扬的老牌茶楼和盛居。

在过去,酒楼以正餐为主,菜品丰富,主打宴请招待;而茶楼则是以茶点见长,是人们休闲闲聊的好去处,两家就像两条平行的轨道,各有各的经营方向,互不相扰。

和盛居在解放前,除了茶点精致可口,还有一大特色便是那一群年轻貌美的女招待。

当年,和盛楼甚至还举办过女招待选美活动,一时间风头无两,红极一时。可解放后,政府对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整改,为了彻底扭转和盛居在人民心中的旧印象,将其改名为东方楼,从此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饭店。

同样的,福运楼也经历了从解放前高档奢华的大酒楼,转型为为人民服务的饭店的过程。这两家背景截然不同的老店,在时代的浪潮下,逐渐走向了相似的发展道路。

遥想当年,罗老师傅在世的时候,东方楼在福运楼面前,不值一提。可后来罗老师傅离世,这些年福运楼在罗世昌的折腾下,每况愈下。

董师傅原本是和盛居的炒菜师傅,在茶楼的经营模式下,炒菜师傅并非主力。但和盛居转型成东方楼后,董师傅的机会来了。他本就是个愿意钻研,真把为劳动人民做好菜作为信念的人,这些年,在他的努力下,东方楼渐渐成了劳动人民心目中物美价廉的饭店。

几个月前,岳宁开始与二商局展开全面合作,计划在二商局下属的所有单位挑选厨师,送往港城培训。

这消息一传出,别的酒楼都把这当作一次难得的机遇,纷纷踊跃响应。

唯独董师傅对此不以为然,他用格外清醒又带着几分不屑的口气说道:“送人出去赚钱,我没意见。但别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说白了,不过是港城的老板精明,瞧着咱们内地的厨子手艺好还价格便宜,招过去当苦力罢了。我们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说。”

大师傅既然都这么表态了,东方楼自然也就没人报名参加这次培训。

宋自强在盘点下属饭店时,对董师傅这个倔老头,那真是又爱又头疼。爱的是他对厨艺的执着和为人民服务的信念,头疼的是他那股子倔强劲儿,认定的事儿就很难改变。而董师傅,也确实有他自己的一套道理。

“做菜难道不讲究色香味形俱全吗?”宋自强自从结识了周宣雄和岳宁,也算是对粤菜有了更深的了解,入了门道。

“这就好比孩子学走路,连路都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福运楼还是先把罗师傅当年的本事拾起来,再谈其他的吧。另外,咱们可始终得记住,我们是为劳动人民做菜,只有劳动人民吃了说好,那才是真的好。”董师傅说话时,声音铿锵有力,义正言辞,不容置疑。

宋自强听了直摇头,也暗自惭愧,自己在这方面的觉悟,跟这个倔老头比起来,确实差了一大截。

“各位领导,各位大师傅,快请坐。”岳宁的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心里清楚,此刻辩驳毫无意义,对于厨艺,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一切都等品尝过后再说。

“坐,快请坐!”宋自强也连忙热情地招呼着大家。

岳宁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茶壶为大家倒茶,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说道:“各位都是粤城餐饮界的前辈,今天能来福运楼品尝我阿邦叔和罗国强的手艺,我倍感荣幸。”

当她走到董师傅面前说:“董师傅说得对,美食,味道才是核心。今天就请各位大师傅品评一番,看看这两位的手艺是否有所进步。”

董师傅抬眼打量着岳宁,作为一名在厨艺上浸淫多年的手艺人,他向来欣赏那些脚踏实地、潜心钻研厨艺的孩子,最讨厌的就是油嘴滑舌、只说不做的人。

此刻,眼前这个小姑娘,在他眼里,不像是个专注于厨艺的手艺人,倒更像是解放前那些只会耍嘴皮子、口惠而实不至的生意人。

“好啊!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什么,没问题吧?”董师傅盯着岳宁,语气里虽有询问,却也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岳宁连声应:“当然,当然。”

岳宁双手端起茶壶,为在座的各位大师傅逐一斟上茶。

随后,她亲自拿起筷子,精心地拌起鱼生,将薄如蝉翼的鱼生片与柠檬叶丝、姜丝、花生碎等配料均匀地搅和在一起。拌好后,她微微欠身,面带微笑,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恭请各位大师傅品尝。

董师傅伸出筷子,夹起一筷子拌好的鱼生,放入口中。鱼生的脆嫩鲜美,柠檬叶的清新,姜丝的微辣,花生的香脆,各种配料与鲜嫩的鱼生相互映衬,口感丰富。

董师傅忍不住再次夹起一筷,这一次,他将鱼生置于眼前,仔细端详,再将其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许久,他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错。”

岳宁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介绍:“这个玻璃脆皮烧鸭,我融合了北京烤鸭和咱们广式烧鸭的特点,改良了配方,如今可是港城宝华楼的招牌菜,也是罗国强的拿手好菜。师傅们不妨也尝尝?”

董师傅抬眼望去,只见那烧鸭色泽红润透亮,表皮紧绷,有琉璃般的光泽。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只听“咔嚓”一声,酥脆的表皮应声裂开,丰腴的油脂在齿间瞬间爆开,香而不腻,鸭肉鲜嫩紧实,汁水丰富。

“这个烧鸭的缺点是容易腻……”岳宁主动与大师傅们探讨起这道烧鸭的特点。

鱼生、烧鸭过后,一道百花酿鸭掌被端上了桌,紧接着,是一盘咕噜肉。由于正值冬天,并未做冰火咕噜肉,而是传统的酸甜口味。

菠萝咕噜肉可是董师傅的拿手菜,过往不知被多少食客称赞。

他做这道菜,向来只选梅头肉,因其肥瘦相间,做出来的咕噜肉细嫩多汁,口感绝佳。

然而眼前这盘咕噜肉,颗颗滚圆饱满,汁水丰盈,一口咬下去,里面竟还藏着丰富的层次感,味道比他做的更为浓郁。董师傅心中不禁泛起疑惑:这是用了五花肉?可又不太像。

此时,已经有人替董师傅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岳宁解答道:“解放前,福运楼的咕噜肉便是用切成薄片的五花肉裹成球制作的。”

岳宁详细地阐述起这道传统菜肴的独特之处。听闻她还用了橙汁调味,董师傅再次夹起一颗咕噜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这时,岳宁转过头,看向董师傅:“董师傅,这菜还行吧?”

董师傅微微点头:“很不错。”

一旁的服务员听到东方楼的董老头这般评价,偷偷一笑,快步往后厨跑去。

一进后厨,她便模仿起董大厨那严肃的表情,绘声绘色地学起他从说“不错”到“很不错”的样子。

何运邦一边听着服务员的讲述,一边有条不紊地做菜。他提起表皮微微风干的鱿鱼,轻轻放入锅中,刹那间,“滋滋”声瞬间响起,鱿鱼在油锅里翻滚、变色,金黄色的外壳逐渐形成,浓郁的香味也随之弥漫开来。待炸至外表金黄酥脆,何运邦捞出鱿鱼,控油后将其放在案板上,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随后在盘中摆成鱿鱼的形状,最后,他拿起勺子,淋上提前调好的料汁,大声说道:“上菜。”

服务员赶忙从打荷手里接过这道菜,小心翼翼地端上桌。

岳宁立刻介绍道:“这是潮汕老菜,炸荷包鱿鱼。”

董师傅一直专注于做菜,无奈在这个物资匮乏、交通不便的年代,若没有像岳志荣那般博采众长、四处收集典籍的心思,所学所钻研的菜品也就只有百来道。

他这样新中国成立后,从未为那些刁钻至极的地主老财做过菜的大厨,压根就没有机会,也想不到要做这种冷门老菜。

董师傅尝过这道集合了蒸、炒、炸、酿多种技法的炸荷包鱿鱼后,沉默不语。

“阿邦以前炒菜确实没得说,其他方面也就中规中矩,这半年来确实精进了不少。”张经理适时地说道。

“阿邦叔的基本功本就扎实,有了更多机会,自然容易融会贯通。主要是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了。”岳宁微笑着解释道。

这时,两个服务员端着两盘炖盅走了过来,为每人呈上一例鸽吞翅。

“这是罗国强做的鸽吞翅。”岳宁介绍道。

董师傅一直靠自己摸索成长,多年来始终把福运楼当作超越的目标。后来东方楼确实超越了福运楼,可这个超越,并未让他有多开心,因为那是在罗老师傅去世之后,福运楼不进反退的结果。

他向来瞧不上罗世昌,也见过罗世昌教出来的儿子罗国强,罗世昌私心太重,总想让罗国强走捷径,他曾为此感慨,这罗家怕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董师傅拿起筷子,轻轻戳破鸽子皮,只见鸽子肚子里塞满了鱼翅。这罗国强居然真会了整鸽脱骨的手艺?

“罗国强去港城多久了?”董师傅忍不住问道。

“他是最早一批去的,快五个月了。”

“才五个月?”他喃喃复述。

“去的这么多人里,罗国强是最努力的。”岳宁说道,“天道酬勤,他的付出有了回报。”

“嗯!”董师傅点头。

第174章 接机

有实力作为底气,交流起来便顺畅许多。

岳宁对各家派往港城交流的厨师进行点评,三十来号人,在她口中,就如同一位勤勉尽责的班主任细数着学生们的情况,每个人的优缺点,以及最近几个月的表现,她都能娓娓道来。

显然,她是真真切切地把这些人当作学徒,全心全意地教导。

“在这群人里,进步最为显著的,当属咱们福运楼的马耀星。这次他没回来,他要配合我爷爷的徒弟张骏明参加《厨王大赛》的半决赛,这几天一直在尝试新菜品。他本身天赋极高,在出去之前,一直凭借自身努力钻研,凡是靠自己能琢磨透彻的,他都做到了极致。在有人帮他拓宽思路之后,他融会贯通的速度特别快。”

“福运楼出去的第一批是三个人,第二批你选了两个,对吧?”宋自强向她询问。

“没错。这五个人相差不过两个月,到时候基本上可以一同回来。有了他们五个,福运楼的发展就能有起色了。”岳宁说道。

董师傅喝着汤,内心焦急万分。如今东方楼的客流量比福运楼还要多一些。等这五个人回来,要是真把福运楼带动起来,那东方楼可就又落后了。

“宋局长,下一批厨师什么时候选派?”董师傅问道。

宋自强露出笑容,他就知道,这老头脾气虽倔,但心地善良,愿意为下面的人着想。他说:“你问小岳,她什么时候需要人。”

董师傅此刻看着岳宁,回想刚刚见面时,她的客气与恭敬,自己还认为她油嘴滑舌,口惠而实不至。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孩子,还能如此谦逊,而自己之前却倚老卖老了。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只是由于平日里严肃惯了,这笑容显得有些牵强:“小岳,下一批厨师选派,能不能给东方楼多几个名额?”

“董师傅,什么叫多几个名额呀?这名额可是大家争得头破血流的。”一家酒楼的经理说道。

董师傅解释道:“我们东方楼上一批没送,下一批补上不行吗?”

“老董,上一批是你不让你的徒子徒孙去,凭什么这次要多给你名额?”一位大厨不给他面子。

岳宁微笑着说:“各位大师傅瞧得起我这个小丫头,我特别开心。眼看过年了,先让大家过个好年。明年,预计三四月份,宝华楼铜锣湾分店会开业,还有一家属于宁宴旗下,但主打北派粤菜的‘陆府家宴’,计划开在中环,目前还在选址,估计要到明年年中开业。过年之后我会回来挑选十来个厨师,四五月份再选十来人,大致会有二十个名额。到时候还希望大家踊跃报名,我这里择优录用。”

“一定一定。”

“‘陆府家宴’是怎么回事?”宋自强问道。

“《厨王大赛》中杀出了一匹黑马,是北京陆家菜的传人……”

岳宁向宋自强介绍了陆培德的基本情况,只说陆大师认为内地粤菜厨师人才匮乏,许多传统老菜失传,所以让侄儿去港城闯荡一番。

陆家传人确实实力非凡,一上场便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一场比赛。

大家听闻下一场是宝华楼和这位传人的半决赛,一位大厨不禁说道:“咱们才是粤菜正宗,宝华楼可不能输。”

岳宁笑着说:“可陆哥是咱们内地的,内地有我,还有陆哥,这不正表明咱们内地人才辈出吗?”

“有道理啊!”

宋自强笑着说:“反正啊,你把他招揽进宝华楼,不管怎样都是赢。”

岳宁笑着点头:“宋局长看破不要说破吗!”

吃过饭,送走大师傅们后,宋自强叫上岳宁,前往福运楼办公室聊天。

“小岳啊,国家正在试点国企与港澳企业合资。粤城排在前列,我在想,拿出福运楼与你们合资,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你们祖孙是福运楼的子弟,对福运楼有传承,有感情,而且你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内地做点事。关键是你还有出色的经营能力。”

这也正是岳宁一直渴望做的事,岳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既然双方都有此意向,那就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岳宁答应了,宋自强接着说道:“不过,咱们到底是社会主义国家,这也是一家国营饭店,不能像你的宁宴那样,脱离群众。咱们按照宝华楼的定位,你觉得呢?”

“肯定的。首先内地的经济还没起来,那样的消费人群都很少。而且鸿安进内地,肯定要在鸿安大酒店里开宁宴。按照宝华楼的定位,是最合适的。”岳宁非常认可这样的想法,随后又说道,“宋局长,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想让他进福运楼当学徒,能帮他弄个名额吗?”

岳宁永远记得,她爸刚去世那会儿,莫伯伯身体不好,两人那点粮食别说管饱了,就是活下来都难。

阿发是家里的小儿子,爹妈偏疼小儿子,给他煮了鸡蛋,岳宁就把主意打到这几个鸡蛋上,问阿发要鸡蛋,给莫伯伯补身体。

虽然也就个把月的事,十几二十个鸡蛋的事儿,可那是雪中送炭啊!这份情岳宁怎么能不还?

“不涉及户口调动,就没有劳保这块,也就是临时工。要有正式关系,就要等机会了,比如两家合资之后,你用你手里的名额招聘。”

“不用不用,我只是让他学手艺。”

“那为什么不带他到港城呢?”

“港城那个地方虽说繁华,但也鱼龙混杂,他年纪不大,我怕他学坏了。”岳宁微微叹了一声,“而且他不会粤语的话,确实会很不方便。在福运楼,学粤语,打下基础,我再带他去。”

“不占名额,没问题的。我来安排。”

岳宁和宋自强喝了会儿茶,眼见快三点了,她向福运楼借了一辆面包车,准备去机场接春梅婶他们。

既然来鹏城的人就这么几个,而且岳宁知道阿根叔心里惦记着月芹婶,想早点回去,所以她让阿根叔从北京回粤城时直接坐飞机。

岳宁在机场到达处等候,等啊等……这来的都是谁呀?

这几个月,她没少给春梅婶买衣服和布料,让秀秀和阿彪寄回去。就连这次阿根叔回去,她又让阿根叔给春梅婶夫妻俩以及元宝带了冬天的棉衣。

可春梅婶穿的是什么呀?她上身穿着用旧手套纱线织成的毛衣,那些旧纱线手套颜色深浅不一,使得这件毛衣看起来实在是惨不忍睹。她一手提着用棉布大方巾包裹的包袱,一手牵着儿子元宝。

同行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忠义叔身上倒是穿了新棉衣,头上戴着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解放帽,帽檐微微卷起,下身穿了一条黑色粗布裤子,裤脚随意挽起,脚上是磨损严重的黑色布鞋。肩膀上扛着那个粗布缝制的大包袱。

这年头,不是有钱就能坐飞机,还得有国家单位开具的介绍信才能购票。所以,绝大多数旅客即便衣着不时髦,至少也穿着整齐。而他们几个在这样一群人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岳宁看到春梅婶正在东张西望,岳宁喊一声:“婶儿、叔,元宝,这里!”

元宝松开妈妈的手,跑了出来:“宁宁姐!”

“哟,半年没见,元宝都长这么高啦?”岳宁拉着元宝比了比,小家伙都快到她肩膀了。

陆春梅已经回过神来,她大着嗓门说道:“这小子胃口大得很,孩子的口粮打对折,他吃得比他爸还多,家里那点粮食,全进了他肚子里。”

元宝委屈地低下头,岳宁摸着他的头说:“没事,以后咱们能吃得饱饱的。”

“真的吗?”

“真的。”

陆春梅仰头从上到下,又低头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岳宁一番后,咋咋呼呼地问道:“宁宁,你这真成资本家啦?”

今天中午要见宋自强和几位大厨,岳宁自然穿着得比较正式,上身是一件墨绿底的蜀锦外套,下身搭配一条黑色丝绒长裤,看上去确实颇为华贵。

陆春梅声音响亮,引得其他旅客纷纷侧目,可把杨忠义吓坏了:“你个婆娘,瞎说什么呢?可别害人。”

陆春梅一下子反应过来,原本黝黑的脸吓得白了几分:“这可怎么办呀?”

岳宁笑着说:“没事,没事。大家是被婶儿的大嗓门吓到了。”

“真的?”陆春梅将信将疑地问道。

“真的,咱们先去车上,一起到宾馆再说。”岳宁正说着,却发现阿根叔怎么不在,“阿根叔呢?”

“那里!”春梅婶伸手一指。

阿根就在他们边上,他正和一个穿着雪花呢大衣的女子说话,那个女子从包里拿出一本工作手册,递给阿根:“给我留个地址和电话。”

岳宁疑惑,小声问:“这是谁?”

“阿根以前放跑的那个女人。刚刚下飞机的时候,她追着阿根过来。”

春梅婶这么一提,岳宁就记起来了。

当初阿根爹娘还在世的时候,给他买过一个媳妇儿,这个女人不愿意跟阿根,求他放了她。

他还真趁着他爹妈不在家,送走了她。

那时候福根书记刚刚回村,一直要整治这种恶习,但是这种事,哪那么容易改?

福根书记前脚去做思想工作,后脚村民冲进他们家砸他们家的盆盆罐罐。村民往地上一躺,反正你让我们家绝后,那大家日子都别想过了。

阿根自己把被拐的女人送走,福根书记立马把他这个事,做了典型,上报到公社和县里,好好地表扬了阿根。

有些村民可不这么认为,一个个背后叫阿根“傻根”。

岳宁想到这里,见那个女子跟他们点头,岳宁也跟她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阿根写完后,那个女子从阿根手里接过本子之后,她刷刷刷写了几个字,撕下这张纸说:“这是我的电话和地址,你得记得,你有个妹妹在这边。有事没事,多走动。”

阿根笑着说:“知道了,我和你嫂子都来这里了,有的是机会。”

这个女子点头:“嗯!等嫂子生了,一定要跟我说。我带你妹夫和外甥外甥女,一起去看嫂子和孩子。”

“好。”

第175章 一起到鹏城

岳宁放心地将阿发托付给何运邦。何运邦在福运楼已工作十五六个年头,是后厨极为出色的厨子,由他来安排阿发,岳宁觉得再合适不过。

另外,岳宁让阿发住进何运邦的家里。这事儿得从何运邦这次回来搬家说起。

这么多年,何运邦一家四口一直挤在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屋里。他父母年年申请住房,他自己跟单位申请,可住房问题始终没能得到解决。也正因如此,都三十四岁的人了,他还打着光棍。

就在他觉得希望渺茫之时,岳宁带他去了港城。短短几个月,他便攒下一笔钱。然而,这笔钱该怎么用来解决自家没房、没老婆的难题,他还毫无头绪。

在港城,买房并非难事,可他是福运楼派出去的。岳宁早就说过,两年期满,他们必须回粤城。要是以后放弃铁饭碗再去港城,宝华楼绝对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毕竟这会坏了宝华楼的名声。而在内地,房子都是靠分配,根本无法买卖。

就在这时,岳宁找到了他。有一套西关的骑楼屋急于出手,房子上下两层,楼下是店堂,楼上可做住房,总面积三百多平米。

这套房子的主人是周老爷子的朋友,那人解放前是个资本家,解放后没离开内地,那些年全家被下放到四川,房子也被没收了。今年落实政策,摘掉帽子,房子又发还回来了。这一家人历经沧桑,改革开放后,海外的亲戚与他们取得了联系,他们便决定出国定居,所以急着把房子卖出去。这么一套房子,开价仅五千块。

当时,大多数人一个月也就挣个三五十块钱,一套老房子要价三五千,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再说,大家都在等着单位分房,一般人还真没想过要自己掏钱买房。而且,房子不能公开上市交易,只能私下打听寻找买家,这种情况下,房子要脱手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恰好周老爷子回粤城小住几天,他听岳宁说以后打算回粤城开店,想着她可能需要一处住所,便把这房子的事儿告诉了岳宁。关键是,这套房子被没收后,没被用作民宅,而是给一家单位做了办公地,里面没有乱搭乱建的情况。

岳宁原本想自己把房子买下来,毕竟粤城,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她的出生地。

可走进后厨,看到正在卖力炒菜的何运邦,她又想到他们一家子挤在那狭小的屋子里,要是何运邦没有一套房子,恐怕连老婆都娶不上。阿邦叔才是最急需这套房子的人。于是,岳宁把这套房子推荐给了何运邦。何运邦一听只要五千块,而且还在西关,离福运楼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路程,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当即决定买下。

房子买下来后,何运邦就让父母和哥哥先搬了进去。

岳宁喜爱中式服装,港城那些大富人家的老一辈也钟情于旗袍。奈何港城如今做旗袍的老师傅屈指可数,好料子也稀缺,款式总是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自从岳宁穿着各种料子的衣服亮相,给港城的太太们开拓了新思路,她们纷纷找机会回到内地定制旗袍。

其中最夸张的当属乔老太太,她跟着乔启明回了一趟内地后,回来就呼朋引伴,叫上蔡家的两位老太太,甚至还把远在新加坡的亲家母,也就是叶应漪的亲妈都叫上,从北京一路采购旗袍回来。什么京派旗袍的端庄大气、海派旗袍的妩媚婀娜、粤派旗袍的艳丽新潮,几位老太太能聊上一整天。

当然,并非每位老太太都像这几位这般兴致勃勃,而且这几位还有时常往返北京和上海的崔慧仪帮忙把定制的旗袍带回来。其他老太太也就只能到粤城转转。

自从得知岳宁的衣服是在哪儿做的,何运邦的爹妈便有了一批固定的客人。

何运邦的父亲下半年就要退休了,他母亲见丈夫忙碌,又考虑到街道里等待安排工作的回城知青众多,便主动跟领导提出提早退休。

就这样,一家人利用底楼开了一家裁缝店,专门承接来料加工的活儿。何运邦的哥哥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落下了残疾,一直在缝纫组跟着父母做工,继承了父母的手艺。他下班后,也会帮着父母一起做旗袍。他们家觉得一件旗袍定价三十块已经算是高价了。可在港城,手艺好的老师傅做一件旗袍,工费两三千都不止。

眼看着他们家有了大房子,儿子又在外面赚大钱,还有那么多从港城来做旗袍的客人,老两口一个月能做二十来件旗袍,也能挣上五六百块钱。

这次知道何运邦要回来,福运楼里的阿姨们、竹筒楼里的老街坊,还有缝纫组的老姐妹们,都争着要给何运邦介绍对象。

何家一家子都觉得自家能有今天全是岳宁的功劳。听说岳宁要让她在西北的小兄弟住进家里,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岳宁的中式衣服都是何家老两口做的,相处久了,她深知老两口的为人,让阿发住他们家,心里十分踏实。

不过,在临别前,岳宁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让阿发好好学手艺,认真学粤语。她还特意强调,自己会经常回来,要是阿发没好好学,可就要挨揍了。

一切安排妥当,第二天一大早,岳宁便和陆春梅等人前往鹏城。从粤城坐火车到鹏城需要三个多小时,有了春梅婶在,一路上热闹得很。春梅婶把小杨沟一百多户人家、六七百号人的事儿,差不多都八卦了一遍。

说到许大奎没再担任大队会计,田枣花听说岳宁不再给他们家傻二和老两口补贴,气得脸都变了颜色。

“真当别人都是傻子?”陆春梅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跟你说,这次阿根可出息了。”

随后,陆春梅把阿根和张家母子吵架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给岳宁听:“那老婆子在阿根和月芹结婚的时候,还骂上门来。这次阿发跑去大队,把事儿在全大队广播了一遍。这下可好,全大队的人都知道是张祥不能生育。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全公社都知道了。听说那个小护士喝了大半年中药,还被老婆子嫌弃肚子没动静。小护士受了多大委屈呀?听说她跟张家母子大吵了一架,还拿着菜刀要劈那个老婆子呢。”

坐在前面的阿根回过头说:“嫂子,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月芹说,她都不想提这一家子。”

陆春梅信誓旦旦地保证:“不提不提,提这干嘛呀?”

岳宁无奈地笑了笑,她心里清楚,不出三天,春梅婶保准会偷偷把这事儿告诉月芹婶。

到了鹏城火车站,厂里派车来接。车子开进厂里,就见秀秀和阿彪飞奔出来。

陆春梅带着元宝下了车,看到自家女儿扎着一条马尾辫,原本红扑扑的脸蛋如今变得白皙起来。

秀秀里面穿着一件白色两翻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紫色短呢大衣,下面搭配一条藏青色长裙,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鞋。

陆春梅都快认不出自家闺女了,心里直感叹女儿竟能如此漂亮。

再看看儿子,虽然上下都穿着卡其色的工服,不像女儿打扮得那么时髦,但也跟在家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妈,看什么呢?”秀秀问道。

“我闺女漂亮了。”陆春梅好不容易憋出这么一句话。

乔君贤从办公室里出来,岳宁快步迎了上去。他伸出手,岳宁笑着勾住他的胳膊。他呀,在人前总是这般模样。

两人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大家叽叽喳喳聊完。

阿根朝饲料厂办公室望去,秀秀说:“饲料厂谭老板来了,婶子在开会呢。”

“哦!”阿根担心地问,“你婶子这几天还好吧?”

“这两天已经不吐了,胃口可好了,今天早上吃了一大碗臊子面。”秀秀回答。

陆春梅听到这话,说:“阿根,月芹肯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阿根露出憨厚的笑容:“生个大胖丫头也一样好。”

阿根看到岳宁勾着乔君贤的胳膊,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个老板,看着年纪不大,却沉稳又有决断力。可唯独在跟宁宁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个毛头小伙子,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处对象。

“忠义哥、春梅嫂,你们都过来,见见宁宁的对象,乔老板。”阿根说道。

“叔叔、婶婶,咱们在小杨沟见过。”乔君贤和他们一一握手,岳宁怎么称呼,他就跟着怎么称呼。

“那时候,你还没跟宁宁处对象,我都没好好瞧过你。”陆春梅抬起头,仔细打量着乔君贤。

阿彪觉得他妈才更像“阿彪”,能这么对着老板看吗?连忙拉着她说:“妈,先进屋去,把东西放了。”

“对,叔叔、婶婶一路辛苦了,先进宿舍歇歇脚。”乔君贤说道。

岳宁问秀秀:“秀秀,饭做好了没?需不需要我帮忙?”

秀秀指着车间里正往外看的几个工人,笑着说:“张叔他们就盼着你来呢!”

厂里的勤杂工老张走了出来:“老板娘,我给您烧火。”

岳宁跟秀秀说:“我去做饭,你陪你妈去。”

秀秀和阿彪领着爹妈走进宿舍。一踏入屋子,阿彪便忍不住埋怨起妈妈:“妈,您刚才怎么能那样盯着乔先生看呢?人家可是工厂的老板,又是港城大户人家的少爷,您这样实在太没礼貌了。”

“那又怎样?他不还是宁宁的对象嘛!我仔细瞧瞧有什么不行的?”陆春梅满不在乎地回应道。

“妈,老板就是老板,您的工资都是他发的。往后可千万得注意,咱不能因为跟宁宁有这层关系,就觉得自己特殊。宁宁让她对象照顾咱们,咱们更得给宁宁长脸,把事情都做好。这些话,可都是月芹婶跟我们讲的。”秀秀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拉陆春梅。

“也是,你月芹婶有文化,听她的准没错。”陆春梅转念一想,又说道,“就是她太有文化了,脸皮薄,之前被张家欺负成那样,好在现在嫁给了你阿根叔。”

秀秀拿她妈没办法。

兄妹俩帮着爹妈和弟弟整理行李。这时,岳宁从他们门口路过,说道:“可以吃饭了。”

“来了。”

一家人赶忙出来。陆春梅瞧见葛月芹和几个人说完话,朝着这边走来。她满心欢喜地喊道:“月芹。”

葛月芹快步迎上前,阿根也急忙走上前去,想要搀扶她。葛月芹却轻轻甩开他的手,说道:“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啊!”

她走到陆春梅面前,说道:“嫂子,您可算来了。”

陆春梅刚见过岳宁,又看到自家儿女,觉得每个人都变化巨大,此刻瞧着葛月芹亦是如此。葛月芹本就颇具文化气质,如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着一件羊毛西装,搭配一条一步裙,整个人显得文雅至极,韵味十足。

岳宁催促道:“吃饭了,吃饭了。大家都等着呢。”

他们到来之后,电器厂已有三十多号人。这食堂放上三张大方桌,便显得有些局促。好在厂房已经建好,正在装修,日后这里就会改造成职工宿舍。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分别是沙姜炒鸡、红烧海杂鱼、辣椒炒肉、炒青菜,还有肉丸萝卜汤。

“叔叔、婶婶,工厂食堂的菜比较简单,您二位可别嫌弃。”

昨天晚上,岳宁在宾馆请客,让大家大开眼界。可今天是在工厂里,一个随行的兄弟好奇地问阿根:“阿根哥,这里天天都吃这些吗?”

“对啊!”

“天天能吃这样的饭菜,就算不给我工钱,我都乐意干啊!”

“你个傻子。快坐下!”阿根连忙招呼他们入座。

陆春梅和葛月芹坐在一块儿。起初,陆春梅以生过三个孩子的过来人的身份,跟葛月芹聊起怀孕的事儿。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阿根去开准生证的事儿上。她心里藏不住事儿,不吐不快,对葛月芹说:“这事儿啊,你家阿根不让我跟你说……”

阿根紧张地看着陆春梅,岳宁则低下头偷笑。葛月芹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回过头:“嫂子,没事儿。您尽管跟我说。”

“你媳妇儿想听,那我就说了。”陆春梅绘声绘色地把张家母子的事儿讲了出来,末了还问道,“你说解不解气?”

阿根不敢直视媳妇儿,只顾埋头喝汤。葛月芹面上不显,手悄悄地伸到他腿上,在他腿上用力掐了一把,阿根疼得委屈巴巴地看自家媳妇儿。

葛月芹轻声嗔怪道:“傻。”

第176章 乔家做年糕

进入腊月,粤省人忙着做甜粿,宁波人着手准备年糕,苏州人则热衷于制作桂花糖年糕。

乔老太太本是苏州人,远嫁宁波,现定居港城。

早年,乔家处境艰难之时,全靠老太太做糕点的手艺维持生计,还为乔启明攒下了战后东山再起的资本。

后来,女儿乔淑仪嫁入蔡家,老太太将糕点生意当作嫁妆给了女儿,开始了含饴弄孙的悠闲生活。

生意给女儿了,但手艺仍在,乔家的子孙们都是吃着她做的糕点长大的。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乔家就像有默契一般,儿孙们纷纷停下手中事务,和老太太一同蒸年糕、打年糕。岳宁听说了,也要来。一大早,乔君贤开车将她接了过来。

岳宁跟着乔君贤来到乔家后院,只见庭院里摆放着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石臼和石锤。

走进厨房,平日里忙碌的佣人不见踪影,只有婆媳俩在热火朝天地忙活。乔老太太站在蒸笼前,仔细地筛着粉,叶应漪则在一旁往米粉中加水,轻轻地揉着。

岳宁走进厨房,笑着打招呼:“奶奶,姨妈。”

叶应漪应了她,抬头问道:“妈,你看这样差不多了吗?”

老太太放下筛子,走过去查看,说道:“太干了,做出来的糕容易开裂,再加一点点水。”

“好。”叶应漪应了一声,继续加水,手上的动作不停,熟练地搓揉着米粉。

岳宁到老太太身边,岳宁知道宁波年糕怎么做,上辈子也用年糕做菜,但亲手参与手打年糕,这还是头一遭。

她兴致勃勃地问,老太太仔仔细细地答。

第一笼熟米粉出笼了,热气腾腾。老太太走到厨房门口,喊道:“君贤,把蒸笼抬下来。”

乔君贤快步走进厨房,岳宁也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将一蒸笼熟粉抬到后院,倒入石臼之中。

老太太叫来了拿着茶壶喝茶的乔启明:“你跟君贤一起打年糕。”

乔君贤拿着石锤,捶打米粉。乔启明盯着石臼,翻动着米粉,祖孙俩配合默契。好吃的年糕,就是要靠着这一锤一锤打出韧性。

岳宁跟着老太太走进厨房,老太太拿起叶应漪揉好的粉,准备再次上锅蒸。年糕粉要一层一层地蒸,一层蒸罢再铺一层。岳宁和叶应漪则开始揉下一蒸笼的粉,趁着这个间隙,叶应漪跟岳宁聊起了鸿安百货转型的事情。

“我跟你大舅舅确定港城鸿安转型后,回来就盘下了那家倒闭的百货公司,还请了装修公司来改造。”叶应漪一边揉着粉,一边说道,“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那些品牌商也正为库存品发愁呢,虽然早有工厂店、仓库店销售这些产品,可工厂大多在偏远郊区,辐射范围有限,销量不太理想。现在咱们要买断这些产品,他们当然乐意。再加上鸿安销售他们产品几十年了,信誉良好,谈判过程还算顺利,已经谈下二十多个国际大牌了。照这进度,鸿安名品折扣商场年前就能开业。”

“那就好。”岳宁问道。

“不过点小麻烦。”叶应漪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你说的餐饮入驻商场的建议很不错,所以重新装修时预留了一些餐饮商铺。这几天招商,下面的人说,商家都喜欢底层沿街的商铺,对商场里三四楼的商铺兴趣缺缺。目前除了宝华楼和宁小馆,还有一家茶餐厅会入驻,其他商家都拒绝了。”

“这是新的经营方式,大家接受起来肯定需要时间。”岳宁想了想,说道,“要不先等商场开了,有了客流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叶应漪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揉完粉,一时没什么事做,便走到后院,看祖孙俩打年糕。石锤看起来十分沉重,港城此时十几度的气温,乔君贤却只穿了一件T恤,额头满是汗珠,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

岳宁见状,脱下外套,说道:“我来试试。”乔君贤笑着把石锤递给她。这石锤入手还真不轻,岳宁费力地举起石锤,开始捶打年糕,乔君贤则接替乔启明,负责翻年糕。

这时,乔君慎来到后院,笑着打招呼:“宁宁,你好早啊!”

“还早啊!”叶应漪笑着说,“也不看看都几点了?”

“君慎,你把宁宁换下来。我带宁宁做玫瑰糖糕。”乔老太太说道。

岳宁把石锤交给乔君慎,跟着老太太走进厨房。玫瑰糖糕源自苏州配方,和宁波年糕略有不同。“其实和宁波年糕有点像。”

老太太边说边把干米粉倒进盆里,又加入红曲粉:“加红曲粉是为了让颜色更好看。”

接着,她拿出一罐糖玫瑰酱,挖了半罐进去,又加了些糖,便开始边加水边揉粉,“把粉揉到攥紧不散,一捏就散的程度,就可以了。”

老太太把揉好的粉递给岳宁,让她在蒸笼上一层一层地蒸粉。

“奶奶,您来看看,可以了吗?”乔君慎满头大汗地问道。

老太太出去看了看,说:“可以了。还有一笼,你们继续打!”

乔君慎喘着粗气说:“君贤,你来打,我来翻。”

“哥,你才打了多久就不行了?”乔君贤站起来。

乔君慎:“……”

岳宁这边蒸好了粉,端下大蒸笼,蒸笼里是蒸熟的玫瑰色米粉。老太太在案板上铺上湿纱布,说道:“咱们苏州的糖年糕是揉出来的。”

接着,她手把手教岳宁怎么揉。岳宁趁热揉着米粉,等米粉揉得光滑,甚至扯开能看到一层薄膜时,老太太拿来一碗糖猪油,铺在光滑的米粉团里。岳宁把糖猪油包起来继续揉,揉好猪油糖糕后,她来到院子里。

此时,乔家和替换下乔君贤,乔启明换下乔君慎,父子俩一个打,一个翻。弟兄俩则在一旁搓揉年糕,把年糕搓成条。

老太太端了一个碗出来,喊道:“宁宁,吃玫瑰糕了。”

“来了。”岳宁快步走过去,接过碗,碗里有三块糕。

她刚要吃,却见叶应漪也端了碗出来,先夹了一块塞在正在捶打年糕的乔家和嘴里。岳宁转头看向乔君贤,见他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也夹起一块糕,喂到他嘴边。乔君贤吃到岳宁喂的糕,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乔君慎看见老太太走出来,连忙喊道:“奶奶,我也要吃糕。”老太太走过去,喂了他一块。老太太正要自己吃,乔启明眼巴巴地问:“我呢?”

“灶台上有,你等下去吃。”老太太说道。

乔启明看着老妻,满脸期待。

乔君慎又喊:“奶奶,我还要。”

老太太无奈地笑了笑,又过去给大孙子喂了一块。

乔启明看着老妻走过去,再次说道:“我也要。”

“怎么还跟孩子一样?”老太太嘟囔着,还是夹起一块年糕,喂给乔启明。

老爷子吃到了年糕,说:“还说孩子呢!君慎都三十了。”

乔君慎笑着说:“我在奶奶眼里,永远是孩子。”

“你不是要去接慧仪?”乔启明提醒道。

乔君慎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了。

岳宁见乔家和满头大汗,去接替他捶年糕。

“宁宁啊!”乔启明一边翻着年糕,一边说,“你和君贤吃过饭去看看后面那块地,你们俩商量着要造什么样的房子。”

“啊?”岳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和君贤结婚的房子。”

“不急吧?”岳宁想着自己还要读书,最快也要四五年后才结婚。

“差不多,设计、施工、装修、定制家具,前前后后要两三年呢!”乔家和说,“本来我们也打算君贤回来,就给他造房子。他跟你定下来了,你们俩商量着来,就更好了。”

“哦!”岳宁应道。

“就在后面。以后我和你爷爷就一起喝喝茶,散散步,带带孩子。”乔启明说。

岳宁明白,乔爷爷知道她要带着爷爷一起生活,所以才这么说。

正说着,崔慧仪走进来,跟大家一一打招呼后,跑到乔老太太身边:“奶奶,我也吃糕。”

老太太立马进灶间给她拿了糕过来:“快吃。”

崔慧仪边吃边说着她这次去日本的情况。

“宁宁,你和君贤在日本可太火了。”

乔君贤给PN拍的广告片,原本投放在港城和东南亚市场。广告播出后,观众们对照相机的性能或许不太在意,却被他拿着照相机拍照的帅气姿势吸引。

巧的是,日本国内,PN原本请了日本巨星拍摄新款照相机广告,结果那明星在泰国出了负面新闻,形象崩塌。

PN立刻撤下原广告,换上乔君贤的广告。乔君贤不仅外形出众,还自带一种金堂玉马养出来的贵气,再加上他有着中华料理天才少女男友的身份,原本在日本就颇具号召力的PN照相机,销量更是一路飙升。

岳宁这个中华料理天才少女,每周一次的教做菜节目,即便在白天下午三点这样的冷门时段播出,依然有众多观众守着电视观看。

TS见她人气高涨,引进了《港澳厨王大赛》,前面几期在日本播出,有岳宁出现的那几集收视率有绝对保障,岳宁配合陆培德比赛的那一集,更是让人满怀期待,期待张骏明和陆培德的精彩对决。

就在前两天,TS说要以他们的原型拍一部电视剧,设计的剧情是东京财阀家的公子冬天去北海道,邂逅了日料天才少女。

岳宁听后,深表赞同,还主动提供了很多情节,比如贵公子有厌食症,吃了少女的料理后,厌食症竟神奇地好了;贵公子的妈妈起初不喜欢乡间少女,可吃了少女做的饭之后,态度大为转变,喜欢上了她;更狗血的是,少女原本是另外一家财阀家的千金,却被保姆调换了身份。编剧听得直夸岳宁内行,乔君贤则无奈摇头,觉得她的想法太过离谱。

“我又不想被他们扯成日本人,就是要让他们瞎编才好。”

他们俩在日本爆火,进一步带动了速食面的销量。

原本在计划中的立德大阪工厂,崔慧仪决定全面提速,这几天她跑日本就是为了这件事。

梁泽也已抵达日本,与乔君慎新组建的日本地产置业公司的人员一起,开始为宁小厨选址。开宁小厨的商铺全部由置业公司买下,这样一来,这些商铺就有了长期稳定的租客。

初步计划在东京先开两家宁小厨,大阪开一家。不过岳宁也有所担忧,在港城,宁小厨面馆背靠宝华楼,可到了日本,如何统一标准、协调物流都是难题。所以立德如果能够加快发展脚步,宁小厨面馆背靠立德工厂,就等于有了加工中心和物流中心,这样扩张起来才更稳妥。幸好崔慧仪想到就做,执行力超强。

崔慧仪吃完糕,也来跟岳宁一起打年糕。

第177章 张骏明和陆培德的比赛(上)

上周《厨王大赛》半决赛进行了一场,坤和楼的章宏兴获胜。

接下去就是张骏明和陆培德比。其实大家心里已经认为陆培德赢是毫无悬念的了。

但是岳宁素来有奇招,大家就想看岳宁能出什么新鲜花样,还有就是今天张骏明的指导是岳宁,而陆培德的助手也是岳宁,而且陆培德已经确定要加入宝华楼了,大家都想看看她今天究竟帮谁。

岳宁到达录制现场,先被拉到新闻演播室,主播问她,今天希望谁赢?

“这是什么话?我是宝华楼的小老板,当然希望宝华楼赢。我给陆培德做助手,做好工具人就可以了。切好,配好,翻译好。”岳宁说道,“我阿明叔这几天,天天被我揪着练厨艺。我敢说,今天的对决,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岳宁的这段采访在新闻里播出,更加吊起了观众的胃口。

此刻她已经穿上厨师服,站在了陆培德的身边。他们对面就是宝华楼的张骏明和马耀星。

主持人在问张骏明今天带了什么材料,张骏明打开一个保温桶说:“带了皮冻,其实皮冻现场也能做,我等下会仔细讲解。只是熬汤要五六个小时,冻起来要三个多小时,索性就带了。”

他又拿出一个塑料袋:“还有一块年糕。快过年了,加点年糕,应应景。”

“现场也有年糕。你还拿这个?”

“这个年糕是宁宁从乔老太太那里学来的,很好吃。”张骏明说。

主持人立马把话筒递到岳宁面前:“岳小姐从乔老太太那里学来的?”

“是啊!乔家每年都要全家一起打年糕的,今年我也去了,跟乔奶奶学了,石锤三千多次捶打出来的年糕,真的不一样。今天阿明叔的这道菜,是宁宴即将推出的新年菜‘年年有鱼’。”岳宁趁机打了广告。

轮到陆培德,陆培德依然带了他的独门高汤,还有几张绿色的粽叶。

“包粽子吗?”主持人问。

岳宁问陆培德,他笑着回答:“保密。”

主持人也不追问,说:“有没有信心夺冠?”

他很谦虚:“尽力而为。”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

岳宁提着篮子跟在陆培德身后,陆培德拿了已经发好的整翅、羊杂、羊腿肉、猪蹄,还有煲汤用的火腿鸡骨架。

两家一起到了鳝鱼那里,都挑了黄鳝。

都是让辅助工把黄鳝开膛破肚。

评委们兴奋了,何大厨说:“不会是做一样的菜品了吧?”

“这也太巧了。不过,宁宴有好几道淮扬菜。上次陆培德做的拆烩鱼头也是淮扬菜。难道他们都要做……”

“有可能。”

岳宁回到案板前,陆培德说:“麻烦帮我处理羊八件。”

“好嘞!”岳宁清洗处理羊杂。

岳宁对着话筒说:“陆哥要做清真第一菜,扒海羊。”

许乐梅转头问杨裕合:“见多识广的,来讲讲什么是扒海羊。”

杨裕合略微骄傲地说:“确实见多识广,这扒海羊还是招待过爱因斯坦的一道菜。”

“招待过爱因斯坦?”何大厨也起了兴趣。

“二十年代,爱因斯坦受邀访华,在上海吃了这道菜。这道菜‘海’是海味,鱼翅、海参、花胶都可,若是简单的做法,就放羊里脊一起烧,若是要正宗,必须要有羊八件,羊脊髓、羊脑、羊眼、羊蹄筋、羊葫芦、羊肚板、羊肚蘑菇头、羊散旦。这八件凑齐可不容易,尤其是羊脊髓,一只羊背脊骨里就那么短短的一段。今天怎么就全有了?”杨裕合还很意外。

岳宁正在清洗羊杂,杨裕合说的话,她全听见了。确实要羊肉容易,要羊八件齐全可不容易。

陆培德前天给她打电话说要做扒海羊,但是比赛只允许带三种食材或调料,他要羊八件,能不能让现场准备一下。要是没有,他就凑合着用羊里脊算了。

平时现场都有羊肉羊杂,就是不一定齐全。大赛赞助商是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对岳宁来说就是打个电话的事。这个小忙她帮了。

何大厨看着正在清理羊杂的岳宁:“这陆大厨是真不客气,使劲地用岳宁了。要是他之前那个助手,他怎么敢做这么复杂的菜?”

岳宁把他们的对话讲给陆培德听,正在切猪肘的陆培德低头笑:“肯定的,要是没有你,别说这道菜了,我手里这道凉菜都要考虑考虑。”

“宝华楼弄了一大堆的东西,这是要做什么?”何大厨问道。

“不知道,看不懂。”杨裕合回他。

宝华楼桌前果然堆了一大堆的东西,猪肝、猪耳朵,鸡肉、鸡蛋、鸭肉、笋、豆芽……这是要做大杂烩吗?

这个煮那个烧,张骏明和马耀星忙得飞起。

一家做扒海羊,要处理的羊八件麻烦,一家是不知道为什么弄了这么多食材,总之两家今天准备工作都有点多。

随着时间的过去,岳宁汆好了羊八件,她抽空喝了一口水,面前又多了一盘活虾:“帮我剥虾。”

“好。”岳宁开始剥大虾。

陆培德切了紫甘蓝,捏出了紫红色菜汁,又用咖喱粉泡了水。

岳宁把剥好的虾交给陆培德,陆培德看宝华楼的桌上放了一大堆已经做好的食材。他喃喃说:“这么多,做几个凉菜?”

岳宁淡淡地说:“一个。”

“一个?”陆培德吃惊地看着她。

“对。”岳宁得意地说。

她还把他们的对话翻成粤语。

主持人去宝华楼那边,摄像机对着桌上已经准备好的菜品。

主持人问:“张大厨,岳小姐说,你这么多菜品就做一个凉菜?”

正在拆蟹粉的张骏明说:“对,一共有九种,这个红色的是用红曲粉和中药材卤制的鸭脯肉,这个肉蛋卷想来大家都知道,野鸡卷之前比赛里已经出现过了,这两个是蛋白和蛋黄分开蒸的……”

张骏明一一介绍,岳宁讲给陆培德听,他说:“要做大冷拼?”

“对啊!”岳宁点头。

对面的张骏明拆好了蟹粉,把拆下来的蟹壳倒入锅里炒了,加了炖煮好的高汤,再熬。

陆培德看着张骏明有条不紊地炒菜,心里微微哂笑。

看第一场比赛节目的时候,说实话,张骏明是个好厨子,但是还不足以跟自己一较高下。张骏明的第二场虽然没第一场那么峰回路转,实际上他已经开始稳扎稳打,而且宝华楼最出彩的就是一直有新意。

自己参加大赛的初衷,也就是为了让港澳两城的酒楼老板看到自己厨艺。现在已经如愿了,岳宁是个比他想象当中还好的老板,何必拘泥于一时的输赢呢?

“他看了你的比赛之后,有些露怯。阿星告诉他,拼尽全力一战,输了那就继续练,反正你会进宝华楼。”岳宁悄悄地跟他说,“哪怕以后是同事,现在还是对手,不是吗?”

“是。”陆培德把大虾调味后,跟岳宁说,“敲成虾片。”

主持人提示:“进入凉菜比拼环节。”

陆培德从冰箱里拿出卷紧的猪肘,他做的是京派的肘花,但是他用了粽叶扎了肘子,所以肘子带着粽叶的香气。

西芹、莴笋和黄瓜,三种颜色有层次的绿色食材切片后,摆放在大白瓷盘的上面,成了远山,肘花切片摆放在下面,组合成山石,西芹切成丝散落在肘花边上,像山石边的嫩草。

只有翠绿和酱红两种颜色构成了山景,却极有层次。

陆培德另外调了一个蘸料,他的这道凉菜就算是做完了。

宝华楼那边两位厨师一起正在用各种食材进行拼接,他们那个大圆瓷盘里,一个凤凰上半身出来了。

他们这是要用九种不同颜色、不同味道的食材拼出一只彩凤啊?

岳宁已经把虾全敲好了,陆培德对她说:“厉害。”

“你也加油!”

陆培德把已经调好的紫甘蓝汁水倒入锅里,烧到沸腾,把岳宁敲成薄片的虾片一片一片略微团了进紫红色的汤汁里,虾片卷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这个颜色的虾片烫熟之后,再把另外的虾片放在加了咖喱粉的汤汁里,最后又烫了白色的虾片。

三种颜色的虾片被他团成了三朵牡丹花,卤过的香菇为枝条,黄瓜皮雕刻成牡丹叶片,胡萝卜细粒成了花蕊,黄辣椒刻了一只蜜蜂停在白牡丹上。

这一道花开富贵的冷盘也完成了。

评委们品尝着陆培德做的肘花,眼睛盯着张骏明和马耀星一起制作的那盘凉菜,这盘凉菜大约是这三届《厨王大赛》最为复杂的凉菜。

终于张骏明把最后一片点缀尾翎的半个鸽蛋放上去,他举手:“凤凰于飞,完成。”

这道菜被端上评委席,几位评委齐刷刷地站起来,弯腰看这道菜。

凤凰摆盘不少见,岳宁最喜欢用龙凤,黄瓜、胡萝卜,成天雕刻成凤凰形状,荤素搭配的拼盘也不少见,就像陆培德这样,一荤一素意境悠远的搭配,虾片做成的富贵花开颜色艳丽。当然也有一大堆食材拼在一起的什锦拼盘。

怎么说呢!就这个彩凤,还没尝味道,就这个形状,就足以让大家惊艳了。

“给观众也看一下吧!”杨裕合说。

这道菜又被端了下去,给观众们看。

大家都知道这场会很好看,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张骏明可以胜陆培德。

无论在谁的心里,陆培德和岳宁才是南北两派粤菜的传人,他们俩之间才是高下难分。

现在这道凉菜出来,就凭这个摆盘,张骏明都可以胜出一筹了。看起来还真是,谁能夺厨王,还不一定呢!

第178章 张骏明和陆培德的比赛(中)

这盘大凉菜出来没多久,宝华楼上了一盘小而朴素的凉菜。

小瓷盘里橘红色海米和白色半透明的豆芽配上翠绿的香菜杆,炝拌在一起,极致的简单,却让人看着清爽有食欲。

镜头对准四道凉菜,本来重头菜都是放在热菜,今天凉菜的竞争就已经白热化。

宝华楼是繁复和简约的搭配,陆培德这里是清雅和华丽。

杨裕合夹起一片凤尾上的红色鸭脯,吃进嘴里,鸭肉细嫩,香味醇厚却没有盖过鸭肉,他说:“这是你们店里重庆白卤鸭的配方?”

“是,加了红曲粉调色。”张骏明点头。

这只凤凰有九种颜色不同的食材,评委们一样一样尝下来,从脆香的野鸡卷到有嚼劲的卤牛筋,粉糯盐水猪肝,鲜香的肉蛋卷……

“你这等于是做了十个凉菜。”杨裕合说。

“没说不行吧?”张骏明问。

“当然可以啦!”

张骏明看向岳宁说:“这个主意是宁宁出的,陆大厨虽然有宁宁搭班,但是宁宁被限制在只能切配洗,陆大厨一个人不可能做特别复杂的菜,我们就来个特别复杂的。”

他又得意地说:“我们这里,虽然以我的名义参赛,但是阿星的手艺比我高,他的刀工本来已经是宝华楼第一了。而且他在内地的时候,背了很多菜谱,只是没有人很好指点他。来了港城,有我师傅和宁宁,还参加大赛,他做菜的手艺越来越高。这道菜,野鸡卷和牛筋都是他做的,切和装盘也基本都是他。等下那道‘年年有余’,你们可要仔细看了。”

“马大厨,等下可要看你了!”主持人跟马耀星说。

马耀星一直认真地配合张骏明,他希望张骏明能拿厨王,不是因为这个厨王的荣耀,而是他们在大赛上走得越远,宁宁就会花更多的心思在他们俩身上,跟他们一起研究做菜。

阿邦想多炒菜多挣钱,罗国强想要证明他是国厨后人,他就想学做菜,做好菜。

这几次参赛,他基本上不发言,现在话筒到他面前,马耀星手足无措,憋出一个字:“嗯!”

陆培德的两道凉菜已经够出色,但是宝华楼这道菜,无论是口味还是刀工还是摆盘都足够出色,综合评分后,这一场他落后了,还落后了好几分。

完全不像前面两场,陆培德碾压式的胜利,而且张大厨让大家仔细看‘年年有余’。这下大家对下面热菜比赛期待感拉满。

张骏明去水产那里要了一条去鳞去腮,不去内脏的大黄鱼,陆培德要了去内脏不去鱼鳞的六条小鲫鱼。

张骏明把大黄鱼拿了回去给马耀星。

马耀星先用筷子从鱼嘴里伸进去去掉了鱼内脏,拿出一把一尺长,两指宽的竹刀。用这把竹刀对比了一下鱼身。

“灌汤大黄鱼?”何大厨问道。

“肯定是了。”杨裕合说道,“这道菜也算是宁宴的招牌了。黄鱼去骨虽然难,但是总比鸽吞翅的乳鸽拆骨简单吧?”

果然马耀星开始拆骨,他竹刃紧贴鱼身,刀尖在鱼头与鱼身连接处轻轻一划,精准地切断鱼骨与鱼头相连的关节,他再沿着鱼骨与鱼肉相连的部位,缓缓推进刀刃,保证将鱼肉与鱼骨完整分离,又不会划破鱼皮。

当一侧鱼肉与鱼骨完全分离后,大厨小心地将鱼翻面,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另一侧。此时,黄鱼的鱼骨已大部分与鱼肉脱离,仅在鱼尾处还稍有连接。马耀星手指压住鱼尾,竹刃切断鱼骨和鱼尾的连接。完整的鱼骨被抽了出来,放在了盘子里。

马耀星把一杯葱姜水倒入拆骨后的黄鱼里,黄鱼果然滴水不漏。

“张大厨和岳宁都在黄鳝去骨。两家都要做炒软兜?”专业评委何大厨问。

“应该是吧?”杨裕合点头。

“为什么把炒鳝鱼叫炒软兜?”许乐梅问。

杨裕合再次卖弄起他广博的学识来:“有这个么传说,乾隆年间,黄河夺淮入海,洪水泛滥。乾隆的贵妃娘娘之父,高斌任河道总督,正在总督府办鳝鱼宴,刚好圣旨到了。乾隆十分着急灾情,圣旨里有一句“吃不了,兜着走!”,那厨师听了,想着皇帝还能把老丈人怎么了?还能让高大人硬兜了?刚好在做炒鳝鱼,就把这菜叫‘炒软兜长鱼’。”

岳宁鳝鱼骨剔好了,走到陆培德身边,把鳝鱼骨给他。

陆培德在油锅里下了猪油和豆油,他手里拿着一盘没有去鳞的小鲫鱼,说:“谢谢。”

“做东台鱼汤面?”岳宁问。

“嗯!面团我揉了三个,两个放一起是做烧饼的,你帮我做成坯子,还有一个是做面条的,你也帮我擀了?”陆培德问。

“好的。”岳宁转身去冰箱拿面团。

油锅热了,陆培德把小鲫鱼下了锅里。

“鲫鱼不去鳞下油锅是要做什么?”何大厨问。

“岳宁把鳝鱼骨给了陆大厨,陆大厨不是做炒软兜吗?”专业评委龚大厨问。

“这就要问裕合了。”许乐梅说。

杨裕合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们问岳宁吧?”

岳宁刚刚换了干净的案板,准备揉面,话筒到了她面前,她问:“陆哥,可以说吗?”

正在炸小鲫鱼的陆培德点头:“当然。”

岳宁边揉面边说:“陆哥要做一碗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曾经得过巴拿马金奖的面条。”

许乐梅问杨裕合:“裕合,你知道吗?”

这下可问倒杨裕合了,他说:“还是让岳宁说吧!”

“江苏东台的鱼汤面,刚才杨叔不是说了吗?河道总督做鳝鱼宴,那一带就擅长做鳝鱼。1915年,它获得了巴拿马国际博览会金奖。具体做法,我还是不说了,等下大家尝了就知道,它当不当得起这个金奖了。”岳宁说道。

“他是在熬鱼汤?为什么不放葱姜?”何大厨疑惑地问。

岳宁揪着饼坯说:“传统东台鱼汤面的汤,就是熬制过程中不放盐、不放葱姜,靠的就是吊汤师傅的煸炒功力,靠着火候去腥,汤成浓厚,不分层不出油,香气四溢。陆家的绝技就是吊汤。你们今天就不要让我跟陆哥比吊汤了。”

在场的人听得哈哈大笑,陆培德不知道大家笑什么,转头看她,岳宁做着饼,跟他说。

“你吊汤也未必比我差,我炒菜的功夫,却是实实在在不行。”陆培德捞起已经炸酥的小鲫鱼看,再次把鲫鱼放入油锅,把手边的鳝鱼骨也加进油锅里。

“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小鲫鱼不去鳞片?”

“鳞片有胶质,让鱼汤更加浓稠。”岳宁说。

他们对过马耀星还在处理鳝鱼,他黄鳝去骨了,居然还在把鳝鱼皮给去了。

去了皮,就不是他知道的炒软兜了,何大厨说:“炒软兜可不用剥鳝鱼皮。”

到底是极度爱美食,还见多识广的杨裕合,他说:“这是湘菜子龙脱袍。子龙就是赵子龙,将军脱战袍的意思。”

“今天我们都没猜对啊!”

“反正宝华楼这个年年有余,肯定是灌汤黄鱼加上年糕。这总归不会错了吧?”杨裕合说道。

陆培德已经炸好了鲫鱼和鱼骨,加了猪骨和热水开始熬鱼汤。

他开始在漏勺里摆放已经处理干净,并且已经在高汤里煮过的羊八件。

“陆大厨为什么要把羊八件整齐地排在漏勺里?”

“你看他把羊八件排列整齐,这些料原样进锅,经过红扒之后,形态丝毫不变。

“就算是形状变了,起锅的时候重新摆盘不就行了?”

“那就不是扒了,扒就是原样进原样出,整个肘子,整只鸡扒,叫整扒,而将散性的原料摆出形状或花样进行扒制,叫散扒,这道菜就是散扒。”

陆培德在锅里放入香料和葱姜爆香,再加入高汤煮开,捞出香料葱姜,把羊八件在高汤里烫了几分钟。

他倒出了一半高汤,再把羊八件整齐地推进高汤里。

“他直接把羊八件放进去煮不就行了吗?还用漏勺烫做什么?”许乐梅搞不清楚。

陆培德转头:“宁宁,可以烤烧饼了。”

“好。”岳宁放下擀面杖,把烧饼坯放进烤箱。

“让岳宁做烧饼?不是说好了,她只能配合做辅助吗?她这是在做点心了?”许乐梅问。

主持人听见这个说法,立马过去问岳宁。

“我做扒海羊配的芝麻烧饼,油皮油酥都是陆哥做好的,我就给他做好饼子,烤一下。”岳宁解释,“这就是辅助工作啊!”

陆培德把刚才烫过羊八件高汤倒入另外一个锅里,把已经发好的整翅,倒入锅里。

“高汤是用鸡骨和猪骨吊的,他把羊八件放进去烫,是为了让高汤里有羊味。”

“快看,快看。宁宴的灌汤黄鱼不是清蒸的吗?这个马大厨在把填了满肚子皮冻和蟹粉的黄鱼煎啊?他真不怕黄鱼破皮?里面的汁水全流出来?”何大厨一颗心替马耀星提了起来。

只见马耀星稳稳地把那条黄鱼给翻了个面,还往锅里加了用蟹壳和鸡骨架熬出来的汤汁。

他这不是用清蒸,而是用家烧的办法。这个也太大胆了,鱼在翻动过程当中,鱼皮破,前功尽弃,封住鱼鳃那里的虾泥脱落,前功尽弃。这个难度可比清蒸,或者放在油锅里炸,大了不知道多少。

这边是灌汤的黄鱼煎烧,那边陆培德给切得鸡零狗碎的羊八件来了个大翻勺,食材一百八十度翻转,形状不散。

观众看得眼花缭乱,专业评委惊叹:“今天是神仙打架啊!”

烧到这个时候,一个是鱼和蟹的鲜香,一个是的鱼翅和羊肉的浓香,两者混合在一起,勾起了在场所有人肚里的馋虫。

马耀星从黄鱼锅了舀了两勺汁水到另外一个锅里,加入了年糕。

“那边是鱼翅要有羊味,这边是年糕要有鱼蟹味。”专业评委说道。

马耀星稳稳地把整条,甚至那个肚子看上去有些颤颤巍巍的黄鱼倒入盘中。他再用筷子把年糕一块一块排在黄鱼两侧。

烧黄鱼的汁水,烧过年糕后,已经变得粘稠,这个汁水再淋在黄鱼上。

他举手:“年年有余完成!”

这道菜到评委面前。

鱼形态完整,肚子鼓鼓地,边上围着一圈被酱汁裹住的年糕,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何大厨把餐刀递给杨裕合:“你来?”

杨裕合把餐刀给许乐梅:“女士来。”

“菜要趁热。”许乐梅也不推辞,拿刀划开的黄鱼肚子,裹挟了蟹粉的汤汁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第179章 比赛结果

一块年糕,一片鱼肉,一勺蟹粉汤。

一碗下肚,蟹粉醇厚,鱼肉鲜嫩,年糕软糯,软糯与鲜嫩交织,鲜香与醇厚共舞,每一口都充满惊喜,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两口已经见底。都是几十岁的成年人了,却都不免为此怅然若失。

就在这时,霸道的香气袭来,整盘只见红润的鱼翅,不见羊八件,另外配了一盘烤得酥脆的烧饼。

天津有回民聚居,解放前天津有十二家做清真菜的高级酒楼,这扒海羊,就是清真十二楼之一的鸿宾楼的看家菜。这是结合了宫廷全羊宴和天津菜扒鱼翅的大菜。

“翻开鱼翅,观其形,勺扒要求食材整体翻转,还要漂漂亮亮地落下不碎,翻前是什么样,翻后得一模一样。掰开烧饼,一块带汁水的羊杂塞在烧饼里,让烧饼吸收汤汁。”正在过滤鱼汤的岳宁说。

一事不烦二主了,评委们把翻开鱼翅的任务交给许乐梅,许乐梅用刀叉翻开了鱼翅,果然完整的鱼翅下是完完整整拼着羊八件。

杨裕合掰开了一个烧饼,烧饼内部热气腾腾,他夹了一个羊眼,塞进去。

“岳宁,你有这个勺扒的功夫吗?”杨裕合吃着夹着羊眼珠的烧饼问。

烧饼绵软的内里吸足汤汁,羊眼珠爆汁,烧饼外皮酥脆干香,滋味绝了。

岳宁拧着纱布,把最后的汤汁给沥出来,她打开纱布,里面是鲫鱼和鳝鱼骨的渣渣。

她用生无可恋的表情说:“杨叔,你要让我跟所有厨子比绝招吗?我是人,不是神仙!”

“我不信,刚才马大厨的黄鱼翻面,肯定是你的绝招,能有这个本事的人,怎么可能不会扒呢?”

“这不是大翻勺。”岳宁解释,“那是翻转。整扒翻勺,我会。但是散扒翻勺,就是一道扒冬瓜,我也有失手的时候,不要说这软硬不同的羊八件。我是没把握能完整翻过来的。等我跟陆哥多学学,以后再表演给你们看。”

岳宁亲口承认自己大翻勺技术不到家,大家听了笑哈哈。

刚刚吃了年年有余的观众评委又吃到了这道菜,上一道菜绝妙滋味还没褪去,这下又来一道可以冲击人灵魂的大菜。

吃了羊腰窝的,感叹没有吃到羊蹄筋,吃了羊散旦的,眼睛还盯着羊舌。

他们只想问,什么时候可以完整地吃到这道菜?

现在难题来了,他们必须给这两道菜给出评分。

主持人问岳宁:“岳小姐,你作为港城的顶级大厨,摸着你的良心说,今天这两道大菜,你会把票投给谁?”

“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表示我全要。”

要平时,大家准说这个丫头是个小滑头,现在大家认为她说得对。怎么取舍?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们纠结中,宝华楼上了一道,用去皮的鳝鱼丝和冬笋丝、火腿丝、香菇丝炒的“子龙脱袍”。

他们又来了一次从极繁到极简的风格转换,鳝鱼脱了皮,没有鱼皮的胶质,和配菜结合在一起,主打一个清爽鲜甜。

很快陆培德也送上了一盘展现他刀工的扣三丝。鸡肉、猪肉、火腿和冬笋都切细丝,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上面盖了一朵水发香菇,盘底淋了鸡汤。

他这里也是一样,繁与简的转化,浓郁和清淡的搭配。

专业评委和观众评委紧张地打分,岳宁说两个都要,他们也不想分出高下,终于分数出来了。

这一关,专业评委给宝华楼的年年有余更高一些,但是观众评委倾向于扒海羊。

陆培德的扣三丝在刀工和调味上也略胜一筹,这一关综合下来,陆培德仅仅比宝华楼高了0.5分,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比分累积差还有2.8分。

热菜结束,大家都对陆培德挽回局面不抱希望了,看起来这一次张大厨要捧走厨王奖杯了。上一届是宝华楼出去的李欣荣,这一届在有北派粤菜传人的情况下,如果宝华楼还能捧走桂冠,那宝华楼在港澳两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陆培德回到灶台,岳宁沥出汤水后,他把剩下的鲫鱼和鳝鱼骨渣渣放进锅里炒。

“陆大厨怎么炒那些渣渣了?”

主持人反应极快,问正在去冬瓜皮的岳宁,岳宁抬头:“这就是东台鱼汤的精髓所在了,三道吊汤。不过大家自己家里做的话,一道吊汤就可以了。第二第三道如果糊了,那就苦了。”

“如果不糊呢?”

“那就很香了。”

陆培德已经炒好了那些渣渣,在这些渣渣里,他又加了几块焯过水的鸡骨架,继续熬汤。

岳宁已经把案台交给陆培德,陆培德开始把冬瓜里侧软嫩的那个部分切成细丝,裹上淀粉后,放筛子里抖掉多余淀粉,上笼屉蒸。

他拿了剩余的冬瓜和冬瓜皮,再加了一把黄豆芽,用他带来的高汤,再次熬汤。

宝华楼那里已经举手完成了。

他们做的是一道文思豆腐。

“这道文思豆腐,就是宝华楼来展现刀工,还有告诉大家,他们的吊汤本事不输给陆家的吧?”龚大厨说道。

岳宁听见了摇头:“各有所长,不要拉一家压一家,这就没意思了。”

陆培德的汤熬好了,冬瓜也整好了,裹上淀粉冬瓜经过蒸制,变得晶莹剔透起来,他把冬瓜丝放入一盏一盏的汤盅里,一共四盅,剩下的冬瓜丝要倒在一个玻璃汤煲里。

“给我留一碗。”岳宁说。

陆培德给她留了一小勺冬瓜丝。

他依次把清汤冲入汤盅和玻璃煲内。

汤汁冲入玻璃煲内,大家眼见看着透明的冬瓜丝越发舒展,这不是满满的一盆燕窝吗?

他说:“罗汉瓜燕,纯素。”

岳宁拿了勺子先品尝起来,一口素汤,清甜鲜美,喝下去特别舒服。爱喝汤的粤省人,应该都会爱上吧?

刚刚说宝华楼吊汤本事不输陆家的龚大厨默默地喝着这碗汤。

“绝,真的绝!”何大厨说道。

就像开头一局,陆培德已经做得很出色,但是张骏明和马耀星凭借那道彩凤领先了陆培德。

这一局,陆培德扳回了两分多,两家差距缩小到了0.5分。

“一切都有可能了,要靠最后一道点心定胜局了。”

岳宁替陆培德沥出了第三道汤,现场已经弥漫着纯正的鱼香。

陆培德上灶台,他把三道汤混合在一起,放入调味品,锅里的汤,奶白醇厚。

另外一个锅里,水已经翻滚,陆培德下了面条。

他去拿了两个大盆,又拿了一个小碗,奶汤分入三个碗里,捞起面条团入汤中,洒上翠绿葱花。

他先伸手,对岳宁说:“尝尝。”

岳宁端起了小碗,陆培德举手:“东台鱼汤面。”

陆培德看着面端上评委席,比起评委的看法,他更想知道岳宁的看法:“怎么样?”

岳宁点头:“够醇够正。”

陆培德笑了起来。

岳宁吃完面条,看向张骏明和马耀星,他们还在忙碌。

为了这一场,他们下足了功夫。虽然时间限制,他们不可能做宁宴的醒狮酥和龙头酥,今天也带来了让人惊艳的酥皮点心。

他们俩做了钱袋形状的叉烧酥,做了元宝形状的麦芽糖奶酥,刚刚送进烤箱烤制。

“这个汤不仅鲜,而且比宁宁教日本人做海鲜面的那个汤香醇。宁宁教日本人做海鲜汤,也是用小鱼煎过再捣碎吧?”许乐梅说。

岳宁笑:“乐梅姐,你会做菜,你回家先试试,不加葱姜料酒,鲫鱼不去鳞,煎出来那个汤,腥不腥?还有碎渣炒两遍,汤还能不能奶白?我教的办法是人人都能用的。东台鱼汤面的这个汤,被誉为天下第一奶汤,陆哥这个做法,很考验厨师的功底。一般的厨师基本上都做不好。”

“这口汤真的当得起天下第一汤。”厨师评委也说。

张骏明打开了烤箱,取出了他们的最后一道糕点,装到盘中。

饱满的钱袋子和圆滚滚的元宝被端了上来。

张骏明说:“这道是‘恭喜发财’。钱袋子是叉烧酥,元宝是奶酥。”

杨裕合拿起一个钱袋子,拿起的瞬间,细碎的酥屑便簌簌落下。

形状漂亮不算,入口酥皮轻盈,一口咬下去,叉烧汁水流了出来,他连忙拿了纸巾擦滴落的酱汁。

嘴巴里轻轻吹着,哪怕烫嘴,也不愿意吐掉这口美味。

许乐梅吃的是元宝奶酥,她说:“这个奶酥好好吃。有月盈椰奶酥的味道。”

“是。这是乔老太太传授的馅料配方。”张骏明说。

乔老太太做糕点的手艺那就不用说了,岳宁请教她老人家之后,回来再跟张骏明和马耀星细细琢磨,又调整了配方,试过很多次之后才最终确定样式和味道。

这两种点心,一咸一甜,又是到了年底,寓意又好,本来竞争力也超强。

奈何今天遇到的是陆培德做的东台鱼汤面。最终宝华楼在这一局上输掉了1.1分。

陆培德以微弱的优势晋级了。

陆培德并没有很高兴,主持人问他:“陆大厨,晋级了,说两句。”

岳宁翻了他的话,陆培德看着她:“怎么说呢?今天我敢放手做扒海羊和鱼汤面,就是因为宁宁会做我的助手。参加比赛哪有不想赢的?可……张大厨和马大厨真得很厉害……”

陆培德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说的话,岳宁直接翻了。

主持人说:“对啊!如果没有你的参与,今天赢的肯定是宝华楼了。”

“还记得宝华楼为什么要参赛吗?”岳宁问。

主持人愣了一下,岳宁提醒他说:“当时,御龙轩的楼家富要参赛,电视报纸上都说,我爷爷能干的徒弟全走了,我说我找了福运楼的厨师来交流,他们又说我找的是内地没落的老牌餐厅,手艺一般的厨师过来。所以我决定让我爷爷最小的徒弟,也是被说手艺最差的徒弟,和内地福运来的厨师搭档参加这档节目,证明宝华楼的实力。今天呢?他们的对手是大比分淘汰楼家富的陆家传人。那一场,陆哥的助手还是一个不会做菜,只会说粤语的人。今天,我给陆哥做助手。我让他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手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阿明叔和阿星,仅仅以0.6分之差,输了比赛。够不够证明他们的实力?够不够证明宝华楼的实力?”

岳宁的话,提醒了大家,才过去七个多月,“宝华楼”三个字已经含义已经完全不同。

张骏明接过话筒说:“就像宁宁说的,我很高兴能和在正常状态下的陆大厨比赛。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而且,今天这一场,我很骄傲,参赛前,我从没想过我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顶级大厨。通过比赛,我知道了,我已经是了。”

岳宁把这些话翻给陆培德听,陆培德笑了,他伸手要跟张骏明握手,张骏明一把抱住他:“加油啊!”

“谢谢!”

第180章 乔君贤工厂的尾牙宴

食材和设备被抬上货车,岳宁上了货车,她带着阿星和阿松叔的徒弟阿忠一起去乔君贤的益美电器厂。

这是港城工业最后辉煌的时代,观塘这里到处都是工业大厦。

益美电器工厂,夹在两栋工业大厦中间,此刻厂门紧闭,阿忠按了一下喇叭。

里面一声狗吠,厂门被打开,大黑摇着尾巴,站在门口。

阿忠要开车进厂,只听见大黑:“汪汪”一声。

开门小伙子过来说:“大黑叫你们下来登记。”

岳宁下车来,大黑绕到她的裤腿边,岳宁见门房边上一张桌子上放着访客登记。

岳宁去填了信息,伸手揉了揉狗头:“填好了。”

大黑摇着尾巴,仰头看岳宁,求表扬。

货车开进去

开门的小伙说:“大黑可聪明了,跟它说了,要登记,它就记得牢牢得。”

这乔君贤还真让大黑干活了?

岳宁点了点它的脑袋瓜子:“真乖。”

大黑在西北长大,和她一起牧羊,每天山上山下跑来跑去。

到了港城来,不是住楼上,就是被岳宁带到宁宴和宝华楼,宁宴和宝华楼也得绳子拴着,对于一条自由惯了的狗狗来说,时间长了,它快抑郁了。

哪怕岳宁每天都会遛它,直到上次她带着它来乔君贤这里看看食堂情况。

这家伙偷偷自己玩,逮了五只耗子出来,它的活力就来了。

以后只要听见乔君贤说,带它去工厂,它那个尾巴摇得比风火轮还快。

而且乔君贤带它去了工厂之后,还会带它去乔园,乔园那么大地方也够它撒欢了,还有老太太养了一条泰迪,看见它特别吵。

大黑就喜欢去欺负那条小东西。从此,它比岳宁还期待乔君贤来电话。

岳宁知道它想出去玩,三天两头让乔君贤带着它来工厂。没想到,它来这里上工了。

这家工厂厂区不大,不过比起边上工业大厦里的小厂,空间还是很宽裕的。

两边各一排厂房,对着门口的是一栋两层的楼房,上面是办公室,下面是食堂。

乔君贤盘下这家工厂的时候,这家工厂只剩下十来个员工,破旧的厂房和一堆的老旧机器,还有满仓库的过时库存。

这才半年,就算不算上鹏城,也已经六十几个职员了。

仓库清空之后,已经开始电饭煲的开发。

乔君贤从办公室里下来,岳宁正在和他们厂里的工人一起把货车上的东西抬下来。

今天食堂里的长条桌被清空了,放下了八张圆桌。前面放了一张方桌,里面工人正在布置,挂上年会的装饰。

“哇……马大厨来了哎!”一个正在挂彩条的小姐姐惊喜地从梯子上爬下来,跑到阿星面前,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本本子,“马大厨给我签个名。”

被塞了本子的阿星,只能签下自己的名字。

“马大厨,今天你会做年年有鱼,对不对?”

“宝华楼版的。”马耀星说。

小姐姐开心地说:“那也很好了呢!”

“……”

马耀星这几天在港城迅速蹿红,是因为《港澳厨王大赛》半决赛那一场播出后。

陆培德和张骏明大家都熟悉了。陆培德既然有北派粤菜传承人的称号,他的大翻勺被说得神乎其神,大家也没有惊讶。

马耀星就不一样了。以前马耀星一直替张骏明做辅助工作,大家并没有多注意他。他的灌汤黄鱼翻身,大家注意到他了。

《厨王大赛》要在年前播完,半决赛后,隔了四天就举行了三四名比赛。

大家已经关注马耀星了,他在这一场的比赛里,做了一道江南百花鸡。

这又是一道考验刀工的菜,整只鸡剥皮,留下留头、翅、皮。将虾肉铺在鸡皮上取代鸡肉,蒸熟而成。别的厨师都不敢碰,他剥起鸡皮来驾轻就熟。

蒸这个酿了虾滑的鸡皮又很讲究火候,火不旺肉质绵软,火头过旺过久,虾肉粗糙。

粤菜里百花就是虾滑的意思,他还当真了,又雕又盘,又捏,还真得给这道菜围上了一百多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花朵。

这道菜出来,评委们赞不绝口。他和张骏明以绝对的优势拿了厨王比赛的季军。

虽然大家认可岳宁说的,希望能陆培德能展现实力。可他们又觉得张骏明和马耀星两位大厨好委屈,岳宁不帮陆培德的话,两人一定能问鼎厨王。

尤其是这个马耀星,比赛的厨子里就数他长得最好看。这下好了他一下子火了起来,眼见他的热度上来,HTV怎么舍得流量逃走,专门做了一条新闻,把他这几期比赛的表现给剪辑出来,那个刀工,还能捏醒狮馒头。

宁宴和宝华楼都有“年年有鱼”这道菜,宁宴是灌汤黄鱼,宝华楼是家烧大黄鱼。

有钱人到宁宴找马耀星做,工薪阶层就去宝华楼吃。

吃过之后,大家发现,马耀星的手艺确实厉害。

马耀星这两天被迫做菜都做疯了,他又不是阿邦,脑子里只想赚钱。他就想多学手艺,多长见识。

刚好岳宁要来为益美烧尾牙宴,他主动请缨过来一起烧。

“我们进去准备了。希望等下你们吃得开心。”马耀明说。

“好啊!”这个小姐姐回了一声,立马跑出食堂,碰见人就说,“今天不仅是岳小姐来了,还带了马大厨来呢!我不能想今天晚上的菜能有多好吃?”

岳宁带着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厨房里有一台崭新的烤炉,这是从宁小厨仓库里拿来的。

哪怕宝华楼离开这里不远,烧腊经过打包,总归影响口感,要放在烤炉里重新烤一下。

先把烧腊挂在烤炉里。

岳宁和马耀星开始装盆菜,尾牙宴怎么能没有寓意团团圆圆,盘满钵满的盆菜呢?

盆菜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

相传是南宋末年,残兵败将一路南逃,来到这里,当时,军队疲惫不堪,物资匮乏,老百姓就拿出家里食物劳军。

大家便将家中的猪肉、鸡肉、鱼肉、萝卜、腐竹等食材一股脑儿地放入大木盆中,一起烹煮。

当年随意的一锅烩,如今越来越丰盛,岳宁今天准备的盆菜尤其丰盛。

他们俩把已经做好的食材码放进砂锅里。

炸得黄金软糯芋头块和卤制好的萝卜垫底,上面是油光红润的卤猪蹄和花菇,再加上烧鹅、烧肉、盐焗鸡。发菜寓意发财,不可少。海参整齐码一边,鱼翅也占一席之地,岳宁把现煎的生蚝递给他,他一个个铺在上面,边上是溏心干鲍,配上鹅掌。最上面来一只澳龙,加入浓稠的鲍汁,盆菜就装好了。

阿忠则是在切配,卤水拼盘。卤澄海狮头鹅,如今已经是宝华楼和宁宴的招牌。

一份卤水拼盘里,鹅头、鹅翅、鹅肉、鹅粉肝和鹅掌,各有特色各有味道。

烤炉里的乳鸽和叉烧拿出来切块装盘,岳宁把烤乳猪挂进烤炉里,复烤。

工人进厨房来端菜上菜。

时间差不多了,职员们进入食堂,看见已经上了的盆菜,发出一声:“哇!”

员工们都落座了,乔君贤到上面去,他鞠了一个躬:“亲爱的各位同事,大家好!今天,我们齐聚一堂,举办这场年会……”

他除了感激大家的辛苦工作,还提了他们年终奖的方案,基准是满一年多三个月的花红。

制造业普遍薪资不高,奖金也低,乔君贤定工钱的时候,本就比其他这种小工厂要高,基本上是比照大商行来的,而且用工也很规范,该有的福利都有。

这家工厂盘下来时候,那些过时的库存,打了很低的折扣,卖进内地,价格还卖得很好。

意外之喜是欧美市场,因为美国通胀的原因,风扇需求大涨。

接下这家厂半年,就能盈利,而且还盈利不少,乔君贤很开心,见岳宁发花红大方,他也另外追加了花红。

之前已经说过年底有双粮,没想到还有花红。听到这个消息,大家沸腾了,毕竟绝大多数了都只进来了几个月,别的工厂,哪儿会有?

他们还在兴奋的时候,一股香气飘了过来,好香啊!

他们吃着桌上的菜,往厨房看去,只见里面端出来一道菜,盘子里是切成了片的整只乳猪。

“宁宴的乳猪焗饭?”

乔君贤见大家已经被菜吸引,他说:“大家见谅,我今年也没安排什么节目,请大家吃好喝好。”

“老板,明年也不用安排节目,也只要老板娘给我们做尾牙宴。”

“是啊!是啊!哪家公司尾牙宴,能吃到港城第一大厨亲手做宴席?”

“这个乳猪也太好吃了。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乳猪。”

“这个烤乳猪在宁宴吃,也是要提前预定的,每天就卖三十只。一只三百八十八呢!”

“这么贵?”

“这道盆菜更贵,宁宴出品龙虾盆菜,要一千五百八十八呢!”

“一个月的工钱就没了?”

另外有人说:“这个盆菜,卖这个价一点都不贵,去宁宴一份鲍鱼鹅掌就要一百八十八。”

“你这么一说,我今天这一顿,起码得吃掉我一个月的工钱?”

“……”

大家边吃边算,乔君贤回头看着玻璃窗里正在忙碌的身影,岳宁转身,对他笑了笑。

他笑着伸出筷子夹了一片乳猪,乳猪皮红亮,就像做脆皮糯米鸡一样,去了骨,里面包着用加入八宝料的糯米饭。

猪皮香脆,皮下还有一层薄薄的肥肉,油脂浸润了米粒,乔君贤吃过几回了,还是觉得很好吃。

大黑蹭着他的裤腿,仰头看他,乔君贤拿了烤乳猪的猪头给它……

第181章 俞婉媚重伤

尾牙宴结束,阿忠和阿星回宝华楼,乔君贤送岳宁回家。

他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大黑却先蹿了过来。乔君贤连忙给它拉开后座车门,用粤语说道:“大黑,你去后面。”

大黑纵身一跃,跳上了后座。

“大黑听得懂粤语了?”岳宁有些惊讶,她一直都用西北话跟大黑交流。

大黑听见有人叫它,歪着脑袋。

“大家都跟它用粤语说话,它好像就懂了。”乔君贤解释道。

岳宁坐进副驾驶,转过身伸手摸大黑。她知道大黑聪明,却没想到它这么聪明。大黑伸出舌头,舔着她的手。

“它跟你一样聪明。”乔君贤这话一出口,便惊觉说错了,怎么能说狗像女朋友呢?

岳宁却浑然未觉,挠着大黑的下巴说:“那是,我们大黑可是最最聪明的姑娘。”

大黑像是听懂了,骄傲地“汪汪”叫了两声。

岳宁转回身,问道:“你后天去鹏城吗?”

“去的,年前再去一次。”

“那后天早上你来接我和爷爷一起过去,我们要去一趟粤城。”岳宁说。

“要跟福运楼签约了吗?”乔君贤知道宝华楼管理公司要跟福运楼合资。

岳宁摇了摇头:“内地这些项目推进哪能这么快?年底了,我们回去祭拜奶奶和爸爸。”

“我一起去吧!你爸爸肯定像小姑父一样,很担心你。我去给他磕个头,让他知道我们在认真谈恋爱。”

“乔君贤,明明是你想让我爸爸知道我们俩在谈恋爱。”岳宁笑着说。

“不行吗?”

“行,一起去。”岳宁应道。

说完,岳宁打了个哈欠。

店里忙碌是一方面,大赛和TS的那一桌酒席也耗费精力,况且三月份之后她就要陆续参加港城大学的会考了。

她早晚都会温习功课,每天起得很早,便闭目养神一会儿。

乔君贤本想跟她说话,见她闭上了眼睛,便作罢。别人看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却不知她有多拼,真把自己当几个人使了。

她还抽空帮自己烧尾牙宴,他担心她太累,可她却说,省下来的钱发给员工,增加公司吸引力不好吗?乔君贤伸手关掉收音机。

岳宁闭着眼睛听音乐,突然没了声音,说:“别关,听听挺好的。”

乔君贤再次打开收音机。开车过路口,进入隧道后,收音机没了信号,沙沙作响。车驶出隧道,收音机再次恢复正常,正在播报新闻:“正在服刑的崔俞婉媚,突发状况,被送往伊利沙伯医院救治。”

广播里并未提及具体情况。港城这地方不大,屁大点事都会报道。

接着又说蔡致远最近和从台湾来港城发展的某位女明星打得火热。致远哥哥的感情生活,岳宁实在搞不清楚。

乔君贤送她到楼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知道了。”岳宁往前一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自己一直忙,有时忙得连给他打电话都忘了。乔君贤正回味着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大黑突然吠叫起来。那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狗仔被吓得不敢往前。

岳宁指了指自己,问道:“你们采访我,还是采访他?”

“岳小姐,我们采访你。”

岳宁把大黑交给乔君贤,走到那群记者面前:“有什么事?”

“岳小姐,你知道你的亲生母亲崔俞婉媚生命垂危吗?”

这么严重?岳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会去看她吗?”

岳宁再次摇头:“不去。我和她没关系。”

回答完记者的提问,岳宁从乔君贤手里接过狗绳,低头对大黑说:“大黑,我们回家了。”

大黑还不忘看向乔君贤,对着他摇了摇尾巴。

“后天,我来接你去乔园,跟小乐玩,好不好?”小乐就是乔老太太的泰迪,大黑一听,开心得直摇尾巴。

岳宁可以想象,小乐又要叫唤成什么样了。

乔君贤说:“你多抓几只老鼠给小乐,小乐就喜欢了。”

小乐是娇生惯养的狗,乔君贤居然让大黑送老鼠给小乐,这不得吓死小乐吗?

岳宁低头跟大黑说:“你别听他的,送老鼠给小乐,奶奶会把你赶出来。”

大黑迷茫地看着他们俩,不知道该听谁的。岳宁牵着它:“回家了。”

一人一狗回到家里。岳宁洗了澡,正在温习功课,大黑趴在她脚边。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大黑站起身,冲出房门。

岳宝华进来看见大黑,摸了摸它的头

。“爷爷。”岳宁走出去,“怎么这么晚?”

“刚刚来了一个日本旅行团,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你不在,我给他们做了。”今天岳宝华在宝华楼当值。

宝华楼和陆培德的那一场比赛播出后,港城观众看得目不转睛,日本观众亦是如此。法国米其林三星大厨做的膀胱鸡,大家都看不懂。但张骏明和陆培德的那场比赛,摆盘精美、刀工高超、翻炒绝妙,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就连宝华楼这种位置不太好找的地方,都被他们找了过来。最近日本客人一批接一批。

祖孙俩正在说话,电话铃声响了。岳宁去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崔慧仪的声音:“宁宁。”

“姐姐。”

“我陪着我爸来医院了,俞婉媚在狱中一直被欺负,这次被打成重伤,刚刚做完手术。医生说,很可能就这两天了。她说想见你。”

“就这两天?她不会真要死了吧?”岳宁有点意外。

“是。”崔慧仪说了俞婉媚的情况。

俞婉媚再怎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岳宁冷淡地说:“她见我干什么?我和她没什么话可说的。我不会去见她的。”

在医院里的崔慧仪,听到这个答案后挂了电话,走进病房。

崔家昌坐在轮椅上,问女儿:“怎么样?”

“宁宁说,她不会来。”病床上的崔俞婉媚,形容枯槁,气息微弱地问:“跟……跟她说……我要死了吗?”

“我说了。”崔慧仪说,“她说她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跟她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要说的,还是跟慧书说吧!”崔慧仪低头看着她爸,“爸,要不你在这儿陪着你的二太,我回去休息了。”

崔家昌看了一眼俞婉媚,对崔慧仪说:“带我回去。”

崔慧仪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好。”

她推着崔家昌出去,他们身后传来俞婉媚的哭叫声:“家昌……”

崔家昌没有回头:“我是看在慧书的份上,给你保外就医。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指望我们之间有什么情分?”

“慧仪,我……我想问岳宁……是……是不是她买凶来杀我?”俞婉媚用尽力气说道。

“你疯了,宁宁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崔慧仪转过身,看着俞婉媚说。

俞婉媚看着她:“记……者……很……很想知道吧?”

崔家昌转过轮椅,看着俞婉媚:“你在监狱里被打,是因为你没钱,没人罩着,还因为你做的事太肮脏。跟岳宁有什么关系?”

俞婉媚大口喘着气,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再说就算死了,也不想回监狱了。

监狱简直就是地狱,从进去的第一天起,她就被人“教规矩”。

没有家属探望,也就没钱孝敬大姐和狱卒,她天天被人欺负。

本以为会有出头之日,没想到她的好女儿,把一个混混踢爆了肾,又给人治好了。这个混混是从大陆来的,属于一个帮派。混混本不值一提,可她女儿这样做,那个帮派的头目说很佩服,佩服就佩服了,居然还说要报答她,没别的好报答,知道她恨她这个亲妈,就叫狱里的人“好好招呼”她。

她天天被打得鼻青脸肿,狱卒根本不管。今天放风的时候,她又被那群人打,打到昏迷,直到刚刚醒来,才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她自己不行了,得为儿子考虑。儿子被他们送到了加拿大,一个人远离港城。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进去被这样打,就是有人指使。”

身为港城人,难道还不知道现在港城监狱是什么样子吗?

宁宁的热度摆在那儿,这种新闻要是传出去会是什么情况?监狱霸凌严重,一直遭人诟病,这次出了这种事,监狱不想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吗?到时候铺天盖地的脏水都往宁宁身上泼……

崔慧仪停在原地,俞婉媚说:“你……你……让她来。”

“行!我叫她来。”崔慧仪走出去打电话。

“宁宁……”崔慧仪跟岳宁说了俞婉媚的话。

岳宁不敢相信电话里听到的内容。陆培德被打,自己踢了那个混混,出钱给人治,是因为对方没有免费医疗资格。

这件事结束后,她根本没关注后续。

压根不知道,这群人居然还会去找俞婉媚的麻烦。

慧仪姐姐说俞婉媚要跟记者说这事,意思是她买凶杀她?

“她在想什么?”岳宁冷笑一声,“叫我来是吧?那我就来!”

她挂断电话,岳宝华问:“宁宁,她说什么?”

岳宁拿起电话给苏菲打电话,简略说了情况:“苏菲姐,帮我通知电台和报社,不仅是亨通旗下电视台和报社,其他媒体也一并通知。跟我一起去医院,我倒要看看俞婉媚想闹什么幺蛾子。”

岳宁跟苏菲说完,对岳宝华说:“爷爷,您带我去医院。”身正不怕影子斜,想威胁她?想得美!

第182章 转移舆论焦点

岳宁还要换衣服,再从浅水湾过来,记者们的速度比她快多了。

见他们祖孙过来,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

岳宁主动说道:“我刚刚接到电话,说崔俞婉媚女士病危,她指明要见我,还说如果我不来见她,她就要跟你们说我买通狱霸,在监狱里殴打她的事。”

岳宁这话一出口,记者们顿时哗然。

“那你有没有做这样的事?”一位记者问道。

“我听到这话觉得很离谱,简直太离谱了。她自己买凶害得崔老板终身残疾,就以己度人。我本来不想来,但她既然这么说了,我倒想听听她到底能说出什么。”岳宁跟记者们解释道,“我先进去了,你们等我。”

港城的富豪大多很反感狗仔,多数情况下最多就是对他们的偷拍视若无睹,很少有人像岳宁这样,不管狗仔是黑她还是夸她,她都不在意,始终客客气气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大家下笔也就少了些刻薄。

“好啊,等你出来。”记者们回应道。

岳家祖孙走进医院,来到病房。

岳宁只看到了崔慧仪和背对着他们的崔家昌。

“姐姐。”岳宁唤道。

“宁宁。”崔慧仪拉住她,“我原本也不想管这摊子事。”

崔慧仪无奈地看着崔家昌:“他非要给她保外就医。让她死在监狱里,不好吗?”

崔家昌垂着头,并非是他非要管这个女人的烂事。今天下午,他接到监狱的电话,说俞婉媚出了事。那一刻,他既有“老天有眼,现世报”的舒坦感,然而想到远在加拿大的慧书,如果他不给俞婉媚救治,只怕慧书到时候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妈。

他打电话让慧仪来处理,给俞婉媚保外就医,为她动手术。

俞婉媚醒了,他将情况告诉了她,也跟她说慧书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他能做的就是让她的亲儿子给她送终。

可她说临死前要见一见岳宁。

慧仪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花时间帮自己给俞婉媚治疗没问题。但俞婉媚要见岳宁,却惹恼了慧仪。慧仪质问她哪来的脸见岳宁,岳宁跟她有什么关系?就算她现在忏悔,能抵消岳宁那些年受的罪吗?能让岳宁的爸爸复活吗?

问过之后,慧仪觉得自己无法替岳宁做决定,便给岳宁打了电话,岳宁自然拒绝了。

慧仪准备离开,他自己也不想再看这个女人了,就想跟慧仪一起离开。

没想到这个女人叫住了她,本以为是要念及这么多年的情分求她。没想到,她居然说岳宁通过帮派人员,指使狱霸打死她。

她说她不想追究这件事,她只想用她的这条命,给慧书换个靠山。

还跟他说,她要为慧书找个靠山,要让岳宁认下慧书这个弟弟。她怕自己死了,也怕他死了,慧书就无依无靠了。

崔家昌已经恢复到医生所说的最好状况,语言功能已经恢复,只是说话有些大舌头,上肢恢复得也不错,然而他的下肢没有知觉,大小便失禁。他也明白,自己这样的人,不过是睁眼天亮等天黑,活不长了。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唯一的儿子。

慧书那个性子,如果没有人照顾,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倒是想让慧文和慧仪照顾慧书一二,但是他实在开不了口。

慧仪和岳宁关系很好,要是岳宁认下慧书这个弟弟,慧仪也会关照慧书吧?

崔慧仪看着自己的亲爹,向岳宁详细说明了里面那个女人的打算。

岳宁听罢,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祖孙俩走进病房,站在崔俞婉媚的病床边。

曾经食品商店的“一支花”,凭着美貌做了富豪二奶的俞婉媚,现在就像一根干瘪的树丫子盖着被子。

俞婉媚眼窝深陷,双颊没什么肉,皮肤暗淡无光,确实看上去时日无多了。

“有什么话,说吧!”岳宁说道。

“让……让……”俞婉媚一句话都没力气说完整。

“爷爷,你先出去。她想跟我单独说话。”

岳宝华看着孙女,有些犹豫,岳宁说:“没事。”

岳宝华走了出去,岳宁关上门,坐在椅子上:“这下可以说了吗?”

“帮……帮我照顾……慧……书。”俞婉媚说,“我……要你亲口承认……慧书是……你弟弟。”

“血缘上,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可感情上,你觉得我会把你当妈?再说了,公众早就知道我对你的态度,我要是承认了,公众还以为我有什么把柄被你抓住了,被胁迫了。反常即为妖,懂吗?公众肯定要深挖,到时候少不了流言蜚语。”岳宁不紧不慢地说,“你以为自己反复琢磨出来的主意,其实一点都经不起推敲。这个办法不行,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这一番话让用尽力气琢磨着如何让岳宁照顾儿子的俞婉媚愣住了。

岳宁淡笑一声:“另外,你儿子靠我,或者靠慧仪姐姐是靠不住的。如果你真担心你儿子,就熬到你儿子回来,自己跟他说吧。在我看来,崔慧书的脑子随你,思路不清,不适合做生意。崔世伯虽然把大部分财产给了两个女儿,他手里的那些资产还是足够另外两个子女和三太一生衣食无忧。你唯一需要跟你儿子说的是,要是愿意,就找个早九晚五的工作,比如当个公职人员,或者去大公司里做个职员。要是他不想受拘束,反正也不缺钱,那就每天吃喝玩乐,做个富贵闲人,这就是对他最好的照顾。”

俞婉媚轻声咳嗽起来,哪怕这样的咳嗽都让她五脏六腑牵扯着疼,她本就憔悴的脸扭曲起来。

“俞婉媚,你以己度人了,以为你会买凶害钟月珊,就认为我会找人来打你。岳志荣忠厚善良,莫维文君子如玉。我是他们养大的孩子,哪怕我再恨你,也不会做让他们失望的事。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岳宁站起身,“我后天要回粤城祭拜爸爸了,我会告诉他你的结局。”

俞婉媚强压着疼痛,咬牙,用尽力气说:“不欺暗室,但是公众信吗?要是有你找人打死亲妈的传闻传出去,公众会怎么看你?”

这次她终于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俞婉媚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咳嗽让她胸口震动,疼得她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汗滴,但这不妨碍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时,岳宁打开包,拿出一个日本刚刚上市的随身听,她买来是为了随时随地听英语的。

“刚才我们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记者们就在楼下,我一下去就把录音带给他们,他们可以去调查。”岳宁说道,“还有其他要说的吗?我不知道哪家的记者找上了你,也不知道你是否录音,反正只要我全程录音就可以了。”

俞婉媚没想到岳宁藏了录音机,她呼吸急促起来。岳宁拉开门:“你还是留着力气等你儿子回来吧。看起来,我们今生不会再见了。我只希望,你生生世世远离我们父女。”

岳宁看了一眼崔家昌:“崔世伯,等下新闻播出,如果你真心为崔慧书考虑,就好好看看我说的话吧。”

崔家昌有些不解,崔慧仪送岳宁出来,岳宁跟她说:“可能你们俩刚才离开的时候,有记者潜入了病房。”

“人都快死了,还要新闻?”崔慧仪被这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弄得很恼火。

岳宁想起最近哥哥和姐姐在车上激吻被狗仔偷拍到,新闻报道说他们“激咀半个钟”。

“这是他们的工作嘛。”岳宁笑着说,“我下去了,那群记者还等着新闻呢。”

祖孙俩一起下楼,到了医院门口,记者们全都围了上来。

岳宁伸手示意:“这里不方便,我们去前面咖啡馆。”

岳宁转头对爷爷说:“爷爷,帮我把录音机拿来。”

岳宁带着记者走进医院对面的咖啡馆,这个时间咖啡馆里人已经不多了,岳宁要了一个包间。

这个年代的咖啡馆,不像几十年后的那些咖啡店,疯狂开店,搞9.9低价竞争。

咖啡馆讲究格调,有包间还提供简餐。

记者这个活不好做,吃饭没个固定的时间,岳宁说:“喜欢喝什么点什么,要是没吃晚饭的话,就点餐食,别客气。”

“不用了。”

“真不用了!”

记者们纷纷说。

“有最低消费的,都要付钱的呀!点吗!”岳宁笑着说。

记者开始点餐,岳宁给自己和爷爷点了牛奶。

“你不喝咖啡吗?”有记者问。

“我下午三点以后就不喝咖啡了,怕睡不着。”

岳宝华拿着录音机进来,岳宁从随身听里拿出卡带,有个记者帮她插好插头。

里面播放出她和俞婉媚的对话。

岳宁喝着牛奶,记者们有的转录,有的奋笔疾书。

录音播完,岳宁把卡带交给HTV的记者,她说:“我在家接到崔小姐的电话,以我对俞婉媚的了解,就做了一些准备,果然如我所料。”

“那岳小姐,你跟那个人是否联系过,有没有跟他说过你恨你亲妈?”一个记者问道。

“我唯一跟他见面就是踢他的那一脚,后面只是为他付了医疗账单。实际上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踢人的时候没仔细看。”岳宁微微一笑,“不过,我不认为他们会这么做。如果他们这么做了,只能说是好心办坏事了。这份情我领了。”

“你领情?”记者有些疑惑。

“是的,他们讲义气,这份义气我承情。但是我更希望大家通过这件事,认识到,这样做是违法犯罪,我不希望有人为了我触犯法律。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纯粹的坏,比如俞婉媚就是纯粹的自私。也有很多人是迫于无奈才走上了犯罪的路,尤其是一些不识字,没有技能,来了也没有身份的人。”

“岳小姐很同情这些人?”记者有些意外,港城帮派横行,社会问题大多是由这些人引发的。

岳宁叹了口气:“这些人怀揣着梦想来到港城,最终却被现实打垮,为了活下去,才从事一些非法勾当。我来到港城,看到高楼大厦的同时,也看到了这样的景象,这给了我很大的触动。我在西北的贫困山区长大,经历过那种苦。所以我来到港城之后,就希望自己发达了,能帮西北的乡亲脱贫。刚开始我想,能不能把他们带到港城?我在旺角,晚市结束后,看到隔壁街上有站街女在揽客,我自己上街也曾被小偷扒窃过。我就想,不能把那些没多少文化、没什么技能的人带过来了。”

“你原来想要带人过来?”记者问。

“其实港城大部分新移民,不就是因为亲戚朋友在这里,然后投靠过来的吗?”岳宁反问道。

“是。”记者们回答。

岳宁接着说:“所以,我找了崔慧仪小姐、赵熙如小姐、傅丹琴女士,还有乔君贤,他们陆续在内地都开了厂,我把乡亲们都安排在了内地的厂里。我看某一期的港姐选拔,主持人问某位佳丽,如果她是港督,会怎么对待从大陆一直过来的人。她说,她会建高高的墙,让他们不要过来。当时大家给了她很多掌声。我想说,本是一家,怎么能割断联系呢?还是大禹治水的法子,堵不如疏。咱们这些港城的商人,多去内地投资,给内地,尤其是华南这些城市创造工作机会,让那里的人生活条件好起来,背井离乡的人就少了。另外,我们要正视港城对人才的渴求。像我们宝华楼引入的这些厨师,就是高技能人才,能为港城提供更好的餐饮服务。当然,社会问题非常复杂,我只是从我,一个大陆来的人,和一个商人的角度去看问题,尽我所能为这个城市尽一点绵薄之力。”

岳宁接受完记者的采访,回家给蔡致远打了个电话,问他是否知道这件事,蔡致远笑着说:“你的事,哥哥怎么会不知道?”

“哥,新闻这块,你从我和俞婉媚的个人恩怨往港城社会问题上引导,往关心港城底层,尤其是新移民问题上引导,然后主要是鼓励港商往内地投资。帮派等问题,涉及的纠葛太深。监狱里发生这种事,港英政府也不希望目光聚焦,也不希望承受压力。这虽然是和稀泥的办法,但却是几方都能满意的做法。”

“小丫头,我知道了!”

第183章 俞婉媚死了

岳宁家的狗叼只老鼠都能上新闻,更别说岳宁的亲妈俞婉媚生命垂危,岳宁前去探望这件事了。

刚开始,各家电视台的报道各有侧重。有的讲述岳宁和俞婉媚母女之间的恩怨情仇;有的渲染江湖恩义;有的聚焦监狱管理;HTV则将这件事与内地非法移民问题结合起来报道,通过岳宁对非法移民的看法进行引申。

电视画面中,政府当局出动直升机、军舰和大量警力堵截偷渡者冲关的场景触目惊心。内地非法移民问题已然成为港城当前最为严峻的社会问题。

港城这些年针对内地非法移民实行抵垒政策:内地非法入境者若偷渡进入港城后,成功抵达市区,便可成为合法居民居留港城;若在边境禁区被执法人员截获,则会被遣返内地。在内地改革开放之前,边境管理极为严格,即便如此,靠着这个政策逃过来的人也不在少数。

自1978年开放之后,内地放松边境政策,内地非法入境者数量呈爆发式增长,据说1978、1979年有十多万人从粤省涌入港城。港城本就是一个仅有五百万人口的城市,这十多万人中,大部分识字不多,也没有什么劳动技能,港城哪有那么多低端岗位来安置这些人呢?

起初,电视台和电台的报道重点各不相同。可到了第二天中午,仿佛得到统一指令一般,纷纷将焦点转向移民问题。

昨天讲述母女恩怨的,借着俞婉媚梳理起内地人逃港历史以及逃港人员结构。

昨天渲染江湖恩义的,今天走进九龙城寨探访那些逃港人员。

镜头里,记者穿过狭窄逼仄、像蜿蜒曲折肠道般的通道。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晾衣杆交错纵横,衣物如同破旧的旗帜,在昏暗的光线中随风摆动,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阳光艰难地透过这层层阻碍,洒下的光斑也显得黯淡而无力。建筑像是杂乱堆砌的积木,毫无规划可言。

楼房紧紧相依,墙体上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有些建筑甚至向外倾斜,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强地挺立着。街边的排水沟里污水横流,各种垃圾在其中漂浮。

一间间狭小的房间里,塞进了无数的人。人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或疲惫地劳作,或麻木地休息。孩子们在狭窄的过道里玩耍。在这里,每一寸空间都被充分利用,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

一个抽着烟的女人拉住了记者,记者跟着她进了一间阴暗狭小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板,女人进屋就脱了那件花花绿绿的廉价外衣,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朝着记者扑过来,记者连忙将她推开,女人顿时破口大骂,嫌记者浪费她时间。

记者又走进一家粉面店,里面的桌椅破旧不堪,地面油腻腻的。记者点了一份餐食,等待过程中,和老板攀谈起来。老板说,他来港城将近二十年了,当初为了生计来到这里,却发现自己只能被困在这里,每天忙忙碌碌,也只能勉强糊口。

在这个港城最大的贫民窟里,在港城人的印象中,这里是罪恶之城,街头火拼、绑架、盗窃等犯罪行为,乃至更恶劣的事情,都与这个地方脱不了干系。然而,很少有人关注这里的人们是如何艰难求生的。

那些报道俞婉媚在监狱被打成重伤、指责警匪勾结、警察不作为的媒体,今天拿出数据,分析因非法移民消耗了多少警力。

许多长期存在的问题,如今都被归到非法移民问题之下,非法移民成了众矢之的。

当晚,岳宁被请进HTV的演播室,与港城的几位有识之士一同探讨这个问题。

一位大学教授分析了的抵垒政策的背景。

港城在日占时期人口降至六十万,新增人口中,一大半是从内地迁移过来的。就像岳宁来投靠岳宝华,大家在内地都有亲人,自然希望港城能给亲人留条路。

如今内地开放了,去年内地大领导访美之后,中美两国关系迅速升温,看美国眼色行事的英国,与中国的关系也快速升温。

内地亲人通过合法途径来港的难度降低了,那为何不能关闭这条非法渠道呢?

岳宁记得抵垒政策今年就会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律遣送回内地的政策。

另外一位嘉宾分析了两地巨大的收入差异,最后提到岳宁:“这方面岳小姐最有发言权。你那些来港的厨师,在内地工钱是多少,在港城收入又是多少?”

“虽说薪资其实很难保密,但在公开场合,我还是得说,我们公司的薪资是保密的。从市场行情来看,港城的厨师工钱大约在一千五港币到四千多港币不等,内地厨子的收入从三十人民币到七八十人民币。”岳宁稍作停顿,接着说,“实际上,手艺人来港城的想法并不迫切,因为他们在内地能吃得饱。所以,真正来港的主力是农民。我在西北的时候,一个月只有三两油。我是个实在人,也有力气,可因为性别和年龄,只能拿对折的工分,一年收入只有四十多块。可以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吃饱饭的天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西北山连着山,怎么都跑不出去,要是像这里,游到对岸就能吃饱饭,我会不会游过来?”

岳宁看向林先生:“这就是我说的,如果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港城的商人要把工厂开到鹏城,开到粤省。如果把非法来港的人比作流失的沙土,治理海边沙土是不是得种红树林?港城的投资就是栽种的一颗颗小树苗。树苗长成大树,沙土也稳固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但是你不怕红树苗长不大吗?”经济学者林先生问她。无论是港督访京,还是中国领导访问英国,都谈及港城的前途,很多人对港城前途信心不足。

“我在内地听了很多广播,也关注去年十月份中国领导人访问英国的新闻,当时就港城未来发表声明,让港城的投资者放心。当然,口头上的承诺,大家未必全信。那么十二月份,大领导与日本首相会晤时,把四个现代化量化为,到二十世纪末,争取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人均1000美元,实现小康水平。到了今年一月份,领导人再提:加紧经济建设,就是加紧四个现代化建设。也就是说,未来内地会以经济建设为核心。这意味着内地未来的方向和投资者的方向是一致的,那我们就放心大胆地投。”

“你打算投多少呢?”林先生追问。

岳宁微笑着说:“一步一步来,宝华楼是福运楼的分支,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明年开春第一件事,就是和福运楼合资。这是我的第一棵红树苗,大家陪我一起看这棵树苗能长多高,好不好?”

“拭目以待。”林先生回应道。

“你说看好内地,可你最近的动作,却是重仓日本。”另一位学者说道。

岳宁点头:“这么说吧,未来十年我强烈看好日本,未来数十年,乃至我的一生,都看好中国。两者并不矛盾,我会按照各自特点和节奏进行投资。”

“日本你看好十年,中国你一生都看好?”主持人饶有兴趣地问她。

岳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赌我的眼光,十年很快就会过去。”

岳宁在日本有诸多生意,自然不会说日本只有这十来年的发展机遇,不会提及昭和男儿很快会变成平成废宅。

“日本未来十年和中国的未来几十年,不是一个概念吧?日本未来十年发展良好,几乎已成定局。但中国有太多不确定因素。”那位学者继续质疑。

“那您就当是我的个人看法。”岳宁也不想过多争辩。

内地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还需要一个过程,九十年代进入内地投资都算很早的。

九十年代的港城还有一波移出潮,从1990年前后开始,很多港城人,甚至富豪,都贱卖港城资产,远赴枫叶国。

岳宁上辈子研究过港城这段历史,令她瞠目结舌的是,港城移民潮最高峰时,非洲的一些小国家都来打广告吸引移民。她今日说这些话,是希望1991年日本经济泡沫破裂时,能让大家安心一些。当然,来去自由,这个城市缺了谁,都照样运转。

岳宁做完节目回家,打开门,爷爷就迎了出来,对她说:“宁宁,崔小姐来电话,说俞婉媚晚上七点多死了。”

“崔慧书还没回来吧?”

“肯定来不及。”

岳宁想起那张照片,想起小时候自己看着照片叫“妈妈”的情景。这个人跟自己真的没什么关系,一点点情绪都不值得浪费。

“死了就死了吧!刚好明天跟爸爸说一声。”

第184章 做烧猪

第二天上午,乔君贤去接岳家祖孙,岳宁牵着大黑,和岳宝华已经等在路口了。

乔君贤见她只背了个日常的双肩背包,就连岳宝华也只带了一个不大的行李袋。

“祭祖,不带点东西吗?”乔君贤问,他今天特地开了这辆空间比较大的车,就是想着能多装些东西。

“不用,不用,都准备好了。”

岳宝华拉开后座车门,大黑立马跳了进去。

乔君贤心想,可能岳宁是从内地来的,内地人不太信这些吧?

他们先把大黑送到乔园,之后乔君贤开车前往口岸。

电台里播报了俞婉媚的死讯,警方正在调查死因。接着又说起她昨夜在热点访谈里的一番言论,言语之间鼓励港城商人前往大陆投资,甚至还放言,未来十年看好日本,一生看好中国。

就此,记者采访了港城大学的一位教授,这位教授说:“我们不讨论日本在二战中做了什么。就说日本从明治维新到二战,乃至二战后,当时日本已经穷困到那种程度,经济却很快就能恢复活力,然后快速发展起来。中国呢?其最繁盛的时期,要追溯到什么时候?康乾盛世?岳宁说日本未来十年会辉煌,这点我认同,但是说中国会向好发展,我只能说,她还是个孩子。我衷心希望她能在会考中考出好成绩,如愿进入港城大学,接受系统性的学习。”

后面他的话就全是围绕内地根本不可能发展起来,港城资本去内地投资,大概率会血本无归展开的。

“谢谢吴教授!我们也祝福岳宁能考出好成绩。”

岳宁坐在车里听着广播,心想这位吴教授还等着她进学校,给她传授世界观呢!不知道这位吴教授会不会移民?

岳宁记得上辈子,宁烧腊开到温哥华,配送中心找了个九十年代来温哥华的港城大叔做仓库管理员。

那位大叔戴着一副眼镜,颇有学者风度,岳宁就跟他聊了几句。大叔不免说起当年他在港城的风光岁月,他是大学副教授,老婆是银行主管,说起这些他滔滔不绝、津津乐道。然而说到了温哥华之后,他眼神闪烁,一两句话便带过,转而聊起儿女,脸上又露出骄傲的神情,因为儿女都考上了加拿大名校,在加拿大人的公司任职。

听他着重提及加拿大人的公司,岳宁心里感觉很微妙,本想怼他一句,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后来配送中心的主管私下跟岳宁聊起这位大叔,说他很难相处,特别看不起内地来加拿大的同事。实际上,他除了在港城那段日子和儿女的成就拿得出手之外,没什么可值得炫耀的。据说他来这里之后,刚开始做理货员,后来考了巴士驾照,去开公交车了,还出过车祸,不能开大巴了,后来零零散散做过很多工作。

“今天早上爷爷看报纸,他说,你说得没错。但是必须加上一个限定条件。”

听见乔君贤的话,岳宁回过神来:“什么限定条件?”

“就是中国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首要任务的政策不变。他说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勤奋聪明的民族之一,整个东南亚,大部分富豪都是华人,就算是在骨子里排华的白人社会,华人从一开始的底层劳工做起,几代之后,通常都能积累不错的身家。所以只要政策不变,内地发展起来会很快。”乔君贤开车进入停车场。

“肯定会坚持改革开放,国际环境不一样了。现在美国拉拢中国对抗苏联,给了中国发展机遇。十亿人齐心协力奔小康,那能量得有多大?”

“你真的很乐观。”乔君贤笑着说,家里聊天的时候,爸爸和爷爷可没那么乐观,都说未来有很多变数。但是,他们是中国人,如果中国人都不支持中国了,难道还指望洋鬼子来支持吗?就像抗战的时候,乔家拿着全部身家赌中国会胜利,现在也是如此,他们就得率先回去。

三人过了口岸,坐车到城里,再乘火车前往粤城。出了站,福运楼的车子来接他们。岳宁跟乔君贤说:“带你一起做地炉烧猪。”

“什么?”

“拜山要用烧猪。”

车子到了福运楼,岳宁走进去。此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福运楼的总厨,也就是她的师伯姚福元陪着他们一起吃了饭。

岳宁换上厨师服,提上一大袋腌猪肉的香料。

姚福元喊道:“侯亚明,你和宁宁一起准备。”

“知道了。”一个厨师走了过来,“宁宁,猪已经来了,一起去看看。”

这是马耀星的好兄弟侯亚明,之前这个兄弟有点懒散,第二批选拔的时候差了一点。岳宁让他在福运楼勤快些,多练练,等第三批选拔。阿发从西北过来,要找个师傅带,何运邦就向岳宁推荐了侯亚明。

“走。”岳宁转头,看见一群厨师跟在她身后。

午市已经结束,厨师们本该去休息了,但是今天岳家祖孙来了,大家都想在祖孙俩面前表现一番。手里有本事的厨子们,希望下一批能被选去港城。想想牛河邦去了才半年,都已经买上大房子了,从一家子挤在二十平方米的竹筒楼,到一家子搬进四百来平的大房子里。学徒们都知道,开春福运楼就要和宝华楼合资了,以后福运楼就是港城人来接管,这两位可是大老板啊!这么一来,想学本事的跟着,想偷懒的也被迫跟着。

岳宁见阿发那小子藏在一群厨子中间,便叫了一声:“阿发!”

阿发从人群中冒了出来,岳宁说:“过来!”

侯亚明带着他们去福运楼的后院。后院里,一边养着鸡鸭鹅,正聒噪地叫着,池子里则养着鲜活的鱼。

“啊!”乔君贤突然惊叫一声。

岳宁一步上前把他拉到边上。

乔君贤深吸一口气,鸡鸭鹅混合的味道不太好闻,他看着笼子里盘着的蛇说:“快走,快走。”

岳宁笑话他:“吃得时候那么欢快,怎么看见了就怕了?”

穿过一道门,靠近河边有个凉棚,三头猪挂在凉棚下。

乔君贤看着那几头猪说:“这么大?”

“都是两百多斤的黑毛猪。”侯亚明说道。

“为什么要三头啊?”乔君贤有些不解。

“我爸,我奶,罗爷爷罗奶奶。不是要三头吗?”岳宁说。

侯亚明接着说:“她还让我们准备了十只鸡,十条鱼。”

“这么多?”乔君贤说道。

“嗯啊!三牲嘛。”岳宁非常豪爽地说,“让我爸、我奶他们分给邻居尝尝。”

岳宁拍拍猪,又闻了闻,说:“可以的。”

岳宝华站到一口黑黢黢的地炉边。

地炉烧猪也叫深井烧猪,像挖井一样在地上挖开一个大坑,里面砌上砖瓦,做成一个中空的炉子,下面烧木材,把整只猪挂在中间。

他蹲下去查看。想当年到了年底,大户人家要祭祖,谁家不提前来福运楼订上一头烧猪供奉祖先?

这些年,内地破除封建迷信,祭祖的活动少了,烧整猪的需求也就少了,大多是把五花肉放在炉子里做烧肉,福运楼的这几口地炉也就用得少了。

“华叔,已经清理干净了,也用炭火烤过了。”姚元福说道。

“好。”

岳宁看了看说:“爷爷,您帮我引火,我们烤猪坯。”

岳宝华去拿了荔枝木,引火烧地炉。

岳宁跟侯亚明和阿发说:“阿明、阿发,跟我一起去腌猪肉。”

岳宁带着他们腌制烧猪坯。

猪肉肥厚,尤其是后腿部分,一定要腌透。她教大家怎么划刀、怎么腌制。腌料是在宁宴调配好的,方子她也带来了,给了侯亚明。

腌制好之后,岳宁准备去预烤。

要是用五花肉做烧肉,只需要把五花肉放水里煮透,再上腌制料,挂入风干房风干,然后进炉子里烤。但这是整只猪,哪有那么大的锅子。那就先低温反复烤三遍,让猪肉基本烤熟,然后在风干。

“可以!”她转头叫阿发,“走,跟我一起去抬猪。”

“你一个人扛过来不就行了?”阿发嘟囔着。

其他人早就争着要去抬猪了,岳宁却说:“我让这小子给我抬。”她踢了阿发一脚,“走!”

阿发跟她一起把猪吊挂在地炉里,盖上黑陶瓮盖。这么大只的猪,低温慢烤要点时间,岳宁便回厨房做明天要用的红龟粿。

虽然大伙儿都想来帮忙,不过等下福运楼的晚市就要开了,就不麻烦福运楼的人了。岳宁蒸了糯米,把糯米打成年糕,这活儿乔君贤最拿手了,就让他去打了。

她去炒豆沙,原本她打算在港城就把这些东西做好,跟那些纸钱元宝一起带过来。但转念一想,西北困苦,爸爸教她的时候缺这缺那的,都没吃过她用完整材料做的东西。岳宁决定过来现做,务必要让爸爸吃到刚出炉的菜。

她做了红龟粿,做了甜粄,做了白切鸡,把三头猪反复烤了三次,挂在外头扎了孔,再冲洗干净猪身上的腌制料,挂在那里滴干水分才行。

岳宁微微呼出一口气,说:“走了,明天早上五点再来。”

被岳宁抓在身边的阿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回去睡觉了。

“阿发!明天早上五点来楼里。”岳宁对这小子说。

“五点?”阿发惊叫起来,“我起不来!”

岳宁伸手拧这小子的耳朵:“你去问问福运楼的师傅,他们做学徒的时候,别说是让你五点来,就是三点来,你照样也得赶到。”

“对啊!你不来,我来。”一个师傅说。

“来来来,我一定来。”阿发连连应下,他可怕了岳宁了。

三个人回到宾馆,岳宁跟岳宝华说:“爷爷,明天七点半出发去山上,我让车子来接您。”

“我跟你一起去福运楼。”岳宝华说,“我年纪大了,醒得早。”

“也行吧!”

乔君贤说:“那我也五点。”

“你肯定要五点,这是给你机会,在我爸爸面前表现。要不然我爸晚上托梦给我,说我太小,不许我找对象,怎么办?”岳宁说。

乔君贤立马转过去看着岳宝华:“咱俩拍拖,爷爷同意的。”

岳宝华摇头:“我隔辈了,说话不作数的。”

乔君贤:“……”

第185章 上山祭拜

整猪用地炉烤,比用五花肉放进炉子里烤的难度大太多了。

即便是岳宁这样经验丰富的大厨,照看三头猪也忙得不可开交。

炉温过高,猪皮容易外焦里不熟,皮烤黑了,皮下脂肪却还没化开,肉也没熟透;炉温过低,等肥肉都熬成了油水,全化没了,表皮还没起泡,吃起来口感僵硬。

炉温低了就得添柴,炉温高了,就得开盖散热,要是柴火太旺,就浇一勺水降降温。烧猪并非靠地下的柴火直接烤制,而是依靠炉壁上土砖、土瓦传递来的热量,使烧猪达到爆皮和烧熟的效果。

听着炉内哔啵作响,猪身开始爆皮,岳宁赶紧调转猪身,让两边受热均匀。猪身完全爆皮后,整个后院弥漫着烧猪的香气。

岳宁又添了一勺水,把炉温降下来,再盖上盖子,用的两百度左右的温度,让肥肉的油脂进一步润泽瘦肉,这样烤出来的烧肉,瘦肉不会柴。

再次揭开黑陶瓦盖,本就浓郁的香气愈发浓烈,仿佛要将整条街道都笼罩其中。

岳宁和阿发把三头猪都抬了出来,挂在挂架上。就像牛排需要醒肉一样,出炉的烧猪也要静置一刻钟,让汁水重新渗透到肌肉纤维中,这样口感会更加鲜嫩多汁。当然,现在这么做还有个原因,岳宁是想让流出来的油脂滴掉些,免得等下在路上淌得到处都是。

这可真是要命了,此时大约是六点半,这股香气飘过不宽的河道,钻进不太密封的木头窗,引得睡了一夜后肚皮空空的人们直咽口水。河对岸的人纷纷走了出来,四处张望,终于发现香味来自福运楼的后院。

“烤金猪。”一位老爷子嗅着空气里的味道说道。

“什么?”

“解放前,福运楼到了年底,地炉从早烧到晚。那些宗族拜神祭祖,必然会到福运楼订一只金猪。这福运楼的地炉烧猪,你们是没吃过……”

“没吃过烧猪,难道还没吃过他们家的烧肉?有时候皮烤得硬得能磕掉牙。”

“最近味道好些了。说是跟港城的酒楼合作了。”

“什么时候,我们粤城的酒楼要靠港城来带了。”

“太香了,福运楼卖这烧猪吗?我想尝尝。”

“一头猪,差不多是你一年的工资。”

“……”

渐渐地,香味开始消散,人群也随之散去。

三头烧猪,像三只貔貅一样卧在大红盘上,猪身上盖着红纸。今天除了祭拜岳家母子俩,岳家祖孙还和罗家商量好了,要祭拜罗老爷子。福运楼的后厨,几乎全是罗长发的徒子徒孙,这会儿全都来了。

乔君贤看着外头一辆卡车和一辆面包车,这才知道今天的阵仗有多大。内地经过这十年,一些民俗还没恢复,祖孙俩在港城采购了香烛纸礼,借了进出口公司的车,预先送了回来。

岳宁得意洋洋地说着她的准备过程,乔君贤讷讷地说:“我以为你不迷信。”

“鲁迅先生说过:‘广东人的迷信却迷信得认真,有魄力。’”岳宁一脸骄傲地回应。

她这么一提,乔君贤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那篇文章,问道:“文章不是在批判、讽刺广府人的迷信吗?”

岳宁可不认同:“里面还说了你们江浙人迷信,说你们:‘迷信还是迷信,但迷得多少小家子相,毫无生气,奄奄一息。’”

乔君贤想反驳,可鲁迅先生确实这么写过。

岳宁这会儿已经把他拉上了面包车:“认真做事,认真生活,一年也就这么几次,认认真真迷信一次又何妨?”

她这“认真迷信”,可把罗长发的这帮徒子徒孙累坏了。

墓地在山上,车子开不上去,车上还有三头烤完后每只两百多斤的猪,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乔君贤一看这情形,觉得自己这个岳志荣的未来女婿此时不站出来,更待何时?乔君贤站在一头烧猪边上,问道:“谁跟我一起抬?”

只见岳宁提了一个大背篮,篮子里垫着芭蕉叶。她走过来,把一头猪提起来,竖着放进背篓,蹲下身子,把这么一个大背篓扣在了背上,说道:“乔君贤,你看着猪,我走山路走惯了,我来背上去。”

乔君贤看着她背着猪上山,心里想着,自己还用得着她这么照顾?乔君贤可不乐意了,他跟岳宝华说:“爷爷,您看着东西,我和阿发抬猪。”

阿发傻呵呵地说:“不用,让她背,以前那些羊不肯回圈,全是她扛回去的。”

“你跟我一起抬。”乔君贤拉着阿发一起抬烧猪。

阿发懊悔多嘴,认命地跟乔君贤抬烧猪。

三头猪,还有这么多贡品,岳宁认真诠释了鲁迅先生说的“迷信迷得认真”。

三个坟前都磕了头,她蹲在她爸的坟前烧纸,这都已经烧了半个多小时,身后还有两大箱等着烧的元宝。

她边烧边跟她爸聊天,从她到港城说起,讲到董晓梅也就是俞婉媚是怎么死的,还有她怎么把陆家的那位兄弟收到旗下的,甚至连阿根和葛月芹的事都说了。

乔君贤见她手边元宝不多了,又给她添了些。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沓纸:“爸爸,这些都是我实践之后调整的菜谱,我跟您说,这昆仑鲍甫,龙趸皮的发制……”

乔君贤忍不住提醒:“宁宁。”

岳宁抬头看他,其实她何尝不想说呢?一路上她都想着,要把人带过来给爸爸看,让爸爸放心。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她又不敢开口了。

莫伯伯说找对象不能太早,年纪小思想不成熟,匆匆决定一生大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还劝爸爸,一定要让她好好读书,读完大学再说。

虽然那时候考大学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莫伯伯信心满满,认为国家那么缺人才,高考一定会恢复。

爸爸本就婚姻不顺,对此深有感触,再加上他一直觉得莫伯伯有大学问,说的肯定都对,自然完全同意。

另外,爸爸临走之前有太多放不下的,尤其是在西北,女孩子十五六岁就定了人家,十七八岁孩子都抱在手里了。他生怕她一个人在生活重压下早早嫁人,荒废一辈子。

现在,自己早早找了对象,对象是很好,可总归是没听爸爸的话。既然都决定要跟爸爸说了,那就说吧。

岳宁说:“爸爸,我跟您说……”

阿发这时走过来说:“宁宁,志荣叔这么多钱,花得完吗?”阿发和岳宁一起烧纸。

“有钱了,我爸可以开个酒楼。”

这些年不许搞封建迷信活动,物价也还没通货膨胀,她给她爸和她奶烧了这么多,应该够她爸开酒楼了吧?

岳宁接着说:“爸爸,您开酒楼,一定要思路开阔。我跟您说,爷爷不是有一家宝华楼吗?我在宝华楼的基础上,进行了高中低三条线的布局……”

岳宁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她的商业规划。

乔君贤真想一脚把阿发踹走,这小子好端端过来凑什么热闹?眼见着箱子里的元宝越来越少,奶奶那边和罗老爷子那边都烧完了。

岳宁转身扒拉看了一下,还剩下半箱元宝,此时都八点多了,大家还要回去开午市。

“爸,我跟您说,我找对象了。就是君贤啦!他陪着爷爷去西北找我的。是爷爷的好友,乔爷爷的孙子,也是莫伯伯的外甥。乔爷爷是……”

乔君贤听她从他爷爷介绍到他爸爸,再说到他的小姨夫就是莫维文,可就是没说他。

岳宝华笑了笑,把箱子里的元宝全部倒在火里,说道:“志荣啊!君贤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乔家家教好,君贤品行端正,聪明,念书也好。两个孩子谈恋爱,我支持。另外,孩子们说好了,订婚结婚的事,要等宁宁大学毕业以后。你就放心吧!”

乔君贤看向岳宝华,岳宝华慈爱地看着他。

元宝烧完了,岳宁跟她爸说:“爸,钱尽管花,等清明我再给您烧。”

“志荣,宁宁本事很大的,小小年纪已经是港城最厉害的大厨了!”张丽芬走了过来。

今天也祭拜罗家老夫妻,对岳宁来说,不管当年爷爷为何去港城,罗爷爷对爸爸尽心尽力,岳宁自然敬重罗家老夫妻。祭拜罗爷爷,自然不能少了他的儿子儿媳,所以罗世昌和张丽芬夫妻俩,还有他们的小儿子罗家强一起来了。

“算不上,只是港城的食客对我的厚爱而已。”岳宁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转头跟大家说,“麻烦大家仔仔细细检查一下,火都灭了吗?”

大家在检查火,张丽芬往岳宁身边凑:“宁宁,国强上次回来可高兴了,说你真心实意教他本事。你罗爷爷对你爸爸就像亲儿子一样……”

“罗爷爷和我爷爷师兄弟俩,心都好,都是真心实意教徒弟,这是福运楼一脉的优良风气。但是,到了罗伯伯这一代,我爸爸愿意教,却下放死在西北。罗伯伯呢?您认为罗爷爷要是在世,看到罗伯伯这么教徒弟,他会高兴吗?我相信罗爷爷希望他的徒子徒孙都能学到本事。”岳宁看向那一队徒子徒孙,又看了看罗家强,“我就在罗爷爷墓前说,福运楼所有的厨子,机会均等,凭本事争夺去港城的机会。”

张丽芬见岳宁祭拜排场搞得这么大,本以为她信鬼神,想在公公坟前跟岳宁说,让小儿子也去港城。可她没想到岳宁会在公公的墓前,当众拒绝她。

“我信鬼神,更信身正不怕影子斜。”

岳宁不放心,把各处都走了一遍,确定火全熄了。她背了一只烧猪,其他人把烧猪和祭拜的吃食全部拿下山去。

回到福运楼,岳宁切了一大块烧猪肉。下午他们就坐火车回鹏城了,地炉烤的烧猪好吃,这块带给阿根叔他们。

剩下的那些,刚好快过年了,这年头肉都是凭票供应,哪怕是厨子,自己能吃饱,家里人可难得见荤腥,大家分一下,也算是给大家过年添点年货。

第186章 楼家富送年礼

楼家富在油麻地开了一家烧腊店,店里六张板桌。

房子卖了,去掉了按揭,剩下的钱,七成给了彩玉,彩玉带着两个孩子,她手里得有点钱。

他自己这点钱,也就够开这么一家小店。要买材料,要付水电煤,也就舍不得雇人了。

做烧腊的好处是,可以早上做烧腊,中午只要切配,他可以看顾店面。

他的手艺好,生意倒是很不错,一个月下来去掉成本,还能挣上两千左右。

这和在宝华楼的时候是不能比了,那时候师傅给他们师兄弟几个至少三千往上,自己手艺好,还多一点,要四千多。

自己不知足,丁胜强开了胜华楼,叫他喝了一顿酒自己就决定去了。想要赚钱,却没想到几个月钱没赚到,还弄得家都散了。

上个月月底的时候,他去看孩子,给彩玉送钱,彩玉没要,说她现在一个月也有一千七八,手里还有卖房子钱,让他把钱攒,以后扩大店面。

他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想来想去还是问了彩玉,到年底了,该送什么给师傅?

往年都是彩玉替他准备好年礼,过年前师傅会抽一个晚市不营业,让他们几个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吃年夜饭。

他们送师傅的年礼不值几个钱,师傅出给孩子们的压岁红包倒是不少。

彩玉私下跟他说起这事,自己跟她说:“拿着吧!师傅儿子在内地,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内地。他把我们当成儿子养,等他年纪大了,躺病床上还不是得咱们一起去照顾?”

这次他这么问,彩玉倒是为难了,她说:“前几天雪莲提起过,要给师傅准备年礼。原本她打算去给师傅挑一件羊绒衫,后来阿伟和阿明找阿松商量,说宁宁回来后,他们赚了不少钱,索性三个人凑一起,一个人出个三四千,凑一万,买个大件。”

三四千?楼家富想都不敢想。

“要不你别送了。以前我们给师傅买件外套,买两瓶酒。不管值多少钱,那都是徒弟的一片心意,他也不会有其他想法。现在你送东西上门,他老人家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彩玉跟他这么说。

从彩玉那里离开,刚好经过宝华楼,想着他妈一个寡妇靠着在宝华楼洗碗养活他们姐弟俩,想着他妈患癌之后,姐姐姐夫不愿意负担他,他妈带着他去宝华楼,让师傅收留他。

他甩了自己一个巴掌,师傅尽心尽力教他,师傅给他首付,让他按揭买房,给办酒席娶媳妇,亲爹也未必能做到这些。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只看见大师兄去大酒店做了总厨,只看见师傅把采买交给二师兄,只知道……

师傅要不要是师傅的事,自己送不送是自己的事。刚好阿松不买羊绒衫了,自己买吧!

楼家富去了百货公司,看了一圈才知道一件羊绒衫要两千多,他一个月才赚了两千多,要是全拿来买羊绒衫了,他日子还过不过了,他拿了一件羊绒背心,也要一千出头。

真买下来了,他又犹豫了,不知道怎么送过去。就像彩玉说的,自己这会儿送过去,师傅怎么想?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再不送马上要过年了。

还是去走一趟吧!这会儿午市结束,他收拾了店铺,出门转到后面,走进楼道上了楼梯。

他租了底楼一个铺面,另外租了一个楼上的小房间。

楼家富开门进去,发现自己忘记关电视机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港澳厨王大赛》的决赛。

张记的陆培德对阵坤和楼的章宏兴,昨天晚上已经播过了,现在正在重播。

今年的这个比赛,出了一个陆培德,在这样强大的对手面前,谁遇到他,谁就输。

自己特别倒霉,第一场就碰上他了。

凭良心说,章宏兴的手艺还不如自己,但是他运气好,最后一场遇上陆培德,拿了这个亚军。

让自己特别意外的是,阿明手艺进步之神速。阿明和陆培德的那场比赛,虽然输了,却是唯一一个跟陆培德分数咬得很紧的厨子。

虽然比赛里菜色花样多,还有那个马耀星神乎其神的刀工帮了他不少忙,但是他看得出来那个只会做煲仔饭,其他都很一般的阿明,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陆培德,甚至只要岳宁不做陆培德的助理,这个厨王的头衔,应该就是阿明的。短时间能把阿明带出这样的手艺,师傅的这个孙女,确实是港城厨子里的无冕之王。

楼家富关掉了电视机,他去拿了那件羊绒背心。

下楼去骑着摩托车到了宝华楼门口,停了车子。想要往里走,想着要是见了师傅该怎么说,他不知道师傅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楼家富?”

楼家富听见花姐的声音,看见花姐,他走上前:“花姐,我师傅在吗?”

花姐往排班表上看:“华叔今天在宁宴。你来干嘛?”

楼家富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挺怕见师傅的,他把袋子塞给花姐:“花姐,我给师傅买了件背心,您帮我给他吧!”

花姐犹疑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礼袋上的牌子,这件背心还真不便宜呢!

花姐把袋子还给他:“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华叔还缺这么一件背心?”

果然!楼家富感觉气都透不过来。

“宝华楼最艰难的时候,你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宝华楼已经成了港城最红火的酒楼了,你想回来了?做梦呢?”花姐想起当初就满肚子火,说话的声音不禁高了起来。

正在休息的侍应生看了过来,花姐说:“别痴心妄想了,快走吧!”

“怎么回事?”

听见声音楼家富回过头,看见大师兄,他连忙叫:“荣哥。”

李欣荣穿着厨师服,从后厨出来。

一来,日本TS电视台约了二月二十三号直播宴席,这场大宴,没有《厨王大赛》的时间限制,各家要拿出自家的拿手菜,很多干货要提前十来天开始发制,现在就要准备起来了。

宁宁让参加的厨子来宝华楼确定各家的准备工作,问一下是否有需要别家帮忙的,或者需要调整的。

他带着徒弟一起过来,上午讨论好了。下午让徒弟在宝华楼后厨交流。

二来,到年底了师傅让他带一家过来聚聚。

见到楼家富,他有些奇怪,花姐快人快语:“楼家富来给华叔送礼。肯定没安好心思,我让他拿走。”

李欣荣点头:“是啊!师傅最难的时候,你在背后捅刀子。现在师傅风光了,你又来送礼。这个礼,师傅能要吗?”

楼家富没办法解释,他低着头,拿着礼袋的手,捏得指节发白。

“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看着师弟落寞的背影,李欣荣有些于心不忍。

楼家富十六岁进宝华楼,他又是金姐的儿子,师傅让他一起多照顾这个孩子。

没几年自己就去澳城发展了,师傅这几个徒弟中,他就跟丁胜强和楼家富相处得时间长。

丁胜强那个东西就不用说了。

李欣荣走了出去,见楼家富跨上摩托车。

楼家富往他看去,说了一声:“荣哥,我走了。”

李欣荣点头,看着楼家富离开,他转身进宝华楼。

花姐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今天,那时候就别背后捅刀子啊!”

李欣荣也跟着叹气,进了后厨。

后厨里,本该休息的时候,岳宁在,大家都打起了精神,听她教大家,今天李欣荣的徒弟何家辉来了。

岳宁正在带着他配比汤料,看见李欣荣进来,她随口一问:“荣叔,怎么出去这么久?”

“楼家富来了。”

“他来做什么?”岳宁问。

“给你爷爷送年礼。”

花姐已经跟进来了说:“他买了件羊绒背心。想让我替他转交给你爷爷,被我塞回去了。收了他的羊绒背心,指不定下个月,就以为你爷爷会心软,求着要回宝华楼呢!”

“那也未必。我看他挺难过的。他毕竟十六岁就进了宝华楼……”李欣荣说道。

“不过也有可能。毕竟这个东西,在跟裴彩玉离婚的时候,还挺有良心,把卖房子的钱,大部分给了彩玉。”花姐幽幽地说。

岳宁让阿辉去吊汤,她说:“荣叔,咱们上楼给爷爷打个电话。我们不能替他决定。”

岳宁知道,爷爷对这几个徒弟都是上了心的,那个丁胜强是无可救药了,这个楼家富,反正雪莲婶婶和花姐常常提起他前妻裴彩玉,也知道他们离婚财产怎么分配,楼家富在这个上面也算有良心吧?

两人一起进办公室,岳宁打电话回宁宴,跟岳宝华说了这事,她说:“爷爷,这个徒弟绝对不能回宝华楼。一次不忠,终身不用。但是,如果他真心悔过,念及师徒之情。那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让荣叔去他店里走一趟,就说是荣叔念着师兄弟的情分,替他来送礼。”

岳宝华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他说:“看在他妈的份上,信他一次。”

岳宁跟李欣荣说:“荣叔,明天你跟他说,是你劝了很久爷爷才收的。然后,你跟他说清楚,宝华楼不会再要他了。刚好您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他是因为有利可图,才来送礼,还是说真的想明白了,想起师徒情分了。”

“我知道了。”李欣荣站起来说,“我去走一趟。”

第187章 上八珍

宝华楼到楼家富的富记烧腊店走路也就十来分钟,而且岳宝华早年还在那里开过店,后来才搬到旺角。

岳宝华就是在这里收留了李欣荣,那时候店里也就是这么几张桌子,店面还简陋些,他们师徒俩相依为命。

李欣荣走进店里,楼家富正在做晚市的豉油鸡。

看见大师兄,楼家富连忙擦了擦手,出来:“荣哥。”

“你继续做。”李欣荣跟他说。

楼家富也不耽搁,继续为晚市准备,三点半就要开市,附近的师奶们会来买烧腊,回去当做晚饭菜,五六点则是放工的人来吃一口热饭。

“你把背心给我吧!我替你去送,顺带探探师傅的口风。”李欣荣说道。

楼家富开心地说:“好啊!哥,帮我看一下锅子,我上去拿。”

李欣荣替他看着锅子,楼家富很快拿了那件马甲回来,递给李欣荣:“荣哥,给。”

李欣荣收了袋子,还在想怎么跟楼家富说,即便是师傅原谅他了,他也不可能回宝华楼了。

楼家富知道别人是不信他了,可他还得说:“荣哥,我没想要回宝华楼,也没脸回宝华楼。这些日子栽了跟头,仔细回想,想着这些年,师傅都把我当儿子看,是我心眼小,怨他偏心。我就想着还能叫一声‘师傅’。”

“你总算是想明白了。”李欣荣摇头叹息,“丁胜强从内地逃过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虱子,师傅收留他,让他跟着学手艺。你呢?我们几个谁不是因为遇到了师傅,才能过上好日子。不说了,我替你去试试。”

“嗯。”

“我走了。”

李欣荣离开富记,回了宝华楼。

像往年一样,今天宝华楼晚市不开,师兄弟几个的老婆带着孩子们和花姐在的大厅里,说说笑笑。

花姐见他手里的袋子问:“荣哥,你去拿了?”

“嗯!”李欣荣问,“师傅他们来了吗?”

“都到了,都到了,在后边忙活呢!”

李欣荣走了进去,阿忠拿着切好了的菜脯粒问岳宁:“宁宁,这么多蒸三条鲳鱼够用了吧?”

“够了,够了!”

何家辉看见自家师傅进来,叫:“师傅来尝尝我的汤。”

李欣荣先去尝了一口汤,徒弟那双不大的眼睛,睁得滚圆看着他:“是不是很好喝?”

“好喝。”李欣荣说。

李欣荣把袋子给岳宝华:“师傅,家富给你买的背心。我都没跟他说,宝华楼不会再要他了。他先跟我说,他没想过回宝华楼。他就是还想叫您一声‘师傅’。”

岳宝华接过袋子,带了十几年,悉心教的徒弟,在他遭遇儿子没了的打击的时候,跑到丁胜强那里,说心不寒是假的。

可见他落魄,离婚,心里也难受。

宁宁劝他,小错一笑了之,中错看情况处理,大错不能原谅。

她认为楼家富的错就属于中等,人家认真悔过,就给他机会,不要再有利益关系就好了。

“好。”岳宝华收了衣服。

岳宁今天带了相机,吃饭前拉着大家一起拍照片。

她坐在爷爷身边,爷爷的四个徒弟,受过爸爸指点的阿邦叔,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是跟了她这么久的马耀星和阿忠,还有罗爷爷的孙子罗国强。

花姐举起相机,今年是华叔眉头最舒展的一次。好像也不止是华叔,其他人都笑得灿烂。

吃过这顿饭,岳宁回家给远在上海的莫伯伯打了个电话,莫伯伯说这次给他带过去的药膏很好用,用了以后,他的腿好多了。

他现在很忙,国内的造船工业很差,他和大妈妈每天都在理解国际标准,要造一艘国际标准的船好难。

听着他们焦虑的话语,谁能想到几十年之后,中国的造船业会世界第一?岳宁说:“伯伯,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肯定的,你大妈妈说,她手里造不了大船,还有你小雅姐姐实现呢!”

小颖姐姐在美国读建筑,小雅姐姐女承母业读船舶。

“是啊!”岳宁说。

“囡囡啊!赚钱固然重要,读书也不能放,伯伯等你好消息。”

莫伯伯就生怕她考不上大学,她笑:“等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来上海给您看。”

“我一直忙都没去看过你爸爸,你拿了录取通知书,我们一起去你爸爸坟前,跟他说一声。”

“嗯。”

餐饮行业别人放假,他们忙得脚不点地,岳宁中间出去应酬了两次,就一直在宁宴待着。

马上要到直播的日子了,各种食材陆续都到了,他们的准备工作被TS和HTV联合拍摄了花絮,在两地电视台播放。

“宁宁,蔡先生来电话了。”秘书李小姐进厨房跟她说。

正在看龙趸皮发制的岳宁放下了手里事,进办公室,跟李小姐说:“接进来。”

岳宁接起电话:“致远哥哥,找我?”

蔡致远今天声音特别严肃说:“宁宁,马上来电视台。”

“怎么了?”

“日本的NC电视台播了一段新闻。说你做的不能代表中华料理。在日本引起了轩然大波,石川先生等下要跟我们通电话,还要安排你接受采访,你马上过来。”蔡致远说。

“哪能一顿饭就能代表中华料理的?我只是想在这一顿饭里,激起大家了解中华美食的兴趣而已。”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再说。”

“马上到。”岳宁挂了电话,问,“李小姐,司机在吗?”

“在的,我已经安排了。”

岳宁去后厨交代了一声,脱了厨师服,立马下楼去,车子已经等着了。

这辆车不是她的专属车,是公司里公用的车子。她一直说要去考驾照,一直忙,只能等会考结束再说了。

到了HTV电视台,岳宁进去,前台小姐就跟她说:“岳小姐,您上六楼,蔡先生在三号放映室。”

岳宁上楼去,找到蔡致远,放映室里这次直播的HTV团队,还有两个TS的人都在。

蔡致远说:“重播。”

屏幕上出现了新闻片段,正是他们准备工作的花絮,而后出现了一位穿着马褂的老先生,这位老先生一口京片子很标准。

他说话不紧不慢:“作为行内人,我认可岳小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手艺。但是,看他们的这些准备工作里的材料,山珍海味倒是有了,但是用的大多是中八珍和下八珍。不拿上八珍出来,她好意思说是顶级中华宴席吗?真不值五万港币一席。”

这些话被翻成日语,那个记者问:“陈大师,那什么是中华料理的上八珍呢?”

“这个就要从八珍的历史说起了……”这位陈大师从周代说起,讲起八珍概念的变化,说到民国,分成了上中下,各八种食材,一共二十四种食材。

他说:“我细数了这么多,你们都听到了,这猩唇是排第一位的珍馐,另外还有,驼峰、熊掌,还有猴脑。但是岳小姐的食材里,这几样都没有吧?用中八珍和下八珍做的菜,实在算不得顶级。”

蔡致远侧头跟她说:“这位老先生是四九年被带往台湾的鲁菜大师葛忠雄。”

岳宁当然知道,四九年各行各业都有翘楚跟着去了台湾,这位能被带走,应该确实是技艺非凡。

岳宁问蔡致远:“我就问你,生吃猴脑你吃得下吗?”

蔡致远露出恶心的表情:“那跟吃人脑有什么区别?”

“就是啊!猩唇根据我读到的典籍,不仅仅是猩猩的唇,而是猩猩的整个头。你吃吗?”岳宁再问他。

蔡致远摇头,不过他又问:“那熊掌总归可以有吧?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

岳宁冷然:“港城76年立法保护野生动物,日本73年出台《动物保护法》。全世界都在推进动物保护,虽然黑熊没有列入保护东西,但是我们这档节目影响力这么大,难道还宣传吃这些?我泱泱中华,美食何其多,中餐技法多达五十多种,足够我们展示了,为什么要展现这些猎奇的吃法?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还不够你吃?再说,熊掌这东西,就跟法国的膀胱鸡一样,不理解你的文化,电视观众无法想象你在吃什么,甚至觉得恶心。”

岳宁没说日本人接受程度还挺高,上辈子中国在八十年代就立法禁止食用熊掌,日本没有禁,日本就把这道菜给学了过去,加上了适合日本人口味调料,红烧熊掌这道菜在日本的中华料理店一直都有。

“有道理。”蔡致远点头,他跟人说,“打电话给石川。”

接通了石川的电话,岳宁把自己的想法让翻译跟石川说。

石川上一次拍膀胱鸡失败了,听岳宁这么说,他也同意岳宁的说法。不过他也很头疼,他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刚刚我们得到消息,NC看着你的美食节目人气火爆。NC又是我们的对手。他们找了这位台湾的大师,跟我们几乎同时准备,打算在我们直播前一天,做一期中华料理直播,他们将要做满汉全席,一共一百零八道菜,吃三天。我们刚好在他们中间一天。”

岳宁靠在椅背里:“让他们做,他们猎奇,我们广博。各做各的。”

岳宁让人再次重播了一遍这位大师的采访,她仔细看这一段,不太明白,这么一位年纪比她爷爷还大的大师,和自己素不相识,凑这个热闹能有什么好处?

不管怎么样?危机公关要趁早,岳宁接受了TS和HTV的采访。

屏幕里她面带微笑:“我也来谈谈排第一位的猩唇,《吕氏春秋.本味篇》:‘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獾獾之炙。’但是,我见过有详细记录这道菜的典籍,一个就是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是这么说的:八珍惟熊掌、鹿尾为常见,驼峰出塞外,已罕觏矣,猩唇则仅闻其名。乾隆乙未,闵抚军少仪馈余二枚,贮以锦函,似甚珍重。乃自额至颏全剥而腊之,口鼻眉目,一一宛然。如戏场面具,不仅两唇。另外一篇则是说,嘉庆年间,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刘凤诰出使朝鲜,朝鲜王设宴款待,宴席上,侍者捧过一个朱漆圆盘,上面用丝锦盖着,侍者到刘侍郎面前,撩开其丝锦盖头,刘侍郎一看居然是个人头,吓得脸色发白,那侍者割下了头颅上的一片唇给刘侍郎吃,说这是‘猩唇’。这是我唯二看到的真实记载,也就是说历史上确实有人吃,还是一整颗猩猩头颅吃。记载很少,应该是吃的人很少的缘故。”

采访她的记者,听了这个故事一脸骇然。

岳宁微微叹息:“作为一个厨子,我谨记《随园食单》中说:‘暴者不恤人功,殄者不惜物力。’‘至于烈炭以炙活鹅之掌,刺刀以取生鸡之肝,皆君子所不为也。’更何况是为了吃熊掌而杀一头熊,为了吃猩唇而割了猩猩的头颅,为了吃驼峰而宰杀一头骆驼。中华幅员辽阔,饮食文化多样,西北的羊肉泡馍粗犷,江南的桂花糖年糕温婉,四川的火锅带着麻辣鲜香的江湖气,岭南的早茶承载着市井生活的烟火气。中华美食既是帝王将相宴席上的珍馐,也是父亲灶台前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这是我对中华美食的理解,我用心做美食,不会暴殄天物。谢谢!”

引经据典,这不是她的强项吗?

第188章 光明正大偷师

岳宁的采访片段播出时,TS电视台还配上一个黑猩猩的脑袋画面。在新闻结尾处问道:“你想吃这个吗?”

还没到晚上,对家又抛出一条采访。这位鲁菜大师反驳岳宁说:“这就是小孩子见识少,八珍之首的猩唇根本不是猩猩的嘴唇,而是晒干的麋鹿前嘴上下的嘴鼻,晒干后非常像猩猩嘴唇,猩唇由此得名。从明朝到清朝,权贵们喜好食用猩唇,导致麋鹿价格上涨。猎人纷纷捕杀麋鹿,到了乾隆年间,麋鹿在野外已经极为罕见。所以现在的猩唇不再以麋鹿为原料,而是用驼鹿为原料,所以也叫犴鼻。”

岳宁再次登上新闻,与老爷子隔空叫板:“老爷子,您这可真是驴唇不对马嘴了!麋鹿长什么样,我们还是清楚的。按照您的说法,这猩唇最初由麋鹿制成,后来又用驼鹿为原料,那么纪晓岚也不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说:‘猩唇则仅闻其名’。毕竟到清末,皇家园林里还养着麋鹿,驼鹿在东北虽说数量不多,但一直都有。身为《四库全书》总纂、内阁学士的纪昀,怎么可能没见过?另外,后面巡抚闵少仪送他两个猩唇,他说得很清楚,是从额到下颏完整地剥下来腊干,口鼻眉眼都在,像是戏台上面具。谁会觉得腊鹿头像面具?说犴鼻就是猩唇的,不过是有人为了抬高犴鼻的身价,硬说是猩唇罢了。”

TS电视台又放出麋鹿、驼鹿、驯鹿和猩猩的对比画面,还专门把《阅微草堂笔记》里的这一段标注出来。

老爷子隔空跳脚,只能骂她是个无知小儿。

老爷子拿不出证据,只是以前辈的口吻骂她,岳宁也没必要再跟老爷子争论什么了。

岳宁对此笑着说:“老爷子啊!您是鲁菜大师,我和陆哥是粤菜传人,宫廷御宴是中华美食的一部分,四方美食风情同样也是华夏味道。中华五千年的美食文化,哪是你我这么几顿宴席就能完全展现的?我等着您开播!”

这场开播前的争论,算是提前预热,港城的电视台、报纸早就热闹非凡。

《港澳厨王大赛》没能完全展现岳宁的实力,这回应该能看出她的能耐了吧?

HTV的对家本就眼馋今年《港澳厨王大赛》的热度,他们也想办一个类似节目,奈何联系了几家酒楼,酒楼纷纷表示,有岳宁这样花样百出的人气大厨在,再办这么一档节目,恐怕不会有什么反响。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看这件事人气这么高,他们便与NC电视台接洽,拿到了港城的转播权。

两家开播时间仅相差一天,宁宴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而且HTV和TS早已进场拍摄,岳宁自然没时间看直播。

她这个人向来不端架子,新闻采访她时,她直言要等晚上九点以后才有时间,还问电视台能不能晚上重播宴席情况,对方是鲁菜大师,她想学习。

岳宁既然想看,哪怕是HTV的对家,也乐意满足她。电视台表示晚上九点会重播宴席情况。

岳宁很礼貌地感谢了对方,表示到时候一定准时观看。

正在宁宴后厨忙碌的章宏兴说:“昨天的花絮里,他们果然拿出了犴鼻、熊掌和驼峰,还有白鹤的鹤掌、海狗鱼。”

岳宁听了只想骂人,有些食材放在她上辈子,那可真太刑了!

“我们这些菜,除了一道龙筋,算得上珍稀,其他的跟他们都没法比啊!”章宏兴有些丧气地说。

陆培德还在准备黄焖鱼翅用的高汤,看到章宏兴垂头丧气,他问岳宁:“宏兴怎么了?”

岳宁跟他说了对家上的那些菜,说:“他觉得咱们比不上人家。”

陆培德笑了一声,说:“你觉得没有育肥的鹤掌能比鹅掌好吃?你觉得全是肥油的驼峰能比潮汕鹅肝美味?”

岳宁把这话翻译给大家听。

章宏兴问:“你吃过?”

“驼峰肉带着点奶香,更多的是膻味,经过精细调制,口感有点像牛胸口那块带着筋膜的肥油。”陆培德笑着说,“反正这道菜是不会出现在国宴菜单上的,基本上没有宾客能吃得惯。”

“哦!那它还是八珍之一?”

“好些菜都是老百姓想象出来有多珍贵,以讹传讹,就成了所谓的珍品。你要是真看过宫廷菜谱,就知道,皇帝吃的也不过是鸡鸭鱼肉,最多就是鹿肉,就连水产都很少。雍正最喜欢江南的酱菜,所以让江宁织造进贡酱菜,他还喜欢吃糖醋樱桃肉,也喜欢吃江南的酒酿小圆子。”

“那熊掌呢?一直听说熊掌很好吃。”

陆培德笑着说:“我也没吃过,我曾承蒙鲁菜泰斗黄炳刚老先生指点,黄爷爷是这位陈大师的师弟。黄爷爷一直反对吃熊掌,他说熊掌确实美味,但必须是没有腥臊气的熊掌,那才是极致的美味。鸡是黄油香,熊掌是白油味正,黄油味道冲。十头黑熊里,能有两三只腥臊味不重的,已经是运气了。只有腥臊味不重的熊掌,才能做出符合熊掌地位的菜品。为了做一道红烧熊掌,捕猎十几头甚至几十头熊,这未免太残忍。所以他用驼掌和牛蹄来替代熊掌做菜。我这次不是准备了牦牛蹄吗?就是沿用黄爷爷的做法。”

“也是哦!为了吃一只熊掌,这样大肆残杀,也太……”

“如果像草原上吃骆驼肉,整只都吃掉,倒也还好,你就把骆驼当成牛羊。可黑熊就只要个熊胆和熊掌,这有什么意义呢?”陆培德说,“好在,即便我在国宾馆当学徒、当厨子的时候,都没见过熊掌。更别说其他地方了。这玩意儿压根很少有人吃。”

岳宁接过陆培德的话:“对啊!做菜啊,你只有多练习,才能掌握火候,把菜做好。食材珍稀到这种程度,一辈子做不了几次。老师傅面对这些食材,也像新手一样,难免会失手。”

“哦!那我等着看他失手。”章宏兴说。

岳宁敲了敲他的脑袋:“别瞎说,老爷子是鲁菜大师,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好好看节目。别人看不懂,咱们都是行内人,还是能学到东西的。”

马耀星指着摄像机说:“你们聊天能不能注意点?想要偷师,也别说得这么明目张胆。”

马耀星会普通话,他也把这话跟陆培德说了。

陆培德倒是不以为然:“咱们这行,就得会偷师。我是有家里人带着入行。那些小学徒,可都是从‘蹭勺’干起的。大师傅炒完菜或者调了汤,小学徒争着去洗锅子、擦灶台。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岳宁把陆培德的话翻译给大家听。

大家都爱听陆培德讲他们家的典故,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着。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小学徒这个时候,拿勺刮锅底,尝个味道,偷偷学艺。从蹭勺到能上灶台,大多数人要耗费十多年啊!哪像我们这样有家传的?还有就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国家对那些大师傅进行思想教育。大师傅们也愿意教了。不过人都有私心,哪有不藏私的?不藏私,还逼着大家学的,”陆培德看向岳宁,“也就是宁宁了。所以啊,有机会该偷师就偷师。”

“九点,大家都不许走。我们一起去看,一起去偷师。”岳宁笑着说。

HTV的沈文琪在现场,这些对话都被录了下来,这还只是花絮,不是直播内容。她过来问岳宁:“宁宁,这些要剪掉吗?”

岳宁笑着说:“不用。”

日方工作人员过来问:“等下你们观看电视的情形,我们可以拍摄吗?”

“拍啊!”岳宁理直气壮地说,“都直播了,难不成还怕被人学去?”

到了九点,后厨这次参与菜品制作的几位主厨一起走进宁宴的一间大包厢,开始观看陈大师的直播第一场。

电视台很贴心,直接从上菜环节开始播放。

这家酒楼比宁宴更加富丽堂皇,鎏金雕花的大梁上垂下宫灯,让人仿佛置身于中国宫廷之中。陈大师身穿长衫,外罩马褂,他身边站着一排弟子,一个个穿着系着缎带的厨师服,一同欢迎到来的嘉宾。

嘉宾中有NC电视台的总裁和夫人,有日本知名的汉学家,也有美食家,还有当下大火的男女艺人,台湾方面则有知名画家、老饕,以及大火的歌星。

等嘉宾落座,边上一位穿着长衫的男子高声喊道:“美人献茶!”

穿着红色曳地旗袍的曼妙女郎们鱼贯而入,一位嘉宾身边安排一位美人,美人们为嘉宾斟茶。

岳宁感叹:这格调满分!

第189章 看对方的满汉全席

客人品茶之际,长衫男子高声吟唱:“干果蜜饯糕点十二品。”

三个身着黑色绸缎长衫的男子端着金漆托盘上前,三位旗袍美人揭开盖子,呈上干果蜜饯糕点。长衫男子还一一唱着干果点心的名字。

“这个时候上蜜饯糕点?吃了这些,还吃得下后面的菜吗?”章宏兴疑惑地问道。

“还是让陆哥来解释吧!”岳宁转头跟陆培德说明了情况。

陆培德向众人解释道:“满汉全席虽说号称北菜54道,南菜54道,实际上并没有固定的数量。据《调鼎集》记载,乾隆南巡御膳共有六百多款。另外,乾隆前往承德避暑山庄避暑时,也有御膳菜单。后人依据这些菜单,又为了沾上宫廷御膳的名声,便整出了108道的满汉全席,而且还形成了相应的礼仪流程。当然,在真正的宴席上,不会有人刻意报菜名。这些干果点心通常会放在休息区。客人来的时间有早有晚,客人到了先上茶和茶点,等人都到齐了,再正式开席。”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章宏兴挠挠头说道。

屏幕里,上菜环节开始了。出前菜的时候,马耀星问道:“我们的前菜都是成双数的,六个寓意六六大顺,八个就是发发发,可这怎么是九个呢?”

“怎么还有酱菜啊?”

“五个凉菜,四个酱菜,如果人多,就七个凉菜,四个酱菜。”陆培德说道,“我听我二叔说,以前点菜不讲单双数。”

“古人点菜多以单数为主。记录北宋朝野杂事的《避暑录话》中提到,司马光在洛阳撰写《资治通鉴》时,与友人聚会,‘果实不过三品,肴馔不过五品,酒则无算。’……”岳宁接着列举了一些典籍中的故事,“如今大家讲究好事成双,但从传统来说,请客吃饭也常有单数菜品。”

“原来是这样啊!”

阿邦笑着说:“宁宁,你看看你做的‘萝卜开会’,还被那么多人议论。人家拌个白菜,叫乾隆白菜,却理直气壮得很!”

“别乱说,这真的叫乾隆白菜,是正儿八经的传统菜。乾隆白菜和珊瑚白菜,都是食材特别简单,但要做好吃却不容易的凉菜,酱料是关键,酱料得细腻润泽,白菜挂色得漂亮才行。光看他这乾隆白菜的色泽,口味应该不会差。”岳宁说完,又跟陆培德重复了一遍。

“对,好吃的。”陆培德一脸认真地回应。

“真的啊?”

“真的,等明天忙完,我给你们做。”陆培德说道。

何运邦笑出声来:“我说阿德,以后你和宁宁,一个卖一百八一份的‘萝卜开会’,另一个卖一百八一份的凉拌白菜。”

“他们也就是弄了这么点仪式,实际上摆盘真的不怎么样,太简单了!”

屏幕里,每一道菜都用看上去极为贵重的黄地粉彩瓷器盛装,装盘就是简单堆叠,最多用菜心打个围边,跟他们相比可就差远了。

“话不能这么说,满汉全席的传统就是用这样黄地的粉彩瓷装盘,粉彩瓷器本身色泽明艳,再加上繁复的造型就会显得杂乱。”岳宁向大家解释道。

凉菜上完,旗袍美女为客人倒酒,热菜开始上桌。

第一道是清汤哈士蟆,这是每位一例的汤品。汤底清澈见底,哈士蟆油洁白如雪,上头散落着粉色的火腿粒。

报菜名的人详细地介绍着:这是东北一种蛙肚子里的油。岳宁看到电视里的几位日本客人面露犹豫之色,倒是台湾的几位客人很爽快地吃了起来。

那位老饕见日本客人不吃,便介绍说,这东西对女子特别好,慈禧就喜欢吃。听他这么一说,NC电视台的总裁夫人和另一位日本女星尝试着喝了一口哈士蟆汤,可刚吃一口就立马停了下来。

“我记得日本人吃白子吧?这不是差不多吗?”阿明很不理解,“而且他们还生吃白子,还有那个烧鸟里的提灯,这些他们都吃,怎么哈士蟆就不吃呢?”

“如果燕窝的知名度没那么高,大家听说它是燕子的口水,可能也会犹豫。”岳宁向他解释道,“这是饮食习惯的问题。上次我带回来一块奶酪,你们都说臭死了,可平时咱们吃臭豆腐不也吃得挺开心吗?我都说过好多回了,要尊重客人的饮食习惯,初次来咱们店里的外国人,尽量不要给对方推荐一些用非常特殊食材做成的菜。现在就是这种情况,顶级食材,未必受欢迎。”

岳宁侧头跟陆培德说:“陆哥,如果陈大师能把这个清汤哈士蟆换成孔府一品锅,作为今天第一天的第一道汤菜就好了。”

陆培德思索了一下:“可能一方面,他老人家觉得哈士蟆是东北特产,这道菜是满族菜的代表;另一方面,今天只是开场,直接上一品锅,有点为时过早,也许他想安排在明天。”

阿忠突然一惊一乍地叫起来:“哎哎哎!他们也上鲤鱼了。”

“糖醋黄河鲤鱼,那可是鲁菜名菜,他们上这道菜,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岳宁看向阿忠说道。

“那不是……那不是咱们……”阿忠吞吞吐吐地说。

岳宁笑了笑:“咱们做咱们的,他们做他们的。陆哥也跟鲁菜大师学过,会做黄河鲤鱼。我在西北生活了那么多年,也会做黄河鲤鱼。再说了,两家的做法不是还有区别吗?”

在黄地粉彩牡丹缠枝莲纹的大盘里,那尾黄河鲤鱼头尾翘起,经过油炸定型,呈现出鱼跃龙门的姿态。执壶的美女将琥珀色的糖醋汁均匀地浇淋在鱼身上,糖醋汁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剔透的琉璃。

“做得真漂亮。”岳宁看向陆培德,“陆哥,明天就看你的手艺了。”

陆培德笑着回应:“不是说好咱俩配合吗?”

这道菜显然很受欢迎,宾客们的表情都十分享受。那位老饕称赞道:“陈大厨宝刀未老啊!”

穿长衫的男子微微弯腰说道:“这道菜出自陈大厨的公子,陈锦龙先生之手。”

老饕面露惊讶之色:“我记得陈大厨五十岁才得了这个儿子,那时候刚到台湾,现如今这孩子还不到三十岁吧?”

“二十八岁。”

这时,穿着厨师服的年轻厨师走了过来,说道:“林先生好!”

岳宁看到这位年轻人出来,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陈大师,有着这么高的名望,还要跟她一个小辈打擂台。真是天下父母心,这是在为儿子铺路啊!

糖醋鲤鱼收获了一众好评,下一道是菌菇冬笋烩鹤掌。

阿忠看着这道菜,问道:“这不就是宝华楼里日常吃的双菇鸭掌煲吗?鹤掌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大家,包括活了两辈子的岳宁。

在大家的沉默中,下一道菜上桌了,正是鲁菜里最常见,也是大名鼎鼎的功夫菜油爆双脆。

看着那一盘挂着透明玻璃芡,鸡胗和猪肚颤颤巍巍的油爆双脆,岳宁看向陆培德,陆培德连连摇头:“我们家最不擅长的就是爆炒,这道菜到我手里肯定做成炒皮筋儿。”

“我的意思是,等有空我和阿邦叔一起带你练练这些爆炒的菜。要是这道菜你能做好了,你这不会炒菜的名头就能摘掉了。”岳宁说道。

陆培德点头:“好,我先谢过了。”

“这不就是一道炒菜吗?有什么难的?”在座的都是粤菜师傅,除了陆培德,其他几个人,炒勺上的功夫都不差。

电视里,日本人只知道这菜好吃,那位老饕赞叹道:“这道菜对火候的要求特别高,欠一分则不熟,过一分则不脆。莫非也是小陈大厨做的?”

那位穿长衫的男子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是。”

老饕一脸享受地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这道菜竟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了。”

能让这位老饕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个陈锦龙的手艺确实不错。

连着上了几道菜之后,终于轮到今天的压轴大菜,红烧熊掌。

在华丽精美的瓷器里,一只带着指甲的熊掌躺在蜜色汤汁里,被端了上来。

岳宁看着电视里的宾客把筷子伸向熊掌上。

岳宁留意到有几个宾客吃了一筷就停下了,而那位NC电视台的总裁则继续夹了第二筷。

那位对每道菜都进行点评的老饕,并没有吃第二口,而是用茶水漱了漱口。

“林先生,是这道熊掌做得不好吗?”长衫男子问他。

这位老饕说:“来台湾之后,我吃过几次熊掌,却再也没有吃到北京玉福饭庄那一只熊掌的味道了。你们这个熊掌,处理得还是不到位,还是有异味。可能是做得少的缘故吧?跟前面几道菜比起来,这道大菜逊色了。”

马耀星立马反应过来:“阿德,应该就是熊掌本身的问题吧?”

“应该是。但陈大师难道不知道吗?我黄爷爷知道,所以他不做呀!”陆培德说道。

“市场上熊掌多少钱一斤?一只连着毛的熊掌得有好几斤吧?总不能买几十只熊掌,再挑一只出来吧?”岳宁问道。

岳宁想起上辈子跟那位怀石料理大师去北海道的时候,他带她去一家中华料理店吃红烧熊掌。

在北海道,熊由于没有天敌,数量不少,日本政府允许捕杀一定数量的熊,捕杀后,必须上报政府编号并拍照。这些熊的熊掌流入市场,被制作成料理,这里是全世界唯一能合法吃到熊掌料理的地方。

那家中华料理店,料理熊掌的主厨来自北京,据说他的技艺是从给北洋政府高官烹饪的大厨那里学来的,他料理的熊掌应该是全世界最好的了。

那道红烧熊掌端上来,岳宁作为厨子,对肉的味道格外敏感,即便用了那么多调料去腥,也无法掩盖熊掌浓重的异味,她一口都没尝。

那个厨子肯定也知道熊掌有腥和不腥之分,只是这个食材太过难得,不管适不适合,他都要做,就只能用香料来掩盖那股味道了。

今天,陈家父子想必也是如此。

熊掌是压轴大菜,上完一道山药粥后,美女们为宾客奉上告别茶水。

今天的宴席就此结束。总得来说这位陈大师不愧是鲁菜大师。作为专业人员,这场宴会看点真不少,也能让大家长长见识。

岳宁跟大家道别,让大家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的宴席。

第190章 宁宴直播

谁能想到,在港城和日本,港城厨师观看《满汉全席》重播的剪辑片,收视率居然比《满汉全席》首播还高。

岳宁粉丝众多,陈大师跟岳宁打嘴仗,粉丝都认为他为老不尊、倚老卖老,无端指责后辈。后来又说要做满汉全席,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在蹭岳宁的热度。

港城的观众发现,那家酒楼除了装修奢华,用美女和帅哥上菜之外,菜品真的没什么可看的,尤其是在装盘方面,除了使用看上去特别昂贵的器具,他们实在看不出这些菜与港城普通酒楼的菜品有什么区别。他们甚至觉得宝华楼的装盘都比直播里的要漂亮得多。

宝华楼的装盘自然比不上宁宴考究,不过厨子们的手艺和审美在不断提高。小学徒们想学手艺,宁宴要求高,宝华楼要求相对低一些。比如龙雕得有点憨态可掬,凤雕得有点呆萌,这样的作品宁宴不能用,但宝华楼觉得有总比没有好。港城观众不禁质疑:“就这?”

日本的收视率同样不高。底层日料便宜量大,高端日料讲究禅意、留白,量少却精致。隔着屏幕,菜好不好吃感受不到,但好不好看却是一目了然。陈大师的菜,器皿华丽,装盘却量大且粗糙,日本观众完全欣赏不来。

大家都蹲守宁宴的花絮剪辑,预告片里说岳宁和陆培德要看录像偷师。

第二天早上九点,TS和HTV同时播放了这个花絮,收视率极高,蔡致远笑得合不拢嘴。

前两天在赛马会见到对家那个老色胚,被他问最近是不是力不从心,身边连女人都没有,蔡致远心里不爽,便打电话给对手电视台的老板,调侃说要不他们再重播一回,兴许今天收视率就能上去了。

那家电视台其实也在盯着宁宴这边。他们看到花絮里,岳宁和陆培德对满汉全席的解释,比那家酒楼自己说得还清楚明白,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夸赞之词。

对于那道红烧熊掌,宾客吃不惯,他俩还分析了原因,强调不是厨师手艺不好。

电视台正打算重播,恰好接到蔡致远的电话。这位电视台老板调侃道:“蔡生,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亨通的女星要是不够漂亮,要不要来我这儿挑挑?”

蔡致远愣了一下,懊悔给这色胚打电话,冷哼一声说:“下午四点我们就全程直播了。趁现在还有人看,赶紧行动吧!”挂了电话,蔡致远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这时,秘书敲门说道:“蔡先生,TS总裁山野先生到了。”蔡致远站起来,整了整西服,迎了出去。他下楼后,看到接山野一行的三辆车停在了电视台大楼门口。

除了TS的三位高层,日方还邀请了怀石料理大师宫本、铁板烧大师岩西、美食家渡边、书画家小野、超级巨星中村美伊。

最后一位是超级重量级人物,正是上一期做了膀胱鸡的法餐大厨卢卡斯。

当下,大家都在努力吸引全世界热衷消费的日本游客,欧洲是日本富裕阶层的旅行目的地。

这位卢卡斯大厨接受拍摄上一期节目,也是想宣传自家餐厅,没想到最终效果很不理想。

这次石川亲自飞了一趟法国,跟他探讨一个港城大厨在日本爆火、吸引众多日本人赴港旅行的事情。当然,港城和欧洲无法相提并论,毕竟港城与日本之间航程才四五个小时。可中餐能和法餐比吗?卢卡斯又问石川,这位中餐大厨有什么荣誉。

石川回答:“没有。”

当他看到录像里的大厨是个少女时,更是感到奇怪。他知道中餐的做法和法餐不同,但是录像里,这个少女,调料不讲定量,温度不用温度计,甚至很少见她用计时器,就是凭借经验去做。炒菜时,食材在炒锅里翻滚,看似像表演,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于是,他决定来一探究竟。

几个人在电视台稍作交谈后,便出发前往宁宴。

此刻,宁宴的后厨,大家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众人不免聊起昨天对家的宴席。马耀星正和陆培德、岳宁一起准备盘饰,他看着陆培德用胡萝卜雕刻蟠龙门柱。

马耀星问道:“我说阿德,我看你这雕刻手艺挺不错,你也说你们家菜受鲁菜影响,那鲁菜就没受粤菜影响?昨天我可没见他们用雕花。”

陆培德说:“粤菜大厨也不是个个都会雕花。我们家做官府菜,才注重这门手艺,其他厨子很少学。不过,陈大师那儿摆盘不讲究,还有另外原因。”

“什么原因?”

“鲁菜本是八大菜系之首,底蕴深厚,御厨里一半是山东厨子,还发展出了京鲁一派。那时的鲁菜雍容华贵、精致讲究。可后来日本……”陆培德看了一眼正在拍摄的日本摄影师,挺直腰背接着说,“日本全面侵华,百姓越来越穷,饭庄要活下去,很多有名的高级鲁菜酒楼也开始做量大实惠的菜品。抗战结束后,这些酒楼厨子做菜手艺还行,可像雕花这类旁枝末节的技艺就差了。”

“就跟现在的福运楼一样,很多菜已经不会做了。梁实秋先生在1926年时,曾在北京最好的东兴楼与朋友相聚,那一餐让他念念不忘,尤其是一道‘芙蓉鸡片’,他还专门撰文详细描述。抗战期间,东兴楼被日军占领,战后东兴楼重新开业,梁先生评价说‘大失所望,名存实亡,无复当年手艺。菜用大盘,粗劣庸俗。’”岳宁手中一朵用红心萝卜雕成的牡丹花完成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盐商豪富,让淮扬厨子不仅刀工了得,甚至还要有书画技能。而战争导致经济萧条,让鲁菜从宫廷御膳变成量大管饱的平民饭菜。”

今天是日本电视台来拍片子,这个话题不能深入讨论,身为中国人,大家只能沉默。

“宁宁,客人到了。”秘书李小姐进来提醒她。

岳宁走出去,苏菲已经在门口迎接客人。石川为她介绍来宾,岳宁和大家一一握手。宫本先生笑着说:“上次看岳小姐做刺身,非常惊艳,今天不知会带来什么惊喜?”“今天有鱼生,是我们港城的做法,欢迎品鉴。”

介绍完客人,岳宁带着他们进去,前往二楼最大的包间。宁宴接手了辉煌的摊子,装修走的是金碧辉煌的风格,硬装修改成本太高,只能在软装方面调整,统一使用浅米色调的家具,倒也和谐。但这与他们主打的高端中餐,多少还是有些不搭。要是能像上辈子那样,是中式庭院风格的餐厅就更好了。

中村美伊的目光被茶几上的糕点吸引,说了一串日语,大家都看向茶几。米色的茶几上摆了四盘糕点,扇形的白色瓷盘里,两块白色奶糕上飘落着几片桃花,旁边是刚露出嫩黄色花蕊的娇嫩浅紫色芍药花苞模样的芍药酥;圆形盘子里是荷花酥、荷叶饼、金鱼菓;第三个方盘里是柿子和花生形状的糕点;最后一盘是两只栩栩如生的小猫酥,配上两个白色圆球奶菓。

书画家小野眼睛盯着盘子问了一句,翻译说:“小野先生想问,这几个字是你写的吗?”

每个盘子的留白处,岳宁都题了字,分别是“春色满园”“夏日荷塘”“秋日丰收”“冬日闲趣”。

岳宁答:“是。”

侍应生上茶后,中村美伊犹豫该吃哪个,岳宁推荐了桃花酪,说它奶香浓郁,热量还不高。

喝过茶,吃过茶点,照拍摄计划,几位大厨要先参观后厨,摄制组已经准备就绪。岳宁带着他们下楼。

拍摄开始,岳宁先介绍了一下宁宴后厨的布局,今天,宁宴后厨的每个功能区域都辟出了专门区域用于节目拍摄,这样能减少拍摄对营业的影响。即便做了准备,人手和空间还是得为今天的拍摄让步,宁宴减少了今天晚市三成的接待量。

宁宴晚市的后厨人员现在已经到岗,正在忙碌。

另外一边,陆培德拿了一团面正在搓揉,岳宁说:“陆大厨在做今天要用的龙须面。”

只见陆培德双手按住面团两端,手腕一抖一抻间,面团被拉长。他退后三步,将面团抛向空中,接住时面条已成了拇指粗细的长条。

日本宫本问:“这是在做拉面吗?”

“是,但是要拉到能够穿过缝衣针。”岳宁说道。

宫本听了翻译的话,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穿缝衣针?”

陆培德把面条拉开对扣,洒粉再对扣,这般反复百十回合,随着最后一扣的完成,他将面条一端轻放案板,另一端缓缓举过头顶,手腕抖动间,细如发丝的面条,倾泻而下。

岳宁从秘书手里接过缝衣针,递给石川:“石川先生,随便取一根面条,看看能不能穿过这根缝衣针?”

那位法国大厨显然比石川更加心急,他先一步去面条那里,问了一句,翻译说:“卢卡斯问,他可以拿一根看看吗?”

石川把缝衣针给他,跟他说可以穿针。

“真的?”卢卡斯问归问,他已经用那根细细的面条穿过了缝衣针。

这是今天直播的第一幕。

第191章 乾坤烧鹅

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了从后厨开始的直播画面。砧板洁净,各类食材按色系分区码放得整整齐齐,人员有序忙碌着。

当镜头对准陆培德,只见他双手一抻一拉,便拉出了细如发丝的龙须面,令人称奇的是,那面条居然还能穿过针眼,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参观完后厨,岳宁送众人上楼,包厢里周老爷子正坐着品茶。

岳宁邀请老爷子作为HTV的嘉宾参加宴席,老爷子起初是拒绝的,他说跟日本人一起吃饭,容易勾起往昔的回忆。

岳宁劝说道:“当下正值中日交流,国家正大力引入日本的资金和技术。往小了说,这次宴席若能成功,能促进港城的旅游业;往大了讲,也是弘扬中华饮食文化,吸引更多人来中国投资和旅行。”

老爷子这才答应赴宴。

蔡致远抢先一步,向来宾介绍周老爷子:“这位是粤菜领域的美食家。当然,今天请周老先生来,不是让他点评菜品,而是请他介绍这些菜肴的来历典故。”

待众人相互介绍完毕,岳宁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便前往厨房做菜,宾客们纷纷落座。

此时,桌上已摆好了六道凉菜。岳宁将绘画技法融入凉菜拼盘中,这一手技艺本就足以在香江独树一帜,更何况还有陆培德加入。

岳宁随性,陆培德规整,二人合作,犹如江南画师与宫廷画师相遇,相得益彰。

就拿其中一盘鱼生来说,在一个长两尺、宽一尺的白磁盘里,嫩绿的葱丝、嫣红的辣椒丝、金黄的姜丝,还有切成细丝的柠檬叶……众多配菜在盘子左边拼出春山、茅屋、柴扉、桃花树,以及短短的芦苇、杂草。右边下方是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且排列整齐的鱼片,鱼片透明,排列之后宛如凌凌波光,再加上几条葱丝弯曲成水流状,竟营造出一池春水的意境。而鱼片上,是两只绿头鸭,一只安静地游弋,一只则直立展翅。在大片留白的上方,是岳宁用酱汁书写的诗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蔡致远看向周老爷子:“周老先生,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这便是我们粤省人喜爱的鱼生,这个季节刚好是河豚上市,所以用河豚做鱼生。”老爷子介绍得简简单单。

穿着浅灰色制服的侍应生拿来筷子,将材料混合,浇上料汁。

正拿着菜单欣赏的画家小野,眼见这么一幅“画”被破坏,有些心疼。好在还有这菜单,听说这菜单是岳大厨亲笔书写的?就凭这字,这位大厨在书法界也该有一席之地啊!

听石川说这是河豚,卢卡斯颇为惊讶:“中国人也吃河豚?”

“东亚人都吃,日本、中国和韩国,都有河豚料理。”石川向卢卡斯解释道。

“宫本先生,您是河豚料理大师,您先来品鉴一下。”岩西说道。

宫本一直秉持着河豚刺身就得品尝其本身鲜甜的理念,调料要简单,考究的是厨师的刀工。刚才见识了那位厨师的拉面技艺,拉面都能穿针,这些配料细丝想必也能穿针。他做河豚刺身,通常将鱼片切得很薄,摆盘精致简约,常用素雅的瓷盘盛放,注重展现鱼的天然色泽和纹理。自问是没本事把书画与摆盘结合。

此刻,他夹起一筷子混合了各种配料的河豚鱼生放入口中。河豚鱼生本身的味道纯净且带着鲜甜,加了这么多配料和调料后……唔……这些味道相互交织,层次丰富,与日本刺身单纯依靠酱油和芥末来提味大相径庭。这哪里只是一道菜,分明更像是一场味觉的狂欢。

宫本细细品味着,随后放下筷子,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实在无法评判哪种做法更美味。只能说日本河豚刺身更注重本味,而中国河豚鱼生更注重味道的调和。”

岩西重重地点头:“宫本先生说出了我心里的话。”

听了两位日本大厨的话,卢卡斯深表赞同:“岳小姐很擅长调味。”

石川轻轻松了一口气,幸亏听取了岳宁的建议。他们原本挑选的宾客,也和NC电视台一样,挑名气大、影响力大的人。是岳宁跟他说,可以邀请几位名人,但最好多请几位品格不错的大厨。当时他还问原因,毕竟大厨不如名人那么有号召力。

岳宁反问:“要是你拍膀胱鸡那期节目时带上我,那期的收视率至于那样吗?名人有人气固然好,但大厨更具专业权威性。”

当然,在食材选材上,岳宁也是斟酌再三,选河豚打头阵,正是因为初春时节,恰好是河豚上市的季节。

昨天他看NC电视台的直播,一道中国传统滋补的蛤士蟆汤,宾客们都不吃,不得不说,岳宁的预判真准。

等卢卡斯品尝过鱼生,石川请卢卡斯试试中国的鹅肝。

卢卡斯看向那带着汁水的鹅肝,鹅肝色泽深沉,表面渗透出油光。

他欣然夹起一块鹅肝,先是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各种香料的味道浓郁。若是法国鹅肝,这个时候应该闻到的是淡淡的油脂香气。

鹅肝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明明都是绵密柔软的口感,可就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法式鹅肝入口即化,口腔里会被丰沛的油脂香气充斥。而这块鹅肝也很嫩,甚至可以说同样入口即化,不过它散发的是鹅肝的本味。也不能简单说是鹅肝本味,这块鹅肝的调味很复杂,法国鹅肝调味较少,可没有这块鹅肝这般浓郁的“肝味”。

卢卡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他说:“对我而言,这种味道有些奇特,但很好吃。”

他思索了一下,又说:“确实很好吃,就像用豪华镶嵌工艺衬托大颗粒珠宝一样。我的膀胱鸡也是如此,用好的食材,再以复杂的工艺去彰显它的价值。”

他心里还是很在意自己的拿手菜膀胱鸡,日本观众并不欣赏,借此机会忍不住提了一句。

倒过酒之后,第一道羹汤上桌。天青色的汤盅,每人一盅。揭开盖子,里面是奶白色的汤底,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

“这是春风楼邱大厨的潮汕河豚萝卜汤,请慢用。”侍应生介绍道。

岩西看着汤,心里暗暗想:河豚是日本的传统料理,鱼皮可以凉拌或者做皮冻,鱼肉能做刺身,也可以做成天妇罗,鱼骨则用来做河豚杂炊,这道汤应该也是用鱼骨熬制的吧?刺身和鱼生类似却又不同,不知这道汤滋味如何?

岩西舀起一汤匙汤,瞧见汤里不仅有萝卜丝,还有一块河豚肝,河豚肝看上去是煎过的。他知道,河豚肝里的油有特殊的香气,能为汤品增添更美妙的风味。

“这个汤有种特别的味道。”宫本说道。

“是河豚肝煎过后的味道。”岩西自信满满地说。

宫本摇了摇头:“我做河豚肝汤,也会先煎一下,但这汤里不只是河豚肝的味道,还有别的东西,可我猜不出来。”

岩西喝下这口汤,只觉浓郁却不失清爽,咸鲜调和得恰到好处,鲜得纯粹,咸得醇厚。汤里似乎确实有另一种味道,有点像木鱼花的味道,但又没有木鱼花味道那么明显,他不禁疑惑:“是小鱼干?”

“不是。比小鱼干更接近河豚本身的味道,但肯定是加了某种鱼干。”宫本说道。

听到翻译的话,周老爷子倒是没想到这两个日本厨子还能尝出其中的门道,他说:“是河豚干的味道。我们这里叫乖鱼干,乖鱼干加上猪骨和萝卜煮成乖脯菜头汤。今天这道汤,是用做刺身剩下的新鲜鱼骨、鱼肉,又加了鱼干熬制而成的。”

“河豚干?”宫本重复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正说着,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大家的目光集中到了门口。

侍应生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进来。荷叶形状的大瓷盘里,躺着一只烧鹅,烧鹅琥珀色的脆皮泛着油光。

侍应生说道:“这是宁宴岳小厨与马大厨的招牌大菜乾坤烧鹅。我为大家分餐吧?”

岩西听了翻译,心中有个疑问:“为什么岳小姐被称为岳小厨?她的技艺在港城应该是数一数二的吧?”

周老爷子笑着解释:“岳大厨的称号是她爷爷,宝华楼大厨岳宝华先生的,她自称‘小厨子’。说到技艺,她常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厨艺就如同做文章,各花入各眼,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最喜爱的菜品,她绝对当不得港城第一,最多是旺角第一。”

翻译给大家解释,旺角就是一个街区,宝华楼开在那里。宫本大笑:“她也太谦逊了。”

说话间,侍应生的餐刀已经切开了乾坤烧鹅的肚子,刹那间,整间包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众人在吸气的过程中,将这浓烈到无以复加的味道吸了进去。明明刚刚吃过东西,此刻却又觉得饥肠辘辘。

他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烧鹅,只见烧鹅肚子里填充着宁宴的名菜“昆仑鲍甫”,鲍鱼和龙趸皮正顺着荷叶瓷盘的弯道,流到下面的大汤碗里。

烧鹅肚里的“乾坤”流干净后,侍应生切下一块烧鹅腹部的肉。

岩西惊奇地问:“怎么会没有骨头?”

“骨头抽掉了。”宫本看过《港澳厨王大赛》,知晓这个技法。

“怎么抽的?这只鹅还如此完整。”岩西还是疑惑不解。

这时,岩西的一份乾坤烧鸭已经上桌,长方形的盘子分成了两格。一格里面,龙趸皮和吉品鲍躺在浓稠的汤汁里;另一格则是一片琥珀色的烧鹅。

“不仅是鹅,他们还有填了八宝的鸡鸭,也有填满鱼翅的鸽子,都要求去骨,而且皮不能有丝毫破损。还有黄鱼,也能抽骨且不破。”宫本向岩西介绍道,“岩西先生,尝尝吧。”

岩西拿起刀叉切开龙趸皮,鱼皮瞬间颤颤巍巍,裹挟着浓郁的汁水滑入口中,竟尝不出一丝一毫的腥气。

邻座的宫本切开鲍鱼,中间溏心清晰可见,送入口中,绵密的口感里带着淡淡的鹅肉鲜香。他吃掉半块鲍鱼,又去夹那片烧鹅。预先去骨的烧鹅,皮下的肉层很薄。

那一层烧鹅皮一进嘴里,像是立刻就要化开。至于烧鹅肉的味道?不不不,他此时已无暇细细分辨究竟是什么香气,只觉得自己的胃还想要更多。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翻译转述那位中国美食家的话:“这就叫‘龙鳞入馔,鲍鱼为辅’。”

第一个吃完的卢卡斯看着还剩下大半的烧鹅问:“我还能要一份吗?”

他说出了大家共同的想法。

第192章 赛熊掌

观众们紧盯着电视屏幕,起初是被强烈的视觉冲击所震撼。

日本高端料理向来注重艺术性与禅意,好不好吃暂且不论,光是看着好看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而河豚作为日本的传统食材,观众们看着屏幕,便能想象出其丰富多样的吃法。

港城观众就更不用说了,宁宴或许有人没去过,但宝华楼去过的人可不少。宝华楼的鱼生、宝华楼的鱼汤,有多少人品尝过?自古以来就有“拼死吃河豚”的说法,这足以说明河豚的鲜美令人馋涎欲滴。

乾坤烧鹅一上桌,日本观众还没反应过来,港城观众早已垂涎三尺。这烧鹅肚子里肯定藏着东西,至于是什么,港城观众懒得去猜,毕竟岳宁向来喜欢在食材里添加各种创意。果然,这次岳宁把他们的招牌“昆仑鲍甫”塞了进去。观众们心想,不行了,明天一定要去宝华楼吃个脆皮糯米鸡,或者尝尝八宝乳鸽,解解馋!

日本观众则是看到他们的料理大师们一边交谈,一边一脸享受地品尝这道菜,才意识到这道菜肯定超级美味。而那个法国大厨还要了第二份,更是让他们大为震惊。法国大厨这是忘了自己费心费力做膀胱鸡,膀胱不用,鸡只取两片鸡胸上菜的事了?

屏幕里,侍应生给众人上了第二份乾坤烧鸭。卢卡斯一边吃,一边听翻译跟他说,这家酒楼的鸡鸭鱼鸽子都能抽去骨头,做成类似的菜品。

他夸赞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之一。岳小姐是一位顶级主厨。”

这句话被翻译成日语后,石川特别高兴,说道:“卢卡斯先生是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大厨,他能给予这样的赞誉,对岳小姐来说是莫大的荣耀。”这两句话随后又被翻译成中文。

侍应生将一道清爽鲜美的百花酿羊肚菌烩春笋端上餐桌,作为过渡菜品。

之后,一道极具视觉艺术的大菜登场了。只见大瓷盘中,一道龙门高高矗立,龙门两边的立柱和屋檐上都盘绕着龙,龙门下方是朵朵盛开的牡丹,龙门前,一条鲤鱼正欲腾飞而起。

整条鲤鱼裹着红亮的酱汁,愈发像即将跃过龙门的锦鲤,令人意外的是,鲤鱼身上还披着金丝细面。侍应生介绍道:“这是宁宴陆大厨的鲤鱼跃龙门,鲤鱼未曾去刺,食用的时候,请大家小心鱼骨。”

说完,侍应生悄悄出去,跟在一旁等候的传菜小伙分享客人的反应,尤其提到了法国大厨夸赞岳宁的话。分享完,她回到包厢,继续为客人服务。

此刻,客人们正在仔细欣赏这道菜,周老爷子开始介绍它的来历:“传说这是一道流传了千年的菜。”

翻译转述了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大家的兴趣,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老爷子讲起典故:“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发动陈桥驿兵变,他弟弟赵光义的老婆秘密缝制了龙袍。赵匡胤龙袍加身后,他的这位弟妹又做了这道菜,以鲤鱼化龙之意劝赵匡胤登基。这经过菜籽油炸的金丝细面,就象征着这件龙袍。鲤鱼焙面这道菜便流传至今。他们这道菜,融合了鲁菜糖醋黄河鲤鱼和豫菜鲤鱼焙面的做法。调味上两者差不多,都是糖醋口味,鲁菜注重鱼跃的造型,而豫菜则是覆盖这层面。”

油炸后的糖醋口味受众广泛,不过河鱼刺多,大家对这道菜感觉不错,但远远没达到惊艳的程度。

这倒也在岳宁的意料之中,她和陆培德商量这道菜的时候,曾考虑过用鲜味更浓、肉质更细嫩的海鱼。然而鲤鱼有特殊的象征意义,鱼一换,这道菜的意义便少了一大半。这道菜更多是用来展示技法和传统文化,至于讲究口味的菜品,则在下一道。

再说此刻的厨房里,传菜的小伙子刚刚说了法国大厨夸赞岳宁,石川称这是作为厨子的荣耀。

章宏兴性子活泼,不过二十五六岁,听到这话比自己被夸奖还兴奋:“宁宁,你知道米其林三星大厨是什么概念吗?你知道他这一句话,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岳宁当然知道,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而且就算是上辈子,能获得米其林三星殊荣的餐厅不过一百出头,这个年代就更少了。

岳宁回应道:“被专业人士夸奖是好事,但咱们得宠辱不惊。阿邦要炒菜了,你不去看看?”

何运邦正在炒一道宝华楼的招牌菜,这道菜用的是晒干的花鲢鱼鳔。宝华楼和宁宴每天要做大量的拆鱼羹,杀鱼时留下了许多鱼鳔。岳宁依照传统菜谱,开发出了这道菜。

这道菜和干炒牛河一样,是宝华楼考验厨师炒功的菜品。

晒干的花鲢鱼鳔放入油锅发制后,就像肉皮发制的皮肚一样,充满了气泡。浸泡清洗后,鱼肚变得柔软且容易吸收汁水,可以用来做烩菜和汤菜,吸饱汤汁的鱼肚十分美味。但这道菜的要求偏偏和干炒牛河一样,要干身,要有那股镬气。

这就意味着调味料要严格控制,尤其是豉油和蚝油这些液体调味料,少一分鱼肚没入味,多一分炒出来就会湿润,失去那份干香。只见何运邦用葱姜淡盐水煨过鱼肚后再沥干,此时拌入豉油、蚝油,然后在鸡油里翻炒。

章宏兴说道:“用鸡油炒啊?我去宝华楼点了你炒的这道菜两次,倒是想过你会先拌入豉油,没想到用鸡油炒。”

邱师傅接过话茬:“这些细微的差别,那都是一家酒楼的绝招,都是靠吃饭的手艺。”

何运邦倒出炒过的鱼肚,再滑炒豆芽和韭黄。这道菜的第二个难点在于豆芽和韭黄不能炒软、出水,当然,对他这样的厨子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所谓桂花,并非真的加入桂花,而是把鸡蛋炒成细碎的桂花模样。几样材料分开炒后,再合起来一起翻炒,最后加入青红椒丝点缀。“出菜。”

何运邦一声令下,打荷的立马把菜端出去,交给传菜员,这道菜出锅后要立刻送上饭桌。

侍应生上菜说道:“宁宴何运邦大厨的桂花炒鱼肚,请慢用!”

天天在铁板前舞蹈的岩西第一个瞪大了眼睛:“好香,好香啊!”

石川请他品鉴,他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塞进嘴里。那一刻,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涌上心头。作为铁板烧大师,他一直在追求这种独特的焦香,鱼肚的软弹、柔韧,以及萦绕在嘴里的香气。

法国人在煎牛排、煎鹅肝时也在追求这股极致的香气,卢卡斯算是法国人里愿意了解其他国家美食的人,不太会对中餐有偏见,即便如此,他对中餐的印象也停留在重盐重油、黑乎乎油乎乎的概念里,更别说普通法国人了。

然而在这一盘炒菜里,他感受到了中国同行用平凡食材淬炼出令人沉醉的美味。鸡蛋的甘香,鱼肚的柔韧与豆芽、韭芽的清爽,在唇齿间碰撞出层次丰富的味道。

岩西跟石川说:“后面两天不用安排我在港城的游览了,我就想和岳主厨交流一下厨艺。当然,如果需要预约的话,我可以在这里多留两天。”

岩西这么一说,宫本也表示:“我也一起。”

卢卡斯听了翻译的话,说道:“我也想多交流两天。”

“我来安排。”石川应道。

接下来上的是鸡子戈渣。这道菜一般人很难接受,岳宁原本没把它列入菜单,是石川上次看章宏兴和何家辉的比赛时,对这道菜产生了兴趣,点名要吃,而且这刚好是章宏兴的拿手菜。岳宁想着日本也有类似的菜品,便把它加了进来。

石川上次看过制作过程,兴致勃勃地跟大家解释,这是一道以鸡白子为主材做的菜。几个日本人一听,一脸了然,欣然吃了起来。

毕竟在日本,有鸡白子刺身。色泽鲜亮的鸡白子,一进嘴巴就会瞬间融化,那股润泽细腻的口感,让日本食客们趋之若鹜。

见他们都吃,卢卡斯也准备伸筷子。石川赶忙催翻译跟他说明,翻译着重介绍了这道料理的原料。卢卡斯说:“我们也吃牛腰子,还有内脏香肠。要不然怎么会拿猪膀胱来做料理?”

他夹起一块鸡子戈渣放入口中,轻轻咬下,酥脆的外皮下是软糯嫩滑的内馅,鸡子的鲜嫩口感奇妙地融合在内馅之中,没有丝毫异味,只有纯粹的鲜嫩与醇厚。

“很奇妙的味道。”他评价道。

又接连上了几道菜,每一道味道都不错,此时大家嘴巴还想吃,可胃已经快被填满了。

偏偏这时,又有一辆餐车被推了进来,香味从砂锅缝隙中飘散出来。

砂锅上桌,侍应生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升腾而起,一只“熊掌”赫然出现在锅里,石川顿时傻眼了。

拟定菜单的时候,石川还跟岳宁讨论过这些菜品,岳宁明确拒绝用熊掌做菜,还说为了做一只熊掌,要杀一头甚至几头熊,实在太残忍,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侍应生解释道:“这是岳小厨和陆培德大厨联合制作的赛熊掌。我为大家分一下餐?”

“我不吃,不用给我。”周老爷子说道。

蔡致远问他:“周爷爷,您为什么不吃?”

“假的真不了,年纪大了,我想带着真正熊掌的记忆进棺材。”

倔老头不想吃就算了。

侍应生用餐刀切开这只“熊掌”,众人没看到熊掌应有的骨头,只有被煮得颤颤巍巍的蹄筋。

“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现场的嘉宾大多一大早赶飞机过来,根本没时间看早上的花絮。电视机前的观众却都看过了,师奶们纷纷对着电视说:“牛蹄啦!”

除了周老爷子,每人都分到了一块连皮带筋的赛熊掌。这一筷入口,浓香裹着胶原蛋白的胶质瞬间在齿间化开。明明已经吃撑了,可大家哪里舍得放弃这块赛熊掌?这会儿他们懊悔了,早知道烧鹅再好吃也不该吃第二份。但吃,还是得吃。

左右都在吃,周老爷子鼻尖全是这浓厚的香气,好似当年的熊掌……周老爷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蔡致远再次问他:“要不您就当它是扒牛蹄,来一块吧?”

对啊!这是扒牛蹄。周老爷子说:“给我来一块扒牛蹄。”

侍应生强忍着笑给老爷子切了一块,端了过去。老爷子夹起塞进嘴里,哇!果然是那种说不出的软糯鲜香,他眯起眼睛享受着:嗯,确实可以说是赛熊掌。

这下大家都已经饱得不行了。然而,另一股鲜美的香气飘了进来,侍应生说道:“这是陆培德大厨调汤,岳小厨调味的刀鱼馄饨。”

大家再次陷入了天人交战……

第193章 那个男人是谁

大家面前的青瓷小碗里,躺着两个小巧可爱、如同元宝一般的馄饨。这馄饨着实很小,而汤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香气实在太勾人,岩西终于按捺不住,低头舀起一颗馄饨送入口中。汤汁呈现出乳白的色泽,鲜味醇厚,正如人们所说“喝一口,想三年”。咬开馄饨,长江三鲜的鲜美瞬间在口腔中绽放。他吃完一颗,紧接着又吃了一颗。

岩西将馄饨吃得精光,其他人见状,觉得若不吃就好像错过了什么,便也纷纷跟着品尝起来。

此时,最后一道甜点被送了进来,揭开甜品盖子,只见奶白色的酥酪上,点缀着一朵晶莹剔透的粉红色桃花。所有人都表示实在吃不下了,周老爷子向侍应生摆摆手,说道:“给我们打包吧!实在吃不动了。”

“好的!”侍应生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叠草编小提篮,把盛装甜品的汤盅放了进去,又在每个提篮里放置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中村美伊拿着小提篮,看着上面编织的花纹,赞叹道:“好漂亮。”

侍应生介绍说:“这是上海的徐行草编,在唐代就已经是苏州府的贡品了。”中村美伊从提篮里拿出盒子打开,里面是塑料袋装着的六颗各色粽子糖,那是乔老太太创办的月盈点心的传统苏州粽子糖。她连忙道谢。

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这里,心中焦急,心想这就要结束了吗?看了这么久,一直在咽口水。港城的观众盘算着明天是去宝华楼呢,还是去宁小厨。日本的观众只能默默地拿起一包宁小厨汤面。下一次去港城旅行,感觉距离也不算远,可港城只有一个城市,能玩些什么呢?

屏幕上,岳宁正在送客。

石川向她提及几位大厨还想再交流两天。听说他们推掉了港澳旅行,岳宁说道:“一起逛吗?我来当向导。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这次宴会是由三家港城酒楼和一家澳城酒楼合作完成的。我带大家逛逛我们的宝华楼,宝华楼和章大厨的坤和楼都是主打中档的酒楼,春风楼是老牌粤菜酒楼。另外,港城还有很多街头巷尾的美食值得探索。后天我们一起去澳城,就像上次我去日本那样。”岳宁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石川和蔡致远格外高兴。镜头前的观众眼睛也亮了起来,心想是不是还有更多精彩内容可看?

客人离开后,岳宁说道:“走了,走了,去吃铁锅炖鸡了。观众们疑惑道:“什么是铁锅炖鸡?”

然而画面已经切到“感谢观看”。

岳宁回到厨房,三个灶台上都在咕咚咕咚冒着热气。她揭开一个锅盖,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对摄制组说:“停了吧!我们吃饭了。”

“直播停了,我们再拍点花絮,等花絮拍完出餐了,我们就停。观众肯定想看你给自己做了什么菜。”

“今天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一起吃铁锅炖排骨、炖鸡和炖鱼。”岳宁戳了戳锅边的玉米饼子,说道:“可以了,上菜。”

三个菜分放在两桌,再加上其他几个凉菜,参加节目的厨子们坐一桌,工作组人员坐一桌。一锅出的好处就是既有菜又有饭,岳宁拿着贴饼子吃,宝华楼的人都很喜欢这道菜。一大锅炖煮,有菜有肉,晚市结束后简简单单吃这么一餐,很是惬意。

岳宁给大家倒了一圈茶,说道:“我先以茶代酒谢谢大家,庆功宴得到两个月以后,等我考完会考。”

大家举杯,张骏明说:“宁宁,咱们先预祝你考上港大。到时候升学宴和庆功宴一起办。”

“那可不行,怎么能省一顿呢?升学宴是咱们给宁宁派红包,庆功宴是宁宁给咱们派红包,不能混了!”何运邦问大家,“是不是?”

岳宁率先回答:“是!”

岳宁坐下吃晚饭,对阿明叔说:“阿明叔,你明天一大早回宝华楼,就像我们昨天最后一次巡查宁宴那样,一定要保证所有角落都干干净净。我现在热度很高,关注的人多,任何事情都会被放大。做得好,会有很多人涌来吃饭;但要是哪里出了差错,尤其是在食品卫生和安全方面出问题,那肯定是场灾难。”经历过网络时代的人,深知舆论暴力的威力。

“明天一大早我就过去,放心吧!”

章宏兴接着说:“我明天也一大早就去。”

邱师傅也说:“我也一大早就去,不过……”

“我知道,等下我给刘老板去个电话。”

邱师傅毕竟只是总厨,不是老板,即便岳宁是出于好意,这事也总要跟他们老板说一声。

岳宁吃过饭,和大家道别。此时,宁宴晚市也快结束了,她又回到厨房,对当班的同仁们说道:“今天,我们的宴会很成功。这些日子也辛苦大家了。”

今天当班主厨是阿伟,他笑着说:“我们都知道了,等你派红包呢!”

“肯定的,肯定的。”岳宁笑呵呵地说完,便往办公室走去,打算给刘老板打个电话,顺便拿一下手提包……咦!苏菲姐的办公室灯怎么还亮着?

“姐姐,下班了。”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却看见蔡致远和苏菲两人都沉着脸。

“哥哥怎么还在?”岳宁问道。

蔡致远走过去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对苏菲说:“苏菲,我们让宁宁给个意见,好不好?”

岳宁左右看了看,说道:“我还是先给刘老板打个电话,明天三个外国厨子要去他们春风楼,要不你们等我一下?”

“你先去忙正事。”苏菲说。

蔡致远着急地问道:“我和你的事,难道不是正事吗?”

“在我看来这不算什么事。”苏菲回应道。

蔡致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说道:“苏菲……”

岳宁赶忙安抚他:“哥哥,淡定。你的风度呢?你的涵养呢?等我回来。”

岳宁走出去回到自己办公室,给刘老板打了电话。刘老板说他看了直播,发现直播中岳宁给邱大厨很多展示的机会。

“刘叔,跟我还客气啥?”岳宁一边跟刘老板说话,一边心里琢磨着哥哥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吗?

岳宁挂了电话,回到苏菲的办公室,看到哥哥桌上连杯茶都没有,便说:“我给哥哥去倒杯茶。”

“回来。”蔡致远说道。岳宁回来坐下,蔡致远看了一眼苏菲,问道:“你说,还是我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苏菲坐下,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见她这个时候还能专心办公,蔡致远只觉得血压升高,头也有点晕,索性不再看这个“没心肝”的人,看向岳宁说道:“宁宁,就是……”可真要开口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菲一边做备注一边说:“他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到你这里半年多了,整个港城也都看到我现在是你的得力助手。我也能向所有人证明,我苏菲不是靠着和蔡致远有一腿,才能在亨通有一席之地。他问我,现在能不能和他重新在一起。他已经很久没睡其他女人了。”

“你……我是说你离开之后,我就没再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过。我一直以为你有其他男人了,可实际上你没有。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蔡致远看着她还在埋头干活,忍不住说道:“你别整天就知道工作。你看你老板,天天和她男朋友被拍到当街亲昵。”

岳宁抬起头说:“哪有啊!就一次被拍到,当时我太开心了,抱着乔君贤亲了一下。工作和生活其实并不冲突啦!最近慧仪姐姐很忙,日本一家公司收购了一家工厂,内地也有两家工厂的事务要处理,她现在先飞去大阪。长崎到上海的航线开通之后,她就从长崎直接飞上海。刚好方达在上海造船,君慎哥哥就和她去上海汇合。”

听到岳宁这么说,蔡致远仿佛找到了帮手,说道:“你听见了吗?崔慧仪经营着立德,她都有时间和乔君慎谈恋爱。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哥哥,我觉得……”岳宁看着蔡致远,有些犹豫。蔡致远追问道:“你觉得什么?”

岳宁无奈地说:“苏菲姐姐还是太顾及别人的感受了。不像我和慧仪姐姐那么直接。要是我和慧仪姐姐,拒绝起来可就干脆多了。但她还在顾全你的面子。”

蔡致远看向苏菲,苏菲也看着他,说道:“你当初招我进亨通,培养我,给我机会,我很感激。我们曾经也有过那样的关系,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正因为我珍惜这份感情,不希望有一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才离开亨通。”

“不会的。”蔡致远说,“我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

岳宁说:“哥哥,你想浪子回头是好事,一定要坚持下去。但你也要明白,姐姐不想和你再续前缘。你还是认认真真再找一个吧。”

“岳宁,你到底帮谁?”蔡致远仰头,想起被对家那个老色胚问自己是不是不行了,心里一阵郁闷。

岳宁看向苏菲,以眼神询问,苏菲微微点头,她回头看着蔡致远:“你之前怀疑的那个男人,其实是……”

蔡致远一直说他不想知道,这些日子他也知道了苏菲没有其他男人,可他依然想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194章 平淡的拒绝

“是我!那天晚上姐姐在我那里住了一晚。”岳宁心里带着一丝愧疚说道。

“你……”蔡致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岳宁,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可是真把你当妹妹看的啊!”

“是我让她瞒着你的。”苏菲放下手中的文件,“那时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继续这段关系。让你误会我有其他男人,能让我顺利离开。你看,现在你知道我并没有新恋情,却又开始纠缠。可见我当初的担心并非多余。现在让你知道,是希望你能明白,我铁了心要离开。”

蔡致远咬着牙,看向岳宁:“那也不是她能瞒着我的理由。”

“你看,你愤怒的点在于我瞒着你,却根本没想过,那时我和苏菲姐姐并不熟,她为什么会住到我那里?”岳宁说,“她那天十分难过,茫然地跑到我那里,我们一起吃了点东西,当时已经是半夜了。旺角是什么地方,晚上我不放心她一个独身女子打车,便留她住了一晚。”

蔡致远回忆起那天的情形,他骂过苏菲之后立马就后悔了,打电话过去……

见蔡致远面露愧疚,苏菲可不想要他这时候的愧疚,站起来说:“好了,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还提它干嘛?”

她站起身,走到蔡致远身边:“我们不能回到从前了。我曾是整个亨通,唯一一个能在你跟女明星上床的时候,把你从女明星床上叫下来的下属。”

岳宁眼睛瞪得大大的:“致远哥哥,你也太……”

这下,蔡致远脑子里又浮现出一幕:自己兴致正浓时,电话响了,苏菲催他马上回电视台,他说自己衣服脏了,让苏菲给他送干净衣服过来。苏菲走进酒店房间,女明星还在床上,他慢条斯理地起身穿衣服,听苏菲汇报工作。

因为他们有了亲密关系,所以他让她做私密的事,因为没想过要娶她,所以这样的场面都能让她看见。

“没有亲眼见过,只是从你的秘书嘴里知道你今天送谁东西了,其实还好。但亲眼看到的那一刻,我对蔡太太这个位子的所有幻想,都荡然无存了。”苏菲顿然觉得那时的自己真的很天真,居然会对一个花花公子有幻想。

蔡致远心里憋闷,她对自己就想法的时候,自己肆无忌惮,等她对自己已经没想法了,自己却想娶她回家。

“站在朋友的角度,你那是风流肆意。但从男女关系的角度,你还说要认真……”苏菲轻笑一声,“我觉得我们最好的关系是,我是那个能一通电话,把你从女明星床上叫下来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一起聊聊天。”

“确实哈!做老婆的话,天天处理这些莺莺燕燕的事,早晚乳腺出问题。做朋友,我哥哥特仗义。”岳宁插嘴道。

蔡致远瞪了她一眼,岳宁便不再说话。

苏菲微笑着看向他:“你说呢?”

这些事本就是报纸上常见的花边新闻,平时蔡致远在岳宁面前还摆着一副哥哥的样子,苏菲本不想提及,可不说吧,他又纠缠不休。

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起手提袋:“我回去了。宁宁,你跟我一起走吧?”

“你也送我回去。我的车子送客人了。”蔡致远说。他的司机二十四小时待命,难道把客人送到铜锣湾后,就不能再回来接他了?

苏菲笑着点头:“好啊!”

一阵敲门声传来,岳宁拉开门,只见乔君贤站在门口。

“我见直播结束,打电话到你家,爷爷说你还没回来,我就来看看。”

原本岳宁也要搭苏菲的车回家,蔡致远要一起搭车,岳宁觉得没什么问题,可现在……她说:“致远哥哥,你搭我们的车一起走?”

“岳宁,我看我真是对你太好了。”

乔君贤见蔡致远表情很难看,问道:“致远哥怎么了?”

“快带她走,你自己问她干了什么好事!”蔡致远赶岳宁走。

岳宁还不肯走,苏菲笑着说:“你快回去吧!你要相信你致远哥哥的人品。”

姐姐都这么说了,岳宁推着乔君贤说:“走了,走了。”

两人出门后,乔君贤问:“他们不是早就分开了吗?”

“我跟你说……”

楼下,小情侣在小声交谈,楼上,苏菲问蔡致远:“那我们也走吧?”

蔡致远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苏菲后面。到楼下时,乔君贤的车刚刚开走,他坐进苏菲的车里,侧头看着她。

苏菲发动汽车,蔡致远淡淡地说:“不是说在我那儿天天加班很累,受不了。怎么到了宝华楼,还是加班?”

“鸿安商场里要开宝华楼和宁小厨,中环要开陆府家宴,宁小厨在日本的两家店也已经落实了,和粤城的福运楼也签了合作。另外,最近管理公司招了不少人,这里的地方不够用,也不想再花钱装修了,就在中环又租了办公楼。刚好今天各种报告都送上来了,今天你们要拍摄,宁宁让我代表宁宴迎接一下客人。我索性就留在这里做事。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刚才也打算走了。”苏菲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一样,讲述着自己的工作,最后说道,“再说了,我这不是在为自己做事吗?我有宝华楼管理公司5%的股份。”

蔡致远笑了一声:“看来以后苏小姐在港城的富豪中也能占得一席之地了。”

苏菲很自然地说:“以宁宁的发展速度,我相信肯定会的。”

蔡致远一下子愣住了,他看着苏菲,知道自己为什么越来越放不下她。进宝华楼半年,她愈发从容,气质又提升了一个层次。现在他明白了,就像岳宁说的,她已经准备好做一只金蟾蜍了。

他问道:“既然你说我们是能一起喝一杯的朋友,沈文琪这次节目做得很不错。这也是她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我想给她庆功。你和宁宁在这次节目里帮了她不少,宁宁要准备会考,估计没空,你来吗?”

苏菲点头:“好啊!”

车子已经到了蔡致远单独居住的公寓楼楼下,蔡致远看着她:“路上小心。”

“拜拜!”

苏菲开车离开,蔡致远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转身进楼。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

打开房门,他按下电话留言键,沈文琪活泼的声音传来:“蔡先生,台湾那边直播出事了呢!他们今天上了一道龙虎斗。NC的总裁和总裁夫人当场气愤地离开了。”

听到这话,蔡致远立马打开电视机。对家出丑的时刻,HTV要是不使劲报道,那肯定是HTV不够敬业。果然,第一个画面就是在播放这条新闻,他们的第一道大菜是犴鼻,吃犴鼻的时候,客人就说犴鼻肉软乎乎、黏糊糊,味道不好。

等到这道龙虎斗压轴大菜上来,一位身着长衫的男子高声唱着菜名:“龙虎斗,又名豹狸烩三蛇、龙虎凤大烩,是粤菜中的名菜,用三种口味绝佳的蛇,眼镜蛇、金环蛇、过树榕蛇,加上猫肉和乌骨鸡……”

那位日本太太听到翻译后,愤然起身要离开,NC的总裁也立刻站起来跟着离开。

那位长衫男子连忙向他们解释:“传统做法是用猫肉,但我们这次用的是果子狸。”

然而,两位依旧坚持离开,称不想再吃下去。

岳宁也在看这段新闻,在这个年代,龙虎斗这道菜,岳宁不知道在台湾的情况如何,但在港城却是很常见。这确实是粤菜中的传统菜。传统做法真的是用猫肉,为了追求更好的口味,也有用果子狸的。岳宁毕竟有着上辈子的记忆,很多食材在新世纪,因为种种原因被立法禁止。以前宝华楼会做龙虎斗,岳宁来了之后,这道菜就从菜单上删掉了。食材那么多,删掉这些食材,并不会影响酒楼的生意。

“他们拟定菜单前就没问过客人忌口吗?”岳宝华感到不解。自家孙女对各国料理都有所研究,尚且为了这张菜单,跟对方沟通了无数次,像这种食材怎么能出现在菜单上呢?

“只想着展示珍稀食材,却没去了解顾客的饮食文化,吃三天,一百零八道菜,谁有时间一道一道细细了解?”岳宁暗自摇头,“做这种节目,厨师得清楚拍摄的目的,目的是吸引游客,而不是让游客感到不适。比如日本会生吃章鱼,第一次吃的人能受得了扭动的章鱼进嘴里吗?而且他们还吃鲸鱼肉,捕杀鲸鱼的场面之残忍,就不用说了。还有法国会吃小牛的胸腺。”

“小牛的胸腺?”岳宝华作为一位资深厨师,听都没听过。

“这还是和鹅肝一样珍贵的食材,这玩意儿是幼牛的主要免疫器官,只有小牛吃奶的时候才存在,一旦小牛成年,胸腺就会萎缩直至消失。所以法国人从三到六个月还未断奶的牛身上获取这种食材,小牛还没完全开始吃草,腺体脂肪丰腴,有奶香味道。一头牛的胸腺也就半斤到一斤,您想想这东西有多珍贵?”岳宁正说着,却见电视里的镜头切到了对方的后厨。大概是看到他们一直在播后厨花絮,所以也准备了相关内容。

这个场景正是那位大厨陈锦龙先生在准备犴鼻,他们用的犴鼻据说是从加拿大空运过来的。岳宁看着他们的制作过程,发现他们采用的是鲁菜传统的扒制手法。加拿大的犴鼻实际上就是驼鹿的鼻子,加拿大的土著也有一道传统美食,叫驼鹿鼻冻,岳宁上辈子吃过,做法和镇江肴肉类似,驼鹿鼻肉胶质丰富,鼻子颜色有些黑,做出来的肉冻看上去不像镇江肴肉那么晶莹剔透,肉质有点像火鸡肉,岳宁觉得也就一般吧!

岳宁在看犴鼻的烧制过程,看着看着,她发现里面有几个厨子时不时地都在向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厨师请教。岳宁问岳宝华:“爷爷,怎么感觉这位女厨师才是后厨的主厨?”

岳宝华也察觉到了:“那个陈锦龙,好像就做最后一步。”

第195章 对家陷入困境

岳宁领着客人前往宝华楼。

宁宴尽显富丽堂皇,宝华楼则地处热闹街区,从街上到店内,皆是热闹非凡的景象。此时尚未到用餐高峰,店堂里却已座无虚席,门口也有人在排队等候。

宁宴毕竟注重整体美观,排班计划并未置于显眼位置。而宝华楼一进大门,便能看到厨师介绍和排班计划。岳宁向访客介绍看板的作用。

“看板?是我们汽车行业的那种看板吗?”宫本问道。

岳宁点头回应:“没错。还有日本汽车行业所提倡的5S概念,我也按照这个要求来执行。”

上辈子,宁烧腊旗下拥有大型工厂和配送中心,岳宁为了实现精细化管理、保障食品安全,可谓绞尽脑汁。她与客人畅谈,如何将其他行业的先进经验引入饭店管理,其中便包括晚市的巡台策略。这些客人虽身为厨师,但能大致理解已属不易,若真要详细阐述,他们也缺乏足够的知识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