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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初智齿》 · 怀南小山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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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琢在读了高中之后,因为成绩常常位居第二,江湖上,关于他和宋子悬的传闻难免有些夸大其词。

什么既生瑜,何生亮都出来了。

谢琢倒不是不想考第一,但他不太会为了分数的事情发愁焦虑。

如果人的成就感只能从竞争中获取,那这份薄弱的成就感也会很轻易就被击碎,甚至反噬意志。

谢琢对成绩看的是很通透的。

用后来比较流行的话说,他的人生容错率很高,从来不被局限在分数之中。考得好是顺其自然,他不必为了出人头地而力争上游。

通常来说,每一次看到自己的排名上面多一个名字,自然会沮丧,但谢琢真的没有到跟宋子悬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不是周瑜,他也不是诸葛亮。

除非,遇到了某些特殊情况。

换季感冒,常有的事。

谢琢小的时候体质就不好,经常生病,身边一众追求者早就了解到这一点,原本体育课送水的计划暂停,因为谢琢今天不打球,有隔壁班的女生好不容易等到和14班同一节的体育课,迫不及待地走到刚刚解散的队伍里,给谢琢送上牛奶。

“热的热的。”女生很热情。

谢琢瞄了一眼对方手里的东西,都没接,淡淡地说不用。

他今天早晨起来嗓子就有点疼,说话声音还有点沙。

别人看在眼里,他仍然是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只给人家看冷淡锋利的下颌线,很少有人会拥有他炙热的一面。

这样的平静态度让对方气焰憋下去,扁了扁嘴巴。

怕病情加重,谢琢今天就没活动,跟体育老师请了假,打算回班级休息。

余光里,女孩们落在后面,沮丧地嘀咕又商量了几句什么。

小碎步跟上来一些,仍然没放弃,提高了音量问他:“那你想要什么呀?”

谢琢有点累,这回连眼神都吝啬了:“我想休息。”

“……好,那就祝你早日康复。”

“嗯。”他迈步往回走。

这两天大幅度降温,教室里很冷,谢琢进门的时候,看到苏玉和宋子悬坐在一起。

两个人应该是在交流题目。

谢琢没有多想,他打算趁着教室里没什么人,回来睡一会儿。

但不巧的是,进门就听见了宋子悬讲题的声音,恰好刚才在体育课之前,谢琢也在琢磨那道数学题。

他没急着回座位,鬼使神差地在离他们近一些的地方停留了片刻。

宋子悬发挥他当班长的老好人的精神,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谢琢。

他简单应了两句,说没事,然后拿了一份报纸在讲台边安静地看。

宋子悬讲题目的流程很宽泛,基本只是给她说个思路。

对苏玉的水平而言,想要理解是有些难度的。

他自己解题很厉害,但是要当好老师就是另一码事了。

“听懂了吗?”宋子悬问她。

——虽然讲得不怎么样,他的耐心还是很充分的。谢琢默默地吐槽。

苏玉用笔尖敲了敲脑袋。

她说话的声音小得多,但是因为教室里太安静,只有窗外风刮过树梢,一阵沙沙的风声卷过,而后就是女生缓慢的回应:“正在理解。”

谢琢翻过去一页报纸。

苏玉声音又小心了一点,问宋子悬:“可以麻烦你再讲一遍吗?”

“ok。”

宋子悬换了一张新的草稿纸,忽然看到了什么。

他疑惑地问:“你干嘛写那么多玉不琢不成器?”

苏玉让空气尴尬地流动了几秒钟,紧接着出声,音量好似拔高了一些,有点急迫地在澄清什么:“这是我的座右铭,从小用到大的!”

谢琢不禁想,还真是有缘。

少年埋在衣领里的下半张脸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紧接着,他放下报纸,回到位置上。

苏玉离开宋子悬的位置时,很诚恳地跟他说:“谢谢班长,终于听懂了。你好聪明啊。”

不知道是不是场面话。

但谢琢不是很想笑了,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林飞在课堂上讲卷子的时候都说,这道题太难了,想不出来另一种解法可以放弃。

谢琢真的打算放弃来着,但耳边不断回旋着苏玉夸人的那句“你好聪明啊”,他一个浑不在意名次的人,莫名在这道题上面展现出了微妙的胜负欲。

他知道他会找到一套更简单的思路,比宋子悬更“聪明”的解法。

那天去医院挂水的车上,谢琢还一直在做题。

“车里太暗了,对眼睛不好。不要算了。”妈妈很担心他的身体,一边开车,一边略显严肃地告诉他。

谢琢置若罔闻,在演算纸上笔走龙蛇。

他只是说:“马上就好。”

见管不动他,妈妈瞪大眼睛、啧了一声,威严十足地喊了他一声:“谢琢。”

“……”

谢琢乖乖收起了草稿纸。

怕他再受凉,向敏言去私立医院开了间病房给谢琢挂水。

她陪他在屋里待了会儿,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脑袋往旁边一歪就在病床上倚着睡着了。

谢琢最后真的把那道题算了出来。

他被“要获胜”的强烈信念支撑着,才能对抗倦意,过程中,他总是在想,苏玉会怎么回答他,会不会很惊喜,会不会觉得他比宋子悬更聪明?

第一次真的和竞争对手有了较真的感觉。是有个女生横插在中间,让他催生出了较量的意图。

写出来之后,因为灯光模糊,谢琢怕她看不清,又重新誊抄了一遍步骤,很详细的,确保她能看懂。

解题的过程被发过去,结果苏玉只说了一句,我觉得都挺好的。

她这碗水端得很平。

谢琢也没灰心,颇有些强势地让她二选一。

那头向敏言睡了一觉醒了,看了一眼孜孜不倦的谢琢,觉得他刻苦得反常,皱着眉问他:“什么题目这么迫不及待要算出来?”

谢琢跟没听见似的,盯着手机,大功告成地舒适一躺。

他自然地松懈下来,顺手点进了苏玉的空间看一看,笑着的表情里带着小小骄傲。

-

寒假之前,陈迹舟问谢琢去不去滑雪,谢琢说都行,每年他们寒暑假都会约着出去玩,不用他兴冲冲地做什么准备。

陈迹舟又问能不能带着表妹,谢琢也说都行。

他的都行就是字面意义的都行。

他想带江萌也行,带苏玉也行。

只要是谢琢相处得来的人,他没有任何意见。

出去玩怕碰上事精,反正苏玉是很闷不吭声的性格,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谢琢整理了一些装备出来,意外地发现自己前几年用的雪镜有些老化了。

他在品牌官网买了一副新的,在网页链接下面,有一款推荐的滑雪手套,是粉白色的。

谢琢一并下了单,他想把那副手套送给苏玉。

女生的手可能更纤柔一些,谢琢想起,经常看到她的手指被冻得红彤彤的,让他产生过轻微的保护欲,尽管很快念头消散,他记住了这件事。

就这样等来了寒假。

去KTV的路上,谢琢收到徐一尘的消息,说妈妈这几天情况不是很好。

谢琢犹豫要不要去陪他一起渡过难关,徐一尘拒绝了。

习惯性地坐在暗处,谢琢安静地听着别人唱歌。

那天有女生过来,悄悄地打探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江萌吗?”

谢琢如果和江萌在一起,注定只能有一半的时间和心思留在自己的身上。

江萌是需要有人围着她转的,虽然这并非恶意,这是天生磁场作祟。

他很显然和她没有丝毫登对的元素。

“喜欢话少的。”谢琢说。

女生努力地抿出一个很斯文的笑:“我超文静的,你看看我?”

他真的抬起眼睛看了那个女生一眼,然后越过她的肩线,看到了不远处的苏玉。

苏玉像是没注意到谢琢会突然看她,陡然瞪圆了她一双可可爱爱的杏眼,以一种出乎意料的神情看了他不超过两秒钟,又快速瞥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旁边的人说话。

仿佛刚才的两秒钟并没有发生。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谢琢还真没想过。

但人家一问他这个问题,他抬头就看到了一双简单清澈的眼睛,好像是命运的指引。

那样的眼睛似乎藏不住情绪,让他一眼看到最里面。

仍然是清波漾漾的水流。

对搭讪的女生,谢琢自然没有什么想法。

追谢琢的女生很多,他没有精准地对哪一个人动过心。

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体验。

学习是很好的挡箭牌。

大多数人,被拒绝过就会伤心地离场,也不乏一些穷追不舍的。

谢琢的脾性还算可以,不管人家怎么越界地出现在他身边,他都能给一点宽容的余地,想着,怎么说也是抱着对他的热情来的。

除了有一些明牌,偶尔让他有点困扰。

有时候身边的人撺掇两句:我看xxx挺不错的,怎么给人家拒绝了?听说她那天回班哭了一节课。

谢琢需要漫漫地花时间想,xxx是哪个。

好不容易回忆起来,哦,那个拉拉队的。

个子挺高的,长得也白净。

他反思自己当时说了什么,给的理由算很委婉的那一类,说他最近沉迷学习,没有恋爱的心思。

这就哭了吗?

谢琢有几分罪孽地想,确实不太喜欢,至于为什么不喜欢。

旁人调侃他不开窍,谢琢倒是觉得,只不过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动心的人而已。

归根结底,还是缘分没到。

从小到大,谈恋爱的电视剧看过不少,但是一直没有任何怦然心动的感觉落在他身上。

谢琢没有什么上过心的女孩子,所以他宁缺毋滥,省得花时间去经营一段额外的感情。

所以他在校园里来去自在。

谢琢有的时候荒诞地想,陈迹舟可能有前世。就像贾宝玉上一世是神瑛侍者,陈迹舟往往表现出某种得道的超脱,好像什么人情冷暖都让他领悟透彻,仿佛十分的通晓是非,又无欲无求。

但是有一回,谢琢想到开不开窍这个话题,抱着大家都是同类人的心态问了陈迹舟这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陈迹舟却不假思索说有。

这个回答让谢琢很意外。他还真有,他还真坦诚。

“喜欢是什么感觉?”

“希望她每一分每一秒快乐。”

他答得很笼统,像个可以拿满分的标准答案。

谢琢参悟不透,但接纳了这个回答。

平江下了场雪,江萌见到雪很开心,拉着两个男生陪她逛街,还心情不错地给苏玉买了个毛线帽。

那天夜里,不知道陈迹舟和苏玉聊了什么,苏玉上坐出租车的时候,一直情绪低落。

她脸色清苦,眉心有很浅的痕迹,尚没有挤出的褶,苦涩在她的脸色里迂回。

车里很安静。

谢琢坐在她身边,距离被拉到这样近的地步,人家在旁边难受,他不说几句什么也不合适。

但他一问,她就笑笑说没事的,她很开心。

徐一尘的消息让他心神不宁,谢琢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听见苏玉温和地出声:“谢琢,祝你去滑雪玩得开心。”

他的心里有浅浅的纳闷,想问问她怎么了,可是这或许对苏玉来说并不重要,并且有越界的嫌疑。

她都已经笑着跟他说很开心了,他还能怎么做呢?

他们之间,还没有亲近到可以坦诚相见的地步。

回到家里,他整理行李的时候,取出了那一副女款的手套。此时此刻它很多余,他不用带出国了。

用不上、也送不出了,手套被他叠好,放进了衣橱的深处。

谢琢想,算了,不了解也罢,生命里有那么多的萍水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