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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爱情微醺》》 · 黄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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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阻止不了她吧?」元岁寒忽地伸手向后,将她拉到他旁边的石椅坐下。他目光熠熠,已不见一丝余愠的看了她一眼,出乎她意料地问:「妳吃早饭了没有?」

赵棠棠没想到他前后的态度差这么多、变脸得这么快,所以有些调适不过来地直瞪着他。「你……」

「妳吃早饭了没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

她倏地回过神,摇头回应他。

这时,叶子忽然送上来一副碗筷,又退下。

元岁寒动手替她添了一碗粥,再放到她前面。「吃!」

赵棠棠看着他继续替她挟菜,又看着他,不确定地问了:「我真的和你有约?」

再为自己盛粥。他的动作流畅,不曾稍顿。「没有。」爽快回道。

她垂眸,想到被气走的柳儿,有些明白他的故意了。

早晨的凉风徐徐,却驱散不去她心头的困惑闷乱。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坐在这里和元岁寒吃起了早饭,等到她楞楞地吃下几口粥,这才惊醒,放下碗,赶忙起身。

「大师兄会知道……」终于想到姚千浩——柳儿回去若遇上大师兄,说不定会说出她和元岁寒在一起。大师兄虽然清楚元岁寒也在天义庄里,不过他们一直没有机会碰面,她很了解大师兄对元岁寒的观感,所以即使元岁寒曾救过她,但想必他也不会喜欢看到她在这里。

可就在她反射性地站起来后,这才慢半拍地想到身边的元岁寒。

「元堡主……」尴尬地看向仍慢条斯理用早饭的元岁寒,不自在低唤。她忘了他对大师兄也很有意见。

「妳不吃饱再走?」并没有强留她,他抬头,意外温和的问。

「……啊……我……」他这一问,赵棠棠反而更不好意思说走就走了。皱皱鼻,她又坐下。「好,我……我先吃。」对他抱歉地笑笑,低头继续用粥,只是速度略快了些。

元岁寒的眸心掠过一抹异采,唇角也泛起一丝浅笑。

「棠……」

正在努力吃粥的赵棠棠差点被嘴里的一口粥噎住。「咳!咳咳……」呛到,她猛咳了起来。

棠?

元岁寒凝眉,立刻伸掌在她背上拍抚。「没事吧?吃太快了吗?」

咳了一会儿后,总算呼吸又顺畅了,她又喘了口气才坐直身子。「没……没事……」慢慢睁大眼睛,想到她会被呛到的原因了。她转头望向身边的元岁寒,神色古怪地道:「元堡主,你刚才是不是叫我……」

元岁寒微笑回视她,但他的笑蓦地敛回——

「棠棠!」一个沉唤在这时传来。

赵棠棠的心一跳,立刻转过头。

只见曲桥的另一端,姚千浩正兀立在那里,神态适意地望向亭中的两人。

「啊?大师兄!」赵棠棠看真是他,低呼一声,跳了起来。

「元堡主,久违了!」姚千浩不忘礼数地对元岁寒抱拳招呼。

元岁寒回礼。「姚公子,你好。」

姚千浩优雅淡笑道:「舍妹上回承蒙你的搭救,在下一直没机会向堡主道谢。」

「姚公子,别客气,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我和棠棠姑娘也很有缘,否则我怎会刚好在那里遇上她。」

「总之,舍妹已经给堡主添了不少麻烦。不过我没想到,堡主既然如此爱护舍妹,又怎会让一些奇怪的传闻传出来?」姚千浩的语气虽然仍旧温和,但说到后面,神色却愈见凌厉。「元堡主,那些诋毁舍妹的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他终于从柳儿口中得知一些近两天流传在庄内,关于棠棠和元岁寒的流言了。他既怒又不可置信,并且直觉是元岁寒搞的鬼。他当然早就知道元岁寒已来到天义庄,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原来棠棠瞒着他和元岁寒偷偷有往来,而且还因此让有心人有话传。

刚才柳儿满脸难过又为难地把那些谣言转述给他听,又告诉他棠棠现在正和元岁寒在一起时,他根本想也没想就往这里走来。

当他看到亭子上靠坐得如此近的两人时,他必须用上全身的自制力才能压下马上过去把棠棠带离那家伙身边的冲动。

即使是此刻,他还是想这么做。

棠棠应该知道了那些会毁了她名节的传闻吧?可她怎还能如此不避讳的继续接近元岁寒?

元岁寒面对他的责问,神色依然不改。「那次事件的确是我的疏忽,没想到我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会造成旁人的误解,甚至曲意渲染。我很抱歉,若你们同意的话,我愿意负起所有责任。」

姚千浩剑眉蹙拢,狐疑地盯着他。「负责?你打算怎么负责?」

而听到这里的赵棠棠已经有不妙的直觉,在元岁寒开口前,她忙地一步挡在他身前,对着姚千浩猛摇头道:「大师兄,我接受元堡主的道歉了!既然他都说了是他不小心疏忽了,我原谅他,也不要他负什么责了……」

「棠棠!」姚千浩不愿轻易放过他。

「不!我愿意负责。」元岁寒一手从后按住赵棠棠的细肩,坚毅沉定的视线毫不受阻地投向姚千浩,「我会上门提亲。姚公子,我已经准备娶棠棠姑娘为妻,我想你不会反对吧?」

宛如一颗震撼弹投下,所有人皆被震住。尤其是姚千浩。

「什么?你要娶棠棠为妻?!」胸口剧颤,他的表情尽是掩不住的错愕。「我不同意!」脱口而出。

「大师兄,他不是说真的!」没想到元岁寒真会说出来,也被他吓了一跳的赵棠棠回过神立刻说道。她要跑向姚千浩,但元岁寒握住她肩的手却蓦地一紧,她一时动不了,偏过头,想抓下他牵制的力道。「元堡主……」

「姚公子,我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娶她为妻,我不明白你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难道你觉得,我配不上她,或是不能带给她幸福?」元岁寒正色道。

原本正小力挣扎的赵棠棠一听见他的话,不禁一怔,心底突地有股奇异的暖流泛过——因为他认真的语气,也因为他那句真心诚意要娶她为妻。

姚千浩也被他的话问得一愣。接着,他的神情渐渐凝肃了起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在半空交会,杀气隐现。

一会儿后,姚千浩首先收回视线。他悄悄吐纳气息,稳住心绪。

「元堡主言重了。元堡主是一堡之主,身分崇高,要说配不上,应该是舍妹才对。」话中有着令人不易察觉的嘲讽。他冷静地看向那意图未明的男人,「舍妹的婚事,我实在做不了主,而且此时此地,恐怕也不适宜再继续谈论这件事。」

他发现不少徘徊在园子四周的闲杂人,怕是又有一番蜚短流长了。

「棠棠,过来!」当机立断。

赵棠棠一震,倏地抬眸看向元岁寒。没想到元岁寒只对她露出了一抹愉快迷人的微笑后,便不着痕迹松开握在她肩上的手。

「元……」眼睛莫名地一热,她竟下意识追着他放下的手。

「棠棠!」催促声。

她的心一慌,不敢再抬眼看他。一咬牙,她立刻回头大步往前走。

很快地,她来到了姚千浩的身前。

而姚千浩只朝亭上的元岁寒一抱拳,领了赵棠棠迈步便走。

即使没回过头,但赵棠棠仍敏锐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浓烈视线一直跟随着她。

一回屋,毫无预兆地,姚千浩立即向所有人宣布马上启程回风云山庄。

众人一阵错愕。尤其是杨柳儿。她好想知道大师兄去找棠棠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有没有当场把棠棠骂个半死,好替她出出气?不料他们一回来,大师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说要离开,让她惊诧、好奇的心更盛了。但偏偏大师兄才进门就又出去找人告辞;而棠棠则闭紧嘴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用最快的速度,他们一行人离开了天义庄。姚千浩甚至没去想要不要参加新旧任盟主交接的问题,毫不迟疑地把所有人带走。

简直像在逃难似的!这是所有人的感觉。

「棠棠,妳到底说不说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师兄要马上离开天义庄?」托病把赵棠棠骗进马车里的杨柳儿紧捉着她的衣角,说什么也不放她定。狡黠瞇眼盯住她的脸,杨柳儿很敏感的。「是不是跟元大哥有关?他和大师兄不会是起了什么冲突吧?还是……妳做了什么奇怪的事让大师兄或是元大哥捉狂了?妳快说啊!」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说出来她不会立刻病发吗?赵棠棠看着柳儿美丽的脸庞,心情有些复杂。「……妳跟大师兄通风报信,他怎么没问妳为什么也在那里?」早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她。

杨柳儿楞了楞,却毫不脸红地哼了哼:「我又不是笨蛋,只要把事情推给小兰谁会怀疑。喂!妳别岔开话题,妳不说我不会放过妳的!」

赵棠棠忽然伸手覆在杨柳儿的额上。

「妳做什么?」杨柳儿抓下她的手。

「妳没发烧,精神看来也不错。」点点头。

「对!那又怎样?」挑战地瞪她。

「妳还喜欢元岁寒吗?」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

果然,杨柳儿一呆。

「妳还喜欢他?」熠熠眸光直视她的眼。

而被她突如其来的一瞪视,杨柳儿的心脏竟怦怦直跳,还差点喘不过气来。呃……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忽然觉得棠棠的眼睛会勾人?

猛地回过神,她赶紧用力摇摇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把她推得老远。

「我……我喜欢他,妳不是全看见了?哼!有什么问题吗?」双手环在身前,斜睨向她。

「没有,我只是以为妳已经放弃了。」她那时一副震惊且美梦碎掉的表情,她仍记忆犹新。

杨柳儿眨眨眼,回想起那男人吓人的怒火神情仍然心有余悸,不过,她几乎要以为那男人是上辈子的事了。

「谁说我放弃了?元大哥是我喜欢的人,我为什么要放弃?」嘴硬。她才不要让棠棠知道那男人随便一翻脸就把她吓跑了。美目陡地滴溜溜一转,「倒是妳,妳不会以为拐出我说不喜欢他,妳就有机可趁了吧?」

揉揉鼻子,赵棠棠的视线转向车厢外。「……真希望我有妳这种勇气……」喃语。

敢大声说出喜欢一个人,当然也不会对他的求亲有所迟疑了……

想到元岁寒竟真的在大师兄面前提出上门提亲的事,她当时的反应只有不知所措和震惊,或许这就显示出了她的没自信吧?尽管元岁?��运�倒�彼�潜Α⑾不端�幕埃��故敲挥刑�蟮恼媸蹈小?

她是赵棠棠,不是柳儿,也不是其他人——本来她一直以自己为傲,以为她可以很自信地面对任何人,但是真遇上喜欢的人啊,这些自信怎么都没用了呢?

她还是没对柳儿说出发生的事,所以关于元岁寒的提亲更不用说了。而她也大概明白大师兄急着要离开天义庄的用意——看来他是真的怕她和元岁寒继续牵扯下去。

那时大师兄一听到元岁寒要娶她为妻,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他,想必他对他还真是非常有意见。也因为他知道那些流言吧?恐怕那些流言更加深了他对他的坏印象……

但……元岁寒不会真的跑去庄里提亲吧?

老实说,赵棠棠不愿让自己的脑袋想到快炸掉,也不愿让自己头痛,可是她也没办法啊!现在只要她手边一没事,思绪一空闲下来,元岁寒的影子和他说过的话就往她的脑子里钻;再加上大师兄好像自从那一天后,看她的眼神、对她的态度变得很冷漠,害她想不胡思乱想都很难。

可恶!都是他害的啦!

就连小兰她们都看出大师兄对她爱理不理,还偷偷跑来问她是怎么回事。唉,她也是有苦难言啊!

武林大会比武的结果早已传遍整个江湖,而关于最被看好的姚千浩落选一事,许多人自是替他感到可惜,所以这一路上他们遇上了不少刻意找他喝酒打气的人。当然,故意奚落找麻烦的家伙也有。不过大体而言,他们这趟回程的路走得算是比去时顺遂很多。而且到了距山庄三日路程外还有胡居来接,可以想见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一定更加轻松自在了。

至少对赵棠棠来说,二师兄胡居的加入可以使她减去许多得硬着头皮面对大师兄的尴尬时刻。

她真怀疑这段时间大师兄是不是为了元岁寒的事故意在惩罚她,所以才不给她好脸色看。以前她都不知道原来大师兄也有这爱计较、小家子气的一面,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看来大师兄真的很讨厌元岁寒,也对她很爱护。但是……但是她宁愿大师兄不要这么爱护她啊!

冷眼旁观的胡居,马上就嗅出他们这些人的气氛很不对劲。而他很快就看出最不对劲的风暴中心在哪里。

在他们回庄的前一天,胡居找赵棠棠去客栈外的一家酒铺喝酒。

一杯酒下肚,胡居单刀直入地问:「妳和千浩出了什么事?」

赵棠棠一点也不意外胡居找她喝酒的目的。她搔搔下巴,「大师兄没告诉你?」他不是去找大师兄聊过了吗?

「他说什么事也没有。」淡道。

「那就什么事也没有嘛!」皮皮回道。

「见鬼了!」胡居啜着杯中烈酒,炯目睇着她。「不是因为他没赢了武林盟主的宝座,是跟元岁寒有关吗?问题出在你们三个谁的身上?」

「咦?是谁说……柳儿告诉你的?」原本被他的万事通吓一跳,但她随即想到唯一的可疑人选。

胡居轻轻一哂,敬她一杯。「不打算解决问题吗?还是妳认为根本没什么事?」

看着他恬适的神情,她忍没一会儿,终于还是叹口气说了。「是……大师兄当场听到元堡主要上门提亲,之后他就不大想理我了。应该是为了这事吧。」

因为是二师兄,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他说起那天发生的事。二师兄连她以前偷偷喜欢大师兄的事都知道了,所以这回她说到自己对元岁寒的心境也坦白得很。二师兄对元岁寒不像大师兄对他,所以她很想听听二师兄对于他向她求亲的意见。

稍后,等她总算一口气说完所有发生的事,胡居敛眉沉思了半晌。

赵棠棠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棠棠,被那个男人求亲,妳怕什么?」明亮的双瞳直看入她的眼中,胡居温暖笑问她。

她下意识摇头,却又马上怔住。双手撑住下巴,她的表情有些出神了。「怕……怕他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起,怕他发现我没有他说的那样好,怕……」停了下,她终于说出重点,「怕所有的事都不是真的。」

胡居弹指敲了她的额际一下。「痛吗?」

她忙抚着额头,噘嘴道:「当然痛!」

「傻瓜!难道只有痛妳才会觉得是真的?」他依然微笑道:「为什么好事在对妳敲门,妳反而怕它,还要推开它?妳能承受痛,为什么不敢接受幸福?棠棠,当妳怕时,就无法坦然接受他的心,也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心。当妳怕时,就只能在原地踏步,妳还不懂吗?」

赵棠棠慢慢喝完了一杯酒,原本怔茫的眼睛也愈来愈亮。

「二师兄……为什么以前我说到喜欢大师兄时,你不对我说这些?」他的话,她有些懂了,心情顿时开朗不少,但又疑惑问道。

胡居面不改色道;「因为那时妳只需要那些话就明白了,不是吗?」

明白是明白,却害她当时一看到大师兄就尴尬——赵棠棠摇摇头。「所以现在我要怎么办?我不怕面对我的未来了,可大师兄却讨厌他……」

「别担心他,我想他只是暂时被自己的新发现困住罢了。」胡居语带玄机地道。

「什么意思?什么新发现?」她听得一头雾水。

胡居看着眼前聪敏慧黠,却对感情迟钝的师妹,决定还是什么都别告诉她。如果她知道她的大师兄现在正在头昏错乱什么,怕她不会跟着头昏错乱才怪。

「总之妳不必顾虑他,更不必怕刺激到柳儿,他们都不是妳的问题。」拍拍她的手,胡居舒朗地挑挑眉峰道:「虽然元岁寒在江湖上的名声褒贬不一,但他这种人精于算计,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我相信他既然敢开口要妳,就表示他对妳的心意已清清楚楚,剩下的,就看妳了。」

两个月后,多风波的江湖,传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元家堡发生大火,几乎大半屋子全被深夜出现的无名火毁尽,同时还造成屋内数名走避不及的仆婢送命……

而由于这事无关大众,所以它只在江湖掀起了一丝波动,接着很快就被其他帮派纷争的消息掩盖过去了。

所以当这件关于元家堡遭受祝融之灾的讯息传到风云山庄时,它已经过了五天。更正确地说,赵棠棠是在元家堡出事后的第五天才从刚好回庄的师弟安怀潮口中听到这消息,一股强烈的不安立刻攫紧她的胸口。她没想到与她自天义庄一别,两个月来一直毫无音讯的元岁寒,竟让她得到这样的讯息!

回到山庄,所有人的生活仿佛仍和他们离开前没两样,不过她知道她周遭有些人已悄悄起了变化——大师兄对待柳儿依然和以前一样,只是或许被柳儿先前的坦白所伤,所以他望着柳儿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至于柳儿,则像从没发生过什么事地继续做她的杨柳儿,面对爱恋着她的大师兄,她的态度倒是毫不扭捏。

而她呢?当然也变了。她努力不去想元岁寒,但却很失败。

她知道师父、师娘也听到关于她和元岁寒的流言了,虽然他们没说什么,可她和男子牵扯不清,又让人传出话的行径,等同辱没师门名声,所以她对他们满心愧疚,更遑论在他们面前提起元岁寒的事了。所以到现在为止,就只有大师兄、二师兄知道元岁寒曾有过的举动。而二师兄早已表明除非她开口,否则他绝不多说一句话;大师兄则自离开武林大会后就不曾再提起过元岁寒,因此她和元岁寒的事还算是秘密。

其实刚回庄时,她也曾冲动地想对师父、师娘坦白所有事,不过为了替大师兄慰劳、洗尘,再加上一回来就累坏又生病的柳儿就让所有人忙了好几天,甚至接下来为了接待进庄拜访的贵客,没有人再有空闲的时间想自己的事。而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她的勇气也早消失无踪了。

她相信元岁寒真的会照他的承诺来,到时候师父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而就算师父对他没意见答应他的求亲,她就真的要嫁给他了吗?她虽然喜欢他,和他在一起时总感到特别的放松心安,但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与他成亲的景况。

总之,她是边想着他边头痛啦!

可现在所有顾虑全被甩到脑后,她只紧张元岁寒的安危。

「元家堡发生大火,那他呢?元堡主他没事吧?」还没等安怀潮说完,她已忍不住揪着他的衣襟连声问道。

安怀潮忙举高手,这才没让他还捧在手中的顶级茶品溅出来浪费了。「喂喂!别摇别摇!小心我的茶!」心疼地忙喊。

赵棠棠皱皱眉,稍松开力道,但仍捉着他。「你知道他没事对吧?快说!」记得他最欣赏的人就是元岁寒,所以元岁寒此刻若已出事,他肯定不会这么优闲地在这里泡茶喝。

安怀潮先是小心翼翼把茶放回桌上,接着才松了口气面对她。「对,他没事。只是听说元家堡有大半被烧毁了,还死了几个下人……棠棠,」眉眼忽然染上贼溜的笑。「原来妳真的跟他有暧昧!看来那些从武林大会传出来的流言有几分不假,所以妳才这么关心他。」刚听到那些谣言时他是半信半疑,但若这两个人有发展的可能,他倒是很乐观其成的。只是他没想到,元岁寒竟会看上他家的棠棠师姐,果然是别具慧眼哪!

他没事!

一听安怀潮亲口证实,赵棠棠放心了。松开手,她的惊疑仍未完全退去。「为什么元家堡会发生大火?是意外吗?」没回应他的好奇,她的心全在这事上。

安怀潮仔细看着她,有几分笃定了。「应该是吧。听几个消息灵通的人说,大火发生奇$%^書*(网!&*$收集整理在夜里,似乎是下人不小心酿成的火,当时的元堡主正好不在家,要不有可能他也会出事。很幸运是不是?」

她心不在焉地点头,陷入沉思。

安怀潮拉着她坐下,重倒了杯茶给她。「元堡主结的仇家不少,虽然屋子失火也有可能不是意外,不过这也不是妳我能烦恼的问题。」他实事求是。

她以前从没想过元岁寒也有可能会出事,直到现在……她的胸口涌现一股焦躁难安的情绪。虽知道怀潮说的没错,元家堡的火灾意外与否不是她能烦恼的问题,可是……

一种想立刻去做点什么的强烈冲动几乎沸腾了她的心。

深呼吸一下,她努力要压抑那种冲动,不过她失败了——

「怀潮,他现在在元家堡吗?」脱口而出。

安怀潮倒茶的手稍抖了一下,顿住,眼睛蓦地诡亮盯住掩不住一脸急躁的赵棠棠。「我不知道。可是妳这么问的意思是……」

赵棠棠闭了闭眸,再回视他。她紊乱的思绪冷静一点了,但某个疯狂的主意却在瞬间成形——

她想见他!

她突然厌倦了没有期限的等待,也痛恶自己明明知道他出事,却只能袖手旁观的无力感。可恶!他以为只有他喜欢她,只有他能在想见她时就出现吗?

她决定了——

「怀潮,你什么时候要离开山庄?」看着眼前不时在外东奔西跑忙经商的师弟,她脑中已有了计画。

安怀潮可不笨,他微瞇了瞇眸。「棠棠,妳不会是想去找他吧?」

「帮我这个忙!你不是说想带我瞧瞧你开拓出来的生意版图,还说要顺便带我去游山玩水?就这次吧!怀潮,你什么时候可以走?」她毫不掩饰她的意图。

先是被她的急切弄得一愣,安怀潮接着笑叹出声:「嘿,妳应该先问问我有没有空吧?」他想她跟元岁寒果然关系匪浅了,否则怎会一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就不顾一切地要去找他?哼哼,还懂得利用他这可爱的师弟哩!

她摇头,「我当然知道你忙,所以我只要你带我离开庄里就行了。」

「原来妳想瞒过师父他们……不行!」安怀潮断然拒绝。

赵棠棠怔住。没想到他接着又说:「我不能让妳一个人在外游荡,太危险了!」她一入夜就昏睡的毛病在外面怎么妥当!他的表情严肃正经了起来。「我陪妳!」

赵棠棠了悟他的顾虑与关切,她的心一暖,笑了。「谢谢你,怀潮。」

安怀潮也露出一抹微笑,然后清了清喉咙道:「嗯哼!可是……要我替妳骗过大家,带妳出门,有一个条件……」

「你说。」

「告诉我,妳和元岁寒的事……」

烈日下,几名凶恶的汉子正在围攻一名已经身受数伤仍奋力抵抗的蓝衫少女,因为迟迟捉拿不下这中了迷药却还顽强不愿束手就擒的少女,汉子的耐心逐渐失去。

少女的眼神渐露颓茫,身手愈见迟钝,其中一名褐衣汉子终于趁隙砍掉她手上的刀,另一人更直接一掌拍上她来不及防卫的后背。

吐出一口鲜血,遭受这一击的少女再撑不住地趴跌在地。胸口急剧起伏,她试图要保持脑袋的清醒,试图要再爬起身,但她的意识却愈来愈模糊,加上完全使不出一丝力气,她又惊又急……

「他娘的!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这么难缠!」有人忍不住吐了口沬,咒道。

「你没听上面的说这小姑娘是江湖有名帮派的弟子,要不是我们事先准备了迷药,哪捉得住她和另外一个人!」有人松了口气哼道。

「喂!别说了,快把人绑回去交差要紧。」有人催促道。

他们的对话全进入赵棠棠的耳里,可尽管她努力想继续起身回击,却再也动不了了。接着她察觉有人粗鲁地捉住了她的肩,她咬着牙想挣脱,没想到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叫,接着连续的「碰碰」撞击声响起,然后原本被捉住的她随即被用力放下。她抽白着脸,屏住气息,腹部那股灼烧的疼痛,让她原本快陷入晕迷的意识又勉强被唤了回来。

而发生在她后方的打斗仍在进行着,忽然,一截黑色的衣衫下襬与一双黑鞋出现她的眼前。她防备地一抬眼,接着下一剎,一张熟悉但罩着阴沉煞气的男人脸庞俯低与她对视。

「棠……该死的!」充满风暴的低咒自男人口中进出。

赵棠棠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脸庞。「元……」然后因为松懈下来,终于再也撑不住地让漫天的黑暗将她攫获。

元岁寒……

她没想到他们会被设计——好心从屋里取水给她和怀潮喝的面善伯伯,竟摇身一变成了心怀诡计的歹徒!等到她喝下水察觉异样时,武功较她弱的怀潮已先她一步被迷昏了,而她则不肯放弃地跟这些忽然出现的歹徒力抗,直到她的意志和气力用尽,直到另一个意外降临……

猛地深吸一口气,她睁开眼睛醒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先是让她反射性地又闭上眸,接着一阵陌生尖锐的刺痛感令她不禁呻吟出声。

「妳醒了?」一个低沉沙嘎的男声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等待那波痛稍退去,她才又慢慢张开眼睛。

一张写满焦灼与紧张的俊伟脸庞正俯近她,她当然立刻认出那张面容。「……元堡主……」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而在他的手掌贴触上她的额际时,她也忆起了她昏迷前发生的事了。

「烧退了……」探得她不再令人胆颤心惊的体温后,元岁寒收回手,将跳动着危险火焰的眸光钉进她的双瞳。「妳怎么会离开山庄?我不是要妳等我吗?」轻柔的声音中带着严厉的责难。

该死!他们竟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他完全没料到她会在此时离家。一想到昨天发现她浑身是伤倒在地上的那一幕,他就有一股想杀人的欲望!

赵棠棠感受到他眼中的杀气了——她没见过这样的元岁寒,先是惊楞住,接着咬了咬牙试图要起来,可才一动,身子好几处传来的痛立刻让她僵住。

一只温热的大掌随即压上她的肩。

「妳在做什么?想找死吗?」元岁寒的下颚绷紧,哼道。

赵棠棠小心翼翼地深深吸气、吐气,一会儿才总算忍过那令她冷汗直冒的痛。而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他那又锐利又温柔的眼睛。

「你又救了我一次……」唇畔微漾笑意。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小声道:「啊!怀潮……」

「他没死。」注视着她透白的菱唇那浅浅的勾痕,元岁寒发觉自己的心也被勾动了。深深记恨起那让她一醒来随即挂上心的臭小子。磨了磨牙,他忽地低头印上她的唇。

冷不防承接他的吻,赵棠棠的脸忽觉一阵热辣,她不觉溢出一声低呼,却让他趁隙将她侵入得更透彻。一直到她的轻喘传入他耳中,他的自制才被唤回。

不舍地慢慢放开被他熨热的樱唇,闭了闭眸,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安怀潮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没想到妳竟会担心我……」逐渐恢复清朗的眼神染上了惊喜的笑意。他凝视着满脸羞红、不敢将视线调向他的佳人。

心脏仍不听使唤的乱跳着,赵棠棠努力不去想刚才他对她做的事,可他的气息就近在眼前,她根本很难平静得下来。

「我……」总算有种自己不是在作梦的真实感了,她不是在作梦,他真的在这里,在她身边。「我本来是一直待在山庄里的,可是怀潮说元家堡被大火烧了,所以我才想去找你。」终于鼓起勇气抬眸迎视他的炯瞳了。呼吸微岔,但她仍没移开视线。「为什么我不该担心你?难道你以为……只有你喜欢我吗?」这句话,终于对他说出口了。

元岁寒握在她肩上的手掌力道不由一紧,但立刻又放松。与她凝望对视的黑眸因为爱恋和笑意而清灿发亮,他的嘴角上扬。「我没有这么想,但是妳可以亲口跟我说。」

一股热气冲上脑袋,赵棠棠开口却结巴了,「我……我喜欢……喜欢……」

「别紧张,我在听。」替她打气。

没错,有什么好紧张的?明明就只是一句话嘛!而且为什么他可以对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而她却办不到?这么一想,她的勇气立生。

「我喜欢……」正打算一口气说出口。

「啊!原来妳醒了!」木门杀风景地乍被打开,安怀潮的头探了进来。

硬生生被打断的赵棠棠立刻吐了吐舌,面红耳赤地别过头;而元岁寒则是黑着一张俊颜。

全然不知自己成了程咬金的安怀潮,一见到床上的赵棠棠已经张眼醒来,欣喜地快步走近她的床边。

「棠棠,妳什么时候醒的?身上的伤很痛吧?」总算见到她从昏迷中清醒,他关切地问道。

其实从离开庄里往元家堡这一路上,他们的行程可谓一帆风顺,若不是棠棠急着赶路,他们倒真的可以停留一些好地方玩赏——老实说,要骗过师父、师娘把棠棠带出来是轻而易举,但没想到向来不大过问他们行踪的大师兄,这回却意外多疑得很,反常地对他们的目的和地点等琐碎事一问再问,害他以为他们穿帮了。幸好大师兄最后还是放过他们,不过已让他快吓出一缸冷汗了。

过了大师兄那一关,他原本以为可以轻轻松松地直抵元家堡,哪里知道快到时竟莫名其妙遇上迷魂大盗……不,不是迷魂大盗!

他们的目标是棠棠!

想到稍早元岁寒跟他提过的事,他的脑子蓦地犀利了起来。

「……咦?怎么……妳的脸这么红?棠棠,妳没事吧?」下一刻终于注意到赵棠棠的脸色,他一阵紧张,接着不由得求助地望向一直待在这里的元岁寒。奇怪,怎么连元岁寒的表情也不太妙?

「我……我觉得好倦,想再睡一下……」虽然没成功地说出来,可至少他算了解她的心意了。要是她现在继续红着脸跟怀潮说话,他肯定会猜出有鬼的。

安怀潮立刻看向她,果然发现她面露疲意。

赵棠棠说完便闭上眼睛。没想到她的眼睛才闭上,一阵疲累感竟真的朝她漫天袭来,她的眉不禁微拧。

元岁寒也发现她脸上的睡意了。

「好,妳睡。」轻应。他的手心覆上她的额际探一下,收回。

安怀潮就这样看着元岁寒一直守在床边,直到棠棠入睡了仍继续坐着凝望着她……

事实上,安怀潮自昨天被救以来,已经多次见到这男人一怒为红颜,又替她的伤心焦如焚的样子,他知道他真的完全被她掳获了,也相信他要娶她为妻不是妄语。

不过……

安怀潮摇摇头。若他真想上门提亲,恐怕得先把眼前这件事解决了再说,否则那些人一天到晚想捉棠棠来要胁他,他的师父、师娘肯把棠棠交给他才怪。

惨了!他一带棠棠出来就出事,要是被师父他们知道……唉,虽然棠棠不是他们的宝贝柳儿,但被念是免不了的,所以他现在只能祈求她的伤快快好啊!还有……这个极有可能成为他师姐夫的男人,最好尽快在灾情扩大前把麻烦处理掉,要不难保某些传言不会流回山庄。

流言的可怕,他可是领教过了。尤其当流言的散播者又是女人时……

隔日,估量赵棠棠的伤在众人的照料下可以经得起颠簸,便将她送上了马车。

铁衣和安怀潮皆乔装易容了一番,扮成车夫负责驾马车。而他们此举,正是为了躲开可能再循线追来的追兵。

那天那群被铁衣打昏绑起来的汉子,吃了两天的迷药,此刻大概也快醒了,他们一定不会放弃捉回赵棠棠!谁教她是传言中让元岁寒意乱情迷的姑娘!为了逼元岁寒就范,那幕后的指使者在几乎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转而对她下手……

「你是说……那些人要捉我,是因为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躺在软垫和一堆枕头上,就算是马车再颠震,她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昨天她醒来,又昏睡过去一天,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有机会问一些事——在她被移上马车前,怀潮就已偷偷告诉她,那群人是元岁寒引来的,有什么事尽管问他就对了。

所以她真的问了。没想到他也爽快地回答。

「抱歉,妳被我连累了。「元岁寒爱怜地轻抚了抚她仍苍白的脸颊,接着神色一沉。「还记得宝凌小姐吗?」

赵棠棠听到这名,心一跳。她握住他的手,诧讶道:「是宝凌小姐……」

「那些人不是她指使的,不过会发生这些事全是她刻意玩出来的。」元岁寒低眸,凝向她的眼神倒是平心静气。「许久以前,她曾拿来一件物品要我鉴价,之后便没再提起那样东西。但就在几个月前,忽然有人来找我,问我是不是见过那样东西,我当然没有给他答案……」

事有蹊跷。照理说,宝凌当时拿那样东西来时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可为什么会有人来问他此事?再说那样东西可不是普通之物,世上知道它存在的人更是屈指可数,所以他立刻对宝凌起了疑心。

没多久,又有人来问,这回那人断定他见过那样东西,先是有礼地想请他到某个地方见个人,但他拒绝后,那人立刻翻脸离开。接下来,他便脱离不了不断被跟踪骚扰的日子,而且对方的手法也愈来愈变本加厉——不久前元家堡的大火就是那些人最严重的警告。不过他没想到,他们竟会将歪脑筋动到她身上!

赵棠棠并没有完全听明白。

「……你说的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又怎么知道是宝凌小姐要害你的?还有……那个一直在要胁你的人到底是谁?」忍不住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她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饱受困扰,甚至连生命都受到威胁。可若不是她听了元家堡出事而急着跑来找他,她又怎会明白他这些事?

原来,对于他的事,她了解得真的不够多。或者,他只愿意让她知道他想让她知道的其中一面?

蓦地,一抹轻愁悄悄染上她的眸心。

元岁寒的指节突然轻轻滑过她眼睛下方的阴影,目光熠熠地盯住她的眸心。

「妳在想什么?」敏锐的问。

呼吸微乱,可她没转开眼,畑王口道:「你有很多秘密。你不单单是我认识的那个元岁寒。」

一顿,然后他意外笑了。情不自禁低首吻了吻她的唇角后,他开口,声音轻快愉悦。「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妳可以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也可以好好认识我。」

攀着他的手,她想坐起身。「所以……我可以知道这些事?」

元岁寒扶起她,让她靠在他的肩臂上。「那是一份先帝的遗诏。派人追着我的是想知道遗诏内容的皇帝老子。那时我对宝凌起疑后,她自己倒是爽快承认她是故意对皇帝泄露这事,因为她忽然不想让我太好过……」

他说得轻描谈写,赵棠棠却听得目瞪口呆。

先帝?皇帝?她没听错吧?他怎么会扯上那些人?还有宝凌小姐,她到底是什么身分?

元岁寒将她惊愕的表情瞧得一清二楚,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讶异。他饶富深意地微笑道:「可以这么说,和我交易往来的人,什么样的身分都有,有人身怀秘密,也有人身怀别人的秘密,宝凌只是其中一个,但她的确是特别了点,因为身为先帝与自己爱的王妹不伦生下的女儿,她的身分是皇宫内最大的禁忌。她被送到民间,不过除了爹娘,她几乎拥有世上的一切,包括财富。总而言之,在先帝驾崩后,有关先帝另外有份秘密遗诏的传闻一直在皇宫里悄悄流传,传言甚至直指先帝的秘密遗诏就在宝凌手上。继位的新帝虽然表面对此嗤之以鼻,但事实上他不可能不在意……」

「他怕遗诏里有什么?」初时惊奇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些,赵棠棠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问。

「帝位不保。」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人的害怕与贪心。他伸指揉揉她打结的眉心道:「但不论是不是真有遗诏,遗诏上又写了些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毁掉它。可是偏偏宝凌刻意挑拨皇帝,让他相信真有遗诏的存在,而且除了她,只有我见过那份遗诏。因此有先帝的遗命皇帝动不了她,当然就找上我了……」

赵棠棠忽然认真地看着他,问出了其中最重要的关键,「为什么宝凌小姐要害你?她……不是很喜欢你吗?」忆起那次见到她时,她那毫不遮掩对他喜爱的举止神态……

元岁寒的眸光瞬也不瞬。「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决定开始这个游戏?」

她想也不想地摇头。

「在她见过妳之后。」长指爱抚地刷过她的脸颊,他轻淡道。

意料外的答案令她一愣。「我?」

露出一抹狡猾的笑,他俯近她的脸庞。「因为,她从我的眼中看到妳……」

乍然明白了,她灵眸圆睁。

「她比妳更早看出了我对妳的意图,这是她从不以为会在我身上出现的,所以她制造出那些关于我疯狂追求某位姑娘的谣言,也让皇帝老子忙着找我。而她的目的达成了。」

「……原来是我害了你……」内疚心起。

捏捏她的下巴,元岁寒将稍凉了的药凑到她嘴边。「那么妳要我讨厌妳吗?」哼了哼。

屏息,然后她闷闷地接下药,闷闷地喝着它。

「所以想清楚再说,别说笨话。」摆明不满她的结论。盯着她把药喝完,他将碗拿开,脸色稍霁。

赵棠棠摇摇头,心情有些舒朗了。「你真的有看过那份遗诏吗?」赶紧转回正题。

「有。不过是假货。」干脆回道。

她一声讶呼:「什么?那你不就被追得很冤枉?」忽然恼起了宝凌。

元岁寒眼眸的温度降到冰点,但嘴角邪勾着笑。「宝凌要玩,我就让她玩过瘾,但是她让那些人失控把主意打到妳身上,我就不能原谅。」

看着他的笑,她忽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为了那些人——但他想做什么?他们可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那个人……

她不由得紧张地抓住他的前臂,「你别做傻事……」

低眸凝视她,他眼里的寒冰迅速消融。笑意转温柔,他的声音平静而愉快,「我当然不会做傻事!妳放心,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既然「他」那么想知道答案,他就给「他」答案。

遗诏是吗……

元家堡发生大火时,元岁寒正好在外面处理一些棘手的事,他一收到警告,立刻要叶子火速赶回去,却也只能收拾残局。不过令他真正动怒的是,宝凌派人送口信,要他最好注意他的佳人的安危——那些人盯上赵棠棠了!

他早预料到他们会有这一招,不过他以为她待在风云山庄是最安全的,所以打算全心解决掉这件麻烦后,再依承诺上门提亲。可是他没想到会接到她和安怀潮离庄,并且往元家堡而来的讯息,他大惊,立刻明白她一定是听说失火的消息才出来的。他匆匆赶去,差点就慢了一步……但她还是受伤了。

他把她带到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养伤!

酒坊——不醉坊。

一踩进空气中满是醉人酒香的屋院,赵棠棠这才终于相信她真的置身在名满天下的不醉坊内。

一名发须微灰的中年男子,一路恭谨地将元岁寒等人迎往后院。在这里,工人穿梭忙碌的景象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院的幽静。

中年男人——总管不醉坊内外务的坊长梁清松,垂眉领受了元岁寒的吩咐后,立刻点头告退下去办事。

至于好不容易才由「元岁寒是不醉坊老板」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赵棠棠,视线从同样惊奇的安怀潮脸上转向元岁寒。

「原来……原来你是不醉坊的老板!」她有些结舌。刚才在大门口看到不醉坊的招牌时,她只以为是明白她喜好的元岁寒特地要带她来见识一番,可没想到事实竟是……

她也忽地恍然大悟——难怪先前他都能神奇地变出不醉坊的酒来。

元岁寒转回身,神色自若地在花厅的椅子坐下。「就是因为少有人知道,所以那些人应该不会找来,妳可以在这里安心养伤。」这是他带她来的目的。

铁衣替三人倒了茶。

安怀潮拉着她过去坐下。他的感觉可是敏锐得很,他盯着元岁寒疑道:「元大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打算?」

因为棠棠的关系,这两天他和元岁寒熟悉亲近了不少,趁机向他讨教赚钱秘诀是免不了的,他可因此获益良多;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一路上他看到元岁寒对棠棠的照顾与宠惜,他放心了。他知道元岁寒正极力解决那件麻烦,也清楚他不会再让棠棠涉险,可是他却从没在他们面前透露一点他要怎么做,仿佛只要静静等待,麻烦就会自动解决。现在,他却带他们到这里来……他真的只是要让棠棠养伤,没有其它意图?

其实她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哪需要养伤——就连赵棠棠也觉得自己已复原得差不多了。「我在这里养伤,那你呢?」她的反应更直接。

眉心微动,元岁寒倒是气沉神定。「我去办点儿事,最慢五天内一定会回来。」看了看两人。「你昨天不是急着要赶回你家的商行处理事情吗?你放心回去,棠棠在这里不会有事,我会把铁衣留下来照应她。」视线从安怀潮那里转到赵棠棠脸上,他微微一笑,道:「或者,妳想要随怀潮走也行,不过我还是会让铁衣跟着妳。」总归一句话,她的安全才是重点。

果然,他有事!

赵棠棠的错愕只是短短的一剎,瞪着他,她毫不迟疑回道:「我可以陪你去!」

不料他顿也没顿,「妳去只会碍事。」

所有人的神情都一呆,但她一甩头,还是定定地看着他。「我可以保护你!」

举杯,元岁寒悠哉地喝着茶,藏起唇边的笑意。「妳以为我要去的地方是龙潭虎穴吗?我说过我只是去办一点小事。」

「是为了遗诏的事吗?」赵棠棠轻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做,也不必了解太多,但最起码,你得给我一个能为你放心留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保证吧?」

就连一旁的安怀潮和铁衣也不由得同意地连连点头——她说得没错!

挑眉,元岁寒的炯眸微光闪烁,与她强作镇定的视线交缠了一会儿,他终于挫败地闭眸拧捏鼻梁。

「好,我输了,我给不了妳保证……」投降。

两日后,宝凌如期来康庆城赴元岁寒的约。而一如他预料的,把皇帝和他耍得正起劲的宝凌,根本还不想撒手。再加上她见到元岁寒竟将赵棠棠带在身边就更觉刺眼恼火,所以最后双方打着各自的算盘,不欢而散。

不过对于元岁寒来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只要让人看见他与宝凌有过这次接触就行了。

再三日后,他把一个毫不起眼的木盒丢给又找上他的同一群家伙,而那些人从此便没再在他眼前出现过。

至于那被他精细伪造,并假意得自宝凌的「遗诏」落入那个人手中会掀起怎样的风波都与他无关了。反正那些人之间的权力斗争本来就不曾停过,他只是小小回报一下,让他们忙得不会再有空理他这平民百姓罢了。

「……你那个假遗诏里,到底胡乱写了些什么?」一直很好奇的赵棠棠忍不住心痒地又追着元岁寒问。

「没写什么。」给了她一样的回答。

她的脸整个皱了起来。「你还是不肯说?」

都这么久了,而且她都快被不知从哪里得知她撒谎跑来元家堡的大师兄亲自拎回师门了,他还是不肯把秘密告诉她。

骗人!他之前明明说她可以知道他所有秘密的。

元岁寒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实在不想继续在那张「没写什么」的高级白纸上打转——他从两人盘腿坐着的石阶下抓起了第二坛酒给她,而他自己则转向前方,一边舒懒地喝酒,一边望着不远处工人们正努力赶工重建的主屋。

「我说……如果可以,我想不顾一切将妳留在这里,不管世俗礼教,不必理会妳的师门。」声音低调慵懒,让人听不出其意真假。

接过酒的赵棠棠,没想到他会好诈地将话题一转,但她的心思也成功地被转移开了。楞了楞,她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你只是……在开玩笑吧?」要她就此留在元家堡,他的意思是……

微红着脸,她忙摇头。虽然待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她发觉自己只有更喜欢他,而且还愈来愈习惯他的存在,不过她可没因此忘了现实——她喜欢他,可是师父、师娘呢?要是师父、师娘不接受他怎么办?还有大师兄对他更是没好观感,尤其是经过上回在天义庄的事之后,否则他怎会在一听到她在元家堡的消息,就急匆匆地赶来要抓她回去?

「我觉得,还是等过一阵子,大家都忘了那些传闻的事以后,你再来我们山庄好了。」为了他着想,她认真地说道。

「妳以为我躲着不上门解决,姚庄主会比较高兴?」明白她所想,元岁寒只掌闲闲撑着下颔,淡哂。「妳的名节也被我破坏得差不多了,我再不上门提亲,再不对妳负起责任,只怕紧张的是他。」

明知他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赵棠棠还是不由得瞳眸微缩。

责任哪……

默不吭声地抱起酒坛,她把不醉坊的好酒当水灌。

挑眉,元岁寒蓦地伸手捉下她的酒罐,「妳在想什么?」逼近她的脸庞,凝眸,不喜欢在她脸上出现的任何阴影。

酒被拿走,赵棠棠只是稍撇撇嘴,与他锐利又灼热的视线相遇,脑中思绪有一瞬的空白。但接着一声轻笑,她忽地一侧身,将头偎靠在他温暖的肩臂上。微微醺然,她大概是醉了。

「我在想……我喜欢你,跟其他姑娘喜欢你又有什么不一样?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她们也可以;甚至她们做得到的,我还不一定做得到。所以我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稀罕?」自自然然将「喜欢你」三个字说出口,但她这些话却也毫不掩藏地透露出她心底最深的疑惑与缺乏自信。

元岁寒转头,垂睇她罩上一层淡淡阴影的眉眼。他抬手,指节划过她的颊脸。

「那么有我为妳付出一切,妳可稀罕?」他反问。

眼睫一颤,她倏地抬眸迎视他的浓烈凝眼。「你为我……」屏住气息。

「到现在我还不值得让妳相信,所以妳不以为自己真的足以让我为妳付出一切……包括我的心,是吗?妳不相信自己真的得到我的心了,是吗?」他的语气不带一丝强悍,却令她的胸口逐渐紧绷起来。

她立刻摇头。「我相信你!」坚定地说,但下一瞬,她有些泄气地转开眸,望向即将幽暗下来的天际。「我只是……还没有完全相信我自己。虽然二师兄也曾劝过我,胡思乱想无济于事,不过,我想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我会等妳一个月。但是妳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没想到元岁寒二话不说点头答应,但也留下但书。

「什么?」赵棠棠怔了怔。

「我让叶子跟着妳回去。」

「咦?为什么?」

为什么呢?

元岁寒没给她答案。

夜色降临。

他将已经昏睡过去的赵棠棠抱起来,然后才懒懒抬眼,看向无声无息出现,并且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的那抹神情复杂的人影。

他朝那男人丢去饶富深意的一笑。

这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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