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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粉色都市》》 · 沈童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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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都市》

作者:沈童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米兰的快乐早晨

米兰的早晨照例是被楼下“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的。她看了一下闹钟,才是早上六点,楼下的房东太太已经开始大声责骂起丈夫和孩子。责骂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两句,不是恨老公赚不到钞票,就是气孩子贪睡不起或是昨夜的功课还没有做完。每天早晨准时准点的如出一辙,米兰的耳朵都要听出老茧来了。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忽然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今天可是去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自己还是早些准备一下,免得迟到。

米兰来到这个城市已经四年多了,从念大学起,她就开始熟悉这个城市。但是到现在,大学毕业都有一段时间了,她除了能够熟悉这个城市的方言以外,别无长进。其实,自己的家乡离这儿很近,差不多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到达。但是,就是隔了这两个小时的车程而已,整个生存的环境和城市的节奏都是迥然而异。家乡安静的小城,在这儿人的眼里,根本算不上是城市。大城市的人用着一种以生俱来的优越感,排斥着像是米兰这样的人。就好像现在,米兰正在楼下的水池间里洗脸、刷牙。那个房东太太穿着一件碎花的大睡裙,踢遢着拖鞋就跑了出来,她用手里的铁钳夹着蜂窝煤往煤球炉里放,看到米兰就唠叨抱怨起来:“看看,看看,电视里又出杀人案了,统统都是那些乡下来的外地人,把城里搞来一沓乌糟。”

说话的时候,房东太太皱着眉头,把脸高高的仰起来,用正在外往冒着骄傲气焰的鼻子正对着她,一付好像那个杀人案就是米兰搞出来的模样。米兰通常不会去跟她理论,也懒得跟她理论,乡下人也好,外地人也好,总有一天,她也要成为这个城市的主人。

洗完脸、刷完牙,米兰也没有理会一下房东太太,“蹬蹬蹬”的就跑回了自己的阁楼间。房东太太看见米兰爱理不理的,一肚子横火像是新点的炉子一样“腾”得冒了出来,她朝着米兰的背影,大声的喊道:“米小姐,这个月的房租到期了,你要快点交。”

“唔。”米兰没有回头,轻应了一声,便进屋关上了房门。阁楼上的房间,空气不好,阳光却能通过唯一的一扇大气窗,照射进来。米兰看了一下时间,还只有六点半。

对着镜子,米兰脱下睡衣裤,开始换衣服。米兰的身材十分的娇好,细腰丰臀,该是瘦的地方没有胖一分,该是丰满的地方也绝不会瘦去一分。她的皮肤白皙细腻、紧致活泼,充满了弹性。她的乳房也十分的饱满、坚挺,粉红色的乳晕像是淡抹的胭脂一样包围着她同样粉嫩动人的乳(头),旖旎诱人。二十三岁,正是女人身体最青春、最美丽的黄金期,可是米兰无暇仔细欣赏。她蹲下身子,在内衣抽屉里,胡乱的翻找了一下,拉出一件内衣来。内衣是全棉的,有些皱皱巴巴。不过,算起来这已经是米兰最好的一件内衣了,她以前所穿的内衣,都是在街边小店或是路边摊上买的,10元钱一件,有时候甚至还能买到两件。上次去逛商场,正巧碰到有活动,内衣50元一件。她还捏着手中的钱,犹豫了好久才买下的。这内衣乍一看还不错,但是经不得洗涤,一洗就起了破绽,松松垮垮得没个形状了。她站了起来,在镜子前把它扣到了胸前,包住自己丰满的乳房,然后反手又去系扣背后的扣子。

穿完内衣,米兰又打开上面的衣橱,从里边拿出了一套西服窄裙套装。米兰新应聘得到的工作是明大传媒的办公室助理。在这个闻名世界的大都市里,明大传媒也许算不上是头根葱、头把蒜,但是在米兰的眼里看来,能够在城市最热闹地段的环宇大厦里进出,已经是她找工作以来,最令人满意的去处了,能够进入明大,就意味着她也将成为这个都市里的新贵一族——OL(OfficeLady)。

米兰知道OL上班是不能穿着休闲装、休闲裤的,职业套装是OL唯一的选择,而她的衣橱里除了那些休闲服以外,找不到一件可以适合新公司上班穿的套装。为此,她特地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城市里最热闹的商业街逛了一个遍。事实上,能够看得上眼的,总是自己买不起的。在应聘明大以前,米兰在一家很小的广告公司里做了半年多的文员,一个月的收入千把块钱,扣除必须的生活费用,也就所剩无几了。现在唯一的积蓄就是手里的600多块钱,米兰就算是不交房租了,就算是不吃不喝了,也买不起那些动辙上千的体面衣服啊!出了大商店,她又去了商业街后面的一条巷子。这儿同样热闹,不过都是一些街边小店,谈不上有什么特色,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从东到西,整个逛下来,还真是给米兰淘到了一件品相还好的衣服。这就是她现在手上正拿着的那一套藏青颜色的西服窄裙套装,式样很普通,老板说这是移动公司淘换下来的工作制服、仓库存货、挺儿刮新的、150元,值!

衣橱里用来搭配藏青色套装穿的白衬衫倒是多了去的,米兰喜欢白色的全棉衬衫,穿着让她感觉舒服。她挑了一件领口镶着一圈小花边的白衬衣穿上,再套上那套西服窄裙套装。对着镜子,自己都不由得笑了,看起来还蛮不错的。阁楼间气窗外的阳光肆意的钻了进来,笼着米兰的脸,温暖舒适,让她的心情也十分的美好起来:“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都市OL了。”

一切准备停当,米兰就拎起包包下楼了。房东太太还在忙着生火做饭,这是她的生活。大清早的起来,买菜、洗衣,做早点,一直到别人上班都走掉了,才会歇息下来,串个门子,说说家长里短,邻里是非。看见米兰的新装,房东太太有些吃惊的说道:“哟……我说米小姐啊!变样了嘛?现在在哪儿做事,穿得山清水溜的,怪不错的啊。”

米兰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朝着房东太太微笑了一下,说:“是啊,换工作了,我现在就是都市的OL了。”

“OL?”房东太太有些好奇的问道:“OL是什么?可以挣很多钞票吗?”

米兰笑了,明大OL的收入一定是比以前高,这个在与明大签约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每个月3000元,这可是相当于她以前工作三个月的薪酬啊!更何况公司还负责给她代交四金,这让米兰十分的激动,从去年学校毕业到现在,自己这才算是真正的找到了工作。

米兰没有回答房东太太的话,只是快乐的笑了一下,说了声“再会!”就离开了。房东太太看了一眼米兰的背影,嘴里嘟囔着:“OL?管你是做什么?现在的物价这么贵,小青菜都要二块八一斤了。看来,下个月的房租应该也要涨了。”

2、自惭形秽

米兰的快乐心情维持了一路,从租房的地方到上班的公司,需要换乘一次地铁。正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期,地铁里人流如潮,挤挤挨挨的全是人,米兰像是一个不倒翁一样的被夹杂在中间。现在是春天,正四月的时候,天气倒也并不是十分的暖和,可是她的额上还是密密麻麻的出了一头细汗,更要命的是身上的那套套装也像是经不起推挤似得有些变形。

出了地铁,还要走十分钟的路,才能到达环宇大厦。米兰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离8点30分还绰绰有余。但是街上的行人却显得有些神色匆忙。因为身在市中心,所以大部分行人也都是都市白领。他们西装革履,衣冠楚楚,脸上流露着自信的笑容,特别是他们夹着公文包傲然行走时神色匆忙却不失仪表的姿态让米兰十分的欣赏。她挺了挺胸膛,把自己的包包背好,脚下也不由得踏出急促的步伐向着目的地走去。

环宇大厦的电梯口,有着一整页锃亮的指示铭牌。应聘的时候,米兰仔细的看过,明大传媒的写字楼在21层的A11—A15号,占了整个楼层的五个单位,也算是规模不小了。这是大厦写字楼的专用电梯,等到米兰赶到的时候,这儿已经围了不少人正在等电梯。他们之间,相互熟识的打着招呼,扎着堆儿聊八卦。

“嗨,苏菲!听说,你们明大公司的凯瑟琳攀上高枝,离职去做凤凰了?”人群中有一个年轻男人笑着跟旁边一个穿着时髦的漂亮小姐搭讪着。米兰听到他们说起明大公司的事情,也不由竖起耳朵来听。

“可不是嘛!那凯瑟琳长得也不漂亮,皮肤黑黑的,真不知道是走了哪种狗屎运?居然跟西门公司的姜先生谈起恋爱来。现在倒好,她可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不用再象我们这样朝九晚五的坐班了。”苏菲说着,耸了耸肩表示实在是不理解。

“呵,这叫青菜萝卜,更有所好!也许那个姜先生就是喜欢窝窝头类型的姑娘咧?那也是说不准的!”旁边另一个年轻女人接上话茬。

“乔安娜说得没错,感情这种事情,就是一眼亲。你们也都晓得吧?温蒂也追求过姜先生,不过没戏!”苏菲斜看着两个谈伴,挑了挑眉毛。停了一停,看大家都有点吃惊的表情,她不无得意的说:“都不知道了吧?要说那温蒂长得可比凯瑟琳漂亮多了,人也比她有才,可惜了,偏偏就没跟人家姜先生对上眼。”

那个年轻男人和乔安娜一起低声笑了起来。那个年轻男人更是挪揄苏菲说:“嘿嘿,我说苏菲,你也长得挺漂亮,挺有才的,咋就没有跟人家姜先生对上眼咧?”

“张建德,你!”苏菲手包一扬,作势要打那个年轻男人。正在这个时候,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等电梯的人像是一窝煤球一样,挤着塞了进去。

米兰跟在人群之后,站了进去。电梯一路往上,不停的有人出去,那个与苏菲和乔安娜聊天的年轻男人张建德在17楼的时候,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出去了。这时,电梯里边已经空旷多了,除了米兰、苏菲和乔安娜以外,还有两个白领打扮的男人,估计还在之上的楼层上班。

电梯里,苏菲和乔安娜正小声的说着话,聊着天。

“咦,乔安娜,你新买的包包?哇,还是PORTS(宝姿)的品牌!”苏菲扯着乔安娜的包包细细的打量着,嘴里更是啧啧有声。

乔安娜神采飞扬,把包包拉到前面来,方便苏菲欣赏,嘴上却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昨天晚上闲着没事,去逛伊势丹了。也巧了,一眼便相中了这一款镶金的黑色包包,然后就毫不犹豫的败了分,买了下来。”

“啧啧,最起码也要四位数吧?”苏菲抬头望着乔安娜。

“嗯,伊势丹做活动,打完折才1200多,也不算贵啦!”乔安娜的语气轻丝丝的,把米兰可是吓了一跳。1200多的一个包包,也能舍得买?她的手拽了一下自己的包包,那可是地摊货,35元买下,式样看起来也很华丽,就是那皮质,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闻上去的味道还有些怪怪的。她下意识的把包包往背后藏了一点。

眼前的两个女孩子丝毫没有注意米兰这个人,只是低笑着又讨论起苏菲的身上喷洒的是什么香水。

“ChanelNo.5(香奈尔5号)还是EsteeLauder(雅诗兰黛)?”

“咯咯咯……你猜?”

眼前两个女孩子的声音在米兰的耳朵里越来越遥远,她的心底里忽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同样是年轻女孩,同样是穿在身上的简单的职业套装,可是她们的衣服却显得格外的洋气。苏菲穿的是一套小花昵格子套裙,窄小得体的肩衬,同料同色的及膝直筒裙,衬得本来就长得漂亮的她更是时髦优雅。乔安娜略为逊色一点,但是高挑的身材,浅蓝色的套装,让她也十分的出众。再瞧瞧自己身上这套衣服,就是因为人群之中的推挤,都变得有些七高八低、皱皱囊囊了,穿在身上真是丢死人了!至于她们谈论的品牌,倒不能说自己没有听说过,伊势丹,她没有少去过,但是除了凑在近处看看,根本就没有动过可以拥有的念头。一想到这些,米兰的心里就有些不爽快,早上快乐的心情慢慢得冷却,像个冰块一样堵在心里,梗噎好受。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21楼,苏菲和乔安娜有说有笑的走出了电梯门,米兰本想跟着,但是身子晃了一晃,已经准备跨出去的脚步发了一下呆,竟然没有挪动得了半分。她的心里在想:也许,跟她们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一些。

电梯门正要慢慢合上,米兰才有些着慌起来,伸手扒拉了一下门页子。这时候,后面突然伸出一个手,按了一下电梯内的打开按钮,门重新又慢慢打开了。米兰回头,这是一个穿着咖啡色灯芯绒休闲西服的男人,双肩宽宽,脸上带着一种温暖腼腆又善解人意的笑容。他朝着米兰侧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米兰的心里一慌,额头上乍得又冒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朝着男人感激的回笑了一下,低头说了句谢谢,然后逃也似的走出了电梯,再也没有胆量回过头来看一眼。

电梯门合上,那个男人的嘴角还保留着刚才的一丝笑意,跟他一起的另一个男人,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怎么了?看样子,我们的安少霆,安公子有些春心荡漾啊!?”停了一停,他又说道:“不过,说实话,这个女孩子虽然看起来很土,可是人却长得漂亮极了,连我都有点心动啊!”

“去你的!别胡说!”安少霆笑着狠狠的捶了同伴一拳。

3、下马威

出了电梯,就可以看见大理石墙壁上四个气派的大字“明大传媒”,米兰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那种慌乱才稍微镇定一些。她知道跨入这道玻璃门以后,她就是这个都市里的一名OL了,她可以养活自己,可以像刚才那两个女孩子一样,穿漂亮的衣服,买贵重的包包,可以很自信和很骄傲的行走在城市之中,跟任何一个人交往。

说起来也奇怪,从前在小广告公司打工的时候,她都没有过这样自卑的心态,但是一走进这种环境,一走进OL的世界,她的心思就起了这样微妙的变化。她暗暗的捏了一下拳头,对自己说“米兰!加油!”、“米兰!努力!”……

见到米兰进来,前台的接待小姐,站起来很有礼貌的问道:“小姐,您好!这里是明大传媒,请问您想要找谁?”

“你好!我叫米兰,我是你们公司新招聘的员工。人力资源部的许部长让我今天早上八点半的时候来找他。”面对着训练有素的前台接待小姐,米兰的心思反而镇定了下来。

“哦,你就是米兰啊!”前台小姐点了一下头,笑了说道:“昨天许部长就吩咐过了,说你今天会来。许部长已经来了,你请进去吧!人力资源部直走往前,第三个办公室就是了。”

“谢谢!”

上班的时间,还差几分钟,但是办公室里几乎都已经坐满了人。听见米兰走过的声音,大家都从高高的玻璃屏风后面探出头来张望。

“咦?来新人啦?”

“那是当然,助理部的凯瑟琳走后,需要一个人顶缺嘛!”

“人长得真漂亮,不过……”

“不过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一等米兰走过,大家就一齐探出头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数过三个房间,米兰径直来到一个门上标识着金灿灿铜字“人力资源部”的房间,停了下来,然后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米兰推开门。许部长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中年人,看不出实际的年纪到底有多少,人略有些矮胖,皮肤黑黑的,说话带着很重的地方口音。米兰在之前的招聘会上见过他,也就是他一锤定音,才录用了米兰。

“许部长,您好!”米兰走了进去,很有礼貌的打着招呼。

“哦,是米兰啊!”许部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目不经意的皱了一下,然后指着办公室一侧的沙发,招呼着米兰坐。

“公司的概况,我就不向你再作介绍了,我相信你来之前也一定做过相应的了解。”米兰一坐下,许部长就直奔主题的开始说话:“而且,公司与你个人之间相关的一些权利和义务呢,我们也已经在签订合约的时候,详谈过了。你的试用期为一个月,如果试用期合格,那么就可以转为正式员工。”

停了一停,他又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在试用期内,努力表现,不要让公司,让我,让新同事们失望。”

“嗯,我知道!许部长您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米兰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许部长站了起来,走到米兰的身旁,说道:“这样吧,我现在就带你去你的工作部门,让他们给你安排具体的工作。”

米兰也连忙站了起来,应声说好。

按照米兰本来的意愿,是想应聘明大公司的广告策划职位,这是她的大学本科专业。可事实上,明大需要的却是办公室助理。米兰思考再三,觉得不管怎么样,月薪三千元的收入总比自己在小广告公司打工多得多,所以也就义无反顾的前去应聘了。

许部长带着米兰一直走到了最靠里边的A15号房间,穿过办公大厅,一直走到一间玻璃房前,轻轻的敲了一下门。

“请进。”

推开门,米兰看见一个大概二十六、七岁模样的女人抬起了头,她转动着手上的铅笔,眼睛犀利的打量了她一眼。

“朱小姐,这位是办公室助理部新来的同事米兰,她将顶替原来凯瑟琳的职务。”许部长把米兰介绍给她。停了一下,他又回头向着米兰说道:“米兰,这位是公司办公室助理部的部长朱小姐。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直接领导。”

“哦,您好!朱小姐,以后请您多多关照!”米兰得体的向朱小姐鞠了一躬。

朱小姐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的套装颜色跟米兰身上的差不多,也是藏青色,但无论是质料还是款式上来讲,米兰的衣服跟她都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她的头发经过了精心的打理,短短的,有些轻松俏皮,却也不失韵味。在米兰的眼里,这样的感觉才是成功的OL形象,精明能干有气质。可是看起来,朱小姐对米兰的出现却并不欢迎,她只是轻声的“嗯”了一声,态度十分冷漠的表示知道了。这让米兰的心里多少有些疙瘩——第一天上班,上司就给她这样一个下马威,以后的日子还真有些不好过啊!

“这样,朱小姐,我就不打扰你们的正常工作了。”许部长也看出朱小姐的情绪有些不对,识趣的告退,临走时拍了一下米兰的肩膀,以示鼓励:“米兰,你以后事事都要听从朱小姐的吩咐,好好努力工作。”

“知道了,许部长。您请放心!”

许部长走后,朱小姐重新低下了头,在眼前的一叠纸上写写划划。她对于米兰,就像是房间里站了一个透明人一样,视若无睹,置之不理。

这让米兰的心里不由得又发慌起来,自己的OL生涯看起来并不好捱。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哪点讨人嫌了?还是这个朱小姐就是这样的腔调脾气?难道也是一个势利的女人?以貌取人,看不起她?一想到这儿,米兰就觉得浑身发热、发燥,为了今天上班新添置的套装,沉重的压在自己的身上,简直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过了好久,朱小姐才放下笔来,看着米兰冷冷的说道:“你知道办公室助理需要做哪一些工作吗?”

“嗯!请您指教。”米兰让自己的语气尽量的诚恳。

“哼,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MM,真不知道人力资源部那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朱小姐暗啐了一句,对着米兰教训着说道:“办公室助理的工作要求你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要会干!比如说打字复印、会议速记之类的你要会做;办公室的资料整理、卫生环境你要会整理;各部门之间的工作协调、任务下达传送也是你的职责;另外,公关陪酒和应酬客户这些事务,也很有可能需要我们助理部去干。”她停了一停,斜睨了米兰一眼说道:“这些,你都能吃得起苦吗?你都能应付得来吗?”

难道这就是办公室助理的工作?听起来是什么事情都包圆,杂工一个。米兰一起先就知道这OL的工作也未必好做,现在看起来倒的确如此。不过,能够赚钱,再苦再累,又有什么关系呢?

“能!”米兰肯定的说道:“朱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做好您交待的工作。”

米兰如此一说,朱小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淡淡的说道:“能够吃苦就好,我带你出去介绍一下新同事。对了,你以后叫我温蒂就行了。”

4、新同事

温蒂?这个女人就是苏菲和乔安娜她们八卦聊天中说起的那个没有追到姜先生的温蒂吗?这样一想,米兰忽然有些明白了。温蒂与凯瑟琳是情敌,她们一起追求西门公司的姜先生。结果,凯瑟琳功成身退,离开了公司。这事儿,作为失恋者的温蒂肯定是窝着火气又没法儿撒,所以一见米兰来顶凯瑟琳的缺,就冲她发起邪气来了。想到这一层,米兰不禁暗自叫苦。看来,以后在温蒂手下混事,难保不会还有小鞋穿。

在明大传媒的办公室助理部,温蒂是最高上司,她主要的职责就是发布老板的指令,然后安排下面众多的助理,具体协调执行。所以,不用说在这个部门里边,她拥有着绝对的权威,就是在整个明大,也都敬让她三分。如此,米兰更是不得不小心行事了。

温蒂带着米兰来到办公大厅,拍了拍手,说道:“大家手里的工作停一停,给你们介绍一个新同事。”

“这是米兰。”她指了指米兰,停了停又挨个指着其他同事说道:“米兰,这是苏菲;这是乔安娜;这是安妮;还有他,叫小强。”

办公室里一共有四个同事,三女一男,除了米兰在电梯口见过的苏菲和乔安娜以外,还有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孩子叫安妮,小强是唯一的男生。大家被温蒂点名到以后,都冲着米兰点点头,便又一本正经的坐了下来工作。温蒂介绍完以后,又指着乔安娜对面的一张空桌子说道:“米兰,你以后就坐在那儿,具体的工作我随后会给你安排。在工作中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请教同事。但是,我希望你能尽快的熟悉和适应起你自己的工作,不要给同事增添太多的麻烦。”

“明白了,温蒂姐。”

米兰的位置就在温蒂的玻璃房办公室门口左侧,与乔安娜遥遥相对,倒像是哼哈二将两门神一样。办公桌很大,但是摆满了东西。电脑、传真机、文件栏、记事册、笔、纸,连电话机都有两部,一部内线,一部外线。米兰看了一下乔安娜,发现她的桌子上也是堆得一团糟。而且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不断,传真机一直在“哔哔哔”的叫着,大家都在不停歇的处理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这就是OL的生活吗?好紧张,好忙乱哦!对面的乔安娜大概是看出米兰的困惑,远远的朝着她吐了一舌头,意思说,“这儿就这样,慢慢习惯吧!”

坐下以后,米兰开始整理起办公桌。按照她的习惯,把所有的物品重新摆放归类。可,这事儿还没有进行到一半,内线电话响了,“米兰,给我冲杯咖啡进来。”这是温蒂在传呼她。

“好的。”米兰赶紧站了起来,可是咖啡机在哪儿呢?她小声的问乔安娜。乔安娜向旁边指了指,说道:“那儿,茶点室。”

“哦,谢谢。”米兰赶紧跑去冲咖啡。

……

“你在咖啡里边放了糖?”温蒂呷了一口,问道。

“嗯。放了一块糖。我想……”

“你想?”还没等米兰说完话,温蒂就大声的打断她,并呵斥了她一顿:“你又怎么知道别人想要什么?在这儿,一切事情都用不着你来想!你只要听从指挥办事情就OK了!对于你不清楚、不确定的事情,首先就应该问清楚再去做,而不是等你做了,再去托辞跟别人说‘你想’!Understand?”

“对不起了,温蒂姐。”米兰低声下气的道歉:“我去给你重新泡一杯。”

“不必了!即使是一杯咖啡,那也是公司的资源。怎么能说浪费就浪费?你出去吧!”

米兰没有料到自己会遇见这样的女上司,年纪看起来也大不了几岁,却是如此难以相处。她OL生涯的第一天上午,就一直在温蒂不停的指挥与不断的责备斥骂之下度过。说实话,丝毫没有停歇的忙了一上午,除了端茶递水、复印文件和来回跑腿以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干了些什么?

中午吃饭是在5楼的餐厅。这是一个对外营业的餐厅,明大公司跟它签了协议,员工可以凭餐卡进行消费。米兰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忙了一个上午,自己的一些相关的手续还没有办理,其中就包括餐卡这一项。

“走了!米兰,一起下去吃午饭吧!”苏菲和乔安娜招呼着她。

“是啊!忙了一个上午,看你都没有停歇过的,趁着吃饭休息一下吧!”一旁的安妮也插口说道。

“可是……我的餐卡还没有时间去申领。”米兰有些不好意思。

“嗨,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不就是餐卡吗?还有什么事情,下午让小强帮你一并办理了。这中午饭嘛,大伙儿请客!”乔安娜笑了起来。

“嗯,办理餐卡的事交给我吧。”小强笑了一笑,答应了下来。

上班的时候,大家都一本正经的,休息吃饭时却一下子松缓下来了。米兰发现在这儿上班的白领,都有一个英文名字。按照乔安娜的说法,这是时尚的国际化称谓。

“那,就好像我们的上司温蒂,你猜猜她叫什么?猜不出来吧!嘿嘿,她叫朱月华,很老土吧?老土的连她自己都不喜欢别人叫她朱小姐。”乔安娜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说话。

“是啊,是啊!乔安娜就你的名字又洋气了?”苏菲打趣她。

“切,怎么的也比你的好听些啊!苏菲还带夜用弹力的咧!”乔安娜也不甘示弱的回敬苏菲。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在米兰前面吵架斗嘴了。”安妮在一旁笑着打起圆场。

“不过,米兰啊!还是你的爸爸妈妈有远见,给你起了一个这么洋气的名字,都用不着再起英文名了。”乔安娜话题一转,又说到米兰身上了。

“呵呵,是啊!”大家附和着。

这几个人中苏菲和乔安娜的话最多,人也最八婆,而安妮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笑眯眯的听着大家说话。看见苏菲和乔安娜斗嘴,关键的时候就会出来说上一两句,倒显得有些份量。安妮也是一个十分靓丽的都市女性,她的年纪要比别人稍长一些,在大伙儿中间,她可算是明大的资深员工了,所以总是让米兰感觉有些傲气,有城府。

这一帮人中,说话最少的就是那个唯一的衰哥——小强。衰哥小强人长得可一点都不衰,相反的还挺帅气的。他的大名叫做李成功,英文名强尼,所以大伙儿都叫他“小强”、“打不死的小强”。可能是常被一帮女人欺负的缘故吧,小强的性格很腼腆,动不动就给闹得脸红耳赤的。也难怪,成天见的工作在女人堆里,所谓的阴盛阳衰,他不“衰哥”才怪咧!不过,在公司别的人眼里看来,小强可是艳福不浅。想想,全公司最多漂亮女人的地方就是办公室助理部了,而小强应该是老鼠掉米缸,乐得其所啊!其实不然,米兰观察了一下,小强跟这几个女人的关系都不错,但是都没有给人暧昧的感觉。事实上,的确也没有关于小强的绯闻传出来。

5、老板的房间

明大签约的这家餐厅伙食不错,份量也足。中午的饭菜,还有不少没有吃完,全都浪费了。米兰心想,明天起可以带个饭盒,中午吃不掉的东西,打包起来,带回去晚上吃。不过,这种事情,总归也只能偷偷的做,免得被人看见了,会笑话。

下午,才上了一会儿班,小强果然很利索的帮米兰把一些相关的手续全都办妥了。大家起哄着说小强这一次办事怎么这么得力?是不是看见米兰长得漂亮,想要追求她啊?米兰假装嗔怒的去拍打她们,而小强照例是羞红着脸,不知所谓。正闹着,温蒂进来了,大家也就安静下来,急忙的各归原位。

温蒂表情严肃的看了大家一眼,然后招呼米兰跟她进去办公室。这一整个上午,温蒂传呼米兰的名字,已经不下于十一、二次了。中午倒是清静了一个小时,可下午才上班,又得像是一个被抽的陀罗一样,跟着团团转了。

进了办公室,温蒂坐下,开始做起工作安排,“米兰,下午你把策划部修改过的广告企划案送到荣威公司;周刊的小样排版已经出来了,拿过来最后定稿;明天下午,公司高层开会,这是名单,每个人务必都要通知到;让财务部把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电传给卫先生;卫先生晚上要参加一个晚宴,你去帮忙拿一下他的礼服;哦,还有,帮卫先生在转角的那个花店订一束黄玫瑰,然后让他们照这个地址送去……”

哦,天呐!好多事情,哪记得过来?米兰听得头都有大了:“不好意思,温蒂姐,能不能让我先拿一支笔记下来?”

温蒂抬头冷冷的看了一眼米兰,说道:“这些事情需要你靠脑子去记,如果你的脑子记不住,那么请你随时随地的带着笔和速记本,务必要做到在第一时间里就把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下来。我,也绝对不会重复第二次。而且,无论在哪种情况下,打断上司的讲话,都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情。”

“是,明白了。”米兰除了低头,唯唯诺诺,还能怎么样?

下午需要米兰办理的事情十分的多,但是一想到自己可以离开办公室,摆脱温蒂的斥骂,她的心情就爽快很多。按照事情的急缓拟定处理的先后顺序,米兰开始急匆匆的奔波行走在大街上。一路上,还要不停的向温蒂请示报告事情的一些突变情况,并且接受最新的指令。米兰初次接触这样的工作节奏,简直是有点手忙脚乱。但是她的感觉还不错,这样子夹着公文包,行步匆匆的边走边说电话,不正是电视上经常可以见到的白领生活吗?

站在城市的高楼之间,她停了一停脚步,仰天看去。四月的阳光有些调皮的躲在云彩后面,有些凉风带动着米兰的血液也快乐的流动着。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这种城市的节奏、生命的节奏,仿佛都是钢琴谱上的五线音符一样,自然的跳动、流淌成一段命运的华章,而这一段华章,将由她亲自谱写,并成功演奏。温蒂的有意刁难、在新同事面前有些脸臊的寒酸……所有的一切不尽如人意,统统都是一种激励的声音,它让米兰更努力的工作,不停的前进。因为,总有一天,米兰也会成为这个都市中最出色的OL。

看了一下记事簿,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卫先生去美美制衣拿取今天晚宴上要穿的礼服。卫先生是明大传媒的老板,台湾人,妻儿都在台北,自已一个人在大陆搞生意。中午闲聊的时候,听乔安娜她们说起过,卫先生是一个很讲究的人,每次有宴会要参加,他都会让城里最有名的私家手工作坊——美美制衣,为他手工缝制一套宴会礼服。价钱可以不去理会,但是礼服的面料和款式一定要是市面上最流行、最贵气的那种。他要保证自己的每一次出场都会十分的出众,绝对不会因为与别人撞衫而尴尬。

米兰从没有想过,一个男人的衣服都可以这样的考究?她不禁的猜测起来,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子的人呢?卫先生的BOSS房就在温蒂办公室的后面,今天上班卫先生好像没有来,米兰也无缘得见。不过,从礼服的尺寸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十分高大的人。

取完衣服,米兰又跑去离公司很近的一家花店买了一束黄玫瑰,吩咐他们按照卡片上的地址送去。卡片是折着的,米兰并没有想要打开看看卫先生订购的这束黄玫瑰会送往哪里,或是送给谁?

等所有的事情全部办完,米兰回到公司的时间已经是晚上的17:50分了。四月天的黑夜来得比较早一些,城市里已经霓虹闪烁,拉开了夜生活的帷幕。公司里的同事在50分钟前就已经下班,现在冷冷清清的空无一人。按照温蒂的吩咐,她只要在6:30分之前把礼服挂到卫先生BOSS房的衣橱里就万事OK了。

办公室的大厅里居然还亮着灯,可是空无一人,穿过空旷的走廊,米兰很快就来到卫先生的BOSS房。推开房间门,米兰不由得被唬了一大跳,好宽敞、好豪华的办公室。整个BOSS房没有隔断,最起码也有七、八十个平米的面积,天花顶上硕大的仿古镏金大吊灯璀璨明亮的照耀着整个房间。米兰提着礼服,轻轻的走了进去,在这样打着高级漆蜡锃亮照人的纯木地板上走路,也不由得她行缓步轻了。房间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十分豪华的大班桌,米兰走过去,站在桌后向窗外张望,整个城市的夜景一览入目,星光闪烁,夜空下车流快速的通行在远处的路桥上,倒像是一条条快速流动、弯曲蜿延的灯龙,煞是好看。

米兰环视了一下房间,房间里除了大班桌以外,靠着左墙还摆放着一个十分硕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一摞又一摞的书,这让她无由得生起了一种暴发户充门面的感觉。她暗自偷笑了一下走近过去,才发现书橱的旁边还有一道门。难道衣橱是在这里边?

门一开,里面亮着灯,原来BOSS的办公室里边另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套房。套房的外间放着一张按摩床,按摩床靠窗的一边有一台跑步机,而另一边就是一排大橱柜,拉开大橱柜,里面灯光齐亮,让米兰更是大吃一惊。大橱柜的最上层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挂满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中间一层摆放着领带、手表、皮带等一长摞小物品,而最下面的一层就是各色各款的皮鞋,每一双都擦拭得锃光银亮,闪耀光彩。

真是有钱人的排场!米兰定了一定心神,把手中的礼服挂了上去,然后把一块标着“今日礼服”的金字小铭牌轻轻的别在包装袋上面。

一切搞定以后,米兰这才真正的舒了一口气。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整了。今天这一天,可把她累得够呛。她用手背捶了一下自己的细腰,关上大衣橱门,准备离开回家。

可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响,套房里间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下身只围着一条浴巾,浑身湿漉漉的男人忽然出现在米兰的面前。

6、意外之外的意外

“啊!?你是谁?”米兰吓得一声惊叫,下意识的急忙背转了身子,不去看那男人。眼前的这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下身围着一条大白浴巾,上身完完全全的赤裸着,惊鸿一瞥中,米兰还发现他的胸口有一撮黑色浓密的胸毛。

真是一个大大的意外——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老板的办公室里竟然还会有人在!小偷?流氓?……还是?灵光一闪,能够在BOSS房里洗澡淋浴的人除了老板卫先生以外,还会有谁?郁闷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在意BOSS房的灯是亮着的,也丝毫没有听见休息套房的内室里是否有淋浴的声音?事实上,刚才里面的确是毫无声息。

“嗯?你是新来助理秘书?”面对着吃惊转身,不敢正视着自己的米兰,那个中年男人不为所意的用手中毛巾擦抹着头发,一边向着米兰靠近。此人正是明大传媒的老板卫宗恒。

“啊!……”米兰听他讲话的声音就在耳根子底下,热息轻轻的拂在后颈,一身的汗,痒痒的,脖颈有些过长的发稍,没有收拾起来,刺刺的恼人。她的双手握了一下拳头,里面已经攥满了汗水,手心却冰冷。她一定是太紧张了,连想要动弹一下的气力都快要失去了。但是她还是低声的回应了:“您好!卫先生,我是新来的助理秘书,名字叫米兰。我不知道您还在办公室,所以很冒昧的打扰您了。”

“米兰!”卫宗恒暗自品咂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些低沉暧昧的笑道:“跟你的人一样,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名字啊!”

“嗯?”

“哦,没什么,是我不好,没声没息的吓了你一跳吧?”卫宗恒宽慰了一下米兰。

“没有,没有被吓到。”米兰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要讲什么了,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自己的行动固然有些冒失,但是这个老板的举动也太有些不检了吧。这样衣衫不整的,站在女孩子的后面,说话的气息都热热的喷到了米兰的后脖颈,让米兰的心跳因为害怕都不由得加快了许多。这样的情景,可真像是电视剧里总是出演的桥段一样——办公室里受到男性老板性骚扰的女孩子紧张得不敢喘气,只是挨着辰光,绞尽脑汁的想要保全自己的贞洁,不停的敷衍,希望有一个人能够突然的出现,帮助自己脱身。

“卫,卫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了。我就先告退了。”

“呵呵,怎么了,米兰?你好像很怕我的样子?”卫宗恒低笑了一声,踌躇着想要伸出一只手搭向米兰的肩。

米兰背对着卫宗恒,并不知道他正要干什么?她现在只是心急着想要脱身离开。思忖着,她忽然想起似得说道:“卫先生……您在晚上六点半的时候还要参加一个晚宴。而现在的时间……”她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接着说道:“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十分了。”

“哦,对!要不是你提醒,我自己都差点要忘了。”卫宗恒恍然想起,这才收回了刚刚伸出去的手,笑着说道:“这样吧!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好。一会儿再顺道送送你。”

卫宗恒这样一说,米兰彻底就慌了——这个男人竟然要在她的面前换衣服?这样的隐私的事情,难道他就不会顾忌?难道他是一个暴露狂吗?就算他是受到西方教育的台湾人,也不会因为所谓的思想开放,而不懂得一点点的道德礼仪吧?显然是另有企图,米兰的心都要蹦出来了,她着急的挥了挥手,说道:“不,不,不用了。我想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呵呵,米兰小姐,你好像很害怕我啊?难道我是一只吃人的老虎吗?”卫宗恒摆出一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懵懂样,说道:“放心吧,米兰小姐,我不是一个坏人,我只是……”

卫宗恒正解释着,米兰的手机忽然响了,它一直在固执不停的响着铃声,一下子打断了卫宗恒的话。真是一个救命的电话啊!米兰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是,在这个时候,不管是谁?米兰都需要千恩百谢。

“对不起,卫先生,我需要接一个电话!”

“嗯。随意。”听得出来,卫宗恒的语气有些无奈。

米兰按了一下电话的接听键:“喂!你好,你是哪一位?”

“米兰?是米兰吧!我是小强。”打电话给米兰的竟然是今天才认识的新同事,他在电话里说道:“米兰,你现在BOSS房里吗?卫先生的礼服取来了吧?我正在外面办公大厅里等你下班,完事了,就快出来吧!”

“哦!我明白了。谢谢你,我马上就出来。”米兰如释重负,长吐了一口气,这下真的可以脱身了。只是,她的心里却有些纳闷:这么晚了,小强为什么会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下班?而且他又怎么知道她正在卫先生的BOSS房里?

挂了电话,米兰仍没有敢转身正视坦胸相见的卫宗恒,只是低低的说道:“卫先生,不好意思了,也实在是不用麻烦您送我回家了。外面正有没下班的同事,刚打电话给我,约我一起回家。”

“哦,是这样吗?”卫宗恒的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悻悻的应了一声,又说道:“既然如此,那么米兰小姐你就先走吧!”

“哦……谢谢您卫先生,那么我就先告退了。”说着话,米兰不得不低着头,微转过身子,向着卫宗恒站立的方向鞠了一个躬。低头间,她分明的看见他站着的位置,那条本来包裹着他下身的宽大的浴巾已经像一副蜕皮的蛇衣一样瘫软在地上。卫宗恒没有再答话,只是“砰”的一声拉开了衣橱门,自顾自的换起衣服来。

一直走出了老板的BOSS房,米兰的心还在狂跳不已。小强没有骗她,他果然正在BOSS房的转角处等着她。

“你没什么事吧?”小强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说:“怎么跑得气喘嘘嘘的?见鬼了啊?呵呵……”

“哦,没有什么!只是怕黑。”米兰没有理会小强的玩笑,听他这样的问话,她知道他并不晓得卫先生现在也在BOSS房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就索性编排了一个怕黑的理由搪塞一下好了。

“怕黑?”小强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正亮着的灯光。米兰晓得这个借口并不高明,所以急急的开口,问小强:“对了,小强……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回家呢?你又怎么会想起来要打电话给我,等我一起走啊?说起来,可真的要谢谢你!要不然……”她停了停又说:“要不然,等一下关灯了,一码黑的,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出去这幢楼。”

一连串的问题马上转移了小强的思绪,他的脸“刷”的一红,停了一停,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告诉米兰:“其实,你不用谢我啦!温蒂姐不让我告诉你,这是她的吩咐,说是让我等你下班一起走。”

“温蒂?”米兰有些惊讶,真是意外之外的意外。她压根儿也没有想到让小强留下等她一起下班的人,居然会是温蒂?

“是啊,就是温蒂姐啦!她交待说等你取回卫先生的礼服,时间上可能会比较晚一些。她怕你晚上一个人在大办公室里会害怕,所以吩咐我无论如何一定要等你回来,才能下班。”说着,小强挠了挠头,有些抱歉的说:“嘿嘿,刚才因为……我去WC了,所以也没有看见你回来。等出来时,发现卫先生办公室里的灯亮了,心里估计应该是你取衣服回来了,所以才打电话给你,验证一下的。”

“哦!那真是多谢你了,小强!”

“呵呵,你也别再客气了,米兰!时间都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去吧!”小强笑了一下,很绅士的做了一个“请您先走”的姿势。

“嗯!好的!”米兰先行,小强随后关上了办公大厅的电灯,跟着离开。

黑暗处,卫宗恒从他的BOSS房里走了出来,倚靠在门边上,看着消失在转角屏风处的米兰和小强,默不吭声。许久,他的脸上才浅浅的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个表情,米兰没有看见。如果她看见的话,估计是再也不愿意回到明大公司工作了。因为,这种笑容恰恰确像猎人在设下圈套,眼看着猎物越来越接近圈套时,奇-_-書--*--网-QISuu.cOm才会流露出来的一种兴奋和如入囊中的表情。

而,无疑的,米兰就是那个猎物。

7、米兰的决心

上班的第一天,等米兰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多了。她实在是又累又饿,可家里又没有现成的食物,这么晚了再折腾着做饭,楼下的房东太太肯定又要出来骂人,指责她“叮叮铛铛”的声音叨扰了自己看连续剧的心情。

米兰决定就去弄堂口的小夜摊上,打一饭盒的南瓜粥回家充饥。米兰是这家小夜摊子的老主顾了。以前,她在小广告公司里上班的时候,总也碰到加班,回家晚了,她就会跑去摊子上买二块钱稀饭填肚子。摆摊的阿姨是附近工厂下岗的职工,为了糊生计养家,不得不夜夜出来摆摊挣钱。阿姨平常十分照顾米兰,二块钱的粥总是盛得满满的,添了一次又一次,差不多都要溢出来了才罢手。看到米兰常常喝粥,阿姨总还劝她:“小姑娘,不要太做人家,日子一天一天过,身体要紧,总不能老跑来我的摊子吃粥啊!”

米兰十分感谢阿姨的体恤,安慰她,同时也是安慰自己的说:“那是阿姨的粥熬得好吃,一吃上瘾,就打巴掌不放了。”这样带着两人之间浓浓感情的南瓜粥的确是很香。但是今天,米兰却没有什么胃口。打回去的粥盒,放在小桌子上,腾腾的往上冒着热气,可是米兰的思绪却任凭着这渺渺飘烟,也轻轻飘走。

这就是白领的生活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新的工作才一天,可米兰真是百感交集。上司温蒂是一个让她捉摸不透的人。刁难了她一整天、喝斥教训了她一整天,怎么看着都像是要米兰把小鞋穿破底一样的腔调。可是这最关键的时候,还偏偏就是她,自己才能从卫先生的BOSS房里化险为夷,脱困出来。之前,与小强在地铁站分手时,他还一直在说温蒂是一个很好的上司,这让米兰无端的有些猜想——温蒂的安排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有意呢?至于其他同事,米兰也没有时间和机会仔细的了解他们,但是她晓得自己寒酸和不得体的穿着打扮一定是她们背后暗中议论的焦点。最可怕的就是自己的老板卫先生了,他怎么可以这样的唐突和粗鲁呢?简直是有伤风光!米兰觉得除了他想要对她别有企图以外,根本没有更好的解释。想到这一点,米兰的心里不由得“嘎蹬”乱跳:如果真是这样,以后自己在明大的日子可就更加难过了。怎么样才能明哲保身啊?

喝了几口粥,米兰实在没有胃口再吃了,于是很快就收拾收拾,洗澡睡觉。一天的工作,心力交瘁,米兰倒是很快就睡着了,可是她却一整个晚上都在梦魇。躺在床上,身体还在,魂魄却不知何在,任由着自己的肉体被千万般沉重的巨物压迫着,手不能动,脚不能动,脖子也不能动,就连吞咽一下口水都办不到。梦魇中也会有自己被什么可怕的事物追着、赶着,然后从高处重重的掉下去,一直往下沉、往下沉,接着就是一个激灵,米兰突然醒来,满身都是汗水。

月色是如此的凉,米兰再也睡不着。都市OL的生活,好像并不是前途似锦,但是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

晚上的睡眠不好,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自然会有黑眼圈。米兰实在是有些担心自己又会被温蒂责骂了。她是第一个到公司上班的职员,打扫收拾,忙了一个早上,大家才陆陆续续的前来上班。上班之前,除了相互道声“早安”以外,通常都是苏菲和乔安娜在炫耀着自己又买了新的裙子或是昨天晚上又去大百货商店腐败了。自从米兰来了以后,她们重新有了新的话题。

“咦?米兰,你怎么没有换衣服?还是昨天那件外套?”乔安娜总是最心直口快的那个。而苏菲和安妮并不会插嘴搭腔,她们就是笑,然后朝着乔安娜使劲的眨巴眼睛,意思好像在说:“嘘,别问。估计她啊!也就这么一套差强人意的职业套装。”

米兰也不生气,她会假装没听见,随她们说、随她们闹好了,对于这样的奚落,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家里的条件并不是很好,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正在读高中。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总是母亲一百,父亲一百,每个月总共也就这两百块钱。米兰都记不起来自己在这个大城市里怎么度过这大学四年的?就是连咸菜都那么贵,一斤要两块五毛钱。现在能回忆起来的都是别人耻笑的目光和奚落的话语。她知道同学们给她起了一个绰号叫“衫菜”,这并不是说她长得像电视剧《流星花园》里的那个演员大S,而是指她天天吃的咸菜、酸菜的谐音。她知道从来没有男同学愿意带她去参加舞会,那只是因为她就是去跳舞也还要穿着回力牌运动鞋。她就这一种鞋,春夏秋冬四季全包。听说回力运动鞋这个牌子已经没有了。但是她确还有好几双,那些全部都是父亲单位抵债得来的物品。

好不容易捱到了毕业,她并没有如父母之愿回去小城,她要留下来。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她就暗自下过决心——她要留下来,即使前面的道路再难,踢到的绊脚石再大,她也要在这个被人耻笑了四年的城市里证明自己完全可以活得比大多数人更好。

所以,现在的这一切,都能算得了什么呢?

温蒂来了,看了米兰一眼,然后转头冲着大家冷冷的说道:“做为公司的员工,个人的形象就是代表公司的形象,我希望大家都能保证充足的睡眠,不要把夜生活的痕迹留在自己的脸上和穿着之上。”所有的人听了,都不再闲扯聊天,各归原位开始这一天忙碌的工作。

按照要求,米兰已经把昨天的工作简报做好记录,并放到温蒂的办公桌上。不过,温蒂只是随便翻看了一下,并没有表示满意或是不满意。米兰有些惶惶然的站着,心里正在犹豫:因为昨天的事,她是不是应该要向温蒂道声谢谢?

站了一会儿,温蒂忽然吩咐道:“米兰,你去给我冲泡一杯咖啡,不要放糖。”米兰应声,很快的就去茶点室里,冲了一杯清咖出来。

刚出茶点室的门,迎面忽然走来一个男人,笑眯眯的看着她。这是谁?她愣了一下,看到苏菲、乔安娜,包括温蒂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口里称呼道:“卫先生,早安!”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人就是她的老板卫宗恒,卫先生。

8、私人秘书

昨天晚上,在BOSS房里,米兰并不敢去正视光着身子的卫宗恒,相对也就是在一刹间的模样,确实也记不太清楚了。现在,米兰看见他远远的走来,身上的米白色休闲服和蓝白相间的竖条纹衬衫,衬托得他格外的精神,气质不凡。可能因为保养得好的缘故,看上去的年纪要比传说中的年轻一些。他笑着跟大家打着招呼,道早安,也很有礼貌的朝着米兰点了点头,问好。

米兰实在是很难把眼前衣冠楚楚、一本正经的卫先生跟昨天晚上赤裸着身体,朝着她后脖颈喷薄着热息,居心叵测的卫先生联系在一起。她心里有些可笑的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话说,现代人的衣服就是一副道德面具,而当人们脱去衣服的时候,就等于撕去了这副面具,抛却伪装的道德,所裸露出来的才是人们真正的本性,善或是恶。

没有胡思乱想多长时间,米兰端着咖啡走进了温蒂的办公室。温蒂的办公桌上也有两部电话。内线的那一部,低沉的响起卫宗恒的声音:“温蒂,你进来一下。”温蒂应了一声,示意米兰把咖啡放下,然后径直的过去打开通往BOSS房的门,走了进去。

温蒂进去没多久,很快就出来了。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是一种意料之中,也是一种意料之外。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呷了一小口米兰刚才端进来的咖啡,然后若有所悟的笑了一笑,摁响内线电话的传呼键:“米兰,你进来一下。”

“嗯,好的。”很快,她就毕恭毕敬的站在温蒂面前。温蒂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说道:“以后由你负责卫先生的一些私人事务。”

“私人事务?”米兰有些吃惊。

“是的,私人事务包括你每天要帮助卫先生整理办公桌、负责每天的行程表提醒、出外时需要贴身跟随之类等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卫先生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温蒂冷漠的说完这一大堆话以后,还没有等米兰瞠目结舌,就又补充了一句道:“换句话说,你从今天起就是明大公司的正式员工了,而且卫先生刚刚任命你做为他的‘私人秘书’。”

“私人秘书?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得做什么?”米兰一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上班第二天,就从试用转为正式,这个消息并没有给她带来喜悦,反而有些吃惊和忐忑不安。

温蒂觑视了米兰一眼,又说:“当然,所谓的私人秘书,也仅限于是工作上的私人事务处理。卫先生特意强调的让我转告你,如果有出于工作以外的私人事务,你完全可以拒绝执行。”说完这话,温蒂好像还别有用心的笑了一下,说道:“这样的话,我想你是应该能够安心工作的。”

“这……”米兰有些惶然,一来她不知道这个消息于她究竟是好?还是坏?二来,她也觉得温蒂的话里有话,有些异样。

“好了,出去吧!这个决定其实用不着你考虑,具体事宜我会安排妥当的。”温蒂没有再理会米兰,而是断然的让米兰退出她的办公室。

温蒂所指的具体事宜其实就是将一部直通于卫宗恒BOSS房的电话安到了米兰的办公桌上。而且她还通知人力资源部正式的把米兰的档案、简历和关系,全部转入到明大公司来。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办公室助理部新来的试习员工米兰被转正,并升任为卫先生私人秘书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米兰坐在5楼的餐厅吃饭,不停的会有其他部门的同事籍故跑来搭讪。大部分的人都想跑来看看,这个新任的私人秘书到底如何貌美如花了,使卫宗恒都破格升迁,引为己用了,估计也是别有所用吧!谣言的传播总是比瘟疫还要凶猛,很快的,几乎连这个大厦所有的写字楼里的职员们都对此事有所耳闻了。

人言是可畏的。什么事情,被人言这风一吹,讲来传去,最后就变了味。昨天还跟米兰一起热热闹闹吃中饭的乔安娜首先按捺不住了,她说:“这些人都怎么回事?有事没事跑来搭讪的,把我们当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指指点点,这还让人怎么吃饭?我不吃了,你们慢用吧!”说完,她就夹起小包,“蹬蹬蹬”的走人了。苏菲看了米兰一眼,没有说话,紧跟着乔安娜一齐出去了。一旁的安妮笑了一笑,安慰米兰说:“瞎,看这俩家伙的臭脾气,我去劝劝。”说着,也站起来走掉了。最后只剩下小强有些难堪的搓着手,说着:“别多想了,还是吃饭吧!”

米兰倒并未多想。乔安娜她们的情绪完全可以理解,现在的处境的确有点像她所说的动物园里的猴子一般,不太好受。不过,这又怎么样呢?该吃的饭总还是要吃,该过的生活也总还是要过。米兰扒拉了几口饭菜,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早上准备好的饭盒,把剩下来的东西拣在里边,准备带回家里,晚上吃。

小强有些诧异的看着她,餐厅里其他注意她的人也同样的诧异的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合拢。他们的心里大概是都在想:这个女人,这么漂亮,却是又土又吝啬,连吃剩下来的工作餐都还要打包带回家?

面对着这些眼神,米兰很镇定,也很坚强,她的心里十分的坦然,她忽然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一定都要光明正大的,这样才会清清白白,无愧于人。

吃完饭,离上班的时间还早,米兰决定到大厦的天台顶上吹吹风。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大厦的天台顶是一个好地方,它可以让人渲泄不快的情绪。也许,她还可以学电视里一样,在上面大喊两嗓子,解解郁闷。

等米兰上到大厦的天台顶上,她才知道电视里的镜头,多半还是有些造假的成分。27层的大厦天台,风劲强烈,衣袂狂舞,本来束起的长发,都被吹得散散乱乱,就是连米兰的身体想要站稳都有些吃力。她费劲的转到了天台顶上的一个大玻璃房后面,寻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

9、是赞美还是诱惑?

大玻璃房原来是一个温室房,里面不知是谁种满了很多的鲜花。这些鲜花中,她能认识的只有玫瑰,但是即使是玫瑰,竟然也有好几种颜色。在她的印象中,一直以为玫瑰应该只有红颜色,鲜红、娇艳到动人。而所有其它颜色的玫瑰,多半都是商人们的杰作,把它用色彩染制而成的加工品,失却了花朵本来的含义。

欣赏了一会儿玻璃房里的玫瑰,她又重新收回了目光,抬头望向天空。天空那么近,湛蓝湛蓝的像一块纯净的宝石,这儿没有鸟儿飞过,甚至也看不到太多的云彩。靠在大玻璃房的后面,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声,天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好像只有米兰一个人的存在。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纷乱了一个上午的心情,慢慢,慢慢的随着天地一起宁静……

天地宁静,心思清明。米兰明白卫宗恒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企图,而且显然是不怀好意的。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可能、也没有勇气会拒绝这样的安排。毕竟在这个大都市里,一份正式的工作既是生活的保障,也是福利的开始。得来不易,她决对不会轻易放弃,而且她已经下定决心,即使是困难再大,绊脚石再臭再硬,她也要咬牙扛住。那么,让所有的烦恼统统的见鬼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心情舒畅了,米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她猛得睁开眼睛,却被吓了一跳,只见自己的眼前,近在鼻端,竟然横剌剌的多出了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喜欢吗?”拿着花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米兰先是看到他脚上穿着的米黄色休闲皮鞋,再看见他的差不多色系的米黄色磨绒长裤,再往上是一件白色的宽宽松松的毛衣线衫,大大的V字领,让他的脖颈显得格外的修长。最后,米兰才看见这个男人帅气的脸。他的脸凑得有些近,带着一丝俊朗、调皮的微笑,乌黑明亮的眼眸,像是一汪湖水一般的清澈。米兰的脸一下子有些红了起来,她依稀有些印象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但是努力的回忆了一遍,实在也想不出来他到底是谁?

男人看到米兰并不回答,遂即收回了手中递过来的玫瑰,微笑着在她的身旁坐下。米兰本来的心思是想要挪让开一些或是起身离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却并没有听从指挥。她暗觑了他一眼,重新回望向天空。

“鲜花之中,我最喜欢的就是玫瑰,而玫瑰之中,我最喜欢的就是红色。这样的红色是一种生命尽情的绽放。它不需要任何的掩饰和装扮,只需要用尽全力的灿烂,哪怕接下来的那一刻就是枯萎,它也会同样奋不顾身。这样的红色,又是一种欲望,一种不经意可以流露出来的人性本能的欲望。”米兰并没有应声,那个年轻的男人停了停,又说:“真的不喜欢吗?女人是很少有不喜欢红玫瑰的。”

“哼”,米兰暗自冷哼了一声,她并不是不喜欢红玫瑰,而是不喜欢陌生男人递过来的红玫瑰。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轻佻,自己的轻佻、陌生男人的轻佻,即使是帅哥。

那个男人倒是不依不挠,继续罗嗦着说话:“红玫瑰对于女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欲望,那就是美丽、青春或是爱情。”

“男人呢?”米兰忽然回头,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坐在身旁的这个年轻男人说道:“如果红玫瑰对于女人是一种欲望的话,那么当一个男人送花给女人的时候,无非就是对这种欲望做出的一种诱惑,也许他们想要诱惑得到的无非就是女人的美丽、女人的青春或是女人的爱情,甚至有时候只是女人的……身体。”米兰在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无聊到在这儿跟这样无聊的陌生男人谈论这种无聊的话题。她决定起身离开。

可是,米兰方才站起,准备离开,那个男人突然一把拖住她的右手。她很是吃惊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挣扎着想要摆脱开他的掌握,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你!你想干吗?”

那个男人并没有理会米兰的紧张,他只是把另外一只手中的玫瑰塞到了米兰的手中,然后轻轻的松开对她的掌握。他的嘴角牵动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抬头看着米兰说道:“我承认你说的话很对。但是我也想要告诉你——这一枝红玫瑰送给你,绝不是因为欲望,更不是因为诱惑,那只是一种赞美,一种对你的美丽和睿智最诚恳的赞美。”

米兰松了一口气,心里暗啐道:“这个霸道自大的男人,我才不会接受你的鲜花。”但是想是如此想,她并没有丢开那个年轻男人硬塞给她的玫瑰,她只是扭身离开,以最快速的脚步离开。走到安全门的时候,男人的声音远远的逆风传来,“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做安少霆。昨天,我们曾在电梯里有过一面之缘。”

米兰的身形停顿了一下,然后开门下楼。她摆弄了一下手中的红玫瑰,笑了,脸上有些暗暗的发红发臊,“安少霆,很好听的名字,原来就是昨天为我打开电梯门的那个家伙啊!”

米兰走后,安少霆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索性的躺下身体,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从来都没有过女孩子会拒绝自己送出去的玫瑰。你,可真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神秘女孩子啊!”想了一会儿,他又坐了起来,自信的笑了一笑,说道:“只要我安少霆中意的女孩子,就一定要追求到手。”

10、卫宗恒的心思

维持了一个月的风言***,终于慢慢平息下去了。大抵是无聊之人相互言传到自己都有些枯燥乏味,翻不出新的花样了,再或许就是他们又有了新的谈资。但是最大可能的就是因为——这一个月里,米兰竟然相安无事。说是卫先生的私人秘书,但是做的事与以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卫宗恒办公室里的东西很少,也很清爽,收拾起来都比较快,至于BOSS房里的那个内室也向来都是另有阿姨收拾。米兰倒也跟着卫宗恒出去办过几件公事,大多数时间也都是与温蒂或是旁的什么人一起。这样清清白白的关系,任谁也泼不了污水,所以,各路谣言很快都不攻自破。

战战兢兢了一个月,卫宗恒始终没有再骚扰过米兰,他的表现一向十分的君子,与米兰之间也总是刻意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让她难免有些猜想那一晚的卫宗恒估计是无意识的,甚至于她还善解人意的帮他开脱——“也难怪卫先生,孤单一人在大陆发展,妻子儿女又远在台北,这样的日子该是多么寂寞难捱啊!正常的男人有时候被荷尔蒙蒙昏了头脑,一时间不理智起来,也总是有的,也总是可以理解的。”

办公室里的女人们也慢慢的热络起来了。乔安娜是一个直性子,说过的话,常常像是泼在桌子上的水,抹抹干就当没有了。米兰总不和她一般见识,她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渐渐的也在言语之间维护起米兰来。苏菲和安妮对她是莫名的亲近起来,一副真心交朋友的模样,做什么事情都会拉上米兰一起,不止是工作日里吃饭、WC,就是逢了礼拜周末的时候,她们也时常约着米兰一起逛街。只有温蒂还是那副旧模样,对米兰从来不会亲热的很,但是责骂喝斥的次数也慢慢的减少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的热了,春秋季的厚外套是穿不住了,而休闲舒适的白衬衣正好是米兰最爱的打扮,在写字楼里上班穿牛仔裤是不合适的,米兰为此特意花了200块钱买了一条淡米色的时装裤,这是她自今为止在置装上最奢侈的一笔花费。但是尽管如此,米兰的穿着打扮依然还是办公室里最最寒酸的一个。身边的同事进出的是太平洋,是伊势丹,是美美,她们身上的一条装饰皮带,都有可能需要三、四百元。米兰进出在这个繁华都市中高矗的大厦里,身边交往的人都是那么的骄傲,他们随便的一个眼神或是表情,都能让她感觉到这是一种深深的轻视。

卫宗恒有一个姓崔的朋友,十分的交好,三天两头的上来公司里,找他聊天、喝茶。每次看到米兰进出BOSS房工作的时候,他的脸上表现出来的表情,总像是看到外星人一样的不解和好奇。

有一天,这个崔先生又来找卫宗恒喝茶,候着米兰出去了。崔先生向前探着身子,问卫宗恒说:“我说老卫,怎么搞了这么一个货色在自己的身边啊?”

卫宗恒斜觑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觉得她是什么货色呢?”

“嘿嘿,漂亮是漂亮,可是那么土,让人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的说。”崔先生脱口而出,看得出来这话,他想要说出来都有很长时间了。

卫宗恒笑着举起茶盏,浅抿了一口说道:“我们闽南人都喜欢喝铁观音,乌龙茶,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嗜好。但是,喝了一辈子这样的味道,总也想着应该换换口味了,就好比我们现在喝的这种绿茶,偶尔的,却是让人沁心喜欢。”

“哦,我想我是明白你的意思。”崔先生顿了一顿,也笑了,说:“不过,这绿茶之中,也有好次优劣。收藏的茶叶精致一点,拿出来于人炫耀也是体面快活的啊!”

卫宗恒听了,大笑起来,说道:“崔兄此言差矣,茶叶的好坏与包装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而且真正的好茶也总是要留着自己喝的。”

“嘿嘿,我说老卫啊!看来你还藏着好茶,没有一并拿出来嘛!”停了停,崔先生又问道:“不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花些钱应该是很好摆布的,你怎么到现在还不下手啊?”

卫宗恒呷了一口茶水,摇摇头说道:“女孩子刚刚出来工作,大多数都心高气傲的很,也未必是金钱能立即打动的。”笑了一笑,他又自信的说道:“能够打动她们的大多是成功男人的强势气质、体贴关心,最后才是物质诱惑。”

“哦,此言怎讲?”

“比如说这个女孩子,她们家的经济条件一定不是很好,父母亲辛苦赚钱都不够孩子能够宽裕的生活。这种长期的生存环境下,可以造就两种性格、两种人。其中的一种人习惯而顺受命运的安排,而另外一种人却是选择坚强的与命运作抗争。这两种人,前者会因为金钱的诱惑,而屈服于他人,而后者却绝对不会因为金钱的诱惑而低头。”顿了顿,卫宗恒说道:“无疑的,她就是属于后者。”

“呵呵,女人不爱钱,那你可就无计可施喽!”

听了崔先生的话,卫宗恒眯了一下眼,望向门外,定了一定,方才说道:“当然,世界上是没有哪一种人可以拒绝金钱诱惑的。在这样一个里外都应该光鲜照人的生存环境下,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巨大的物质落差,这将会一点一点的摧毁她的自尊心和骄傲。别以为,我把她提升在身边是一种毫无道理可言的事情,其实,我是想要让她的这种落差更加强烈,让她明白要想在这个生存环境中不受人耻笑,不遭人奚落,生活得更美好一点,根本就离不开金钱,而且想要得到这些金钱,就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BOSS房里再度的沉静了下来,卫宗恒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十分的自信。很显然,他并没有放弃对米兰的歹念,他只是想在许下诱惑之前,先行摧毁米兰的意志。的确,米兰的寒酸与老土是因为经济拮据而造成的,她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渴望着自己能够穿上光鲜靓丽的衣服,趾高气昂的行走在城市之间,做一个漂漂亮亮,让人羡慕的都市白领。可是在金钱的诱惑面前,她还坚强的保有着自己的自尊和骄傲,这是卫宗恒无法攻克的一个强大的堡垒。

沉默了一会儿,崔先生忽然笑了,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对你的这个私人秘书,也有点兴趣了。不过,你准备下一步怎么把这只不好对付的小麻雀关进你的金丝笼里去?”

“嘿嘿……”卫宗恒也笑了,举起左手,然后慢慢的握成了拳头,嘴里说道:“我算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我有我的强势气质,我也会体贴关心人,再加上我还有些钱,那么区区一只小麻雀,她又怎能飞得出我的手掌心?哈哈哈哈哈……”

“老卫,你可真是个中高手啊!”崔先生听了,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起来,你这个办公室助理部有着好几只漂亮的鸟儿,是不是都已经尽收囊中了?”

“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来,我们喝茶,喝茶!”

两人正说笑着,内线电话机突然的响了起来。卫宗恒放下茶盏,站了起来走到电话机旁,摁通了接听键。

“嘀……”的一声以后,电话机里传来米兰甜美的声音——“卫先生您好!刚刚收到荣威集团的邀请函,他们邀请您于明天晚上七点准,出席他们在香格里拉举行的新品广告发布会。”

“嗯,做一个简讯回复荣威公司——到时候,我一定会准时参加。”

“好的,卫先生。”

沉思了一下,卫宗恒又说道:“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明天晚上,你将作为我的舞伴一起出席这个新品广告发布会后的酒会。”说完,没有等到米兰回话,他便挂断了电话。

“明天晚上?带她一起?”崔先生有些淫荡暧昧的说道:“我看你是准备要下手,网麻雀了吧?”

“哈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不约而笑。

11、最贴身的呵护

荣威公司的新品广告和推广是由明大传媒一手策划制作的,所以在香格里拉进行的发布会,其实是由明大传媒和荣威公司联合举办的。出席新品广告发布会的,除了各路媒体和代言的明星以外,也会邀请一些大公司的老总或是关键性的人物一起参加,节目的高潮部分并不是在于发布会,而是发布会以后的自助酒会。这种自助酒会具有十分浓厚的商业气息,很多达官贵人、商界菁英都会摇晃着酒杯,挽着美女,穿梭游曳在其间。这样的自助酒会,通常也会吸引一些抱有目的而来的男男女女都市白领们各尽手段,一展风姿。不过,通常这样的自助酒会,也是需要邀请卡才能进入的。米兰不需要邀请卡,因为她将作为卫宗恒的女伴一起出席新品发布会与自助酒会。

临了下班的时候,卫宗恒的司机把米兰和温蒂送到了城里最好的“台湾公主”礼服店去试礼服。明天要去参加酒会的人,不止是卫宗恒和米兰,除此之外,在办公室助理部还有温蒂小姐会去参加。不过,温蒂心里也清楚,明天晚上出现在卫宗恒身边的主角就是米兰,她现在需要做好的就是陪着米兰一起挑选一套漂亮合适的宴会礼服。

米兰跟着卫宗恒参加过几次商场上的应酬,但一向也只是做为秘书的身份跟随着,倒没有哪一次像是今朝这样大张旗鼓的隆重。她的心里本来也有点不安,但是思量到明大公司的高层里面,前去参加酒会的同事也有不少,更何况还有温蒂一起同行,所以她才放宽了心思。话又往回说,即使这个酒会,仅有她和卫宗恒两个人前去参加,她也是无法违背这个指示的,因为事先便已经约定好了,只有出于工作以外的私人事务,她才能够拒绝执行,而这样的酒会,很显然并不算是出于工作以外的私人事务。

到了“台湾公主”礼服店里,米兰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对于衣服的知识是如何的匮乏。单单就是礼服,还要分为日礼服、晚礼服、喝鸡尾酒茶会的下午装和宴会时候要穿的宴会装。其中即使是晚礼服,还会非为正式场合、半正式或是在家宴客的晚礼服。至于礼服的面料和材质,那就更加五花八门,色色俱全了。缎、绸、双塔夫绸、雪纺纱、珠绣蕾丝、珠绣丝料、鎏金纱丝、金葱、镶片等等,米兰这样一个女孩子哪里又会懂得那么多?

这样的礼服店来自于台湾,专做女性礼服,崇尚于顾客的私己性和尊贵性,加上礼服店的老板跟卫先生又是故交,所以即使是享受到的服务,也让米兰大为惊讶。听说这样的服务通常是需要提前一个礼拜预约的,等到米兰和温蒂到的时候,所有的店员都已经十分恭敬的等候了多时。说是去挑选礼服,但其实都已经给她们打点整齐,店里所有最最时尚,最最漂亮的礼服都拿了出来,等着她们一一试穿。每个店员都是专业的,全面的,甚至于你可以要求其中的男性店员为你服务,而且你将一点都挑不出他的暇疵。

米兰是绝对不会让男性的店员为她服务的,事实上就是在专门伺候她的两个女店员面前脱去了身上的衣服,她都会显得有些害羞和拘束。

“哇,米小姐,您的皮肤真是好啊!”说话的是年纪稍长一些的服装指导辛迪。

“呵呵,您过奖了。”米兰有些害羞的回答了一句,然后坚持自己脱去身上的衬衣,再解开自己的文胸。

辛迪见了米兰的衣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转身吩咐另一个女店员说:“爱莲,去帮米小姐拿几个34码,1/2B杯的内衣过来。”

礼服店里居然还有内衣可以试换?辛迪大概也看出米兰的疑惑,笑着说:“我们这儿呀,从内到外,不止是内衣,就是项链配饰、手包、皮鞋、香水……也都应有尽有的给顾客设想周全。因为,礼服总是需要最好的搭配才能彰显出它应该具有的内涵韵味。”停了一停,她又说道:“当然,女人选衣服最重要的就是选对内衣。外衣在很大程度上是身份和气质的体现,它是穿给别人看的。只有内衣不同,它是皮肤最直接的呼吸,也是女人最贴身的呵护,即使是穿给别人看,也只有自己最私蜜的人才能欣赏。”

一番话,米兰听得都有些脸臊发红。她知道自己在这一方面,实在是马虎到了极点。事实上贵的东西在某些方面说起来,是贵得有价值的。

爱莲很快的就拿了几款内衣过来,辛迪挑先了一个,想要帮着米兰戴上。虽然同是女人,但是这样肌肤的碰触实在是有些奇怪,“谢谢您,辛迪,我自己来吧!”

“好吧!”辛迪把内衣递给了米兰,微笑着说道:“您是标准完美的东方美女身材,34码可能略微会有些紧,但是这样可以使您的乳沟显得更深一些。为了搭配露肩、宽领的性感晚礼服,给您选择的是1/2罩杯,无肩带文胸,这样仅靠底下的钢圈就可以托起您的胸部,让您更加丰挺迷人。”

“哦!”米兰应声着穿戴起来。一旁看着的辛迪又在插嘴道:“其实,不是这样的,米小姐。您可以试着先这样把内衣穿起,身体以45度角微微的向前倾一点……”说着,她的身体也向着米兰做起示范。

米兰有些窘,原来这戴文胸也有讲究啊!

“然后呢……您把罩杯托着,将乳房套入罩杯之中,接着再反手把扣子搭上,对!……是这样,接着,您再直起身子,把尚在罩杯外面的,也塞进去,托一下,扶好……对,对了,就是这样。”停了一停,辛迪又挑拣了一个有肩带的文胸,拿给米兰看,补充着说道:“假如是有肩带的文胸,最先要把肩带穿上,最后也还要记得调整一下双肩带的长度,直到您最舒服、合适的松紧为止。”

带完文胸,米兰对着镜子看了一下,效果果然十分的赞,这23年来,她第一次这样的关注着自己的乳房,它是如此的曲线毕露,如此的沟深型满,也是如此的丰挺迷人。一旁的爱莲,眼睛都直了,惹得辛迪直笑话:“小丫头,看傻了吧!人家米小姐的身材可真是没得说。”目测了一下,她又很自信得说道:“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米小姐您的三围是86、62和89吧?”

米兰的脸也羞红了,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实话,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三围是多少?而且,她也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些问题。

“好了。”停了一停,辛迪拍拍手,然后“哗拉”一声的拉开了一个大橱柜的门,以一种十分灿烂的微笑,说道:“SHOWTIME!现在让我们来挑选晚礼服吧!”

12、夜色如此凉

橱柜依着墙壁,占满了整整一面,辛迪在这头一拉,爱莲赶紧又跑去另一头拉开,整个衣橱全部出现在米兰的眼前。这样大的衣橱丝毫不比卫先生BOSS房里的那个小,而且女子的衣服向来色彩式样多变靓丽得多。所以,米兰的眼前顿时一亮,金翠辉煌,直把眼睛都看得累了。这样的衣服,平时在逛商店的时候看到过,但是心里总是想着“看看就好”,哪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实的就在眼前,可以摸,还可以穿,她的心里不由得又说“试试就好”。真的,这样的衣服,试试就好。

紧接着的时光,简直就像是在梦里面的一样。米兰恍恍惚惚的任由着辛迪和爱莲摆布着。鱼尾摆裙、削肩露背的长裙、斜裁后打上立体绉褶的及膝裙、深V领垂坠感十足的坠地长裙……珠绣的、金葱蕾丝的、轻绸丝缎的……酒红色的、紫金色的,还有驼色、淡粉桃色的……简直就像是一个礼服的盛大舞会,每一种色彩,每一种款式,每一种材质都显尽了风骚,极具魅惑的挑逗着米兰。

米兰醉了,这样像是公主一样的生活,是她一辈子的梦里都没有出现的事啊!很多时候,她都闭着眼睛,任着礼服店里轻轻流淌着的音乐,让心情和身体都暗暗的摇曳,翩然起舞。真正需要选择礼服的是温蒂,还有辛迪,米兰要做的就是享受,享受这种难得的快乐。

最后,还是温蒂帮着米兰选择了一套酒红色的大V字无领短肩袖及膝束身摆裙,面料是塔夫绸的,闪亮耀人,搭配上夺目的钻石项链、有光泽的华丽小包和镶嵌着细钻、精致的高跟凉鞋,镜子之前的米兰简直一下子从灰姑娘变成了现代都市中最美丽的公主。而,温蒂也给自己挑选了一套浅蓝色高品质的丝纺套装,显得大方得体,却又不失美丽韵味。

挑选完衣服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了,米兰和温蒂坐在礼服店里等着卫先生的司机接送她们回去。可能是因为试衣服时,两人之间相互的“坦诚相见”,也有可能是各有收获的喜悦,米兰和温蒂好像一下子亲近了很多。

“温蒂姐,你穿着那套浅蓝色丝纺套装真有气质。”米兰的赞美真心诚意,她以一种羡慕和崇拜的眼神看着温蒂。

礼服店里CD机中正在放着蔡琴的老歌《被遗忘的时光》,她的声音悠长和稳定,隐忍又缠绵。温蒂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蔡琴的声音像是在诉苦,可说的偏偏却是她的遭遇,明明是一份聪明、美丽和强悍,可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人忽略?怎么会又被人遗弃?即使是被遗弃,所有的前因后果也应该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却为何这般的满怀迷惘,也愤愤难平?

“唉……气质有什么好呢?一个女人最最后悔的就是自己没有能够抓住属于自己春天的那一抹年轻的粉红。”温蒂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喃喃低语着。

“嗯,什么?”米兰没有听清楚,追问了一句。但是温蒂突然笑了,冲着她说道:“其实气质有什么好的呢?现在真正流行的却是女孩子的可爱和活泼。”

是啊!自己在写字楼里待得太久了,习惯了人前的倚老卖老,用来竖立自己的威信,保持所谓的气质,却不觉得这样的岁月会使人变老。当被一个年轻女孩子以这样羡慕崇拜的眼神看着她时,温蒂知道自己虽然也不过就是比米兰大了三、四岁,但却已经成了阿姨、大姐辈的人了。她并不是不喜欢闪亮耀眼的绸缎,也并不是十分喜欢柔弱精致的丝纺。但是,对于她来说绸缎的光彩是女孩子一生之中的高潮,而丝纺的柔软却是女人平静下来的压抑和隐忍。

温蒂的高潮早已过去了,或者说她的高潮还没有来,就已经消失了。世界上有一种人,她们不是因为历经了磨难或是挫折而憔悴,她们只是因为一无所获而枯萎。

夜色如此的凉,凉得让她不由得想要掉起泪来。米兰并不知道温蒂的情绪一下子的低落了下来,但是受到她的影响,自己的情绪却也有些低落。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在午夜12点钟敲响的时候,就会一切恢复原样儿。今天晚上在礼服店里的试装,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一次盛大的舞会,而午夜的12点钟即将敲响,一梦醒来,她也会一切都恢复原样儿。思忖之中,米兰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起金钱来。

大约是半个小时以后,卫先生的司机终于过来接她们了。临出门的时候,礼服店里的辛迪在米兰的耳边悄悄的说道:“女人的外衣可以因为个人的喜好,追求随意和休闲,但是女人的内衣却一定不能马虎,因为它是女人最贴身的呵护,我们女人都应该要学着更爱自己。”

米兰红了一下脸,轻轻的点着头,表示对辛迪指点的感谢。确实的,这一晚,她学会了很多,不止是有关于衣服的知识,更多的是自己对人生的一种新的态度。另外,有收获的就是自己与温蒂好像亲近了一些。看起来,她也不是一个十分难相处的女人。

温蒂坚持要司机先送米兰回家,执拗不过,米兰只得答应了。汽车在巷子口停下,米兰下车前,忽然轻轻的握住了温蒂的手,迟疑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声“谢谢!”米兰想要表达的并不只是对今天晚上,温蒂一直陪伴着的感谢,更多的是她上班第一天时温蒂有意或是无意的暗中的帮助。

温蒂也没有吭声,只是轻轻的回握了一下米兰,然后放开,吩咐司机调头回家。这一个晚上的夜色真是凉啊!但是米兰和温蒂两个人的心里却同时升起一股暖意。

城市的另一头,一幢高档的别墅里,电话突然响了。卫宗恒拿起听筒,里面有一个女人的声音笑着说道:“卫先生,一切都已经办妥了。两套衣服加上一些配饰和贵宾服务费用,全部记在您的帐上,总计的金额是……”

13、醉酒的圆舞曲

第二天的下午,米兰和温蒂就离开了公司,随着司机送去礼服店。按照前一天约好的要去“台湾公主”化妆配饰。乔安娜和苏菲是一早便晓得米兰将要去参加今晚的酒会,qi书-奇书-齐书一脸的羡慕和嫉妒,言语之间多半也是酸酸的,耐人寻味。倒是安妮显得十分的亲昵,不停的叮嘱米兰在酒会上应该要注意的细节,哪些应该怎么做?哪些又不应该怎么做?

到了晚上六点半的时候,卫宗恒出现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小V领长袖丝棉T恤,下身搭配着同样白色的直脚修身长裤,倒是显得十分年轻。礼服店里的职员,一个劲的夸说:“卫先生的打扮十分的搭调,有品味。”卫宗恒笑着,不语,只是把眼睛睨视着米兰啧啧作声。

“怎么了,卫先生?很难看吗?”米兰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怯怯的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相反的,你今天的打扮十分的出众,漂亮。”卫宗恒微笑着赞美了一下米兰,然后又转头去看温蒂,看见温蒂选择的是丝纺的套装,他也衷心的赞扬了她一句:“很好,也很美。”温蒂心里知道卫宗恒说“很好”的意思就是赞扬她懂得自己应该处着的位置以及对应这个所处的位置而挑选的衣服很好、很合适。

新品广告发布会在香格里拉二楼的宴会厅,首先是媒体见面会,荣威和明大两家公司邀请了各界媒体和明星代言人出席发布新品广告,接下来的重头戏,才是商业酒会。300多平米的宴会大厅里***辉煌,一排排陈列整齐的美酒佳肴花红柳绿,一个个光鲜照人的名士淑女衣香鬓影,宾客中除了邀请的一些商贾名流以外,就是两家公司参与新品广告制作和发布的职员以及高层主管。他们大多数都成双结对,手里擎着酒杯,穿梭游曳在人群之中,相互之间打着招呼,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初识这样的气氛,米兰是不习惯的。灯光太亮,她连一个可以想要躲藏的地方都没有,直赤赤的就站在众人中间,不停有相识的同事或是不相识的青年男人走来搭讪,让她不由得心慌意乱,困窘难受。相识的同事固然能够聊上几句,但是言语之中,对米兰都是小心翼翼或是暗藏珠玑。米兰蓦然有一种上了卫宗恒当的感觉——这样的随着他前来参加酒会,落在公司众人的眼里,又不知会生起多少闲言和碎语,即使她想避着嫌疑,可是他却偏偏还要时不时的在众人眼前做出一些亲昵的关心的神气举动,引人误会。

这一会儿,卫宗恒不在米兰的旁边,正在酒会上跟着别人应酬闲话。温蒂作为卫宗恒的首席助理秘书,她自然要负责紧随其后,在背后或是暗处提醒着卫宗恒——“正向您走过来的那个穿着浅灰西服的秃顶男人是市府公共关系部的部长”、“那个拿着玫瑰花的女人正朝着您微笑的是锦盛发展段老板的情妇”、“大厅左侧柱子旁边的那个人是规划局的一把手,您需要过去打声招呼”……这就是商业自助酒会的特色,很多时候,生意或是人际关系就在这种流光交觚之下达成一致。

米兰确实也郁闷,同样是秘书,自己穿着低胸的晚礼裙,却好像是一个花瓶一样的被一旁放着。她的手里擎着酒杯,这是一种粉红色的鸡尾果酒,味道偏甜,裹在嘴里,后甘十足。米兰是不懂饮酒,也不擅饮酒的,但是这样子的无聊郁闷,加上果酒的味道不错,她也就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了不少。正在应酬着的卫宗恒有几次回头向着米兰站着的方向张望,看到她不停的在喝酒,脸上不由得露出一种诡然的得意之色。

“小姐,您喝的这种鸡尾果酒里面混和了马尔白兰地,色泽漂亮、口感清香,但是后劲却很足。”看着米兰这样喝酒,有个侍应BOY善意的提醒她。米兰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正微微笑的看着她。米兰看他的年纪与她相仿,身材相貌也十分的英挺潇洒,要不是身上穿着的衣服,她也实在想像不出他居然只是一个侍应BOY。

“谢谢。”她笑了笑,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可是头有些眩晕,身体不由得摇晃了一下。那个侍应BOY一把将她的手扶住,关心的说道:“您没事吧!小姐?”米兰用力的站定了,很想告诉他“自己没事”,但是她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有些微微的醉了。

这个时候,酒会的高潮终于来了——舞会开始,圆舞的音乐响起。

这一刻,米兰那本来郁闷的心情一下子浅淡了很多。事实上,当卫宗恒走过来,十分绅士的伸出单手邀请她的时候,她竟然还有一种幸福的感觉。那是一种没从有得到过的幸福,大学四年间,从来没有一次机会会被男生邀请跳过舞。她并不是没有心仪的期待,而是她所有心仪的期待到最后总是以失望而告终。23年了,在如此的盛装之下,在薄薄的酒醉之间,米兰第一次被一个成熟的男人伸手相邀而舞的一刻,她真的感觉很幸福。

华尔滋的音乐是她熟悉的旋律。那个时候,父亲还没有下岗,母亲也还有工作,家里的条件并不是十分的困难,父母宠她,把她送到小城里的少年宫学跳舞。所以,无论是华尔滋、恰恰、伦巴、探戈,或是拉丁爵士舞,米兰无一不晓,无一不能。起初,总是生疏的,但是音乐流动,舞步翩翩,进退旋转之间,她的感觉越来越好,舞姿也越来越娴熟。这让卫宗恒也十分的惊讶,他完全没有想像到米兰竟是一个舞中高手。他自己也是久经舞场,所以两个人的配合竟然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如云霞飞彩般光辉,潇洒自如、典雅大方,那些漂亮华丽的旋转更是惹得酒会上的宾客频频报以关注的眼神和“啧啧”的称赞。

卫宗恒在米兰的面前也一直保持着君子风度,身体的接触也是恰如其分,不会更暧昧,也不会太生疏,这让米兰本来有些不安的心思也彻底的放下了。在这样金碧辉煌的夜晚,在这样优美动听的圆舞曲下,带着三五分的酒意,快乐的旋转着,好像是一个公主一样的惊艳,好像一个公主一样的陶醉。

她真的醉了。混了马尔白兰地的果酒后劲的确十分的猛烈,一曲结束,米兰的身体都有些酥软了,轻轻的倚靠在卫宗恒的肩膀上,慵懒无力。卫宗恒低头看她,虽然化了妆,唇膏、眼线、眼影、胭脂无一不少,但是她的脸还是那样淡淡妆、天然样的清秀,因为酒醉的原因,更添着一抹酒色嫣红的娇媚。

“好美啊!”这一看,卫宗恒的心神一荡,魂都有些飞散而去了。他扶着米兰从舞场中退了出去,眼睛向四周瞍巡了一眼,温蒂不在。其实,舞会一开始,温蒂就很识相的功成身退,躲到一边去了。卫宗恒暗笑了一声,然后很温柔的对着醉眼迷蒙的米兰说道:“米兰,你醉了,我先扶你去休息吧!”

14、越安静,越危险

米兰醉了,身体轻的像是秋天明净的空中飞过雁儿时掉来下来的一根羽毛。随着风儿,她的身体摇摇晃晃,摇摇晃晃的飘着,没有方向,有时候往上,有时候往下,有时候往前,有时候又往后,时不时的还会旋转一下,然后再继续的飞舞着。但是,终于的,她还是尘埃落定了,飘落在秋天温柔日头暖和过的草垛上,盈盈的微笑。其实,也没有安静一会儿,身体是沉重的,但灵魂却又千辛万苦的爬起来,拼命的寻找起自己的肉体。也许,这只是一个梦,她恍恍惚惚的随着飘渺的圆舞曲陷入光怪陆离的迷宫之中,一边走,一边抚摸着陌生的城墙,追随阳光一路蹉跎,一路迤逦。可是她,终究是失去了方向,疲惫而无助,失望而困顿。蓦然的,天空中又响起了熟悉的鸽哨声,清脆响亮,大雁也重新飞了回来,灵魂归于肉体,有一个最最熟悉的、最最安心的声音在轻轻的,却毫不迟疑的呼唤着她的名字:“米兰……米兰……”

米兰笑了,眼皮儿那么的沉重,勉强的睁开,却是纸醉金迷的神色。天花板上鎏金色的吊灯,摇摇晃晃,让她的人也随着飘飘荡荡,没有安定。但是,终究是醒了,只是不知道身在什么地方,远远的还有圆舞的音乐传来,倒像是水上的波纹一样,一下一下的挤压着过来,一下一下的把她摇醒。过了很久,突然的一个激灵,她猛得拥着厚厚的被褥,坐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浴室里面响着哗哗的流水声。米兰使劲的摇了摇自己已经疼痛欲裂的头,然后忽然想起香格里拉二楼的自助酒会、甜味腻人的果酒、轻松流畅的圆舞音乐和自己轻盈得像要飞起来一样的旋转舞步,还有……卫先生。

“啊!”一想到此,米兰不由得惊叫一声,然后迅速的掀开被褥,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幸好,衣服都还在,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豪华漂亮的酒店单间。米白色细纹的墙纸、鎏金焕彩的灯饰,还有宽大的柔软的双人床……究竟是谁把她带到这儿来的呢?卫先生吗?米兰的心儿不由得再一次被紧张的提了起来,而且浴室里的流水声,也忽然的就停了下来。

“你醒了,米兰?”门打开了,出来的人是温蒂。这让米兰的心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起先,她还以为从浴室里出来的人会是卫宗恒,而且她心底里最坏的打算——卫宗恒的出场还会像上次一样的裸露着身体。刚才那一刻,她紧张的恨不得都要闭上自己的眼睛了,所以当温蒂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的心真的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也许是太过于紧张了,崩紧的弦一旦完全松开,还有些无措的感觉,她的眼泪一下子的流了出来。

温蒂十分善解人意的走了过来,然后坐到她的身旁,拥着米兰的双肩,把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拍着她:“傻孩子,哭什么?不是什么都好好的吗?”米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什么?但是,伤心最怕有人怜,这样的流一会儿泪,心情果然就舒服多了。

“温蒂姐,这是哪儿?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稍顷,她好奇的问温蒂。

“这是香格里拉的客房。酒会上,你喝了不少的波尔波果酒吧?那酒后劲儿大,你显然有些醉意了。等到舞会开始的时候,你跟卫先生跳了一曲很华丽的舞蹈。”说到这儿,温蒂停了一下,然后强调着说明:“真是一曲十分华丽的舞蹈。但是舞蹈结束的时候,你却已经完全的醉了,卫先生便一路搀扶着你上楼,进入了这个客房。”

“嗯,然后呢?”米兰虽然知道自己没事,但是还是十分紧张问温蒂。

“舞会开始前,我就发现你的酒喝得太多了,有些不对劲。所以,一直都在暗中注意着你,看到卫先生把你带到楼上的客房去了,我也就一路的跟随了上来。”说到这儿,温蒂迟疑了一会儿,忽然长吐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说实话,我也一直在房间的门口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要敲门进去。”

“哦?”米兰睁大了眼睛看着温蒂,手心里全是凉冰冰的汗。

“呵……”温蒂淡笑了一声,说道:“你们进房间过后,大概有二十分钟左右,卫先生忽然打电话给我,然后我就进来了。”

米兰一下子沉默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失身,甚至于自己身上的衣服、项链都原式原样的没有动过。可是这二十分钟里,卫宗恒究竟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在干什么?难道米兰真的是误会他了?卫宗恒的年纪跟米兰的父亲相仿,也许他对她表现出来的关心真的只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呵护。

过了好久,米兰才轻轻的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温蒂姐。”

温蒂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说道:“你就不要再谢我了。不要说我一直犹豫着没有勇气敲门而入,就算是我真的强行进了房间,也不见得会为了你,连自己的工作和饭碗都不顾得跟卫先生发生冲突。我没有那么伟大,你真要感谢,也只有感谢卫先生对你表现出来的那种坐怀不乱的情操了!”

米兰知道温蒂说得很实在,一点儿都不虚假,她们俩个的交情,确实还没有好到可以让温蒂为了自己与卫先生之间发生争执的。但是也因为温蒂的诚心相待,她反而觉得与她亲近了很多。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米兰忽然问道:“这个客房难道是卫先生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吗?”

温蒂也一怔,她的确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难道是卫宗恒未卜先知,事先就晓得米兰会在酒会上喝醉,所以早早得就把房间给准备好了?可是,如果早有预谋的话,卫宗恒又怎么会轻易就把米兰这个已经掉到嘴中的猎物,轻易的放手呢?温蒂仔细得想了一下,觉得卫宗恒不是这种柳下惠似的人物,从种种迹象上看,他对米兰一定是别有所图的。今天这样的状况,一定是另有原因,或许这短暂的平静,才是最要命的危险。

一想到这儿,温蒂的心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看到米兰把自己的头埋在双膝之间,也在苦苦的思量一个为什么?不由得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别想了!刚刚喊了你几声,看你眼皮忽闪着,快要醒了,所以跑去给你放了热水,你去好好的泡个澡,然后再美美得睡上一觉吧!”

这个夜里,两个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各自拥着自己的被褥,很快就安静的睡着了。

15、比失身还要恶毒

此时的卫宗恒正驾着车子在大街上飞驰。在这个繁华的都市中,即使是在黑夜,也总是霓虹闪烁、歌舞升平,到处都是光彩的炫丽和飘渺的音乐,流光飞舞,声色溢彩。他把车开得极快,脚下紧紧的踩着油门,车子迅疾的穿梭过城市的街道。夜里的风,掼满了他的耳朵,吹在脸上,有一丝丝的冰凉。可是他并没有关上车窗,反而籍着这样子的冰凉,慢慢的平息身体里面如潮暗涌的欲望。

刚刚在酒店的时候,他把米兰半搀半扶半抱的带入了早就预备好的房间。他原先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本来,他打算在舞会的高潮,两个人的情绪最为酣畅的时候,向着米兰作出最明确的暗示。在他的感觉中,米兰已经受到了他潜移默化的影响,她正在品味着人生极致的物质享受,也许她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金钱比情操比贞节都更为实际、更为诱人。事实上,把灰姑娘变成一个公主十分的容易,而让一个公主变回成灰姑娘,这样的落差谁也受不了。卫宗恒相信,这个晚上,当米兰在舞会上明艳动人、最最快乐的时候,也是自己出手捕获她的最佳时机。所以,他一早的就准备了房间。没有想到的是米兰居然在舞会刚开始的时候就喝醉了,这让卫宗恒多少有点惊讶,但同时也多了一点兴奋,看起来想要占有米兰的计划要比想像中来得便当得多。

米兰被带入房间后,酒意更浓了。卫宗恒把她放倒在床上,她的身子就像是一个娇弱的洋娃娃一样,任人摆布。她的脸是绯红的,与她酒红色的晚礼裙交相辉应,格外的动人。睡倒下去的时候,晚礼的裙服已经十分的绉褶了,本来就低V的领子,更是歪斜的不成样子,米兰雪白的颈子和呼吸起伏的胸脯就完完全全的都裸露在了卫宗恒的面前。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胸前1/2的内衣里面包含着的饱满丰腴的肌肤,他甚至也能把眼睛往下,看到已经微微捋卷起的晚礼裙内粉红色的春光……他的心里一阵快、一阵慢的发颤,身体里的血液像是被电击加热过似的,迅速的滚烫流动着,好像每时每秒都将要喷涌出来一样。

“米兰……”卫宗恒轻轻的摇了一摇她的身子,嘴里叫唤着。但是,米兰“嗯哼”了一声,有些晕沉的摇了摇头,把脸藏入另一侧的被褥之中。卫宗恒俯下了身体,用自己的双手支撑着自己,然后轻轻的吻上了米兰的脖颈。她的肌肤光滑而细腻,富有青春的弹性。她的肌肤甚至还有些冰凉,但是这反而让卫宗恒的欲火更加灼热的燃烧了起来。他腾出了一只手,抚摸着米兰的脸庞,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娇艳欲滴的红唇。米兰的嘴微微的闭着,温暖的气息轻轻的湿润着她的双唇,也轻轻的湿润了卫宗恒的手指。卫宗恒的心里“噌”得腾起一股热浪,他小心的扳过米兰的脸,想去亲吻她。可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停止了一切的动作。昏睡中的米兰,美丽而且安祥,像一个女神一样的紧闭着双眼,修长、美丽的睫毛轻轻的覆盖在上面,时不时的还会扑闪、抖动一下。

卫宗恒停止了对米兰的侵犯,坐倒在一旁的卧椅上,直喘着粗气,他的眼睛都有些红了。米兰的年纪跟他女儿的年纪差不多。有一天晚上,在台北的家里,他经过女儿的房间,看见她的房门开着,被子却蹬到了地上。他跑去给她盖上,女儿眼睛也紧紧的闭着,修长、美丽的睫毛轻轻的覆盖在上面,时不时的还会扑闪、抖动一下。

当然,卫宗恒放开米兰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而发了善心和软心。他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像是迷奸一样的感觉,索然无味,也并不是他真正想要得到的。他知道这个时候,想要占有米兰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他也没有十分害怕米兰醒来后会又哭又闹,甚至会上警察局告他强奸或是性侵犯。他只是觉得自己完全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魅力,把米兰像一只飞不出他掌握的小鸟一样关进自己的金丝笼里。他要让她奉承他,迎合他,而远远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一动不动,任人宰割。换而言之,他要征服她,用他所自信的成功男人的强势气质、温柔体贴和金钱完完全全的征服她。

所以,他很快的站起了身子,把米兰的衣裙都拉扯恢复得端端正正以后,打了电话给温蒂。他有一种感觉,温蒂也许就在很近的地方。事实上,电话一通,门外就有铃声响起,温蒂原来就在客房之外。这让卫宗恒在吓了一跳的情况下,也再次的欣然自己所做得决定是正确的,虽然他料定这个温蒂并不敢破门而入,但是真要是撞破了,两厢之间也会十分难堪。温蒂进来以后,他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告诉她米兰喝醉了,喊她上来陪着她、照顾她。交待完以后,他就很快离开了。

卫宗恒这样子的决定还有一个好处。一来,在米兰面前,他保持了自己的形象,反而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关心她、保护她;二来,在温蒂面前,他和米兰单独相处在客房里的20分钟,也会给她造成一种暧昧的印象。就算是自己根本没有对米兰做过什么?也会让人无端的猜疑起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发生了性关系?这样子的污水,其实卫宗恒在米兰上班的第二天就泼出去了。突然的提拨起米兰做自己的私人秘书;花重金装扮她;带她出席重要的商业酒会;刚才米兰喝醉了,自己搀扶着她上楼去的事情更是不知道落入多少人的眼中……这一系列的举措,就是那一盆盆的污水,毁人于无形。卫宗恒的目的就是让明大公司里的人,甚至于整个环宇公司的写字楼间去纷纷扬扬的谣传他和米兰的关系,越亲狎越好,越下作越妙。他要让米兰在大家的眼里结结实实的担上一个“卫先生情妇”的虚名,这样,她才会退又退不得,势如骑虎的只有向他投诚。这样子的计划,简直是比让米兰失身还要恶毒。

车子在穿过几个街区以后,忽然的停了下来。卫宗恒从车窗口探出身子,抬头向着不远处的一个住宅高层楼看了一眼。时间早已经过了午夜12点,整栋大楼黑沉沉的都像是睡着了一般,没有一丝的活力,只有在16层高的一个小小的窗户里,还微微的往外透出一豆微黄色的灯光。

孤灯伴茕影,深夜谁无眠?

卫宗恒缩回了脑袋,沉思了很久,才掏出手机,翻找到一个熟悉的号码,然后轻轻的拔打了出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说道:“喂……”

16、卫宗恒的情人

卫宗恒没有对米兰下手进行侵犯,但是身体里本能的欲望却像是一团火焰一样在胸腹部燃烧着不能消停,他现在急需要的是找一个女人给他败败火。他是台湾人,妻子儿女都不在身旁,常年累月孤身一个人的在大陆上做生意,所以,正常生理上的需求也总是难免的。事实上,他还是一个占有欲和征服欲十分强盛的男人。事业的成功,反而让他的人生追求空虚了,对于情欲上的追求,却日益高涨起来。

不过,他是不喜欢,甚至排斥去酒吧、夜总会找小姐、寻乐子的。在某种程度上,他更喜欢猎取和驯服年轻女人的这个过程,到了最后,还要让她们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绝不背叛。即使是有一天,卫宗恒厌倦了她们,她们也只是沉默的忍受或者是孤独的等待。跟大多数的台湾商人一样,卫宗恒在台北有一个家,在大陆也有一个家,甚至于在大陆还不止一个家。

“喂……”电话里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卫宗恒坐在车子里,沉默着,电话那头也就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久,女人打破了沉静,开口说道:“是你,宗恒!你怎么会来?”女人猜出打电话的人是卫宗恒,而且好像知道他已经来了。

卫宗恒有些心不在焉,答非所问的说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睡不着。”

“为什么?为什么睡不着?”

“呵……”女人淡笑了一声,说道:“不知道,也许是知道你会来。也许是一直在等着你到来。”

卫宗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还是保持着晚上点一盏灯的习惯?”

“是的,因为你说过,如果,你在经过的时候,看到屋子里点着灯,你就会知道这是我在等你。你还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如果这个城市里都有一盏灯为你而亮着,有一个女人为你而等待,这会让你感觉到幸福,这会让你感觉到温暖。”女人的话语轻柔而无奈,听起来总是让人伤感。不知道这个城市里还有多少个这样孤单的女人,在深夜里,点亮一盏小黄灯,等待着男人的到来。

卫宗恒不再言语了,对着电话,他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说出口。其实在这个城里,被他金屋藏娇起来的女人不止这一个,深夜里,可以找到女人的地方也不止这一处,但是偏偏的,他踩着脚下的油门,把握着方向盘,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街区,确实的来到了这儿。这是为什么?卫宗恒的确已经很久没有找过这个女人了。但是在这样的夜里,他刚刚放弃了米兰的美丽诱人的胴体,带着满腔的欲望,来到这儿,总也是有他自己的原因。但是,这样的原因,卫宗恒自己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也许,来到这儿,他也只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女人可以征服,但是不可以强暴。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在黑夜里死心塌地的为等待不归的男人而点亮一盏小黄灯的米兰。

“今天晚上,你真的知道我会来?”卫宗恒固执得问道。

“呵呵,答案很重要吗?”女人反问他。

卫宗恒再一次沉默了下来。女人倒是忽然笑了,说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上来?”停了一停,她笑得更大声了,说道:“而且我晓得你这个时候真的是急着需要我,非常非常的需要我!咯咯咯咯咯……”

卫宗恒“啪”的挂了电话,女人咯咯的笑声有些放荡,但是充满了自信。她说得一点儿都没有错,他现在的确十分的需要她。下了车,锁了车门,卫宗恒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进入了大楼。

女人的住处是在16楼,卫宗恒用钥匙打开了门。这是一个十分精致的单身公寓,简单的装饰、简单的家俱,但是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种温馨的感觉,玄关处已经被摁亮了灯光,一双男式的黑色软皮拖鞋静静的放在门口的一小块驼绒毛地毯上,等待着他的主人光临。卫宗恒会心的一笑,“她还是从前那样的体贴、可人。”

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并没有出现在门口迎接卫宗恒,甚至于连卧室的门也紧紧的关闭着,但是这却让他的心里更是充满了渴望和期待。转过玄关,卫宗恒的眼前一艳,好像进入了一个华丽的花店一样,整个小厅里面几乎都摆满了一屋子的鲜花。不过,在这个华丽的花店里面,好像只是经营了惟一的一种鲜花——那就是黄玫瑰。

这些黄玫瑰有些还在热烈的灿放着,美艳的、娇滴滴的冲着卫宗恒笑,而有的却有些垂头丧气、恹焉搭搭的,没有精神,更有一些干脆都已经完全枯萎,只剩下一个根茎还勉强的支撑着早已凋落的残败。这些黄色的玫瑰花中,最为引人注目,开放得最美丽的是插在小厅玻璃茶几上,琉璃瓶子里的那一束,鹅黄色的花朵颤颤悠悠的抖落了一身微湿的水痕,幽雅的灿放着,像足了一个含泪而娇的美丽少女正在舒展着她的美丽胴体。在这些含苞的、怒放的、将死的、或是已死了的黄玫瑰丛中,还可以隐隐的看到一些送花人留下的小卡片。所有的卡片上,用着不同的笔迹,用着不同的语言,写下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同一句话:“爱过,就永远不会消逝。”

卫宗恒不用去看这卡片上究竟写了什么?因为这些黄色的玫瑰花统统都是他送的。还是在恋爱的时候,这个女人说过她喜欢黄色的玫瑰花。自此以后,卫宗恒无论是在什么地方,无论是在谁的身边,他都会记得每天送一束这样的黄玫瑰给她。这些黄玫瑰,有时候是他自己去买,有时候是让人去买,有时候出自于小小的店铺,有时候却又远隔重洋,通过飞机从法国托运而来。

“爱过,就永远不会消逝”——这样的一句话,也是卫宗恒当初说过的,从那时候一直延留到今天。这里面,让他十分骄傲的并不单单是女人的痴情,更多的是自己让女人彻底被征服的那种感觉。女人是明知道他在台北有家有室,有妻子儿女的,甚至于她也知道卫宗恒另外还有其他的女人,她只不过是他满笼金丝雀里的一个,但是她还会在每一个黑夜里点亮一盏小黄灯,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到来。这一点,的确是卫宗恒最为得意的。而且,在今晚,他其实最希望的是打开房间的门,等待着他的是米兰。

卧室的门没有被紧紧的关上,卫宗恒一推就开。房间里面只亮了一盏十分幽暗、淡黄颜色的小台灯。这个灯光远远没有在楼下时看到的亮,看到的让人温暖,但是幽幽暗暗中却无不透露着一种摇曳醉人的暧昧。

女人十分旖旎的侧躺在床上,看不到她的脸庞,从背后只见她满头的秀发像是绸缎一样顺滑的铺洒在被褥之上,她的身体曲线优美,自然的,不僵硬的,也十分慵懒的呈现出一个S的形状。更加香艳诱人的是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十分性感的浅粉色蕾丝缕花吊带睡裙,雪白的肌肤从少而又少的真丝料里挣脱出来,被那暗淡、幽黄色的灯光一照,散发出一圈细致而温柔的光晕……这一切,落到了卫宗恒的眼里,那本已积淤的欲望更是被彻底的点燃了。他的喉咙里像是野兽一样的发出一声低吼,然后扑到床上,扳过女人的肩膀,把她紧紧的压在了自己的身体底下。

17、安妮的绝望

男人的力量总是像来自寒川时代的火山岩石一样炙热坚硬,而女人的回应却又像是遥远山谷间的温柔呼喊。卫宗恒的狂热的欲望像是七月里最猛烈、灼热的阳光一样,毫不留情的刺穿了女人的身体。不需要摸索,不需要指引,只是包容、进退、迎合的忽快忽慢,只是亢奋、隐忍、呻吟的忽高忽低,只是翻滚、跃动、纠缠的忽浅忽深,也只是交结、啜吸、喘息的忽急忽缓。男人的身体跳动、奔腾,婆娑起舞,而女人却是刻意的挣扎,委婉的承受,乖巧的补足一切欢娱之间的空隙,享尽快乐。

但是,所有的欢娱都是短暂的。两个人像是浪尖涛顶的一叶小舟,从这一个顶点到另一个顶点,最后重重的沉下,一切归于平静,空虚而寂寞。

女人光着身子,趴在床边沿上,摸索着把离手稍远的那盏小台灯拧亮。于是,房间里一下子鲜明起来,把她的脸也照射得明明白白、清清爽爽。

如果今天晚上走进这间房子的人不是卫宗恒,而是米兰的话。她一定会很惊奇的发现——这一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要帮助卫宗恒订购的黄玫瑰全部的都堆满在这间房子里了。她更会很吃惊的发现——这些黄色玫瑰的女主人竟然就是她的同事安妮。换一句话说,卫宗恒在这儿的秘密情人,就是米兰的同事——安妮。

安妮一只手撑着床沿,另外一只手去拿放在床台柜上的香烟和火机。这个时候,她背对着卫宗恒的身体,忽然的停滞了一下,然后笑着扭转上身八五八书房,带着一些嘲弄的语气问道:“对了,卫先生,我是不是应该要帮你点一只事后烟?”

卫宗恒也坐起了身体,靠在床背上,默默的看着她。安妮把烟盒抓到手里以后,很娴熟的抽出了一根,含在嘴里,然后用火机点燃。火焰“腾”的一声亮了,接着很快又灭了,只剩下燃起的香烟,呲红着青烟,袅袅而生。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卫宗恒问。

“嗤……”安妮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卫宗恒的问话。失去宠爱的女人总是在最寂寞的深夜里学会抽烟,而男人只会在女人学会以后,才会蓦然发现。香烟在很多时候,就像是情人一样,给予女人最亲近的接触,最温暖的拥抱。

房间里只是沉默,安妮指间的香烟,忽明忽暗,很快就快燃烬了。卫宗恒看着她很久,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把安妮轻轻的揽到自己的怀里。他的手轻轻的摩梭着她的秀发,抚摸着她的肩膀,时不时的还会滑下,捏住她乳房边缘最饱满的部分,左右揉搓着。他俯下头,在她的后脖颈亲吻了一下,同时压低着声音在她的耳畔说道:“你要知道我还是爱你的。对你的爱,我永远也不会消逝。安妮……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的。”可是即使他的嘴里在说着这样甜蜜的话,可是他的心里却在暗自的叹息着女人的年纪:“也只不过是相差了几岁而已,但就是比不上年轻女孩子那样光滑和富有弹性的皮肤。”

安妮的心里一热,眼泪都差点要流出来了。可是她哪里知道卫宗恒的臂膀拥抱着她,嘴里说着甜蜜的话,心里却在想着别人。女人有时候就是有些自己作贱自己,方才伪装了一会会的冷漠,经不起男人的一个拥抱、一下亲吻或是一句不真实的承诺。

“安妮,你怎么知道今晚我会来。”隔了半晌,卫宗恒忽然问道。

安妮摇了一摇头,轻轻的说道:“其实,我宁愿你不要来。”

“嗯……为什么?”

“我知道你对米兰动了心思,你花了那么大的气力,把她打扮起来,让她当你今天晚上酒会的舞伴,那么背后一定是有所企图的。也许,你会许下金钱的诱惑或是来个霸王硬上弓,更说不定,你还会把她灌醉,然后再去迷奸她的身体。”

卫宗恒“哼”了一声,不置是否,只是把话继续问她:“那么……你认为呢?”

“霸王硬上弓或是灌醉了迷奸,那倒未必,因为不符合你的性格。至于金钱的诱惑嘛……”安妮想了一下,说道:“米兰的外貌打扮也许是整栋写字楼里最最寒酸老土的一个,但是当我第一次看到她安然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饭菜打包回家,我就晓得她绝对不会因为贪图金钱而爱慕虚荣;当我看到她在经历了你给她带来的风言***一个月以后,依然独立着,我就晓得她的骨气一定要命的坚强,她绝对不会对你轻易就范。”停了停,她又笑着说道:“当然,也许你就是喜欢她那种性格和脾气,如果真的肯轻易就范了,你反而也会索然无味,也会很失望。”

“所以,我断定你今天晚上不会得逞。”最后,安妮酸涩的定下了结论。卫宗恒摇了摇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好像独言自语的说道:“其实……是可以得逞的。”

安妮听了这话,蓦得从他的胸口,撑起了身子,眼睛只是直定定的望着他,两眸之中充满了绝望,她把嘴唇紧紧的咬着,牙关都因为一种不甘心的恨意而微微打摆。有一个声音从她的嘴里传了出来,听上去都不是那么的真切,飘飘渺渺的好像是一缕游魂的呻吟,她说:“我宁愿今天晚上你已经得逞,我也宁愿现在躺在你身边的是她,而不是我。”

安妮的嘴里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是又酸又痛,一滴滚烫的眼泪忍不住的就从眼眶里面滑落出来,在脸上爬下痕迹。安妮没有去擦,因为又一滴眼泪流下,紧接着就是更多的眼泪,最后,她再也忍不住的抽泣了起来。

卫宗恒有些诧异的低头看着安妮。这是怎么了?女人真是奇怪,明明是在等着他,明明是想要霸占着他,明明又是吃了别人的醋,但是嘴里却偏偏说着相反的话。说就说了吧,眼泪又不争气,一成串,一大片的跑出来把她出卖。卫宗恒的心里甚至感到有些好笑,搂抱着她,想要哄她。可是这一次,安妮却挣脱开了他的怀抱,抬起头,两眼越过卫宗恒的头顶,停留在天花板上的某一个地方,空空洞洞的盯着,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她是想要让流出来的眼泪,通通的都倒流回去。可是没有用,眼泪还是不能抑止的要流出来。卫宗恒这才慌了,抱着她的脸,想要去抹,想要去捂。安妮没有动,隔了好久,她才黯然的说出了另外的下半句话,她说:“我宁愿你只是想要得到她的身体,也不愿意你因为想要得到她的心,而放开她的身体。”

卫宗恒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松开双手,看着安妮很久很久,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卫宗恒回了回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巴嚅动了半天,终究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安妮自始自终都没有再看卫宗恒一眼,一直到他关门离开的声音传过来,她才低下头向着卧房的门外绝望的看了一眼,她知道他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眼泪,在那一刻,其实已经流干。

18、拜托,你踩着我脚了!

第二天六点多钟的时候,米兰就醒了,她是起早惯的,因为昨晚醉酒的原因,头还是有些昏沉,跑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以后,人倒是清爽舒服了,可是,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没有今天上班可以穿的衣服。昨天下午去了礼服店以后,她换下来的随身衣物都被装在一个袋子里,留在了卫宗恒的车上,现在除了酒会上穿着的那套晚礼裙以外,别无选择。

洗完澡回到睡房的时候,温蒂打着哈欠,眯着眼睛,右手在摸床头柜上的手表。摸到了,看一下时间还早,于是重新把手臂和身体全部都倦缩在自己的被窝里,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听见了米兰洗完澡出来,她勉强的睁开了还有些沉重的眼皮子,看了一眼米兰,嘴里说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嗯。”米兰应了一声,温蒂这才注意到她的愁眉苦脸,便问她:“怎么了,米兰?”

米兰走到布沙发躺椅那儿,用手拎起那件昨晚酒会上穿的晚礼裙,有些尴尬的告诉温蒂:“你看,只有这衣服,我都不知道今天怎么出门去上班了?”

温蒂听了,蓦然的完全清醒了。她一骨碌的坐起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了房间一侧的衣橱柜前,打开了门,然后拎出一件还套着外包装套的连衫裙,嘴里笑着说:“瞧,有人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去掉了包裹着的外包装套,可以看到这是一件果绿色的雪纺连衫裙,式样简单大方,色彩艳丽明亮。温蒂走了过来,递给米兰。米兰撩起裙子,一旁的温蒂便笑着接口,“嘿嘿,不用看价格了,四位数1399元。这是今年米兰时装周上Marni(意大利品牌“玛尼”)最新发布的春夏新款。在国内,可还买不到哦!”

“玛尼”这个品牌,米兰是第一次听到,但是1399元的价格却是让她吓了一跳,再听到温蒂说起这件衣服国内还买不到,就更有些犹豫了。如果,卫宗恒给她准备的只是街上能买到的衣服,那么,可以解释说他很细致,对她很关心、很体贴。可是,偏偏这件衣服又贵、而且国内还买不到,这无端的让人横生出很多联想来,也难怪温蒂一说起这件衣服时的语气和眼神都有些别有意味。

卫宗恒给米兰预先准备的东西,还不止这一件连衣裙,温蒂笑着把衣橱柜门统统的打开,说道:“看见没有?这个抽格里还有维多利亚的内衣和戴梦得的首饰、挂在上面的是Prada(普拉达)的包包、搁在鞋塌上的是一双FED的女式高跟鞋。”

温蒂饶有兴致的如数家珍,米兰却只是站着不动。温蒂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所以从抽格里把内衣拿了出来,笑着打趣她,说:“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穿上,总不能什么都不穿,光着身子跑到公司里去上班吧?”米兰想想也是,现在没有其他衣服可以穿,总归也只能先穿这些了。

换衣服的时候,温蒂跑去洗澡了。等她出来,米兰已经全部穿装打扮好了。

“好漂亮的女孩儿啊!”温蒂的心里不由得暗赞了一声。雪纺的裙子,返璞归真的简单设计反而更加强烈的彰显了米兰年轻的生机和活力,搭配了一条金色的粗腰带,更勾勒得她腰部纤细婀娜。她的腿修长笔直,穿在闪耀的高跟鞋中,显得十分的窈窕出众……

可是米兰却没有什么兴致对镜顾盼,看到温蒂从洗浴间里出来,就很着急的对她说道:“温蒂姐,我要先走一步了。因为我想在上班之前,先回家去一趟。”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说道:“可是,我怕我会迟一些才能赶到公司上班,因为现在都已经七点二十分了。”

温蒂有些惊讶,但随即就明白了米兰的意思,想了一下,她说:“这样的话,你索性也就不要着急了,实在赶不及,上午都可以不用过来上班了。”

“嗯。”米兰轻应一声,然后稍做收拾,就告辞温蒂,急匆匆的跑出了酒店的客房。

客房里,温蒂有些慢条斯理的梳理着头发,她在考虑是不是也需要回家换一件衣服,再去上班?她今天可以穿的也不过就是昨晚酒会上的那套衣服,比米兰那件好一些,最起码她的衣服还是职业套装的式样,完全可以在平时穿去写字楼工作。只是……自己一夜不换衫的进出公司,影响上并不太好,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了此事而在背后嚼断舌头呢?当然,卫宗恒是不会在衣橱里留下第二套衣服,供她来选择的。事实上,卫宗恒的这些准备其实也未必是为米兰今天要去上班而打点的,相反的或许他是为了米兰不用再去上班而特别预置的,更或许这本来只是他在事前对米兰下的一个诱饵或是在事后奉承米兰的一个礼物吧!

米兰拎着一大堆的物什,坐着电梯一直到了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楼下,才突然想起现在的自己可是身无分文,又怎么能回家呢?参加酒会之前,她就把自己一切琐碎的东西放到了办公室的抽屉里,其中就包括自己的零钱包。身上穿着的、手里拎着的,都是名贵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中看不中用,临到想要坐车的时候,简直是一文不值,连个硬币都当不来。当然,这衣服本来也不是她的,即使可以当,也是不能当的。无奈之下,她只好又转身,想要重新上楼去找温蒂借几个零钱,希望她的身上还带着钱。

甫一转身,米兰却好像撞到一根大柱子似的,“怦”的一下再也走不动了,手上的物什在一疼之下,也全部抛洒在了地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米兰也没有看清楚自己撞到了谁,只是知道错在自己突然转身,太过于冒失,所以慌不迭声的低着头,打着招呼。被她撞到的那个人,也乍乍然的痛叫了一声“哎哟”,心里刚要发火,抬眼仔细一看撞她的人是却是米兰,于是“嘿”的一声笑了。不过,这个人即使是笑着,表情却还是吡牙裂嘴的格外难看。

米兰抬头一看,惊讶的说了声:“是你……”。原来,被她撞到的人竟然就是她曾经见到过两次面的那个安少霆。

“是我啊!”安少霆皱着眉头,疼得脸都有些变形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是我莽撞了。”看到安少霆这样既像是愤怒,又像是疼痛的表情,米兰只好把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的诚恳,道歉。她的心里却还在纳闷着——这个家伙,看起来也是一米七、八左右大个子,怎么就这么不经撞啊?

安少霆的表情是越来越难看了,脾气好像也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有些发颤的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说道:“小姐……拜托,你踩着我脚了。”

米兰闻言,慌得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右脚正结结实实的踩着安少霆的右脚。难怪说,自己穿着高跟鞋,怎么却像是踩着平地一样的稳若泰山咧!这时,她也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跟这安少霆靠得实在是够近的。

米兰心里一惊,急忙后退了几步,让开。安少霆这才得已把脚收了回来,而他的心里却在估计着自己被踩到的脚趾——大概都已经肿了吧!

19、安少霆的暗恋

米兰在慌里慌张中,撞了安少霆,又狠踩了一番。心里自然是过意不去的,理应当也要小心的赔个不是。但是,米兰赔不是的结果就是坐上了安少霆的车,跟着他,往出租屋的方向开去。

在酒店里的时候,米兰正忙着捡拾洒落在地上的物什,安少霆就在一旁好奇的问她:“唉……你拎着大包小包,急吼吼的想要去哪儿啊?”米兰就回答她:“回家。”安少霆踮了一下被她踩到的脚,捉狎着又问:“回家有必要这样火烧火燎的吗?你家里怎么了,到底是着火了?还是漏水了呢?”米兰回头,狠狠的白了安少霆一眼,回敬他说:“你家里才着火、漏水了呢!”。说完,她就又别转了头,不去理睬他。安少霆也不生气,他明摆着是捉到了米兰的短处,所以就摆出一副理大、气大、牛B轰轰的模样,威胁着她:“嘿嘿……那我可管不了这么多!反正今天是你撞了我,又踩伤我的脚。到现在,还有些站立不住,我估计吧……肯定已经造成本人严重内伤。为此,你可要对我负责任啊!”米兰看着安少霆一脸的无赖相,只有无可奈何的问他:“那么……你想要怎么样?”

“我想要怎么样?让我想想……”安少霆故意的皱起眉头,思索起来。米兰看着他,也皱着眉头,说道:“你……不会是想要敲诈、勒索我吧?”一想到这儿,她又警惕的看了一眼安少霆,摇着头,嘴里同时“啧啧”有声的说道:“实在是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拆白党吗?哼,告诉你啊……我可是一个穷光蛋,你千万别想在我的身上大捞钞票哦!”安少霆一听,差点都要晕倒——这都哪跟哪啊?实在是太让人哭笑不得了。自己到底是哪样子的人了?竟然还说他是拆白党?他本来可是受害者啊,但被米兰一句话说得,倒成了坏人。安少霆刚才还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马上就郁闷的变成了有理说不清。反而的,他还要涎着个脸,贴近米兰,有些低声下气的挤出一点笑容来,说道:“唉呀……你说我这可不是倒了大霉了吧?碰到你这样凶狠的穷光蛋,看来就是强盗、拆白党也得要改行了。”停了一停,他又愁眉苦脸的说道:“要不?作为赔礼道歉,请我吃个饭,总可以吧?”米兰听了,没加思索的点着头,说:“那行!不过,现在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可要先走了,我这儿还急着呢!”一见米兰起身要走,安少霆的速度比她还快,站起来,一把抢过她手中的东西,说道:“不行!我可不能放你一个人走。去哪儿?我有车。嘿嘿,我要防止你肇事逃逸!”

安少霆说有车,米兰也就不客气的跟着他走了。实际上,安少霆把她的东西都拿去了,她也只能跟着他走。走出酒店的大玻璃门,安少霆的车已经在门口停着了,是一辆GL越野车,车鼻子上面还有一个闪亮的三叉星标志,米兰识得这个车子是世界上十分有名的BENZ(奔驰)车。那边,安少霆接过泊车小弟递过来的车钥匙,然后打开后车门,把米兰的东西一股脑的塞到后座之上,然后“怦”的关上,紧接着又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向着米兰做了一个十分绅士的动作:“请!”

坐定到车子上,安少霆很快的就从车头绕过,脸带微笑、步履轻易,哪像是脚上受了重伤的人啊!米兰暗啐了一口,只是把自己的身子趴在窗口,不去看他。车子一启动,稳稳的就走了。这个时候,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而这个城市的堵车状况是全国有名的。所以,还没有走多长时间,安少霆的奔驰车就再也奔不起来了,只是跟着别人的屁股后面,慢慢的一点点往前挪。

这个时候,米兰反而不着急了,左右也是来不及,不如慢慢的也罢。但是,她的嘴上却不是这样说,偏要挖苦着说:“还以为坐你的大奔,会快。哪想到比走路还慢!难怪有人说‘老牛拉大奔——破车一个’……”安少霆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米兰现在的打扮,让他有点摸不着边。印象之中,她可完全不曾这样的光彩耀人过。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环宇大厦的电梯里。挤在一大群的白领之间,她的胆怯和自卑就像是整个群体之中最寒酸的那只丑小鸭,即使是拼命要躲藏在别人的后面,还是经不住人潮的挤来搡去。那个时候,安少霆一眼就看清楚了——她绝对不是一只可怜的丑小鸭,她只是暂时被尘灰遮掩住了光彩的美丽的白天鹅。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第二次见到她,是在环宇大厦的天台顶上,她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儿扑进了他的视线。当时,他正在自己的私人花房里修剪花枝,躲在花丛中,他完全可以看见她的脸上闪现过的千百种表情——郁闷、愁困、疑惑、孤独、彷徨……但是,她只是深深的一吸气、轻轻的一闭眼,再出现在安少霆眼前的却是一个坚强、自信、勇敢、独立的美丽女孩。那一刻,他忽然怦然心动了,有一种强烈的感情从他的心底里涌了出来。起初还有些迟迟疑疑,但是慢慢的却越来越来清晰,他对自己说:“恐怕,我是爱上了她。”那个时候,他也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可惜,天台一别之后的第二天,安少霆就因事飞去了香港。这才刚刚回来的第一天,两个人就十分有缘的第三次见面了。眼前的米兰,穿着十分名贵的高档衣裳,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不,安少霆仔细的看了一眼米兰,心里又自己否定了这个定论。也许,现在的她,看起来的确是十分的光彩耀人。但是安少霆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是快乐的,光彩耀人的只是她的衣着的改变,而她内在的精神面貌却还没有焕发出自己独具的神采,甚至于他还从她的神色中,看到了比上一次在天台上见到的更为强烈的不安和徨惑。

“大清早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城里最豪华的大酒店里?她又干吗慌里慌张的拿着这些十分高档的东西往外跑?她身上的穿着怎么会一下子变得奢华起来?难道……?她会是那种坏女孩子吗?啊!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是那种坏女孩。”安少霆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却又忍不住的要去想她,对于米兰,他的心里甚至都已经不情愿的做了最坏、最恶劣的猜测。他实在也是很想开口问问米兰,“这一个月里,在她身上,究竟都曾发生过什么事?”可是,话都到了嘴边,他还是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只是作为一个暗恋者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探究别人的隐私呢?甚至于,他仍然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奔驰车在车龙之中,停停走走,安少霆的心思也兜兜转转的不停歇,望着倚趴在窗口,长发随风而飘的米兰,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20、越生气,越得意

米兰是听见安少霆这一声叹息的,她也知道他一直不停的在张望着她,她只是故意的不去看他。但是,这样一来,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跟他赌气似的。可是,为什么会赌气呢?两个人之间又不是很熟,根本谈不上“赌气”这两个字。第一次与安少霆见面,根本就没有在意到他这个人。那个时候,她自己只顾着慌里慌张的想要跑出电梯,哪会关心到电梯里边还会有谁?要不是,他给她摁了电梯门,惊鸿一瞥之间相了面,瞧了模样,否则,他跟每天在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乙、丙、丁有什么区别?印象里,这个家伙那天的打扮可是一个很普通的都市白领哦!第二次在大厦的天台上,甫一见到安少霆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近在咫尺,她还真给吓了一跳。更无好感的是这个家伙竟然如此的唐突、无理、自大、霸道,还有……噜里噜嗦……

米兰的脑子里尽量的搜寻刮索着贬义的词汇,想要统统的加诸于安少霆的头上。但是,也许就是因为那一次吧!他说他叫安少霆,她也就牢牢记住了。有几次,她心里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趁着午休,跑到天台上去看看天空,看看花房里的玫瑰花。每次,一到了天台上,她也会想念起安少霆,想念着他会不会在她一睁眼的时候,拿着一枝红玫瑰,痞痞的凑在她的跟前微笑?这样一想,米兰又觉得自己跟安少霆其实也算是比较相熟。因为,若不是相熟的朋友,她怎么会时常又去惦念呢?不过,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再也没有机会碰见过他。那一次的安少霆穿着十分休闲、随意的衣服,看起来倒像是个公子哥的模样。

这一次,他居然开起了奔驰车。难道?他是一个有钱人吗?想到有钱人,米兰就会想到自己的老板卫宗恒,然后心里就会隐隐的有些不安。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应该如何去面对卫宗恒和他绵绵不绝的软攻势?

米兰正在胡思乱想着,安少霆倒打破了沉默,他假意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呵呵,怎么也不说话?搞得气氛怪怪的,好像是致哀似的。”米兰听了,白了他一眼,说道:“说得都是什么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两个人在一起,就非得要说话么?”说着,她捋了一下被风吹散了的头发,然后缩进了车子里。安少霆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嘴里带着一点油腔滑调的语气,说道:“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教一下您的芳名么?”

“米兰。”她无聊的看着前面一辆桑塔纳出租车的刹车尾灯,一会儿亮了,一会儿又歇了,嘴里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安少霆。

“米兰……很好听的名字啊!看起来,你的父母一定是十分的洋派,要不,怎么会给你起这样好听的名字咧!”安少霆恭维了她一句,顺便也恭维了一下她的父母。米兰却并不搭理他。

“那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么?”安少霆没话找着话儿说。

“不记得了。”米兰故意捉狎他。听了这话,安少霆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很多,原来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正好逢着车龙流动了,于是闷着的气,全部撒在了汽车喇叭上,直摁得喇叭不停的“嘀嘀”作响。他再回头看米兰,却看见她一脸捉狎人的得意相,这才恍然明白她是故意在捉弄他,于是转而又开心起来,笑道:“你是骗我的吧?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孩子,记性肯定是特别的好。”停了停,他又涎着脸,追问了一句:“你,一定还记得的吧?”

“德性……”米兰觑了他一眼——这个家伙自大满满的,先是恭维她聪明伶俐、记性好,高帽戴好,圈套也就来了。想要让我说“记得”两个字?偏不!米兰的心里想:我就偏偏不钻这个圈套,偏偏不说出你的名字,看你还有什么招?她的心里跟安少霆使劲儿的拗着。不管他要说什么或是做什么?米兰都要跟他朝着相反的向方拗一下。两个人越是拧着,越是看到他生气的模样,她也就越得意,越开心。哼……谁让这个家伙每次出现的都不是时候——不是在她最尴尬、烦恼的时候,就是在她最郁闷、慌张、不安的时候。

车子经过大剧院的路口,终算是脱了困境。安少霆的脚下踩紧了油门,十分灵活的在车流中穿来梭去,很快就到了米兰居住的那个小区。米兰让安少霆把车停在林荫道旁边。下了车,他又很殷情的把后座上的物会,归整归整,拎起来,想要送她过去。米兰制止了他,并从他的手里接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自己一个人就转身离开了。她倒并不是不愿意,也不是不好意思让他看到自己所住的小阁楼,她只是考虑到自己与安少霆大清早的一起回家,会让房东太太多说闲话,横生枝节。安少霆也并没有坚持,像米兰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如果说了“不”,那就真的表示“不”的意思。他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膀,后退一步,两手抱胸,左腿单腿站立着,而右腿却提起,微微的向后弯曲,搁在车轮胎上,以这种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姿式,靠着他的汽车。他也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却是告诉米兰:“我在这儿等着你出来,你可千万不要放我鸽子哦!”

米兰一直走到林荫道的转角处拐弯,向前又走了十来米,才左转进入了一个小弄堂。这种弄堂建筑是这座城市很久远的特色,但是城市大建设以后,如此狭长窄小的弄堂逐渐已成为了这个城市之中最后的一些历史痕迹了。米兰双手拎着东西,从左右人家中穿行过去。到了最里边,敞开着的黑色门洞里才是自己住的地方。房东太太正在晾衣服,看到米兰衣着华丽的“蹬蹬蹬”的上楼,不由得眼都要直了,嘴里的话是脱口而出,比米兰上楼的脚步还要快,她说:“哟,我说米小姐,昨晚没有回来吧?我可是给你留了门的,老头子夜里1、2点的时候起身,说你屋子里的灯还是关着的。”

阁楼间小,而且又暗,米兰一个人住害怕,所以晚上睡觉总是亮着一个小夜灯。房东太太一家倒是仔细得很,从这上面就能推断出米兰没有回家。米兰没有停步,只是大声的道了一声谢,然后走到阁子间过道上一个放旧鞋子的盒子里摸出备用钥匙,开门进屋。房东太太特意搓着湿嗒嗒的手,跑到楼道间里顺着楼道往上张望,嘴里直犯着嘀咕:“瞧瞧,瞧瞧,又一个不学好的。什么什么OL……夜不归宿的,还不知道做什么生意?不然,哪来嘎些多钞票,买嘎些多好东西?”

21、死心眼的家伙

米兰没有听见,即使是听见了,也懒得去理会。关上门以后,她就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衣服换。正式一点、好一点、可以穿着上班的衣服不多,刚买的那条新裤子也在礼服店换下来以后,落在卫宗恒的车里。找了好久,她才找到了一条浅天蓝的牛仔裤和绵白色的衬衣,差强人意的可以穿上。她本来是想要洗个澡的,但是这个时候估计供水的压力不会很足,而且房东太太又噜里噜嗦的脸上不好看。米兰想了一想,觉得自己从酒店里跑出来以后,也没有出过汗,所以也就不用再洗了。把身上的果绿色连衣裙换下来之前,米兰忍不住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好久。

人靠衣妆马靠鞍,这句话可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无论是谁,穿上漂亮的衣裳以后,总会让人看着清清爽爽、神采飞扬。即使那个人是极丑无比的,但是总也会因了漂亮的衣裳,而心情愉悦,回复一些自信。自信是一种精神至上的东西,它可以让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而米兰更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所以漂亮衣服就像是锦上添花一样,更是让她出众美丽。

她十分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但随即又气馁了下来。这些衣服统统不是自己的,她晓得卫宗恒其实是买了送给她的,但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无功而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能要?米兰清楚的知道:一旦要了,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米兰一念及此,就很快的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拿自己的换上,仿佛多穿一会儿也是不妥当似的。不过,换到内衣文胸的时候,米兰的心里还是有很大的波动。辛迪的话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女人的外衣可以因为个人的喜好,追求随意和休闲,但是女人的内衣却一定不能马虎,因为它是女人最贴身的呵护,我们女人都应该要学着更爱自己。”这句话,也许是米兰在这两天里所得到的最大收获。这两天里,她学会了怎么样子正确穿戴文胸,也知道了夏天的浅色薄长裤内,应该要穿无痕的内裤或是让她想到都脸红的丁字裤。这些知识,都是她以前所不懂、不了解的,通常也是很多女人不关心、不注意的细节。但是,就像辛迪说的内衣是女人最贴身的呵护,她要学着更爱自己。米兰决定在这一方面,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态度——不管这些内衣有多贵,自己一定也要先去买上几套好一点的。

换下来的这些衣物,米兰决定破费一点把自己穿过的都拿去干洗店洗涤,然后再一并的还给卫宗恒。公事归公事,但是这种暧昧的相赠,她并不会接受。因为她的心里一起先就这样打算了,所以在酒店里的时候,她就急着要回家,换上自己的衣服。而且,那些戴梦得的首饰和一些未必需要的东西,她都没有使用,甚至于穿在身上的那件果绿色连衣裙,她也只是把标牌藏了起来,而并没有剪掉。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收拾停当了。米兰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其实,她也不着急,一直是慢条斯理的干着活。依着她原来的计划,她还想先把家里收拾一下,前天晚上太迟了,昨天晚上又没有回家,所以积了一些脏衣服还要清洗一下。但是,她又估摸着现在赶去公司的话,正好可以赶上饭点儿,倒是可以省下一点钱,于是决定还是先去公司上班,剩下来的家务,等晚上回家了,再慢慢的做。

听到米兰下楼的声音,房东太太好像是预先潜伏隐藏在哪里似的,十分迅速的窜了出来,看到她的身上又换上了平常的衬衣、牛仔裤,顿时一愣,整个人站立住了,没有反应。一直到米兰走到了她的身边,她才突然好像木偶被牵动一样,脸上堆起笑容,八婆的跟她打招呼:“哟,换忒了……米小姐,哪能不穿新衣裳出门呀?勿舍得么?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OL的收入,看起来不错的嘛!才一个号头,就像是一个城里小姐咧。”房东太太的话,有些暗带嘲讽,说到最后几个字——“城里小姐”的时候,还语带双关的尖酸刻薄。米兰假装没有听到,只是朝她笑了笑,道了声:“早安!”然后走掉了,只剩下房东太太望着她的背影,嘴里叽叽咕咕的说着:“啥辰光了?还早安!”出了弄堂口,她还是原路出门,因为要去地铁站,必须得经过那个林荫道。才一转弯,她就看见了安少霆。

这个林荫道的两旁都是一些二、三十年代就种下的老树,枝繁叶茂,清一色的又全是那种十分高大、浓密的梧桐树。这个季节,正是梧桐飘絮的时候,黄色绒绒的梧桐絮,纷纷扬扬的随风摇下,倒像是拍电视一样的好看。但是安少霆却是恨透了这个梧桐絮,它们不时调皮的往他的头发里,脖颈中钻,使他痒痒得难受,手上不停的这儿抓抓,那儿掸掸,心里只是焦急的在想:“米兰,你怎么还没有出来?”正在他百无聊赖的时候,米兰忽然就出现在了林荫道的尽头转角,他马上就喜出望外的向她挥手招呼,并且“蹬蹬蹬”的就跑了过来。

米兰心里一愣:“这个家伙怎么还在这儿啊?”两个人从分开到现在,都已经快一、两个小时了,而他居然还在这儿等她。为此,她的心里倒是真有些过意不去了。本来嘛,她至所以慢条斯理的做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安少霆耐不住等候,自行离去。可是,这个家伙偏偏也是死心眼,一等就是这么长时间,不见到她的人誓不罢休?

“你怎么还在?”米兰皱了一下眉头。

“我为什么不在啊?”安少霆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我明明用眼神告诉你说‘我在这儿等着你出来,你可千万不要放我鸽子哦!’……”

“眼神?”

“是啊……”安少霆一本正经的说道:“而且,当时你也回了我一个眼神说‘等着我,千万不要走开哦!’……”说着,他自己都有些得意自己的编排,忍俊不禁的嬉皮笑脸。

“无聊!”米兰白了安少霆一眼,不理他,转身就要离开。安少霆可急了,一踌步转到了她身体的左侧,并伸手拦住她,涎着笑脸说道:“哎……别走啊!米兰……你还欠我一顿饭啊?哎哟……说起来,我的脚现在还怪疼的……哎哟,哎哟……真是疼,不骗你。”说着,他还故意的做出呲牙裂嘴、疼痛的表情,嘴里叫唤个不停。

米兰停住脚步,转身面对着安少霆,说道:“那好吧!我们走……”说完,就朝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心里想着:也罢,总逃不过要请这个家伙吃饭,不如现在去了,还省一次交通费咧。

安少霆一看米兰应承他了,简直是大喜过望的,跟在她后面,跑了过来,嘴里嘀咕着说道:“太好了,说起来,我还真的是有些饿了!嘿,问你啊……你要请我在哪儿吃饭呢?”

22、玫瑰花园

到了公司,果然已经是吃中饭的时间了。米兰从办公室里拿了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的钱包,然后请安少霆吃饭。吃饭的地点就在环宇大厦的五楼餐厅,米兰有饭卡,自己买菜是免费的,她只需要再花钱多买一份就OK了。安少霆可不干,他倒没有指望米兰能请他吃大餐,可是在这儿用餐倒是他始料未及的。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写字楼里的白领职员,真可算是热热闹闹,济济一堂了。

“你请我在这儿吃饭,也太搪塞我了吧?”他不情愿的抱怨。

“嘿嘿,只说我请客,你可没说让我在哪儿请客。”米兰狡黠的笑笑,说道:“当然,爱吃不吃的由你。若吃,就给你多打一份。若不吃?嘿嘿……也算我请过客了,咱们啊!可就两不相欠了。”停了停,她又追问了一句:“吃不吃?”

“吃!吃!”安少霆暗自恨恨的想:不吃白不吃,碰到你这样的吝啬鬼,不吃的人就是个二傻蛋!其实呢,他是不舍得放弃这样好的与米兰单独套近乎的机会。趁着吃饭,两个人也许可以聊聊天,相互促进一些了解,增强一点好感嘛!事实上,他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端着餐盘,米兰在餐桌间七穿八拐的,居然直奔着一张已坐了二男一女的桌子而去。啊?难道不是与我单独午餐?安少霆的心情再度郁闷无比,但也只好跟着她一起去。

那张餐桌前坐着的是乔安娜、苏菲和小强,他们见到米兰走过来,笑着招呼她坐下。米兰挨着乔安娜和苏菲的一边坐下,安少霆无奈只有坐到了小强的一边。

“这位是……?”乔安娜和苏菲一看到这个帅哥紧随着米兰而来,又端着餐盘跟他们一起坐下了,有些惊讶的望着米兰问。

“哦,我是……”安少霆正要回答,米兰抢先在前头说道:“他吗?拆白党一个……”

“拆白党!?”乔安娜她们三个人一起瞠目结舌的叫道,连安少霆也同时惨叫一声,望着米兰的眼神简直是能够杀得死人——这个米兰,简直是太有损他的形象了吧,自己堂堂一个……安少霆还没有抱怨、解释,米兰又开口说了:“是啊,今天走霉运,碰到了这个拆白党,被他敲诈了一顿中饭。”

“米兰,你……”安少霆气得两鼻孔都快要冒烟了,米兰却还故意摆出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旁边的乔安娜和苏菲就更奇怪了,心想:“这样一个帅哥,她们就是想请他吃饭,都怕请不来。这个米兰也不知道走什么狗屎运了,却还在那儿吹胡子蹬眼的诋毁着他,看把这个帅哥给整得……”两个女人,都恨不得要美女救帅哥一下,帮安少霆脱困。

“你好!我是米兰的同事,我叫苏菲。”漂亮的苏菲率先伸出手来跟安少霆打招呼。安少霆也赶紧的伸手,轻握了一下苏菲的手,回答她:“你好,我是安少霆。”安少霆?乔安娜和苏菲的心里同时一愣,好熟悉的名字啊!在哪里听到过或是看到过?可一下子,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苏菲和安少霆打过招呼以后,乔安娜与小强也与他相互做了介绍。米兰却不去管他们,只是一个人慢条斯理的吃着中饭。

“安先生,你在哪儿高就啊?”苏菲显然对他十分有好感,颇有兴趣的跟他说话。安少霆斜睨了一眼米兰,看她并不注意自己,心里赌气,对着苏菲倒是亲热起来,冲着她很迷人的笑了一笑,说道:“苏小姐,其实大家都已经相识了,也就是朋友了嘛!你可以不用称呼我安先生,听上去显得有些生份。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安少霆,而我也可以直接叫你苏菲,这样显得亲近。”停了一停,他又转向乔安娜和小强说道:“乔安娜、强尼……你们也是,就叫我安少霆吧!好朋友,不客套。”大家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苏菲更是飞红了脸,安少霆冲着她迷人的一笑,使她整个人的骨头都好像轻了几两。只有米兰仍是不吭声的继续享受她的午餐,好像这个世界上最重要、最美好的事情,就是眼前的饭菜了。接着,安少霆又补充说道:“至于工作嘛,其实我也在这栋楼里上班。”

“也在这一栋楼里上班?是哪一家公司啊,安少霆?”苏菲有些好奇,这一栋楼里差不多所有的公司白领,她都有些熟识。因为自己长得漂亮的缘故,所以大楼里有很多白领男士追求,加上她本人又爱交际,喜欢八卦,所以如果安少霆这样的帅哥在同一栋里工作的话,她应该也是早就熟识的啊?

“嗯,是的,我就在这栋楼里上班。”安少霆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并不是在哪一家公司里面上班啦。我……只是大厦天台顶上花房的花匠而已!”

“玫瑰花园?”苏菲和乔安娜齐声惊呼起来,问道:“你说的是大厦顶上的‘玫瑰花园’?”

安少霆面带着微笑,轻轻的点了一点头。苏菲和乔安娜的表情也实在是太夸张了吧!不过,“玫瑰花园”这个名字也的确是让米兰不禁有些好奇。她第二次遇见安少霆的时候,就在环宇大厦的天台顶上,那儿的确有一个很大的玻璃花房,里面种满了许许多多漂亮的鲜花。当时她还正奇怪,这些娇艳的鲜花怎么能如此美丽的开放在混凝土结构建筑起来的大厦顶上呢?现在从乔安娜和苏菲的口中,她才知道原来这些鲜花真的全是玫瑰花,而且这个大花房还有一个十分好听的名字叫“玫瑰花园”。可是再想一想,谁会在这种大厦的顶上种满了玫瑰花呢?这个安少霆真的只是这个“玫瑰花园”的花匠吗?一个开着大奔驰,进出香格里拉的花匠?米兰的心里不由得更加疑问起来,她看了一眼安少霆,发现他也正嘴角含笑的望着她。

哼!一看这个安少霆,就知道他是一个狡狡猾猾的家伙。故作神秘么?我偏不稀罕要去了解你。米兰的心里又犯起执拗,转过头去,不看安少霆。她四处张望了一眼,忽然想起来了,问乔安娜说:“咦?安妮呢?怎么没有见到安妮?”

23、安妮的辞职

刚才吃饭的时候,乔安娜他们本来也正说起关于安妮的新闻,因为米兰和安少霆的到来,才暂时打断了他们八卦的话头,现在一听米兰问起,他们马上又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你不知道吧!米兰……”乔安娜压低了声音,说道:“安妮今天没有来上班。听人力资源部的许部长说她好像是辞职了。”

“辞职了?”米兰也有些惊讶。

“是啊!安妮辞职的事情十分的突然,好像连温蒂姐也不知道。”小强在旁边也插嘴说道。

“温蒂姐批准了吗?”米兰又问。安妮是行政助理部的职员,所以直属于温蒂的管理。作为行政助理部的部长,温蒂是可以对其下属的职员进行考核评分,并向人力资源部、公司高层或是老板卫宗恒提出对某人的升迁、留用或是辞退。相反的,行政助理部的职员想要辞职也必须先由温蒂来批准同意。

“事实上,这一点就是最让人觉得奇怪的。温蒂压根儿就不知道安妮会辞职,而安妮的辞职也是人力资源部的许部长直接办理以后,再通知到温蒂的。”搭腔的还是乔安娜。

小强听乔安娜说到温蒂,突然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补充了一句,说:“我们今天都没有见到安妮前来递交辞职信,温蒂姐就更是不可能见到了。因为一向是很早就来上班的她,今天差一点儿就迟到了。奇怪的是——温蒂姐居然还穿着昨天去参加荣威公司新品发布会的衣服。难道她昨天晚上没有回家?”

米兰听了小强的话,知道温蒂是直接从酒店里跑去上班的,所以她也只能穿着昨天的那一套衣服。为此,她的心里还暗自庆幸了一下:幸亏自己先回家换了衣裳再来上班,否则自己突然的穿着那些高档的衣服出现在公司里的话,更不知道会被别人想像、谣传成什么样儿了?昨天,自己是因为要去参加商业酒会,老板给她花钱置衣,倒还说得过去。可是,今天正常上班,她还是穿着太华丽的衣裳,总是不合适,让人横生猜想的。即使是温蒂,要不是事先发生了安妮辞职这事,不然也逃脱不了成为今天午休吃饭时候的热门话题。

不过,让米兰觉得奇怪是——一向十分八卦的苏菲今天怎么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任着大家说,也不插嘴一句话?米兰抬头,斜觑了苏菲一眼,才看到她的全部眼神和心思原来都放到了安少霆的身上。因为安少霆的出现,苏菲索性连饭都不吃了,一直含情脉脉的向着他放电。安少霆也不知道是害怕被安妮的眼神电着?还是对乔安娜所说的那些八卦事儿不感兴趣?或者他是真的饿了,低着头津津有味的只顾着自己吃饭。米兰马上明白过来:原来,苏菲是想要在安少霆的面前保持住形象,免得让他误认为自己也是一个“长舌妇”或是“八卦婆”吧?一念及此,米兰不禁暗地里偷笑了一回。

乔安娜没有注意这些小细节,只是分析道:“你们想一想:安妮辞职,温蒂却一点儿都不知道。那么,究竟是谁通知人力资源部办理的辞职呢?安妮自己么?那绝对不会。一来嘛,这不合程序,二来嘛,即使真是安妮自己通知了人力资源部,那么按照程序——人力资源部也会先把安妮的辞职信转递给温蒂,让温蒂做批示、决定。他们怎么可能跨部门的就私自办理了呢?所以,安妮的辞职……一定是公司高层的某位大人物批准、授意的。”对于自己的分析,乔安娜感到十分的得意,她微笑着环视了大家一圈,然后又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们猜猜?如果来自于公司高层的授意,那么这个高层的大人物是谁呢?他又为何要决定安妮去留的命运?他和安妮之间究竟又有着什么关系呢?”

大家都不再吭声了。安妮是明大公司办公室行政助理部的职员,与她最接近的高层人物就是明大传媒的老板——卫宗恒。作为一个私营公司的老板,他当然是有权利可以决定手下任意一名职员的去留问题。如此,最耐人寻味的问题就是——卫宗恒与安妮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

过了好久,乔安娜才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唉……实在没有想到安妮原来竟是这样的人?平日里倒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她有什么苗头的……”苏菲听乔安娜这么一说,突然开口有话说了,眼神还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米兰,说道:“嘿嘿,这种事情嘛,总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啊!”停了一停,她又脸带着一丝嘲弄人的微笑,有些含沙射影的对着米兰,问道:“你说是吧?米兰……”

米兰的心里暗自一窘,她知道苏菲说这话,其实是针对她的。她也是有口难辩——卫宗恒对她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对米兰所做的种种亲狎举动更是早已让明大的同事们风言***的谣传了很长时间。昨晚的酒会上,卫宗恒邀她跳的那支舞;自己酒醉后被卫宗恒扶着的模样;还有自己被卫宗恒留在香格里拉大酒店,一整晚的夜不归宿……这些事情好在还没有被传开,否则更不知道要被谣传出什么更难听的话了?虽然,米兰总是劝慰自己“清者自清”,无谓困挠。但是,真碰到被人恶语相加或是冷语着身的时候,米兰的心里总还是有些郁闷和难过的。她的心里也十分的清楚明白:苏菲突然的发难,其实是因为安少霆的缘故,才故意而为的。苏菲恐怕是喜欢上这个安少霆了,看到他与自己好像比较亲近的样子,以为是情场上的敌人,所以便吃她的醋,所以就故意在安少霆面前中伤、挑拨。

安少霆哪了解这些根枝始末?他其实也才是第三次与米兰见面,对于米兰,他并不了解,只是凭着感觉一见钟情的爱上了她。至于米兰同事之间所聊的八卦新闻,他根本就没有兴趣知道。他的心里原来是打算趁着要米兰请吃饭的机会,与她相互之间好好了解一下的。现在看来他的如意算盘是打错了,今天他也不可能再有单独与米兰相处的机会了。所以,她们聊她们的,安少霆倒是落得个自在,美滋滋的吃了一顿午饭。

米兰正愣着不知道怎么接苏菲的话茬,安少霆忽然咂巴着嘴,给她解了围:“米兰,没有想到你请我在这儿吃的饭菜还真不错,怪好吃的。”说完,他把餐盘往前推了推,表示自己已经吃好了。米兰看他果然把自己的饭菜吃得个干干净净,倒也觉得好笑,对着他说:“吃饱了吧?也吃好了吧?”

安少霆笑着点点头。米兰又接着说道:“你既然吃饱了,也吃好了,那么我们可就两不相欠了哦!”

“嗯。”安少霆再点了一点,忽然把手朝着米兰一伸,说道:“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

“为什么?”米兰有些奇怪的叫了一声。

“不为什么啊?请我吃饭,算是你交通肇事的赔偿,而交通事故认定的伤残情况报告还没有出来,你哪能就轻易脱身啊?”说完,安少霆狡黠的笑了一下,把伸出去的手再次的往前伸了一伸。

一旁的苏菲和乔安娜、还有小强,他们都不知道安少霆说的是什么意思?各自心里只是胡乱猜测着他和米兰的关系。只有米兰知道安少霆说的是她踩痛、踩伤他脚的事,她也知道安少霆是成心纠缠,但是,米兰对他却也无计可施,只好老大不情愿的从包里找了笔,在他的掌心飞快的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好了!”得了米兰手机号码的安少霆,这才大舒一口气,笑着说道:“各位,我就先行告辞了。大家有空再聊啊!”说完,他便推开椅子,站起来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安少霆还不忘朝着米兰打个响指,然后把手在耳朵边晃了晃,抛了一个飞眼,表示自己会打电话联络她的。

米兰给他的举动完全的气坏了。可是,在场的几个人中,还有比她更生气的人,那就是——苏菲。苏菲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她的心里恨恨的骂道:“米兰、安少霆……你们这两个无良的家伙,把我当做是透明人还是电灯泡啊?非但是视若无睹,居然还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实在是太可恶了!”

24、安妮的爱,只是一场情殇

安妮的辞职的确是卫宗恒直接批示的,但是提出辞职要求的是却是安妮自己。昨天晚上,卫宗恒离开安妮住所的时候,心里又乱又糟。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失去安妮这个女人,换个角度来讲,安妮也很有可能会放弃掉他。卫宗恒是容许一个女人爱他的,但是他却实在不能容许女人因为爱他而影响到他。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叫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卫宗恒是希望每一个漂亮的女人都能够用真心去爱他,但是他也希望每一个漂亮的女人之间都能和睦的分享他的爱。他是自私的,对他来讲爱也是自私的,但是对他的女人们来说,他希望爱却是彼此包容的。当安妮说到那句话的时候,卫宗恒深深感受到了她的悲哀、她的嫉妒和一种无法言明但深入骨髓的疼痛和绝望。他容许自己的女人悲哀,因为悲哀可以证明女人有多么的爱他;他也容许自己的女人嫉妒,因为嫉妒可以让女人更加献媚于他。但是,他绝对不能容许自己的女人因为悲哀和嫉妒而疼痛、而绝望。因为疼痛让女人失去理智,而绝望会让女人疯狂。无论是失去理智还是疯狂,这对卫宗恒来讲,都是一个大大的危险和大大的威胁。

昨晚,卫宗恒毫不犹豫的离开安妮的住所,直接回到了明大公司,在BOSS套房里休息了一晚。但其实,这一整个晚上,他都在计算着如何摆脱安妮这个麻烦。按照以往的手段,不过就是花一点钱而已,但是安妮不同。从一起先,他追求安妮的时候,他就不是因为金钱而俘虏她的,应用的也就是他一向引以为自豪的泡妞手段——成熟男人的浪漫、温柔、体贴和成功男人的金钱、强势、实力。换一句话说:“安妮的确是爱他这个人,而并不是爱他的钱。”

两人同居以后,卫宗恒曾经想过要把安妮像只金丝雀一样的关在自己给她打造的豪华鸟笼里,但是安妮一直不同意,她对卫宗恒说:“因为出于真正的爱情,所以为了更完美和真挚的爱你,我将不会接受你的任何物质馈赠。”自此,她就一直留在明大公司继续工作,除了现在居住的房子是卫宗恒用她的名字注册登记的以外,她只是靠着自己每个月的六、七千元工资薪酬开销生活。当然,卫宗恒每月也会放三、四千元钞票在她家的抽屉里。他开玩笑说安妮在公司里是他的行政秘书,在家里是他的私人生活秘书,所以两边都是工作,也都是他的雇员,因为私人生活秘书在家,不坐班,所以他给的工资也减半。如果她拒绝,作为男人的他会很没有体面的。安妮没有坚持,她知道卫宗恒是花钱求个心安,求个银货两讫。

卫宗恒起初以为安妮只是嘴上说说的。毕竟老古话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而他既然大着胆子吃了,那么也总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把那把草儿挪回自己安全的窝里去慢慢消化。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安妮当初的决定不但于他完全无害,相反还有益。安妮果然说到做到,七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一个秘密。一开始,卫宗恒追求安妮的时候,公司上下都还有人纷纷扬扬的传言,但是两个人在一起以后,反而因为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和控制以后,传言就慢慢停歇了。谁都以为卫宗恒最终没有追求到安妮,而事实上他们两个却已经在一起同居了。

想一想,安妮21岁刚进公司那年,好色的卫宗恒就盯上她了,为此,他整整花了两年的时间和功夫,才在她23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得到了她。一转眼到现在,她已经跟了他七个年头。刚开始的时候,卫宗恒的确是把她爱得个紧,捧在手上供着,含在嘴里念着,放在心里疼着,但是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愈长,那样的爱就愈短。渐渐的,他的身边又有了其他的女人,只是这些女人总是人来人往,留不住人也留不心,真正留在他身边最长时间的情人就是安妮,而事实上,对于其他女人,他也真是一时欢娱和逢场作戏的多,对于安妮,他的内心里倒一直都有真爱。要不然,他也不会坚持了七年,从无间断的每天送一束黄玫瑰给安妮。

可惜的是女人是经不得老的,卫宗恒第一次见到安妮的时候,她才21岁,而他也不过才44岁,九年过后,女人已不再年轻,而卫宗恒也老了,但是他对于年轻肉体的追求,较比以前更为疯狂。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米兰的时候,竟然不顾风化的,在她的面前赤身裸体,以表示自己仍然很年轻、强势。也正因为卫宗恒对于米兰的第一眼欲望冲动,才使得他决定去追求她。为了追求更年轻的女孩子,卫宗恒愿意放弃安妮,哪怕安妮是真心爱他,哪怕他也不舍得安妮,他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把米兰打造成第二个安妮。

早上,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安妮就来了。她让大厦的管理员把明大传媒的公司门打开,然后径直的就到了卫宗恒的BOSS房。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哭了一夜,脸庞有些浮肿,眼睛也是红通通的,但是她还是勉强略施了一些脂粉,化了一个妆,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憔悴,但反而会有一种强装笑颜的酸楚。卫宗恒心里一酸,上前了一步,想要去抱抱她,告诉她——重归于好吧!他爱她,没有她,他就不能活下去,他也只想要她,不会再要任何别的女人了。但是,这些话始终是没有说出口。现在来讲,没有什么比米兰年轻、美丽的身体更能打动他的心了。

进门的时候,安妮的手里捧着一束已经枯萎的黄玫瑰,她递给了卫宗恒,有些惨淡的一笑,说道:“一直以来,都是你送花给我,整整七年了,就像我对你的爱一样,你从来没有间断过一天。这些花陪伴我度过了最最青春的岁月,它们让我感到做为一个女人的幸福,感到被人疼爱着的快乐,同时的,它们也圆了我少女时代最华丽、最奢望的梦。所以,我真的十分感谢你!今天,我也送你一束黄色的玫瑰。虽然它已经枯萎了,但是没有什么比这枯萎的鲜花更能代表我对你现在的感情了。”

卫宗恒接过黄玫瑰,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他亲笔写下的一行字:爱过,就永远不会消逝。落款是:卫宗恒。卫宗恒没有吭声,他认出那一张卡片是在安妮23岁生日的那个晚上夹在鲜花里送给她的,也就是那一个晚上,安妮向他敞开了心房,也奉献了身体。最让卫宗恒惊奇、意外的是——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处女。

安妮哪晓得卫宗恒的千思万绪,只是自顾自的把话说下去:“以前我说过我最喜欢的是黄玫瑰。你知道么?我之所以喜欢黄玫瑰,不单单是因为它的颜色娇嫩、美丽,我更喜欢的是——它的复杂和暧昧。你一定不知道,黄玫瑰是世界上所有玫瑰花之中包含、隐藏花语最多、最复杂的一种。它可以代表欢乐和高兴;它也可以代表高贵和美丽;它还可以代表道歉和等待;甚至于它还代表着嫉妒、不贞和褪色的爱。”

当一份爱情已经褪色的时候,所有的言语和举措都成为无力的补白。卫宗恒所表现出来的沉默,让安妮知道她们之间的爱,已经像是眼前这一束枯萎的玫瑰一样,回天乏术。其实,敏感的她,早在昨晚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这个结局,可是心里却偏偏还存在着一点执着。

临走的时候,她把一封辞职信留在了卫宗恒的桌子上,与辞职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串公寓楼的钥匙和一本房产证。她说过——因为出于真正的爱情,所以为了更完美和真挚的爱他,她将不会接受卫宗恒的任何物质馈赠。

事实上,从七年前开始,也许就已经注定了——安妮的爱,只是一场情殇。从头到尾,都是。

25、一枝红玫瑰

安妮的离开,虽然让卫宗恒的心里难过了很久,但是他一直提着的心却彻底的放了下来,甚至于他还有些骄傲——谁说兔子不能吃窝边草的?这不,吃完一个,再吃一个——从此以后,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追求米兰,再无关碍。

上午,卫宗恒在通知人力资源部帮安妮办理辞职手续的时候,同时也通知了他们把米兰的工资薪酬调整到五千元/一个月,理由很简单,也很正大光明——米兰将替代安妮的工作。只是人力资源部的许部长并不晓得卫宗恒的心里是想要一步一步的让米兰完全替代以前的安妮。

这个消息因为米兰上午的缺席,所以还没有传开。卫宗恒看到米兰上午没有去上班,特意叫了温蒂去问,才知道她是事先回家去换衣裳了。这让卫宗恒多少有些失望,因为在他看来,如果米兰今天穿着他给预备的衣服去上班的话,最起码说明米兰并没有拒绝他,甚至于还是某种关系的进步。即使两个人的关系没有进步,那么退一万步来讲,也说明米兰的心里没有防备他。可惜的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米兰根本是敬而惶之,惶而远之。卫宗恒再三考虑了一下,知道欲速则不达,不如索性先冷却一下,再讲。

午休结束后,米兰接到人力资源部的通知,才知道自己的薪金又涨了,而且她将正式接手安妮的工作。随即,温蒂也向大家宣布了这个消息,办公室里一阵热闹。

“哈!米兰你可真行!上班的第二个月就涨薪了。我在这儿一直干到第五个月,薪水才从原来的3000元涨到现在的5000元的。所以,你要请客哦!”乔安娜率先开口。

一旁的苏菲也有些阴阳怪气的接口,说道:“是啊!人家那是命好!先是走了一个凯瑟琳,现在又走了一个安妮,把把机会都在刀口上啊!”看起来,苏菲对米兰和安少霆之间的关系,十分的耿耿于怀。

不管怎么样,能够涨薪,米兰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所以她也不去理会安妮的话中带刺,只是转过头,笑对着小强说:“是啊!我请大家喝下午茶,小强,你帮我去楼下买,好么?”

“好,没问题!”小强一口应承。

“啊!那可太好了,我要吃楼下那家意大利饼屋的小松饼……还要,还要一杯冰露可可。”乔安娜急不可待的先点了自己想要吃的东西。

苏菲略为思索了一下,觉得不吃也是白不吃,所以也对小强说到:“我要一份冰柠檬芝士蛋糕和一杯美式黑咖啡。”

米兰跑去温蒂的办公室,敲了敲门,然后问她:“温蒂姐,我请大家喝下午茶,你需要一点什么?”

“咖啡……咖啡吧!”温蒂抬头看了一眼米兰,招呼她进来,然后从自己的办公桌下面,拿出一个袋子,交给了她,说:“对了,这是卫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全都是你昨天换下后,放在他车子上的衣服物品,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遗失?”待米兰接过袋子,温蒂又说道:“在写字楼里上班,最好还是穿正式一点。你现在涨了薪水,不妨去大商场买两套。”米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跟温蒂之间的关系一下子亲近了不少。所以,她知道她对她说的话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还十分的诚恳。的确,自己穿着牛仔裤跑到写字楼里坐班,总是会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米兰看到温蒂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掉了,显然是利用中午午休的时候,回家换的,她现在穿着一件白色的小领衬衫和米色的直筒长裤,显得气质优雅,大方的很。

在办公室里喝下午茶的时候,米兰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看了内容,她才知道是安少霆发过来的,上面写了一段话说:“当你收到这一枝红色玫瑰花的时候,并不是代表着你的欲望,也不代表着我的诱惑,它只是一种重生,一种因你的美丽而永不枯萎的重生!你的花匠。”

米兰正疑惑着,大办公室的玻璃门外,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问:“请问,米兰姐姐是在这儿上班吗?”米兰闻声起立,向着声音的来源处张望——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大概八、九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脸涨得通红的,好像是因为一路被人盘问着放行进来的,所以带着点难为情的怯意。他的一只手背放在身后,另一只手里还提溜着旱冰鞋,眼睛倒是灵活的像是两颗乌黑的小珠子一样,在眼眶里骨溜乱转。

“小朋友,是你找我吗?”米兰走了过去,一直到了小男孩的身前,才蹲下身子问他。小男孩一见到米兰,突然如释重负的长呼了一口气,然后一下子把背在身后的小手拿了出来,递到米兰的眼前,说道:“给你。”

小男孩的手里拿着一枝鲜艳的、生机勃勃,正热烈开放着的红色玫瑰花。米兰注意到,这枝玫瑰花的根茎处,略略的还沾着一点花泥,甚至于剪口的地方,还有一些暗青色的茎汁。她立即明白了,这肯定是安少霆的杰作,只是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找来这个小男孩的?

这个时候,乔安娜和苏菲也闻声围了过来。乔安娜用两只手撑着膝盖,俯站着问那小男孩道:“小朋友,玫瑰花是送给米兰姐姐的吗?谁让你送来的啊?”

小男孩看了乔安娜一眼,反问道:“你是米兰姐姐吗?”

“不是啊!怎么了?”乔安娜颇有趣味的回答他。

小男孩一听,立马就转头不理她了,说道:“哥哥交待过了,玫瑰花是送给米兰姐姐的,除了米兰姐姐,别人都可以不用搭理她的。”

乔安娜有些悻悻的站直了身子,然后推了一把米兰,说道:“那……哥哥交待过了,玫瑰花是送给你的,别的人,不需要搭理。”

苏菲站在米兰的另一旁也有些奚落的笑着,“这个哥哥可真吝啬,送花只送一枝,还让一个小破孩子来送……”

小男孩听苏菲说他是“小破孩子”,倒也不以为意,只是把手中的红玫瑰向着米兰又伸了一伸,说道:“你才是米兰姐姐吧?哥哥说了,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姐姐就是米兰姐姐。而长得最丑、最没有礼貌的那个姐姐肯定不是米兰姐姐。”说着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小家伙还把眼睛朝着苏菲瞟了两眼。这前半句夸奖米兰的话,估计是真的。但是,这后半句损苏菲的话,多半却是小男孩恨她说自己是“小破孩子”而故意杜撰了这样说的。

乔安娜听到这么小的小孩子却口齿伶俐的编排、诋损苏菲,不由得也忍禁不俊起来,而苏菲可是气得七窍冒烟,只是对付这样一个小小孩子,她也是毫无办法的。干脆就是扭头回座,不闻不问了事。

小男孩看米兰还没有接过玫瑰花,倒有些着急了,说道:“姐姐,你快拿着啊!哥哥说了,只要你能收下这枝玫瑰花,他就给我一百块钱。”

旁人一听,不禁都有些瞠目结舌,疑惑了——100块钱买一大束鲜花都够了,又何必要独独送上这一枝呢?只有米兰知道这是安少霆的心思和伎俩,100块钱的确可以买回一大捧玫瑰花,便是绝对买不到他种下的玫瑰花,哪怕只是一枝,因为他说他是她的花匠。想到这儿,她不由“扑哧”一声的笑了,从小男孩手里接过了玫瑰花,然后拍了拍他的头,说了声“谢谢”。

小男孩完成任务,赶紧就跑了。乔安娜也很着急的问米兰:“咦,是谁给你送花啊?这样只买一枝花送人的大手笔男人到底是谁啊?”米兰只是不答,她斜睨了一眼正在生着闷气的苏菲,心里暗想道——自己收下玫瑰花,最大的原因是要好好的气气苏菲,谁让她今天处处针对自己了?

26、横生枝节

卫宗恒回台北去了。一直到好几天以后,米兰才知道这个消息。那一天,她终于从干洗店里取回了衣物,把所有的东西整理的齐齐整整一样不少,才去敲响卫宗恒的BOSS房。BOSS房里没有人应声,米兰听天天来公司打扫的阿姨说:老板的房间,已经好几天没有人动过的痕迹了。于是,米兰又去问温蒂,才知道卫宗恒在安妮辞职的当天晚上就乘飞机回台北去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能确定。公司里的一切事务,除了必要事件,卫宗恒会通过电视会议或是网络办公来下达以外,全部都由常务副总经理张岳言一手负责。本来,作为办公室行政助理部的职员,对于老板的去向应该有所了解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老板卫宗恒的行动实在是低调、低调、再低调。即使是知情的温蒂,也再三的叮嘱米兰不要外传。米兰自然不会去外传,她只是把所有的衣服、物品都收拾起来,把它们统统的都放到了卫宗恒BOSS房的套间衣橱里。无功不受禄,这样一件心事了了,她的心情不由得十分快乐起来。

安少霆每天都会请人送来一枝刚刚剪下的最新鲜、艳丽的红色玫瑰花。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已经习以为常,不会再去八婆的询问米兰,到底是谁送来的玫瑰花?米兰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安少霆总是先发一条短信过来,肉麻一番,然后就会有人出现在门口问:“谁是米兰?”最让她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安少霆这家伙请来送花的人,总是五花八门,好像是随手在大街上拦阻下来路人甲、乙、丙、丁一样。有一次,送花来的是一个清洁工人,穿着显著不过的工人制服——浅灰色的纤维布衬衣上面印着硕大的“高空清洗”四个蓝字,衣服上飘扬着一股浓郁的清洁水的味道,他的手上还戴着橡皮手套,用一口浓厚的四川话问道:“哪个是米兰?”还有一次,就更离谱了,一个腆着大肚皮的急性子女人,她穿着一身细碎花色的孕妇装,捧着大肚子,气喘嘘嘘的靠在玻璃门上,说了一句:“我的妈呀,可真够累的,我说谁是米兰?米兰在哪儿啊?这功夫担搁的……小孩都能生一个了。”一句话,把整办公室里的人都笑晕了。米兰十分尴尬,脸都涨红了,心里只是纳闷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送花人,门厅接待处的小姐怎么会放她进来?不过,自从那次在五楼的餐厅吃过饭后,米兰就再也没有跟安少霆见过面。有几次,安少霆发来短信,约她出去吃饭,或是到天台顶上的“玫瑰花园”看花,但实在是太忙了,她也没有应承。安少霆大概也是打听到了她工作的近况,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所以,也并没有多做勉强和噜嗦。

安妮走后,米兰接任她的工作。她比较喜欢现在的工作状态,比起以前做卫宗恒私人秘书时的闲无所事,工作要繁重和匆忙得多。但是,在她的心里:这才是真正的白领工作,这才是白领们真正应该领略到的都市氛围和生存环境。最重要的是少了老板卫宗恒带给她的那种暧昧的压力,米兰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很多。而且,她的工作能力也渐渐的锻炼了出来。每天忙个不歇的接电话、打电话、整理资料、管理勤务、内务,连吃饭、走路时都是在急匆匆的进行着。最近,明大公司接了广泰房地产的一个大CASE,为了市场炒作,他们将在下月初举行一次大型的房产、物业展览会,米兰接到的主要工作安排就是内务联系和外务协调。

公司现在管事的常务副总经理张岳言是老板卫宗恒的福建老乡,年纪才不过三十五、六岁,但是手里却执着“北京大学工商管理学硕士研究生”和“中国传媒大学硕士研究生”这两张过硬的文凭执照。所以,老板卫宗恒对他十分信任,一切事务都交由他全权负责。张岳言的工作能力的确很强,做起事来说一不二,从不含糊,同时做人也是雷厉风行的不讲情面。公司里好事的同事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做“文老虎”,并且起哄着编了一句词,说是“老虎不可怕,最怕有文化”。米兰因为还是新人的缘故,所以刚开始做起内务联系和外务协调来都不太顺利,不是这儿有人故意刁难,就是那儿有人办事不力,搞得整个展览会工作的进展都有些迟滞。归罪下来,她自然成了出枝鸟、替罪羊,挨了“文老虎”张岳言不少的训骂。好在,温蒂总是能够提点、帮助她,加上她自己也机敏好学,做事更是小心仔细,所以米兰的人际关系越处越好,工作也越来越如鱼得水,逐入佳境。

眼看着展览会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开幕了,米兰的工作量也越来越重,展览会务方方面面的事情,一会儿这样,一会又那样,把她催得像是一个陀螺一样的转个不歇。可是越忙,却越是容易横生枝节差错。

这一天,米兰刚把手头上最急的工作处理完,小松了一口气,从茶水间里冲泡了一杯咖啡出来,打算休息片刻再忙工作。刚坐下,她才呷了一小口的咖啡,就忙着开始整理起自己的办公桌。她每天的工作都像是打仗一样把办公桌上搞得乱七八糟,即使是现在收拾齐整了,可没多久便会重新变回一团糟。摆在桌子最上面的是明大和广泰两家公司高层拟订的邀请嘉宾最新名单,米兰接下来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要在两天之内向这个名单上所列的嘉宾发出正式的书面邀请。这个嘉宾名单刚刚送来,米兰翻看了一下,邀请的嘉宾有市府领导、城建局的领导,还有几个全市、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房产业巨头……其中有几个还是房产业内的传奇人物和领军集团。看起来,这一次房地产业的展览会,声势十分的浩大。米兰提起名单的一角,正翻看着,忽然发现名单掀开的一角下面,竟然露出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同时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像是迅猛而来的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她急忙的抽出来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惊呼了一声:“糟了!”

27、陌生人的一臂之力

米兰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普通的文件袋,上面贴了一个小小的粉蓝色标签,写着:展览会商业运作策划书最终稿——落款是策划部。难怪这么熟悉!明大策划部的同事上午就把这一份最终稿送到米兰的手里,让她转呈给张岳言审批,张岳言通过审批签字下发到米兰手中,要求她于今天下午三点之前,递送到启运大厦23层的广泰房地产公司市场运营总监胡永亮先生手中。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她就通知快递公司前来取件,把这一份材料送去了,可是它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自己的桌上呢?

“小强!下午的那份文件是谁交给快递公司小宋的?”米兰所说的小宋是与明大签约物流公司的快递员,直接负责他们公司的一切物流业务,所以与明大行政助理部的每一个职员也都是熟识的,这一、两个月的交道打下来,米兰知道他是一个可以信托的小伙子。通常的惯例是米兰打电话给物流公司,然后把需要快递的文件或是物件当面交给小宋;有时候两个人约定的时间不巧无法当面交接的话,米兰就会把需要快递的东西装入一个快递袋中,填好单子以后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嘱咐行政助理部的其他同事再转交给他。投递完成以后,小宋还会打电话给米兰,反馈确认。

小强抬着头,望着米兰回答,道:“哦,你问一下乔安娜和苏菲吧!小宋来的时候,我也不在。”米兰还没有回头,就听见苏菲问她:“你是指桌子上早已准备好,需要快递的那份文件吗?”

“是的啊!”米兰转过身去,看着苏菲。苏菲饶有兴致的转了一下手中的铅笔,然后低下头继续干她的事,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了米兰一句,说:“哦,小宋来的时候,我和乔安娜都在。当时,我们就让他把你桌子上需要快递的文件拿走了。”停了一下,她又抬头看了米兰一眼,补充着说道:“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乔安娜啊!”米兰把头转向乔安娜,她朝着她点了一点头,表示苏菲说的没错,紧跟着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了,米兰?有什么问题吗?”

米兰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下午14:45分,即使现在赶去三个街区以外的启运大厦23层,也已经迟到了,因为下午的方案确定会,15点钟时准时开始。出席这个方案确定会的除了明大传媒公司的策划部人员和广泰房地产公司的市场运营人员以外,还有双方公司的高层管理,而“文老虎”张岳言也在其中。一想到那只文老虎,米兰的背上都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看来这次的结局,很有可能就是被炒鱿鱼。

但是,现在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大、再不可以饶恕的错误,也要想办法尽量去弥补、去补救,而不是说“破罐子破摔”的不去理会或是遮遮掩掩的隐瞒事实,等待东窗事发。在这种十分正式的商业会晤中,作为一个合格称职的行政秘书,在这个时候就应该尽最大的力量和可能把对公司所造成的损害度降低到最小,挽回公司对外的声誉和诚信,即使是自己的饭碗将会不保。一念及此,米兰慌忙的拿起了文件袋,就往门外跑。

城市之间,大楼林立,从环宇大厦到启运大厦,要经过三个街区。米兰颠着高跟鞋,跑得七扭八歪,但是竭尽全力。她本来是想要打辆出租车过去的,但是就怕出租车因为单行道的缘故,不能转弯,而绕远,时间上反而还会担误。六月下旬的阳光,十分猛烈的照射到米兰的眼睛,让她的感觉有些刺刺突突的恍惚,心里也的确是慌张,已然没有其他杂念的只是对着自己说:“快,快,再快一点。”这样的午后,空气赤裸裸的闷热,阳光更是赤裸裸的狡毒。眼前的行人好像永远走不光,走不尽的让米兰感觉到窒息和压抑,她向前跨着大步,张着嘴巴拼命的呼气、吸气,耳朵间一下子空明的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音了,然后她重重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文件袋快速的、不可挽救的脱手而出,里面的文件像是天女散花一样,洒向了天空,再飘飘乎乎的落下。这个时候,所有的声音,才倏得一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耳朵里。她听见旁边路人的嘴里、自己的嘴里几乎是同时的惊叫了一声“啊!”再低头时,她才发现自己的鞋跟扭了,膝盖破了,而文件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