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争鸾》 · 云山雾潋 · 2026-07-28
傅瑶光当然不想回府。
可她被晏朝禁锢在身前, 不过只略略挣扎了那么几下,隔着柔滑的缎面,她便清晰地感知到在这几息之间他身体的明显变化。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晏朝。
他冷峭面容上, 望着她的眸光幽深且灼热,在她望过来的时候,握着她腰身的手掌甚至还压着她往下按了按。
相对于她的讶异震惊,他显得格外平静。
“回府?”晏朝问她。
傅瑶光不敢再动, 他握着她一只腕,引着她环住他的颈。
可这般境地, 她又不敢当真卸了力道偎进他怀中,只虚虚地将手搭到他的肩上。
“不回去好不好?”
她小声同他商议着。
“好。”
晏朝点点头,应声道。
都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她便被他反身压到厚实柔软的鹅绒毯上,瞬时间她的呼吸便被他攫取。
他的气息沉重,眼睫垂敛着, 掩去眸中翻覆着的沉暗情绪。
这世间就是有许多的心不由主。
她自宫墙上自绝而下,玉碎珠沉, 他并未亲眼目睹, 可那一幕仍成了囚住他几十载的梦魇。
晏朝阖着眼,指关沿着她细嫩颈间一寸寸地抚下。
这是他两世的心念所系,从无人知晓的满腔情热, 自始至终,都只给过她一人。
他心腔激荡,无从言说, 也无人能说。
他这不是失控。
他是要疯了。
傅瑶光也要疯了。
这里可是陆文清的马车上, 这马车方才她往外看时还是在闹市。
现下虽多半已是出了城门,可城郊仍是有许多的摊贩和行人, 更不用说今日西郊外有文会,除了行人之外还有好些三五成群的学子。
她被他困在这方寸之地,头枕着他的手臂,身下是柔软的白鹅绒,腰下还被他垫了个软枕。
无论她是哭,是求,还是将晏朝的手臂胸膛掐出一道道红痕,他都不为所动。
甚至会更凶。
车板不甚隔音,偶有外间人声飘进,傅瑶光屏住呼吸,紧咬着唇连哼都不敢哼出声。
终于,他呼吸渐渐平复,将她面上泪痕拭净。
“哭什么。”他低哑着声音轻声道。
“……你……有辱斯文。”
“瑶儿,你我是夫妻,这些不是很正常?”晏朝半是哄半是笑。
“哪里正常,谁会在马车上……”
她这会过了羞怯的劲,越说越恼。
“哪有你这样的文人,书都读到哪去了!”
晏朝扶起她,将她的衣衫打理好。
那几道指痕一并被拢住,他低叹了声,将她带进怀中。
“是我的不是,公主恼是应该的。”
他手掌抚过她散落下的长发,一下下地在她背后顺过。
傅瑶光原本只是羞恼,可被他这般安抚,心头渐渐被一股莫名而来的酸涩委屈盈满。
未能听到她的回应,晏朝欲将她头从怀中抬起,却被她避开。
她攥着他的衣襟,头在他肩侧抵着。
没多一会,晏朝的衣襟便被洇湿一大片。
婚后相处至今,除了在情.事里她哭过,其余时候还从未这般伤心过。
见她如此,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公主……”他的声线显出几分艰涩,却不知该说什么。
“晏朝,没有你这样的。”
傅瑶光越想越气,越想眼泪越止不住。
从来只听过那些荒唐纨绔子在马车里这般的,那些夫人在母后的席面间提起这些事,眉眼间带着不屑,用的词也格外难听。
她们形容这些风月事,只说是狎妓,到头来男子只被笑几句风流荒唐,女子却要被戳脊梁骨说是败坏无德。
晏朝,他怎么能这样待她。
晏朝无声地抚过她单薄的背。
他难得词穷,沉默地任她将他衣襟印出一片湿印。
“是我不好。”他重复道。
方才的欢愉于他而言有多强烈,现下她的眼泪便让他有多心疚。
他不是贪淫好色的宵小之辈,可他做的事却和那些人没什么差别。
“臣心中对公主绝无半分轻薄之意。”
晏朝一手环在她背上,另一手也绕至她的身后,将她圈进怀中,他下颌抵住她的肩。
比起他方才做的事,无论他作何解释都格外苍白。
可方才势同燎原般灼烧他的心火,是他经年累月沉积在心底的欲.求,更何况还有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怪力乱神之道,如何能与人言说?
他只能将她抱紧,沉默地轻抚过怀中人的后脑和脊背。
许久,傅瑶光推开他。
低垂着头,自己整理衣襟,泪珠无声地往下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委屈,本来也没觉着,就他方才莫名其妙抱过来,越是安抚,她越觉着委屈。
更气了。
他做都做了,为什么要来抱她。
傅瑶光理顺了衣衫繁复的结系,一处处系紧,而后抬手去整理发髻。
出门前挽好的发髻垂落了大半,这里也没有镜子,她胳膊渐觉酸麻,耳边便听“咔”地一声脆响,她手中捏着的那只发钗应声而断。
她将两截的发钗拿下来,挽了半天的发丝再度散落下来。
这发钗不可能是她这会弄断的,她手腕到这会都不大能使得上力,多半是方才撞到车板损坏了。
她将那两段发钗朝晏朝扔过去。
晏朝一直看着她,但她一直没理他。
这会蓦地被她用发钗扔了一下,他接过一段,又从旁边拾起另一端,放到一旁。
“臣来为公主挽发,可好?”他低声道。
“都断了,你拿什么挽。”
晏朝从袖中取出一支金钗递给她,“用这个。”
他说罢,微微顿住,而后看向她:
“用这个,可以吗?”
傅瑶光接过垂眼看了看,这是一支她从没见过的样式。
钗身金纹镂空,雕工细致,钗头点缀了一颗鲛珠,更让她瞧了眼熟。
“这是什么?”她低声问道。
她声音细软,犹带着刚刚哭过的尾音,面上泪痕也未干。
“发钗。”
“做好有一阵了,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送给公主。”
晏朝指背轻轻拭过她的面颊,“也怕公主不喜欢。”
傅瑶光指尖轻轻摸了摸那颗鲛珠。
“这像是父皇赏赐给我的。”
“嗯。”
晏朝也朝那颗鲛珠看了眼,眸中掠过浅淡笑意。
“这是新婚第一日公主拿着扔臣的那颗。”
他不说还好,她原本都没想起来。
现下听他一说,立时想到那日晨起后,她漂亮的婚服上,丝线被他扯得七零八落,后来琼珠还试着为她修补过,也没能补好。
当时她浑身都乏地不行,铜镜里映出她没精打采的脸,他便从外面走进,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她瞧了便生气,随手捻过半落不落的珠子便朝他扔了过去。
这会再见到这颗珠子,竟又是这种时候!
她将发钗塞进晏朝的手中,颇为生硬地命令他。
“你给我挽头发。”
晏朝将她垂落的发丝拢到手中,指腹在她发间轻轻顺过,他其实此前也从未挽过女子的发髻。
但他拆过。
凭着记忆将她的发髻挽好,晏朝顺带着将她衣衫也细细整理过,而后将她的手握在手中。
“公主是臣心中唯一的妻,臣待公主,从未有过他意。”他轻叹道。
“今日乃是情难自禁,是臣逾越了,但臣心中绝无半分轻薄羞辱之意。”
晏朝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说地也格外郑重,听得傅瑶光心里莫名也跟着怦怦地跳。
她何时听过他同她说这些,除了那些床笫之间的羞人话,绝大多数时他说的都是公事,是正事。
“情难自禁?”
她小声重复了句,而后看向他。
“为何情难自禁?”
“……”
“晏朝,你是喜欢我吗?”
她挑着他言辞间的字眼,轻飘飘地问了句。
闻言,晏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朝她看过来一眼,片刻后复又移开。
“嗯。”他低低应声。
他的回答格外直接,让傅瑶光有些没缓过神。
她有些不大确信地追问道:
“不是瞧得顺眼,也不是相处和睦,也不是喜欢和我……和我欢好,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晏朝看着她。
她瞧着并不怎么欢喜,面上神情也谈不上羞赧,问他这些话时,神情和她平时问他那些她不懂、不明白的事时差不太多。
此前晏朝几次同她表意,都说得语焉不详,因为他不希望她因为不爱他而心怀愧疚。
但今日是她主动问及的,他虽不会主动说,却也不会否认自己对她的感情。
可饶是他明知自己现下从她这里得不到同样的回应,心中仍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
他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
“嗯,便和公主当年待晋王一般,臣待公主也是一样的喜欢。”
傅瑶光微微有些出神。
她和晏朝成婚到现在总也不过月余,他竟然就说他喜欢自己。
尚未回过神,她被晏朝极轻柔地抱了抱。
“公主,你我已是夫妻,我待你有珍重,也有情意,这都是应该的。”
“倘若臣做不到这些,陛下说不定还要问罪于臣。”
傅瑶光想了想,轻轻回抱了他。
他说的对,他们是夫妻了。
便是无关情爱,这一世本也是要携手共度的。
“公主。”他低声唤她。
傅瑶光刚应了声,便听他问道:
“公主可还觉着气恼?”
她在他怀中稍稍偏头,想看看他的神情,却被他揽在胸口挡了大半视线。
“……我不喜欢在外面。”她小声道。
“嗯,那下次不在外面。”他笑着应她。
“文会多半开始了,公主同臣一起去?”
顿了顿,晏朝又道:“或者先送公主回去?”
“我要去。”一听要回去,她立时道。
“那便同去。”
言罢,晏朝牵动旁边的摇铃,片刻后,马车缓缓驶动。
傅瑶光后知后觉地想到,若按着正常的时间和路线,这会早便已经到定州府西郊的珉山了。
她掀开帷帘往外瞧了瞧,却也没认出来这是哪。
晏朝将她带进怀,往后靠了靠。
“只是在附近绕了绕,离得不远。”
绕了绕。
她都没听见他吩咐,车夫便主动绕了路。
瞬间她脸颊便觉着似是要烧起来。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抬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晏朝只是瞧着她笑。
他实是喜欢她因他或羞恼或嗔怒的样子,只是这会也确是不敢惹恼她。
他朝着车夫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隔着帘帐,什么都瞧不见。
这车夫大抵是跟陆文清久了,对这些竟显得极为熟稔,主动在珉山外绕了一圈又一圈。
重阳文会定在珉山山腰的璇玑亭,坐落在半山腰处一块极为平坦的山石旁,是前人兴建的七座观景亭台,在山顶俯瞰正能看清这七座亭台乃是按璇玑北斗星阵排列。
十几丈远之外是自山顶湍流直下的飞瀑,落至山腰处沿着蜿蜒小径正好在这观景亭周遭绕了一整圈,而后沿着北坡顺流而下。
傅瑶光和晏朝来地足足晚了一个时辰。
但因后来的人说,看到了陆大公子的马车出城,这边的人竟一个都没走,尽数在这等着。
这会见到她和晏朝,不,主要是见到晏朝,三个两个的尽数围上来。
他们不敢挡了路,只亦步亦趋跟在两旁。
“陆公子可算是来了。”
“方才还觉着惋惜,没想到这会便见到了。”
“……”
都是些年轻的学子,有几个不大安分的,眼睛还往她身上打量,被晏朝瞥了眼便讪讪地收回目光。
傅瑶光倒是不太在意这些目光。
一进这边的几座观景亭台,方才进山沿北坡上来的乏累便一扫而空。
最靠南坡的亭台中,几位妙龄少女抚琴而奏,傅瑶光只这么一看便瞧见了琴筝琵琶还有几支萧。
她是喜爱音律的,这么些年,好琴音不知听过多少,只一耳朵便能听出鼓奏之人技艺的高下。
此间的琴和筝虽也是纯熟,可比之那把琵琶到底还是要逊色些。
傅瑶光走近坐到一旁,饶有兴致地听这些官宦之女们斗曲。
宫中的舞乐素来不是这般带着比试性质的,她瞧得新鲜,倒是也不大在意技巧的高低了。
一连听了几曲,终是觉着无趣了,傅瑶光转头去寻晏朝的身影。
进珉山前,他让人回府去取了两套熨烫好的衣衫和她换了,他的衣襟被她眼泪浸湿,而后留下一大块湿痕。
这会他眉目舒展,唇边噙着笑,坐姿也不是他惯有的端直,而是随性又肆意的。
他在一众在定州甚至附近州府都小有名气的文人中,显得既轻松又随意。
和她熟悉的晏朝都不像一个人。
他们对诗,赋颂,旁边有书童将成文抄录后挂起。
这些与他而言似是轻松至极,别的人冥思苦想,他则信手拈来,且无人能出其右。
傅瑶光瞧得正有几分出神,却不期然对上他投过来的眸光,他面上笑意浅淡,对上她时反而真切许多。
蓦地一声琵琶清音响彻,她收了目光,不再看他。
那抱着琵琶的少女对方才那一声打破和谐韵调的失误不甚在意。
她将琵琶放下,起身走到那一众文人边,在一年轻人旁边站定。
“兄长,我有些累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她的声线似是春日里的鹂莺,带着小姑娘的娇憨,实叫人难生恶感。
那边点诗评文的议论声骤然小了,一众目光尽数汇聚到她的身上。
她看上去丝毫不见局促,迎着那些人的目光,站在兄长后,望向对面的晏朝。
晏朝侧头望着山下的方向,看也未曾朝她看去一眼。
“珍珍,莫要失了礼数,这位是陆公子。”
少女身旁的年轻男子轻声说了句,而后望向晏朝,对他拱手笑道:
“陆公子,这是家中小妹,平日里在家中都偏疼了些,让陆兄见笑了。”
晏朝面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令妹既是坐不住,许二公子只管带她回府便是。”
那被唤作许二公子的年轻人微怔,而后看了自家妹妹一眼,道:
“珍珍,你回去再待会。”
他看了晏朝一眼,又道:
“你不是最擅长那首《月儿高》吗?今日也算是应了景,珍珍,便当是给二哥奏一曲,如何?”
“兄长一出来便不愿回府,回家后爹爹若是罚你,到时可别怪我不帮兄长说话。”
少女娇声斥了句,裙摆一转慢慢回到这边坐下。
傅瑶光静静看着她往回走。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名唤珍珍、擅琵琶的少女,心意自然也不是真的想要回府。
父皇后宫里的低位宫嫔中,使过这些招数的都不知有多少了。
那少女也看了看她,可神情犹为倨傲。
她抱起琵琶,轻轻拨弄琴弦,一首《月儿高》映着新月半升半落的暮色山峦,确实有几分欲说还休的意境。
这一曲无论是比起这少女自己前面那几首,还是旁人演奏的曲子,俱是曼妙许多。
傅瑶光却不如先前那般有心情听。
莫名其妙地,她总觉着这一首情感充沛的琵琶组曲是奏给晏朝的。
这让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儿。
一曲奏罢,对面的少女将琵琶放到一旁站起身,朝傅瑶光走近几步,坐到她身旁。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她一开口,另外的几位姑娘也俱是望过来。
傅瑶光看着她,淡声报了个名,“秦瑶。”
“我叫许念珍,我爹爹是定州的知州。”
许念珍打量她半晌,轻声道:
“我知道你,陆公子发妻早亡,一直未曾娶妻,这几年身边便只有一名秦姓的婢女。”
她语气在婢女二字上重重顿了顿,而后继续道:
“秦姑娘,我想不明白,都说男子若是真心喜爱一名女子,便会三媒六聘将她娶做妻子,为何你陪在陆公子身边几年,陆公子都不愿将你纳入府?”
傅瑶光看着她,面上神情有些无措,咬唇道:
“公子待发妻情深恩重,不愿再娶。”
许念珍嗤笑,“这话秦姑娘信了?”
“秦姑娘信,我却不信。”
“说到底,还是秦姑娘身份不够。”
傅瑶光心头有些好笑,口中却只仓惶道:
“许姑娘说得是。”
她快速地抬眼看了眼许念珍,故意道:
“秦瑶不求旁的,只要能日日伴在公子身边就好。”
她说完,身旁许念珍轻轻笑着,朝她望过来的眸中带了几分恶意。
“秦姑娘,我方才说过了,我爹爹是知州,五品,是定州府官位最高的人,我大哥名作许明鸿,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他的名字,他是今年恩科乡试和会试的头名,我二哥身上也有功名,只待下一场考试便也能入仕。”
“陆公子进定州之前,家中便听过他的名头,陆氏虽是皇商,可说穿了不过是商户,父亲原是有意让我与陆公子结亲,我原是拒绝了,可今日我改主意了,不过我也明说了,我容不下姑娘,还请姑娘早做打算。”
许念珍连声说完,傅瑶光在心中又将她的话过了一遍。
她此前都不知道,今年恩科选出来的那位漏洞百出的头名,是定州知州的长子。
如此说来,舞弊一案定和这位定州的父母官脱不开干系了。
这位许大人不仅牵涉舞弊案,还有心想要将女儿嫁给陆文清,却不知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旁的考量。
还有——
她看向许念珍。
这位许姑娘不过今日才见这位和她素昧平生的“陆公子”一面,便改了主意?
她怎么不觉得晏朝这副皮相有这么勾人?
傅瑶光看向晏朝,他勾唇浅笑,端着一身清雅矜贵的做派,举手投足甚至带了几分陆文清身上的浪荡劲儿。
可她觉得,他现下这会,甚至远远比不上他平日里那副沉稳又冷肃的模样。
她慢慢收了目光,看向面前这个十有八九是对她的驸马一见钟情的姑娘,心里莫名不大舒服。
“多谢许姑娘提点。”
“那秦瑶便祝姑娘心想事成。”
傅瑶光轻声细气地说着,语气也犹为平淡,听到许念珍耳中便觉着她是在有意挑衅。
许念珍起身坐回远处,抱起琵琶再度拨弄起来。
泠泠清音,仍是傅瑶光熟悉的曲目。
可这会再听,她只觉得嘈杂而扰人心,再不觉着弹奏琵琶之人技艺更胜一筹了。
她坐在亭边,俯瞰珉山以南的宽阔平原,视野尽头,天地间共一色,遥月朗星缀着天幕,疏阔夜色,让傅瑶光心里也慢慢静下来。
不过都是假的,这里没有陆文清,也没有秦瑶。
他是晏朝,是父皇明旨赐婚的驸马,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和旁人在一起了。
更遑论今日下午,他还亲口同她说,他喜欢她。
可是傅瑶光心里仍是不安。
她没想到,许念珍的一番话,她竟然会这般在意。
即便所有的身份都是假的,可坐在这里的人是真实的。
让许念珍转变心意的,也是坐在此间的晏朝。
傅瑶光随手拿起一块亭椅旁的小石子,往山下扔去。
下一刻便听到她熟悉的声音。
“瑶儿。”
晏朝走到她身边,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她乌黑的发间簪着他亲手雕琢镶嵌的发钗,腕间摇摇荡荡地坠着那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玉镯。
他瞧着心中实是喜爱。
他微微俯身撑在她旁边的藤木栏边。
“累了吗,我们回府?”
傅瑶光本没觉着,可他一问,她便觉着累了。
她往他身上靠了靠,“你事情办完了?”
“差不多了。”
“那我们回家吧。”
晏朝将她带起来。
“嗯,我们回家。”
她和晏朝的来去自然不需要和这里的任何人说,傅瑶光任他带着往外走。
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许念珍的声音。
傅瑶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许念珍正也看着她和晏朝这边,开口却不是对她说的。
“二哥,我也累了,我们也一起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