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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争鸾》 · 云山雾潋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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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当日, 傅瑶光和晏朝自宫门外递上宫帖,宫门的守卫开大门将二人迎进宫门。

盯着晏朝手中的宫帖,傅瑶光感觉很是微妙。

她在宫中长大, 如今回个宫竟还要和那些重臣夫人一般,先往宫中递了帖子才能进来。

走过满是御林军值守的肃穆宫道,傅瑶光抬手牵住晏朝衣袖,见他低头朝自己望过来, 她小声问他:

“你以前进宫也要递帖子吗?”

晏朝摇头,“臣有陛下特许的敕令。”

“只是如今却是要特殊些, 递上去的帖子,内务和宗府都要再行抄录的。”

“如此说来,成了婚,晏大人反倒要麻烦许多。”傅瑶光笑道。

“公主如此说,倒也是实情。”晏朝慢声道。

他握住她的手,还顺便理了理衣袖, 微一偏头,便瞧见她目光已经投向宫道旁的锦鲤池。

无声地瞧了良久, 在她转过头时, 晏朝也收了目光。

他紧了紧与她交握的手。

成婚算不得麻烦,次次入宫都要递上拜帖也不算麻烦,若次次入宫都能看到她与旁人成双成对, 那才是真的麻烦。

尚未走到皇帝的崇政殿,王禄便已在半路迎了上来。

“公主,晏大人。”他笑着行礼。

傅瑶光让他起身, 而后笑问道:

“王公公, 你为何不唤他驸马,而还是唤作晏大人。”

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满, 但人却没什么恼意,王禄也笑:

“本朝驸马官从五品,大理寺卿乃是三品,老奴便按前朝官职来论了,反倒是忘了今日算是公主和驸马的家宴,惹公主不悦了。”

傅瑶光看向晏朝,“听起来你同我成婚好像都没得到什么好处。”

“怎会,臣如今多了一份俸禄。”

“哦?晏大人如今还缺驸马的这一份俸禄不成?”

晏朝淡笑着应声:“嗯。”

“毕竟陛下御花园中的牡丹和锦鲤皆是贵重至极。”

傅瑶光听着他的话想了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移去我府中院子里的牡丹和池中的锦鲤是你出了银子的吗?”

她有些忿然,“我就说父皇怎么会忍痛割爱,原来是这样。”

说话间也正来到崇政殿外,傅瑶光得了通传,和晏朝一并进入殿内。

皇帝赐婚后,回宫谢旨素来是有其固定的流程,几番跪礼诵词,礼部和宗府的一群老大人心满意足退下。

傅瑶光和晏朝一起留在宫中用了膳,皇帝似是还有许些公务,用了午膳便让他们离开。

出宫之后,傅瑶光和晏朝派人去晏府送了信,而后一同往她的府去。

宫外备下的马车是未出嫁公主的规格,车内这会同时坐着她和晏朝两个人,再怎么样也算不得宽敞,稍稍有点颠簸,她的肩膀便要在车壁边缘的木梁上不轻不重地撞一下。

傅瑶光忍不住往晏朝的方向靠了靠,下一刻便被他展臂揽进怀,他的手落在她肩侧。

这下她的胳膊撞的不是坚硬的木板,而是他温热的掌心。

在他怀中动了动,换了个不那么折腰身的姿势,她觉着舒服了,将头也枕在他肩上。

“我以为你今天会向父皇递折子自请去定州。”她轻声道。

“奏折昨日便让人送去大理寺,与要上呈的文书一并递了上去。”

晏朝沉沉的声音自她上方落下,“若无意外,公主会与臣同去。”

傅瑶光意外极了,她今日在父皇那,一直便想着应该怎么开口同父皇提起这事,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说。

她坐起来,转头望向晏朝,“你怎么和我父皇说的?”

“他怎么会同意?”

晏朝手也没往回落,仍是挡在她肩膀旁,开口却也没答她的问话,只是道:“殿下,此去定州,明面上是去查年前那场恩科的一桩舞弊案,臣到定州也只是以皇商的身份去,公主的身份……”

他有些迟疑,傅瑶光望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臣以用曲江陆氏的名义进定州,陆氏如今的少东家唤陆文清,是臣的表兄,发妻早亡。”

傅瑶光懂了,她看着他片刻,蓦地扑进他的怀中,手攀住他的肩。

“陆大公子。”

她娇声唤了声,而后仰头问他:“是这个意思吗?”

晏朝低笑了声,环住她的腰。

“差不多。”

他垂眸看她一眼,“公主若是觉着委屈便算了,化名虽是有些考量在,但直接去查,结果也不会有失。”

傅瑶光也没往心里去,“不过做戏罢了,难不成私下里晏大人还敢对我不敬不成。”

“公主说得有理。”晏朝淡笑道。

马车缓缓停下,傅瑶光从他怀中挣出来,下了马车。

她的公主府建成后,她还一次都未曾来过。

上次还是选址时来看过一次,那时这边还是无人打理的荒园。

府中人早已得了信,一应人等俱是在府外等她。

开府时,皇帝给她府中派了一位长史,原是谏院里一位极为刻板的老头,傅瑶光打心里便觉着,这是父皇不想天天见这他,这才将他打发到自己府中来。

这位姓林的长史这会一见到她,便迎上前来,看着她正要说话,便瞧见晏朝也从她方才下来的马车中走下来,顿时便拧眉道:

“驸马怎能与公主同乘?”

傅瑶光一听他说话便觉着头大,回身挽住晏朝的手臂,一边往府里进一边道:“我的驸马自然要与我同乘,不仅要同乘,以后日日都要同乘一架马车。”

她话音中带着些嗔怒在里,比起方才她扑进怀中故作矫揉的一声“陆公子”,此时反而更要娇气许多。

晏朝任她挽着,就着她的步伐和她同行。

这位姓林的长史原与他参加同一年的会试,也算是同年,虽算不得投缘,但多少对彼此都有些了解,他惯常和这些儒生打交道,也曾在谏院当过言官。

若当真论说起来,如这位林长史这般,上道谏折在朝会被陛下斥责几句便要触柱死谏的,实是算不得难缠。

只是晏朝尚未开口,便已被傅瑶光一句话堵了回去。

余光瞧见这位林大人骤然黑脸的神色,晏朝心里也有些好笑。

大抵这人在谏院待了六七年,还未遇见过如傅瑶光这般同她说话的。

傅瑶光是没注意这林长史的反应的,她说完了话便没再理会他了,只是没走出多远,便瞧见身边晏朝面上含笑,竟比平时还要温和。

她看他一眼,低声问道:“你笑什么?”

晏朝也没说旁的,将他与这位林姓长史是同年的事给她说了,而后又道:

“方才见他面色,臣便想起他在朝会屡次进言,陛下一怒便要去触柱,难免有些好笑。”

“我就知道,父皇把他派到这来,定是想图个清净。”

“林大人学问极好,为人也正直,人虽刻板了些,但是极有原则的,”晏朝安抚道。

傅瑶光反问道:“那林大人学识好,还是晏大人学识更好?”

“……”晏朝顿了顿,缓声道:“臣与林大人是同场会试同年入仕。”

“你们那年出来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刻板的性子?”

她看了一眼身后,望向晏朝说道。

本就是闲聊,傅瑶光说完也未等晏朝的回话,过了前院园子的二门,琼珠正等着她,看见她便迎过来。

“琼珠,都收拾好了吗?”

见琼珠应是,傅瑶光笑着看了眼晏朝,也不说话,牵着他跟琼珠往里走。

傅瑶光并没有径直去主屋,而是在进了正院后,往东苑走。

晏朝看了眼方向,也没问,任傅瑶光牵着,只将她挽在臂弯的手握在手中。

来到一处房门外,琼珠将门打开,而后停在门外,傅瑶光拉着晏朝往里进。

晏朝进到室内,便是一怔。

这是间书房。

是一间和他晏府的书房布置地差不多的书房。

傅瑶光看了看,觉着很满意,转头去看晏朝的神色,却也没瞧出什么表情。

她有些失望,摇了摇他的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原来在这边给你准备了一个很大的书架,四开的,想着你是文人嘛,肯定会有许多书,但昨日见你自己的书房,感觉你好像更喜欢清净简单一些的,便画了样式,又让人回来改的。”

傅瑶光说着话,走到窗边,那里摆了一盆牡丹。

她抬手摸了摸牡丹的花瓣,又道:“竹子我喜欢,父皇便让人栽到我主屋后院了,移过来几支倒是没什么,只是要找人,需要些时间。”

“我觉着牡丹也很好看,便让人给你也摆了一株。”

“晏朝,我知道外面那些话,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你前途无量,如今尚主住在我这很不值当。”

她看向他,“虽然这婚事不是我求的,可我对你是有敬重的。”

“父皇既让我们成婚,我也不愿让你心里不舒服,晏府我也很喜欢,你这几日待我也很不错,我想你在我这也能自在一些,日后若是无事,陪你回晏府住也可以的。”

“我不知道你对你未来的妻子有什么样的期待,但到底如今你也没机会再找旁人了,就各自都舒心些,不要被那些不好听的话影响了心情。”

傅瑶光说了半晌,都未听到晏朝的回应,她忍不住偏头朝他望去。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你喜欢吗?”

他站在门边,眸光沉而深地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

许久,他垂眸一笑,反手关上门,朝她走近。

来到她近前,他将她抱上书案,轻柔地吻过她的耳畔,吻过她的颊边,低声同她说着:

“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