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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第四校区》》 · 陈瑞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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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校区》

作者 陈瑞生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题记

98年1月27日 天气:阴时间:23:00

在大学的校园中,除了学习之外,只有一件事是永恒的,那就是有关灵异故事的恐怖传说。这些故事永远在学生中流传着,一年又一年,成为不变的话题。

每所大学都有属于自己的这类故事,这并不奇怪,因为,死亡的阴影永远笼罩在校园的上空。如果你留意,就不难发现,几乎每所大学都或多或少有学生自杀的事件,有的为人亲眼目睹,也有一些令人感到蹊跷。我曾试图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却一直无法做到,直到我亲身经历了一次。

可以说,我的运气比那些死者好得多,曾几度有人帮助我摆脱困境。可他们无法帮助自己,他们最终加入了死者的行列。也正因为如此,我再一次陷入那片荆棘丛,再一次感受到死神的气息,终日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

这种情况不知还要持续多久,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当我的心灵再次受到某种冲击时,那扇通往灵界的大门会再次向我敞开。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天并不遥远。所以我决定及时写下这个诡异的故事……

前田丽子(1)

也许在所有大学院校的校园中,只有医学院的这一类传闻最多,也最为恐怖。因为医学院中都有一块阴阳相交的地方,那就是停尸房和解剖室。我要讲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样的环境下。

去年八月,我接到录取通知书,心就凉下了大半截。我没想到自己会去念一门成天和死尸打交道的专业——法医学。不过我还是去了,对补习了一年的我来说,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列求学的火车将我引向了死亡之门。

所有的大学几乎都一样,开学第一件事就是军训。军训的日子并不好受,从早晨6点到晚上7点都在队列操中度过,唯一轻松的是晚饭后到熄灯前的几个小时,每到这时,我会和舍友们在校园里闲逛。

学校一共分为四个校区。第一、二校区为教学区,教学楼都分布在这里;第三校区,也就是我们宿舍楼所在的区,除了南北各有三幢宿舍楼,还有图书馆、体育馆等文化娱乐设施;第四校区则是综合实验楼所在地。几天下来,我们发现了一桩怪事,就是无法找到通往第四校区的路。

在第四校区和第三校区之间隔着一道高高的围墙,中间有一扇陈旧的大铁门,挂着一把很大的黑锁和一串粗实的铁链。好奇心促使我们经常去那儿,试图发现一些什么。

透过铁门的缝隙,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树林,一条石子铺的小路蜿蜒着向前延伸。每到这里,我心里总有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铁门后面锁着许多的秘密。

熬了七天,总算把军训熬完了。队列操比赛结束后,我们见到了同一专业的师哥师姐们。我正准备回宿舍,忽然被一个女生叫住了,奇怪的是她知道我的名字,而我从来没和她打过交道。我不知道是听错了,还是有人和我重名。

“你在叫我吗?”我问。

“是的。”她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实在冒昧,我叫前田丽子,是法医学96级的。”

“ええ,さんは日本人ですか。(小姐是日本人吗?)”我用日语问。

前田丽子也有点吃惊,也许是想不到我会说日语。她用日语和我交谈起来,说得很快,这下,我听不懂了。

“对不起,我的日语才学了半年……”

“そうですか(是吗)。”前田丽子笑了笑,改成汉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你,不过现在说话不太方便。今晚8点,我会在阅览室。”

“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有点莫名其妙。

前田丽子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是的,非常重要,所以请林原君一定要来。”说完又向我鞠了一个躬。

“好的,今晚8点。”好奇心促使我答应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相约。

回到宿舍,我一头扎到床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叫前田丽子的女生,她却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当她提到那件所谓很重要的事时,表情变得那么严肃。

“今天晚上有迎新晚会,去不去?”睡在我上铺的赵军伸出半个脑袋。我摇了摇头。

“不去?”赵军显然没理解我摇头的意思。

我无精打采地说句:“不知道。”

“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什么叫‘不知道’?”赵军似乎有点不高兴。

突然,门被撞开了,同宿舍的徐志飞冲进来,一边拿毛巾擦满头的大汗,一边问我:“刚才在操场和你说话的女生是谁,好像不是我们班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摇头,“我也不认识,不过她自己说她叫前田丽子,96级法医学的。”

徐志飞正在擦汗的手突然停下来,“日本人?是研究生班的吧。”

赵军好像比徐志飞还要吃惊,一下子从铺上跳下来。“她找你干什么?”听赵军的口气,好像对前田丽子很熟悉。不过这也难怪,赵军本应比我们高一个年级,是因为生病住院才留了级和我们在一起的。

我没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随便编了几句谎话支吾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不过幸亏他们两人都没有怀疑。

“最好不要和她有什么来往。”赵军似乎在忠告我。

“为什么?”我问。

赵军耸了耸肩,“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咱们学校有一个叫‘降灵会’的非正式团体,前田丽子就是领导者。”

“降灵会?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不是说了是非正式团体吗,慢慢你就会知道了。对了,今晚迎新晚会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我不怎么想去,还是休息一下吧。”

赵军看了看表,“那好,我和徐志飞要走了。回头见。”

他们走后,我独自躺在床上,心乱如麻。前田丽子莫名其妙的相约,以及关于她所领导的那个降灵会,搅乱了我的脑海。不知怎么,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现在我所能做的只有耐心的等待,等待黑夜的来临,等待今晚8点在阅览室与她相见。只有这样,才能解开我心中的疑团,才能让我不再陷于这种烦乱、压抑的感觉之中。

我点燃了一支烟,开始等待黑夜的来临。然而,等待着我的又将是什么呢?

前田丽子(2)

黄昏时,天空忽然变黑了,大片大片厚厚的乌云遮住了蓝天,狂风呼啸而来,吹得窗户“砰砰”直响。闪电和雷声紧随而来。我透过宿舍的窗户向外望,对面是一幢古老的楼,一口大钟挂在上面,我们把它叫“钟楼”,其实它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阅览室在它的顶层,其余两层则是图书收藏室。

风,越来越猛烈;乌云,在钟楼的上方翻滚着,就像要将它吞噬一般。

我看了看表,8点差5分,于是从床上坐起来,关上窗户,顺手从桌下拿了把雨伞,准备去赴那神秘的约会。

这时的宿舍楼已是空荡荡一片,格外地安静。

我走出宿舍楼,雨点已经落下来。我撑开手中的伞,抬头望钟楼——它没有一点亮光。“难道前田丽子还没到吗?”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钟楼顶层的灯亮了。

雨势凶猛,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地上积起了一片片水洼。我又看了看表,正好8点。我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向那古老的建筑走去。

我们每个新生都有一本《校园简介》,说这钟楼建于本世纪30年代,原为法国人的神学院,后来连同它所属土地一起划归医学院,为保存它的原貌,几十年没怎么修过它。

走进“钟楼“的大门,过道里漆黑一片,我连走廊灯的开关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只好摸黑上了楼梯。这房子无愧于“古老”两个字,连地板都是木制的,一踩上去“嘎嘎”作响。我来到顶楼,阅览室的门开着,所有的灯都已经被打开,却空无一人,窗户全都关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沉闷的空气中散发着一缕淡淡的清香。我看了看表,8点零5分。

“奇怪,她明明和我约了8点钟,灯也是在8点整被打开的,她会去哪儿呢?”我自言自语。

8点10分,前田丽子依然没有出现。“难道她根本就没来过?那灯又是谁开的?如果还有一个人来过,那这个人又去了哪里?”

阅览室很大,我站在它的正中间,周围是一排排整整齐齐、却又空无一人的座位。这样的环境让我感到极不舒服。我一动也不动地站着,除了窗外“哗哗”的雨声,什么也听不见。静,给我带来了不安的情绪。汗珠从我的额头滚落下来。

“傻瓜,有什么好怕的。”我告诉自己,“今晚有迎新晚会,谁会来这儿?一定是前田丽子。那淡淡的清香或许是她身上留下的香水味,也许她去了洗手间,过不多久就会回来。”想到这儿,刚才绷紧的心弦松开了。我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杂志,找了一张靠窗户的椅子坐下来。

杂志的内容很有趣,是一些有关异类接触的文章,我很快就被它们吸引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转换了一下坐姿,正准备读一篇叫《阿赖耶识》的文章,忽然发现前田丽子坐在我对面。

“Oh my god, ”我说,“你把我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她笑了笑,“让你受惊了。”

“进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你看书那么专心,我怎么好意思喊你。而且……你那种专注的表情,实在是很有趣。”

“有趣?”我有点不高兴了。

“真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专注的表情。”

“你的汉语说得不错。”我想把话题岔开。

“谢谢你的夸奖,我父亲是中国人,我也是在中国长大的。”

“原来是这样。”

她的眼中充满了笑意,那是一种令人着迷的微笑,再配上那动听的声音,实在让人心动。

“我的脸很奇怪吗?”前田丽子打断了我的思绪。

“啊,没……没什么。”我不自然地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今天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话音刚落,前田丽子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用钉子一样的目光盯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

“停止你和你的朋友所进行的那件事,好奇心正将你们一步步引向恐怖的深渊,而恐惧的种子已经在你们心中埋下,并将随着你们的好奇而逐渐膨胀,生根发芽,最后结束你们的生命。”

我对这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好笑,但又笑不出来,不知为什么。“干嘛这么说?”我问。

她盯着我的眼睛,“我能看透你内心深处的秘密。”

我终于笑出来了,“看到……看到心底的秘密?”

“你觉得很好笑吗?”前田丽子的语气冰冷。

我笑弯了腰,“不……不,没有什么可笑的,真的……一点……一点都不好笑。”

“你刚刚走进这间屋的时候,就已经尝到了恐惧的滋味——当时你是不是想,她不在这间屋,门为什么开着,灯又为什么亮着?”

前田丽子的话犹如一把利剑穿过了我的胸膛。我忽然觉得刚才那些话一点也不可笑,而且有些可怕。我慢慢抬起头来,她依然是刚才那种表情,但两眼直直地瞪着前方。

“你不应该笑,”她说,“因为并不如你想的那样,我当时不在这附近。”

“你认为我会相信吗?”我反问。

她表情依旧木然,再也没说什么。

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的僵局。

前田丽子(3)

我看了看表:10点30分。

“对不起,已经很晚了,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该回去了。”

“等等。”前田丽子“唰”地站起来,站得笔直,双眼直直地瞪着我,“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你应该相信我的眼睛,也更应该相信你自己的眼睛。”

我实在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觉得她在故弄玄虚,就脱口而出:“无聊!”先前对她的好感早已烟消云散,我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前田丽子猛一把拉住了我。我感到手臂一阵剧烈的刺痛,随即本能地将视线移向那刺痛传来的部位。

前田丽子的手紧紧抓着我,长长的指甲没入了我的肌肤,血顺着她的指甲缝向外浸出。

我以前学美术时,最喜欢这样的手,但从前田丽子抓住我的那一刹那起,我发誓今后再也不会画这样的手,它就像魔鬼的利爪。

我试着挣脱,但几次都没有成功。前田丽子的力量是那么大,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虽然她看上去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漂亮女生。

漂亮的女生?我缓缓抬起头来。此时此刻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极其可怖的面孔。没有一丝血色,刚才还红红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绛紫色,如果她本来长得很丑,我还不会那么害怕,但她偏偏不是那样。我现在才明白,越是美丽的女孩,吓起人来就越可怕。

我手臂上,刺痛中传来一股股寒意,几乎把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这寒气是从前田丽子的手上传来的,她的手白得可以看到上面的每一根血管,就像死人的手一样。冷汗打湿了我的衣衫。

“看着我的眼睛。”前田丽子的话音变得有些颤抖。

我实在不愿抬头去看那双让我胆寒的眼睛,但她的话音好像有魔力,我无法抗拒。

她在看着我身后,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充满恐惧。

我不明白她恐惧什么,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紧紧盯着她的眸子,忽然,从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在我身后,背对着我们的第三者。

这个人在前田丽子的眼中很模糊,我无法分辨出是男是女,只能从坐姿上来推测,这个人可能在看书。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前田丽子说。

我没有说话。我下意识地想回头看清楚,前田丽子阻止了我。“千万不要回头。”她轻声说,然后从衣兜里摸出一面梳头用的小镜子,递给我,“你要是想看清楚,就用这个吧。”

我接过镜子,镜中根本没有人,后面的座位都是空的。我再一次看前田丽子的眼睛,那个人影还在,忽然站起来,消失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话音也颤抖起来。

前田丽子把头转向窗户,用一种异样的声调问:“你,是不是经常……”她的手从我小臂上松开,突然向窗外指去,然后从嘴里迸出了最后两个字——“……去那!”

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窗外一片漆黑,只能看见玻璃上我和前田丽子的影像。就在这时,一道闪电伴随着雷声划破了夜空。接着,一堵高墙和一扇黑铁门闪现在我眼前,也就在这一刹那,阅览室里所有的灯都灭了。

“怎么回事?”我问前田丽子,她没有回答。“前田丽子!”我叫着她的名字,但依然是一片沉寂。

恐惧在我心中膨胀起来。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喊叫,听到的只是四周的回声。

又一道电光闪过。借着这道电光,我看到我面前根本就没有人,前田丽子竟在灯熄灭的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想往外跑,但腿不听使唤。“扑”的一下,我瘫坐在椅子上。

黑暗笼罩着我,其中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欣赏我倍受煎熬的画面。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直持续到我的身边。然后,一只手拉住了我。

“快走!”我听出了是前田丽子的声音,心情立刻松弛了许多。我跟着她一起向外跑去。

然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孟娜(1)

倾盆而落的雨,将我和前田丽子的衣衫全部打湿。站在宿舍楼的墙角下,惊魂未定的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宿舍楼黑漆漆的一片,那些去参加迎新晚会的人还没有回来。

“你没事吧?”前田丽子问我。

“还……还好,不过真把我给……吓坏了。”我喘息着回答,抬头看她,她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白得可怕,嘴唇也恢复了原有的红润。

“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我问。

“那是一个警告。”

“警告?”

她看了看我,然后把目光转向“钟楼”,“不错,是警告。不但对你,也对我。”

我感到茫然,“为什么要警告我们?是谁干的?为什么刚才发生的一切是那样不可思议?”

前田丽子回过头来,眼中充满无奈,“有许多事发生在我们周围,有些是你应该知道的,有些是你不应该知道的。你只要记住我刚才的话,停止你正在做的那件事,远离那片校园禁地,以后就不会有恐惧的事发生在你身边。”

我不知说什么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前田丽子笑了笑,说:“那么,我也该走了。不过你要记住,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千万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了。”我答道。

前田丽子理了理被风和雨弄乱的长发,向女生楼跑去。

目送着前田丽子的身影消失在黑夜的暴雨之中,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今天和她的见面,不但没有解开我心中的疑团,反而使这一连串的事件更加增添了神秘感。

为什么不能去那个地方,去了究竟会如何?那扇铁门后面到底锁着什么秘密?最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出现在前田丽子眼中的人影。

想到这,我再次向“钟楼”望去,那幢古老的建筑在雷电和暴雨中显得那样死气沉沉,向人们传递着恐怖与不安的信息。

刚才里面所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场噩梦一般,让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并且也让我感到疲惫万分,只想快点回宿舍休息。于是,我沿着墙角向宿舍楼的大门快步走去。

当我走到拐角处时,突然被撞了一下。一个女孩被我撞倒在地。

“对不起。”我连忙把她扶起来,“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没关系。其实,应该是我向你说对不起才对。”她的话音很轻,仿佛是从一个病人口中说出的。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很喜欢这样的语调。我问她:

“晚会结束了吗?”

“嗯。”她点点头。

虽然天很黑,我还是能看出,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她有一种古典的美,传递着与前田丽子截然不同的信息。雨淋湿了她的衣衫,风吹得很猛。我可以看到她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睛里还有泪水,显然刚才撞得不轻。我敢保证无论谁见到她这样的女孩,都会忍不住动怜爱之心,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抬头看了看天,说:“雨下得这么大,我还是拿把伞给你吧。”

“谢谢,我很快就到了。”

“没关系,我很快就给你拿来。”我没等她说话,可转身向宿舍跑去。

可是到了宿舍门口,我才想起刚才慌慌张张把伞忘在了阅览室。无奈之下,我翻出一件沾满污泥的雨衣,跑到楼下。

“真不好意思,我把伞忘在阅览室里了,只好把这件雨衣借给你,有点脏,希望你不要介意。”说着我把雨衣递到她手中。

“你借给我已经让我很感激了,怎么会介意呢?谢谢。”

“别说这么多了,记得还我就行。”我怕她有所推脱,便转身跑回去。

回到宿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寻找她的身影,不过她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又是一阵狂风吹过,本已浑身湿透的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我很奇怪为何前田丽子走的时候我没有想到给她拿把伞,也许是由于在阅览室里发生的那一幕以及前田丽子的那些让人摸不着边际的话令我无暇顾及到这些细节吧。

.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星期,我一直为阅览室的一幕以及前田丽子的话而困惑,并且越来越想知道那扇铁门之后的秘密。但每当我想去那个被前田丽子称为“禁地”的地方,总是心有余悸。因此我仅仅是心理上冲动,没有做过任何尝试。

今天是星期天,飘着蒙蒙的细雨,宿舍的人都出去了,只有我留下来,为那些匪夷所思的问题困扰。推开窗户,窗外寂静一片,望着雾水蒙蒙的天空,我不由又想起了那个令人怜爱的女孩。自从那次邂逅,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虽然那天天很黑,但我自信还是记住了她的模样。她的那种眼神永远都不会让我忘记。

孟娜(2)

我正在发呆,宿舍的门被推开了,赵军和徐志飞回来了。

“想什么呢?”徐志飞一进来就问。

“没什么,只是看一下雨景。”我心不在焉地答道。

“学生会就要进行换届选举了,你有没有兴趣?”徐志飞问。

我把头从窗外缩进来,转身问:“换届选举,我怎么没有听说,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徐志飞慢慢坐在床上,说:“外面海报都贴出来了。你老是闷在宿舍里又怎么会知道。”

“海报,在什么地方?”我迫不及待地问。要知道,在大学中如果能够进入学生会,无疑会增强今后就业的竞争力,何况我还有其他目的。

“就在‘钟楼’门口。”徐志飞答道。

“‘钟楼’门口?”自那晚以后,我便对这个被称之为“钟楼”的地方没有什么好感。虽然那地方离我们宿舍楼只有几分钟路程,但我从不愿意到那儿去上自习。不过为了竞选也只能跑一趟了。正准备出门,雨又大了起来。

“徐志飞,借你的伞用一下。”在那个不安夜之后的第二个早晨,当我去阅览室找伞时,才发现它已被别人拿走了。

“拿去用吧。”徐志飞挺大方,“怎么,你的伞还没找到?你也真是奇怪,那天会跑到阅览室去。哎,你去那到底干什么?”两个星期以来,徐志飞反复问过这个问题。

“看书。”我实在很怕他再问下去,连忙拿着伞走出了宿舍。

来到“钟楼”门口,那里果然贴着一张学生会换届选举的海报。“社团部”这几个字引起了我的关注,因为我一直都想了解有关降灵会的内幕。

竞选的日子就在下个星期一,时间很仓促,而我又志在必得,竞争肯定是相当激烈的,谁不想在校园里混得好一点呢?这时我想起了赵军,他毕竟比我们早入校一年,奇Qīsuu.сom书而且听说和前任社团部的部长很熟。我赶紧回去找他。

“什么,进社团部?”赵军听完我的话,很惊讶,“你原来不是一直都想进文艺部的吗?”

“是的,但我临时改变了主意。你可以帮我吗?”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试试吧。”

由于赵军帮忙,一星期后,我顺利地当上了新一任的社团部部长。竞选后的当晚,我和赵军、徐志飞,还有前任部长一起喝了个酩酊大醉,回去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象是第二天中午,徐志飞把我从熟睡中叫醒,说是有我的电话。

我接过了话筒,里面传来的是一个又似陌生又似熟悉的声音:“是林原君吗?”

“是,我是林原。“我说。

“我是前田丽子。”我猜的果然没错。但是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对这个神秘而美丽的女子便有了一种厌恶之感。我也不知为什么,也许完全是因为内心深处留下的恐惧的阴影。我的确很怕再见到她。

“有什么事?”我不耐烦地问。

“我现在在食堂,有事要见你,希望你能来。”前田丽子很有礼貌地说。不过我实在不想去见她,于是找借口道:“对不起,我还有事。”接着便准备挂上电话。

“等等,”前田丽子似乎知道我的举动,“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很快就会有一个你想见的人来食堂。”

我一楞,“我想见的人,是谁?”

前田丽子有点得意,“这几个星期以来,你不是一直都想见到她吗?那个让人又爱又怜的女孩……”

“喂,等等……”我还想追问下去,前田丽子已经挂上了电话。

我不知道前田丽子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但我至少应该弄清楚,她是如何知道那晚她走后所发生的一切的。于是我赶紧从床上翻身坐起,急急忙忙漱洗完毕,穿上衣服直奔食堂而去。

这时正是午餐的供应时间,食堂内挤满了排队打饭的人。前田丽子正坐在靠窗户的一张桌子边,桌上放着几碟炒菜。我走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下来。

“你还没吃饭吧。”前田丽子一边说一边给我递了双筷子。

“有什么事快说吧。”我接过筷子不耐烦地说。

“你现在回过头去,就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前田丽子没有理会我刚才的话。

我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于是,我再次看到了那双令我难以忘怀的眼睛。就在同时,她也看到了我,接着微微一笑,向我走过来。

“你好。”我站起来向她打招呼。

她又笑了笑,递过了手中的袋子和伞说:“那天真的很感谢你,现在物归原主。”

我接过了袋子和伞,笑着说:“怪不得那天我去阅览室时伞已经不在了,原来是你帮我收起来了。”

“我去阅览室看书看到了这把伞,想起你说过把伞忘在阅览室了,我怕别人拿走,就替你收了起来。”

孟娜(3)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我一边问,一边回头看前田丽子,“有人告诉过你吗?”

那女孩摇了摇头:“没有,刚才我在路上看见你急匆匆地跑向食堂,就回去拿了你的东西来这找你。”

“原来是这样。”我不由感到奇怪,前田丽子怎么知道她会遇到我。

“我还有事,”女孩看了一眼前田丽子,“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接着转身向外走去。

我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好坐下来。

“你很喜欢她。”前田丽子盯着我说。

我没有理她。

“不用沉默,你瞒不了我的。”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我越来越讨厌她。

“你难道忘了?我曾经告诉你,我能看透别人的心思。”

“哼!”我有点生气了。

“你最好离刚才那个女孩远一点。”

我猛地站起来,朝她吼:“你以为你是谁?老是让我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别总是把自己打扮成救世主!”

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孩子这样大喊大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让我远离那个女孩时,我竟会变得如此激动。难道真如前田丽子所说,我喜欢上那个女孩了吗?

“和女士说话最好有点礼貌,难道这点最基本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身边又多了一个男生。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那男生笑着坐到前田丽子身边,“你不该发那么大的火,你应该等丽子把话说完。你不是很想知道一些你不明白的事情吗?丽子今天约你来,就是想告诉你答案,你为什么不先做个好听众呢?”

我看了看前田丽子,她很有诚意地说:“坐下吧,我慢慢跟你说。”于是我又坐下来。

那男生对我鞠了一躬,自我介绍:“我叫林木森,树林的林,木头的木,森林的森。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我叫林原,树林的林,平原的原。”我们握了手,“听你的口气怎么像日本人一样?”

林木森笑了笑,“我是降灵会成员,主要负责协会的各项活动安排,俗话说,入乡随俗嘛。”

“原来是这样。”我对他也没有一点好感。我将视线转向前田丽子,“你今天找我,又想说些什么呢?”

前田丽子脸上又现出了初次见到我时的那种微笑,“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远离那个女孩子。我知道你很喜欢她。”

“为什么?”我冷冷地问。

她叹了一口气,“你想听一听有关她的故事吗?”

“你说。”

“她叫孟娜。和你一样,是今年才入校的。我之所以让你远离她,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的姐姐。”

“她还有个姐姐?”

“不错,她有个姐姐,而且也是这个学院的学生,不过已经在两年前失踪了。”

“失踪!”前田丽子的话让我吃惊不小。

“不错,是失踪了。不过当时所有知情人都知道,她并不是失踪,而是死了。但因为没有发现她的尸体,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她的死亡,就认定她失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开始发觉,这一连串发生在我身边的事并不简单。

前田丽子又叹了一口气,“也难怪你不知道,自从孟丽,也就是孟娜的姐姐的那件事发生之后,校园里曾发生过一段时期的恐慌,不过,不久之后就平息了,校方对此事严密封锁,一切有关资料都被锁进了档案室的保险柜,禁止任何人查看,凡是在校园内传递有关信息的人,都会受到来自学院的严厉处分。”前田丽子的话音很低,似乎生怕被别人听到。

“孟娜的姐姐失踪后引起过恐慌?”我问。

“不是失踪,是死了。”前田丽子再次强调,“当时孟丽留下了一本日记,里面有一封她的遗书。不过除了当时降灵会的会长池田奈美看过之外,根本就没有人见过那本日记。那时我正忙着考研究生,池田奈美也和我提起过这件事,但我没在意。谁知不久后,奈美就死在了那片树林里。从此再没有人知道那本日记放在哪里,而那片树林也先后侵吞了五个人的生命。”

“树林?就是你称之为‘禁地’的那个地方吗?”

“正是那里,”林木森接过话茬,“虽然当年我还没有入校,但这件事在校园中已经流传了很久。随着当时的那批学生的毕业和校方对消息的封锁,那片树林中死过人的事已经慢慢被大家淡忘。不过也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些离奇死亡事件,那里才被封锁起来的。”

就在这时,几位教授在旁边的餐桌旁坐下来了,我们只好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前田丽子走时递给我一个红色的硬抄本,我打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降灵会日志——1995年”几个大字。前田丽子对我说:“你所关心的事,都记在这上面,不过很多都是用日语写的,有些地方我作了翻译,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打这个电话找我。”林木森随着拿出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前田丽子的电话号码,递给我。

我随便翻了翻前田丽子给我的那个本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直到打开10月10日记载的那一页:

95年10月10日 星期一 天气:雨

失踪事件在此发生

记录人:池田奈美

恐慌的发生(1)

95年10月10日 星期一 天气:雨

失踪事件在此发生

记录人:池田奈美

一向平静的校园被这突发的事件弄得不安起来——孟丽失踪了。

今晨她的同班同学才向院方作了反映,孟丽已有3天没有上课,也没有回过宿舍。在确定她已不在学院之后,学院方面向警局报了案。

最后一次见到孟丽是在15天前,当时她的心情非常不好,一个人坐在树林深处,神情十分忧郁。我有意上前跟她打个招呼,她却似乎不想见我,发现我来了,就匆匆离开。

一向无忧无虑的孟丽最近表现出极端的反常,周围许多人都有所察觉。然而当那些关心她的人们试图去帮助她时,她却总是目光呆滞,一言不发。我让前田丽子去窥视她的内,可前田丽子也无法看透,她的心已经是一片空白。

孟丽的精神出现反常之后,经常独自一人去那树林的最深处,并且常常很晚才回宿舍。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那呆滞而又忧郁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股死气,这种死气令人恐惧。于是人们开始远离她。她面上的死气一天比一天阴沉,就连我也对她产生了畏惧,因为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怨气,而这种怨气通常只有在亡灵的脸上才可能表现出来。

我很怀疑这个令人感到害怕的孟丽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就如同我总是摆脱不了那个已经自杀了的女孩的幽灵的缠绕。当我得知孟丽失踪的消息之后,心中开始莫名其妙地不安起来。这样的第六感预示着什么,就连我也说不上来,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似乎有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在我的身边,发生在这校园之中。

95年10月13日天气:晴

日志的发现

记录人:池田奈美

从得知孟丽失踪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整整4天,所有的调查都一无所获。媒体也将这事炒得沸沸扬扬。不过,就在今天下午,我却证实了这神秘失踪事件的原因,那就是孟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同时,那令我感到不安的第六感也越来越强烈。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层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校园的上空。

正如我先前所猜想的那样,前段时间见到的那个眉宇之间交结着死气和怨气的孟丽,并不存在于这世界上,因为她已死去很多天了。

我也是出于偶然才得以证实此事的。也许并非偶然,因为那个时候我能够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一股力量将我引向那个地方。我不知这力量来自何处,也不知这力量为谁所有。不过这力量竟能操纵我的心智,可见它是多么地强大。因此,在这校园的某一个角落里,一定隐藏着一个神秘人物,他(她)所拥有的灵力远在我和前田丽子之上。只有灵力达到最高的境界时,才能不为同样拥有这种力量的“同类”所察觉。不过我很难明白那个神秘的人物为何要将我引入那片树林。

我是如何进入那片树林的,现在已经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我只记得那是以前从未到过的地方。

一座破旧不堪的红砖房,是这地方最醒目的景物。在红砖房的前面,有个圆形水池。水池中竖立着一座少女的石雕。除了砖房后面是密密的杂草丛之外,其他三个方向分别有三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从砖房的正门口延伸开去。

在那力量的指引之下,我走进了这座破旧不堪的房子。

这座砖房一共有两层,木制地板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边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显然,这里已被废弃很久。

房子周围是茂密的松林,几乎遮住了全部的阳光,今天虽然晴空万里,这里却异常阴森。空气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也许是常年潮湿、难见阳光的房子发出的霉臭味,但又有点不太像。

借着微弱的光线,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在地板上积起的那层厚厚的灰尘上,有脚印的痕迹。在顺着走廊右边的第五个房间的门上,我看见了血迹。这些血迹显然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如果不是因为房间的门是白色的话,根本就无法判断出这些黑色的斑点是什么。由于时间久远,鲜红色的血早已发黑,而且深深地渗入了门里。就在这时,那股奇怪的力量又开始侵入我的意志。我不由自主推开了这扇沾有血迹的白色房门。

屋子里也和外面一样,到处都积满了灰尘。屋子的布局十分古怪,居然没有一扇窗户,比走廊还要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着墙向屋里走去。几步之后,我碰到了一张桌子。屋里实在太黑,我希望能在桌上找到一些蜡烛之类的东西。就在这一刹那,伴着“轰”的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眼前突然一亮,桌子前的墙上的烛台突然燃了起来。

我知道这蜡烛一定是那个引我到这的人的强大的念力所点燃的,令我吃惊的是随之看到的那本孤零零躺在桌上的红色软抄,当我打开它的封面时,赫然看见用黑色钢笔写出的一个名字——“孟丽”。

孟丽的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借着烛火,我顺手翻了几页,原来这是孟丽的日记本。也就在这个时候,烛火突然又熄灭了,我耳边响起了一阵阴森刺耳的笑声。这是我第一次感到恐惧的滋味,我抓起日记本向外狂奔。

95年10月14日天气:雨

遗 书

记录人:池田奈美

恐慌的发生(2)

昨天是如何从那片树林中走出来的,我一点也记不得了。我从红砖房拿着孟丽的日记本往外跑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我醒来时,依旧躺在树林中,但已不是红砖房前面的松树林,而是去第四校区必经的一片树林。我试图顺着记忆的痕迹寻找刚才的那座红砖房,但任凭我如何寻觅,也只是徒劳地兜圈子。我只有暂时放弃。

回到宿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孟丽的日记,寻找关于她“死亡”或“失踪”的线索。

也许是巧合,我不小心将杯子里的水打翻在孟丽的日记本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永远也不可能发现孟丽留下的遗书。在我手忙脚乱地擦着日记本上的水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在日记本的夹层里有一张信纸。我迫不及待地把这张纸取出来,至此,我关于孟丽死亡的推测得到了肯定。

孟丽在遗书中描绘的东西实在令人难以捉摸,我在这里将其中重要的几段摘录下来以做研究。

写在生命的终结

生命是什么?或许没有人能够说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答案。在遥远的历史岁月中,曾经有多少哲学家探讨过这样的问题,关于它的争论,几千年来都没有停止过。

生命是脆弱的,在大自然的面前她显得那样地渺小,当灾难来临的时候,她是那样地不堪一击。

生命又是坚强的,数亿年来,人类不停地繁衍生息,与自然做抗争,但是,生命终将逝去……

……

永恒?有没有让生命永不消逝的办法?人类有史以来不停地追求生命的永恒,现代科学似乎证明这是一个幻想,但科学的进一步发展似乎又让我们看到了曙光……

果真是这样吗?也许它将比地狱更加黑暗。

……

我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中,可怕的魔鬼每日不断出现在我的周围要把我置于死地,我知道无论我怎样逃避,终究有一天会被它的利爪掐住脖子。

我至今也无法相信我所遇到的这些恐怖的事——除了在镜子里,你看到过自己吗?我想,没有人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我遇到了。这种恐怖,在没有亲身体会的时候,是无法想象的。

是的,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看到了另外一个我,一个要将我杀死的“我”。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还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眼前的东西是真实的,直到她狰狞地笑着朝我走来,掐住我的脖子!世界上真的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吗?看着眼前的“自己”来夺走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事,如果我对人说了,很可能被送进精神病院,我只有独自承受这一切,没有人帮我逃避这样的恐惧,我没有办法摆脱那个“我”!最后,我甚至无法分清到底她是我,是我还是她。她的声音和我完全一样,就连左手手腕上的星月胎记也一模一样!当她掐我脖子的时候,当我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胎记的时候,我的精神已近乎崩溃!我发疯般地和那个“我”拼命撕打,直到挣脱她的魔爪。

但是恐怖并没有就此结束……

她不停地来找我,追杀我,总是在我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幽灵般地出现在我的周围,有时在身后,有时在面前,她故意披散着一头长发,我知道她那样做是要我彻底地崩溃。

是的,她做到了,连续一个多月来给我的恐惧让我彻底地崩溃,那一次在树林里遇到她,她疯狂地笑着,手拿寒光闪闪的小刀,得意地看着我,用刀在自己的脖子边做割颈的动作,还说: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我存在,所以既然我出现了,你就应该消失。”

她一边说,一边向我走来。我没命地往树林的出口跑,奇怪的是这次她没有追来,而当晚我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小纸条,写着:

“游戏已经快要结束,下次月圆的时候,两个孟丽中将有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而那个消失的人,必然是你……”

我知道一直以来她有很多次可以将我置于死地,但她没有那样做,我明白她是存心的,她在玩我,欣赏我陷入恐惧的每一个表情,就像猫捉老鼠一样。现在她终于要结束游戏了,月圆的日子已经逼近了……

没有人能够拯救我,没有人!我知道生命就要终结了,与其被她结束,还不如被我自己结束,其实不管哪一个,都是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这真让人哭笑不得。我只希望当有一天有人能够看到这遗书时,不要把我当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我开始后悔那天闯进了那个地方,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但我实在没有想到那个人这么快就成功了,并且将我置于这种恐怖之中。在生命就要终结的一刻,我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只希望将来看到这份遗书的人能够相信我所写的每一个字,因为那个时候,当人类在那个科学的领域有了更多了解的时候,也许有人会相信我的话……

1995年8月9日

孟 丽

——写在生命的终结

按说在这个世界上,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但孟丽的遗书偏偏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值得注意的是,她说到的那个人手腕上有和她一样的胎记。我反复看了很多遍,仍然是一头雾水,“开始后悔闯进那个地方”和“那个人这么快就成功了”到底指什么?这是孟丽事件的突破口,但我实在没有办法来弄清楚。

这份神秘的遗书已经把我搅得头昏脑胀,我想,今天就写到这里吧。是的,是该休息一下了。

Part 4.

95年10月15日 星期四天气:雨

那个人是谁?

记录人:池田奈美

恐慌的发生(3)

“我开始后悔那天闯进了那个地方,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但我实在没有想到那个人这么快就成功了……”

孟丽遗书中所说的那个被她发现了秘密的人究竟是谁?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点头绪。那份遗书中留下的信息太少太少。到现在为止,只有几件事情弄清楚了。首先,孟丽已经死亡,这种可能性比较大;其次,我最后一次见到的“孟丽”也许是她在遗书中提到的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第三,那个拥有强大念力的人也许了解这件事的真相,不然他(她)怎么会知道孟丽的日记在那片树林中,那个地方如此神秘,再想找到都很难;第四,这个将我引入神秘地方的人,或许和孟丽事件有关,但他(她)不肯露面,只提供线索。不过为什么选择我?最后,从孟丽遗书上说的时间来看,她应该在8月17日或18日以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因为那两天正好是月圆的时候,不管孟丽是自杀还是被那个神秘的女人所杀,时间都不会晚于这两天,因为那女人说过“游戏将在月圆的时候结束”。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根据以上的信息来解开下面的谜团:

1、孟丽在遗书中说的那个不该闯进的地方,究竟指哪里?和我发现她日记的那座红砖房会不会是同一个地方?

2、红砖房里面深浅不一的脚印,和这事是否有关系?

3、那个追杀孟丽的人来自何处?为什么从声音到胎记都和孟丽一模一样?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她追杀孟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为了取代她、生存在我们周围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为什么在已经取代了孟丽(姑且认为孟丽已经死了)后又突然消失了?

只在这里做无谓的推测,是不会有任何进展的,也许我还漏掉了什么。我希望从孟丽的宿舍同学中搜集一些有助于调查的信息。遗憾的是,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她们所知道的,也就是孟丽在失踪前一段时间内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似乎总有很重的心事和焦虑,问她什么,她都不吭声。于是我又开始打开孟丽的日记,一页一页仔细翻看,遗憾的是,那日记只写到95年6月份就完结了。

从现在得到的这本日记看,孟丽是个坚持写日记的人,所以我推测,还有一本日记没被发现,那里面也许有我要的东西。不过那本日记会放在什么地方?还有一个问题,现在这本日记为什么会在那个神秘的红砖房出现?一定是有人把它带到了那里,那么另外一本日记或许也在那个地方。我决定再次去寻找那神秘的红砖房。

读心术(1)

就在我翻开降灵会日志的下一页,等着知道孟丽日记第二本的下落时,出现的标题却让我感到,一切又得从头开始。

95年10月16日天气:阴

池田奈美的神秘死亡

记录人:前田丽子

一切都是那样突然,当我在那片树林中看到奈美的尸体被警察蒙着白布用担架抬出来时,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我不知道在我准备写那篇学报论文期间,奈美都做了些什么,直到今天事发,我打开这本降灵会日志,才了解了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

我不能相信奈美竟然会这样突然死去,更不敢相信她在日志中提到的那个有强大念力的神秘人物,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我不可能感受不到。

我迫切需要追查奈美死亡的真相,更需要找到那个红色砖房,和那个有强大念力的神秘人物。可我知道,现在要做的只有等待,必须等官方的验尸报告出来,我才能搜索,不然,必然会遇到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成为警方的怀疑对象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我想,还是等他们先对奈美的死做出一个定论,再进入那个现场去做我该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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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10月18日天气:阴

今天我去了警察局以朋友的身份了解了有关奈美的死因,同时也要求看了验尸报告。报告上写,因过度惊吓,心脏猝停导致循环衰竭而死,还说在血样中发现了大量的麻醉制剂,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奈美是吸入大量麻醉药品产生幻觉惊恐而死的。我问过验尸官,他说奈美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所以排除了别人强行给她注射或强迫她吸食毒品的可能。可我知道,奈美根本没有吸食麻醉药品的恶习。

我迫切想知道答案,可我下午回来后在那片树林里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奈美说的红砖房,我甚至开始怀疑奈美的日志的真实性。不过我还是不会放弃的。

读到这,那本降灵会日志已经被翻到了最后一页,我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经历了阅览室的惊恐一幕,我可能不会相信这些故事。日志的内容的确太离奇、太不可思议了。我半信半疑地拨通了前田丽子的电话。

“你好,我找前田丽子。”

话筒里传来了前田丽子的声音:“是林原君吧,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是的,有空吗?不介意的话我想去学校附近的那个咖啡屋。”

“好的,过10分钟我就到。”

这是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咖啡屋,朦胧的灯光和优雅的音乐使小屋里充满了浪漫情调,它是情侣们常来的地方,也是大多数学生聚会的好去处。

我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一杯咖啡,翻开那本降灵会日志,带着复杂的心情再次浏览起来。

“我可以坐下吗?”跟那次在阅览室一样,前田丽子又在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不过我已经习以为常,因为她总是带着这样一种神秘感。

“你想喝点什么?”

“随便,和你一样要杯咖啡吧。”

叫了杯咖啡后,我把那本降灵会日志交到前田丽子手中,说:“我都读完了,可还是不明白孟丽、池田奈美的死和孟娜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让我接近她?”

前田丽子接过日志,答非所问地说:“你是否觉得一头雾水?是否很想知道池田奈美和孟丽的死因?”

“那当然,不过,我还是希望先弄清楚为什么不让我接近孟娜。”

前田丽子笑着对我扬了扬那本日志,“你是否还记得日志里写的‘读心术’?”

我喝了一口咖啡,问:“‘读心术’?就是池田奈美在日志中提到的那种你特有的超常能力吗?”

前田丽子笑了笑,说道:“是的,打个很简单的比方,你现在就正在怀疑我是否具有这种能力,不是吗?”

我无奈地笑了笑,不得不接受她具有这种能力的现实,因为刚才我的确在怀疑她。

前田丽子没有等我开口又接着说:“而且你正在想,‘读心术’和不接近孟娜有什么关系。”

我放下咖啡杯,坐正了身子说道:“是的,所以我想听你解释一下。”

“我能看到人们心中所想的一切,感觉到你的思想,当然也能感觉到其他人的思想,可是,我却看不到孟娜的思想,她的心就像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我看不透。”

我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总在一层薄纱后面,让人看不透,既然她有读心术,为什么又看不到孟娜的思想?“这又说明了什么呢?”我始终对所谓的读心术有着怀疑。

前田丽子的神色突然又变得严肃起来,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她那严肃的表情,这种表情让我觉得害怕。“很简单,林原君,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心理活动,这种心理活动通常会通过他的生活习惯以及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传递出来,所以,普通人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心理活动的,你在和他的交往中,或者在观察他的过程中,总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孟娜的心是空的!我根本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我苦笑了下,耸了耸肩膀,“你在怀疑孟娜?”

“我并不想怀疑她,不过她确实让我感到困惑。”

我有点不高兴,“为什么要去窥探别人的心灵?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每个人都有保留自己隐私的权利,我并不认为你这种行为有任何可取之处,相反,它让你可怕。”

前田丽子喝了口咖啡,苦笑道:“你以为我很爱去窥探别人的内心深处吗?”说着指了指咖啡厅周围坐着的其他人,“对于他们,我根本没兴趣做这种窥探。”

读心术(2)

我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那,为什么要选择我,为什么要选择孟娜?”

“林原君,如果你不是经常和你的室友去那片已被封闭的树林窥探,如果你不是对那片禁地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我会挑上你吗?”

我无话可说。“那,孟娜呢?为什么要试图窥探她?”

“因为,孟丽是她姐姐。”

我点燃了一支香烟,猛吸一口,“你是否是在怀疑孟娜?”

前田丽子依然保持着平静,“你认为我在怀疑她什么呢?”

“怀疑她是不是孟丽日记中出现的那个‘我’。”

“看来,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我不否认我有过这样的猜测。”

“有过这样的猜测?那现在呢?是否已经得到证实?”

“没有答案,我刚才也跟你说过了,我看不到她的心。”

“于是你更加深了对她的怀疑?”

“不,我很快就推翻了这种猜测。虽然孟丽在遗书上说的那个凶手和她一摸一样,甚至连手臂上的星月胎记也一样。可是,姐姐会认不出自己的妹妹吗?”

我拍了下脑袋,“是,我真疏忽!这点都没想到。她们是同胞姐妹呀。”

前田丽子笑道:“林原君,你的好奇已经将你拉入这个恐怖的事件中,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之所以要选择你,并非为了把你拉进来,而是因为,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也注意到了你的行动,如果我不提醒你,你很快会和池田奈美一样,成为死神邀请的对象。还有,你该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我倒抽了口凉气,“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清楚,如果知道的话,一切就水落石出了。你应该记得,池田奈美也是因为去找那神秘的树林而死去的。”

我又猛吸了一口烟,“对了,我正想问你,池田奈美到底是怎么死的?是否真如她的尸体化验报告一样?”

前田丽子点了点头,“是的,的确和报告一样。”

我皱了皱眉头,问:“你在日志中记录的是,池田奈美的体内发现了大量的麻醉制剂,因受到过度惊吓而导致肾上腺素分泌过量,引起心血管过渡收缩,也就是说死于心肌梗塞。她没有吸食毒品的恶习,现场也没有搏斗的痕迹,那你认为她体的内麻醉制剂成分是哪儿来的?”

“我不敢断定,只能向你提供我的猜测。还有,林原君,我并不希望你参与这件事,我向你提供这些信息,只是让你远离那片校园禁地,不要接近孟娜,也远离我们正在调查的事件!”

我笑了笑,“但是,我越来越想参与。”

她摇着头,“不,你不能参与,会有生命的危险。”

我笑着说:“那我更好奇了,你知道,好奇心会促使我去那个地方,或许你的忠告有那么点威慑,但我会拉上一大帮朋友的。”

前田丽子有点激动,“不,你不能那样做,那样只会让更多的人受牵连,你难道愿意你的朋友落得和池田奈美一样的下场吗?”

我笑着说:“我当然不愿意,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怎么应付。”

“你不可能应付得了那种恐惧,不要为自己的一点好奇而做下蠢事。”

“不会,我有自己的分寸。如果你真的那么担心,就让我加入。”

“你在要挟我?”

我把烟熄灭,喝了口咖啡,“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吗?我从来没有要挟的意思,我们认识到现在,一直都是我听你的,现在,该换一下位置了。”

前田丽子没有回答,埋着头不停地用匙子搅动杯子里的咖啡。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我催促她。

前田丽子拧着眉头,突然抬起头,“你真的不后悔吗?”

我严肃地说:“不后悔,我想弄清事件的真相,我并不仅仅因为好奇……”

“是的,”她打断我,“我知道,你这么迫切要加入,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因为孟娜。”

我笑了笑,“是,是这样的,我现在对你的那种能力越来越深信不疑了,哈哈哈。”

PART 4.

沉默。

我和前田丽子在沉默中看着手中的杯子。

咖啡厅内环绕着幽雅的音乐,不时传来邻坐的私语。但是,我所感受到的,是一种让人害怕的静。

读心术(3)

其实我非常清楚参与这件事的后果,虽然那本日志的记载并没有那么离奇,但至少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前田丽子第一次相约时在她眼里看到的那个影象,那个用镜子看不到的奇怪的“人”。

我又点了一支烟,吸烟似乎成了我减轻心理恐惧的方法。

前田丽子一动也没有动地坐了很久,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诡异。我的烟熄灭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非常欢迎你。我想,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们,也会感激你。”

我达到了目的,心里却一点也不高兴。

“谢谢,我谢谢你接受我。”

“你不用感谢我,我的决定只会让你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我转移了话题,“那么,现在能把你掌握的一些情况告诉我吗?”

“是的,你不问我,我也会告诉你,你必须对这事有所了解,才能应付危险的处境。”

“我会用心去听的。”

前田丽子思忖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这个没有答案的故事。“池田奈美的尸检报告说她体内含有麻醉剂,她很可能是被一种幻觉,一种恐怖的幻觉吓死的。但她没有服用和吸食麻醉药物的病史,现场也没有搏斗的痕迹。我认为,她很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一种含有麻醉成分的气体。我怀疑很可能是他杀,警方也有这种怀疑,但一直没能找到证据,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此后,又有两人在那片树林里丧生。”

“也是同样的死因?”

“不,不同的死因,那两个人是自杀的。”

“自杀?”我问,“这和池田奈美的死没有太大关联吧?”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林原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从孟丽的失踪开始,那片树林就成了死亡的乐园?这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吗?”

“是的,的确很奇怪。”我耸了耸肩膀,“那你现在有线索了吗?”

“没有,唯一的线索可能在那个神秘的红砖房里,就是池田奈美在日记中提到的红砖房,但许多年来,没有人找到它,学院把树林封闭后,就更没办法找了。很多人对池田奈美的记载产生了怀疑。”

“是的,的确有点像天方夜谭。”

“就连我也慢慢怀疑起来了,要不是见到孟丽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可能就放弃调

查了。”

“那么,一切线索就这样断了?没办法再查清楚了?”

“不,”前田丽子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钟楼’相约时发生的事吗?”

“当然记得,做梦都见到。”

“我已经不止一次遇到那种事了,每当我想偷偷进入那片树林,那个神秘的影子就会出现。”

听到这我心里有点发毛,“难怪那天你会对我说,那是一个警告。可惜的是我仅仅从你眼中看到一个很模糊的轮廓,你不让我回头看,还有,为什么镜子里看不到?”

“我不让你回头看,是有原因的,我不想让那个人影看到你的脸。”

“为什么?被他看到会怎样?”

“你会被恐惧湮没。”

“那个人真的那么恐怖?”

“那不是人。根本不是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是鬼?”

“没有那么简单,那个人影是池田奈美。”

“什么?池田奈美?不是死了吗?”我惊惧。

“是的,很奇怪,和池田奈美简直一模一样。”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看错,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除非那是池田奈美的鬼魂,这个世界真的有鬼魂?”

“那不是鬼魂,”前田丽子说,“那绝对不可能是鬼魂。你是否忘了孟丽的那份遗书,那里提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你怀疑,池田奈美也经历了和孟丽一样的事件,遇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是的。”

“但是,怎么可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她’才出现?你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什么时候?”

“当我去那片树林调查奈美死因的时候。但是,那时候我并没有看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天傍晚雾很大,并且,每当我想进入那片树林寻找那神秘的红砖房时,她就会面目狰狞地出现,那绝对不是我所认识的池田奈美,虽然和池田奈美一模一样。”

PART 5.

“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看到了另外一个我,一个要将我杀死的‘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还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眼前的东西是真实的,直到她狰狞地笑着朝我走来,掐住我的脖子!世界上真的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吗?看着眼前的‘自己’来夺走自己的生命!”

我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孟丽遗书上的这段话,眼前浮现出树林中那个“池田奈美”。一切的一切都这样匪夷所思,我感到自己被带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生与死的边缘地带,一个被阴云笼罩的恐怖世界。

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被前田丽子称为“警告”的钟楼事件,我一定以为,眼前坐着的这个女人是疯子。

“孟丽在遗书中说到和她一样的女人,说这个女人杀了她,”我说,“你们又看出这个女人神情忧郁。我不明白,杀死孟丽的女人——既然她已经实现了代替孟丽生存的愿望——为什么忧郁?”

“那些都是奈美推测的,我不能肯定我们在树林里看到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孟丽遗书里说的另一个‘我’。”

“那么,你也不能肯定孟娜就是……”

读心术(4)

“我有种预感,孟娜不会仅仅因为念书进来,”前田丽子说,“她也可能是来调查姐姐失踪的真相的。然而,一旦有人试图调查这事件,校园里就会有恐怖的事发生,似乎就有一双眼睛一直注意着这里的一切。”她笑着看了看我,“你们宿舍的人经常往禁地那边走,那双眼睛也在注视着你们。”

“我很奇怪,你怎么对我们的举动那么清楚?”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但当我再次看到那个酷似池田奈美的人影时,就知道有人在查禁地了,因为每当有人这么做,她就会出来警告。果然,你们在禁地门口探头探脑。知道吗,在你们入校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在禁地的围墙边又遇到了那个人影。”

“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真的有灵界吗?人死了以后,灵魂真的存在吗?”

前田丽子笑了笑,“灵魂是一种能量,这种能量能够传递信息,与之进行沟通,被称作‘通灵’。不过,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有关这方面的信息,你也不必好奇,我迟早会告诉你。另外,还有一件并不被很多人知晓的传说,一个流传在校园里的传说,这个传说随着往届的校友毕业也渐渐被人们淡忘了。”

“校园里流传的传说?和我们这事件有关联吗?”

前田丽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否有关联,孟丽的失踪和池田奈美的死亡都是发生在那传说之后不久。”

“那是个什么样的传说?”

“女幽灵。”

“女幽灵?莫非又是池田奈美?”

“不,是池田奈美生前所见到的女幽灵。当时我还没进校,只听说奈美和另一个女孩喜欢过同一个男生,奈美赢了,那女孩就自杀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奈美要成立降灵会,她无法忍受终日受到幽灵的骚扰,她要毁灭那幽灵!之后,在那片树林里接二连三有人死去,究竟是什么原因,至今也没有破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凶杀有关,警方都以自杀结了案,自杀的理由是精神失常,因为死者都面带恐惧。”

她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说:“我去过事发的现场,很凌乱,似乎有搏斗的痕迹,这与警方做出的自杀结论相矛盾。”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以自杀来定案?”

“我也这么想过,但在警方的尸体检验报告上写着,伤痕是由死者造成的,也就是说,是死者自己在和自己搏斗。”

“自己和自己搏斗?把自己杀死?用这种方式自杀,我真是从来没听说过。”

“理论上不是不可能,如果死者患有妄想症的话,这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将自己幻想为两个人,与另一个搏斗嘛。你应该知道,精神分裂症患者会与自己对话。奈美当时就被怀疑为有精神分裂症,并接受了治疗。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吸入了会产生幻觉的麻醉剂,导致了恐怖的幻觉,奇怪的是,在后来的尸体中,并没有发现任何药物残留成分。”

说到这,桌上的蜡烛燃尽了,一缕青烟升起。我环顾四周,发现只剩下了我们俩。她看了看表,对我说:“时间不早了,后天晚上你在宿舍等我的电话。这个地方,很多话不方便说,我们随时都被一双眼睛监视着。明天,你先去了解一下那个校园传说,后天把你对这件事的推测给我。”

PART 6.

和前田丽子分手后,我径直返回宿舍,舍友们都已睡了,我梳洗完毕,也上了床。

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似乎有点后悔参与这件事的调查,不能否认,我的确开始害怕了,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继续走下去。

我在心里把前田丽子今天说的一切又理了一遍,依然没有任何头绪,整个事件笼罩着疑云。

走廊惊魂(1)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来了。窗外飘着雨,我的头疼得厉害。昨晚没有睡好,脑子里反复闪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离奇事件,还有降灵会的日志。上午没有课,我梳洗了一下,匆匆赶往院团委学生会办公室,去搜寻前田丽子昨天所说的那个恐怖“传说”的资料。

办公室里没有人,我打开社团部存放资料的柜子,在一摞厚厚的文件夹中找到了两年前的那本工作记录。我仔细地翻阅着每一页,只找到这样的一份有价值的报告:

孟丽的失踪至今没有结果,降灵会似乎依然在调查,这个未被认可的团体正受到院方关注,只是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该团体活动的任何证据,无法对之做出处理。随着近来池田奈美的神秘死亡,这个组织就更难以调查了。目前除了知道池田奈美是这个组织的关键人物外,对该组织基本上一无所知。昨天在那片树林中又有人死亡,死者很可能是降灵会的成员,故请求提供死者的资料,以便进一步调查。

报告的字迹很乱,多处地方被涂改过,可以看出这是拟订的一份草稿。我试图去寻找它的正式稿,却一无所获,思绪反而更加混乱。

学院社团部在对降灵会进行调查,我迫切想知道其中的原由。于是,我拨了前田丽子的电话,但她去上课了。

我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子,反复思考,想理出一点头绪。这时,胡晓莉推门走了进来。她是社团部舞蹈队的队长,比我高一个年级,口腔专业的学生。人挺漂亮,也很随和。

“哟,部长你皱着眉头在考虑什么国家大事呢?”胡晓莉开着玩笑。

“哪有啊?”我笑了,“发呆呢。”

胡晓莉放下手中的包,“我们舞蹈队要搞一次彩排,为国庆演出做准备,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训练场地?”

“当然可以。不过这事你找团委书记不就行了?”

“找书记也得打报告,所以干脆找你,都知道,你写这种东西小菜一碟。”

“哦,要我替你写申请报告啊。”

“就当帮下忙嘛,等场地批下了,我们请你吃晚饭啊。”

“吃饭就免了吧,不过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想到舞蹈队里有高年级的同学,就想通过胡晓莉了解关于那个传说的事。

“帮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没问题。”胡晓莉从来都这么爽快。

我想了一下,严肃地说:“不过,你必须保密,不能告诉任何第三者。”

“哟,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你答应我保密,我才告诉你。”

胡晓莉眨了眨眼睛,点头,“成,你说,我一定替你保密。”

我坐下来,点起一支烟,“我最近听到了一个传闻,是关于‘校园女幽灵’的。”

“我当是什么呢,这种鬼故事大学里到处都是,怎么,你很有兴趣?”

“是的,我想,这也许是个很好的写作题材。”我并不想让她知道我的目的。

“呵呵,大作家是不是又在酝酿小说了?”

“是这样的,据说这是发生在我们校园里的事,两年以前的事,你能不能帮我去舞蹈队打听一下?”

“这当然没问题,不过也不用搞得这么神秘,还要保密吧。”

“当然要保密,不然书写出来没人看了,对吧。”我给自己找了个很满意的借口。

“原来是这样啊,行,小事一桩,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你可得快点写申请报告啊,最好下午就报上去。”

“放心,我现在就写。”

.

胡晓莉的办事效率很快,下午我将申请报告拿给她时,她已经找到了人,约了晚上八点在团委学生会办公室见。离八点还有三个小时,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在校园里闲逛起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又来到钟楼后面的那堵围墙边。看着那夹在围墙中的黑色大铁门,我有一种忍不住想将其撬开的欲望。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围墙的高度,要从上面翻过去也不太难,铁门的那块大锁正好用来搭脚。

就在我盯着铁门出神的时候,身边多了一条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我转过身去,看见了孟娜。

她依然和我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楚楚动人,她正凝视着我。

“是……是你。”我说话有点不自然,我很渴望见到她,但是见到她又那么紧张。

孟娜看着我,突然问:“你很想进去吗?”

我一下懵住了,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我本想撒谎,但是看到她的眼睛,又没办法撒谎。“是……是的。”说完我转过身,对着蓝蓝的天空长吁了一口气。

孟娜走到我身边,也抬起头看天,“那个滂沱大雨的夜晚,谢谢你借我雨伞,我很感激。所以,我请求你不要进那里面,因为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的伤害。”说完她又转过头看着我。

一股暖意涌上我心头,然后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我问:“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为什么进去会有危险,你对这里所发生过的一切都知道吗?”

孟娜叹息道:“我不知道,每次我一接近这里,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也许因为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就在这围墙里永远地消失了。”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除了沉默还能做什么呢。

夕阳温暖而柔和,金色的余辉洒在我们身上,孟娜被渲染得更加美丽动人。

蔚蓝的天空,金色的夕阳,古老的建筑,片片落叶,美丽的人儿,这本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可其中偏偏有一堵可怕的围墙,有一扇阴森的大铁门,它黑色的油漆在夕阳下反射着邪恶的光芒。

“能陪我走走吗?”孟娜打破了沉默。

“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我笑了笑。

走廊惊魂(2)

于是我们沿着围墙对面的那排梧桐向前走去。

“我喜欢夕阳,”孟娜笑得很甜,“我很想去郊外,漫步在夕阳下,看着远山,听着小河流水,忘掉所有的烦恼。”

“我也喜欢夕阳,如果不介意的话,有机会我陪你去郊外看夕阳吧。”

“好啊。”孟娜看上去很开心,“不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这么说?”

孟娜看着我,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带着一丝伤感笑着对我说:“也许这就是女孩子的直觉。”

直觉。当一个女人不愿意向你谈论她的感受时,通常会用这两个字。直觉,或许正如小说电影里时常描述的那样,是女人的潜在本能。

孟娜一边走,一边说:“这黑色的铁门,总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种无法摆脱的魔力。门的里面也许是可怕的地狱,听说在那儿失踪的,除了我姐姐,还有很多人。我每次经过它,总觉得它在召唤我。”

我长长叹了口气,“你太在意你姐姐的失踪了,这不过是你的错觉。开心点,你看今天的夕阳很美。”

孟娜笑了笑,转过身子,望着那远处的高墙和那扇黑色的大铁门,摇了摇头,“或许我们都不应该追究已经过去的一切。”说完,她看看了手表,对我说:“我该回去了,晚上我们还有课,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当然,是什么事?”

“今天我们俩的谈话,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只信任你一个。”

“好。”我答应得很爽快,但也很不是滋味。

孟娜走了。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事不简单。前田丽子一直在调查,降灵会一直在调查,有个神秘的人物似乎一直在阻止着调查。现在,孟娜也在调查。她都知道了多少呢?我有点后悔刚才没问问。算了,还是先去看看胡晓莉那边的消息吧。

现在是傍晚七点三十分,还有半个小时。我提前来到了团委学生会办公室,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让我慢慢学会了等待。

八点十五分,胡晓莉和另一个女生推门进来。

“这是灵敏,九五级骨科专业的。”胡晓莉介绍道,“这是林原,新任的社团部部长。”

灵敏梳着一头长长的披肩发,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样子很清秀,但是脸色很苍白,我对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在简短的问候后,我切入了正题:“我想打听校园里以前发生的一些事。”

“嗯,是两年前那片树林里死人的事吧?”灵敏好像已经和胡晓莉谈过一些了。

“是的。我想知道全部事件的经过。”

灵敏若有所思,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其实,我很不愿意回忆当初的情景,那种情景,我永远也不愿意再看到。”

“什么样的情景?很恐怖吗?”

“谁都不会相信那样的事会发生。”

我递给灵敏一杯水,“不急,慢慢说吧。”

灵敏一口也没喝,放下杯子,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天晚上,我上完晚自习,突然想起实验报告落在实验室里,就回去拿。因为下起了毛毛雨,我就从那片树林过去,那是条捷径。当我拿回我的报告,依旧从那片树林返回时,无意中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一幕。”灵敏抬头凝望窗外,“树林很黑,那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很滑,虽然雨水淋湿了我的全身,但我没有跑,我很小心地踩着那些鹅卵石往回走。当我走到那片树林的中央时,突然有一声尖叫从树林深处传来,那是女人的尖叫!叫得很惨,很吓人!不久以前曾经有个日本留学生死在树林里,还有传言说,有个女孩子在这儿神秘地失踪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灯熄灭了。

一声尖叫,是胡晓莉发出的。接着,我听见灵敏颤抖的声音反复说:“她来了……她来了……”从她的这句话中传出的恐惧,让我想起了前田丽子在阅览室里……对,那一次,也是在说到要紧处时,灯灭了。

池田奈美,这个名字瞬间从我脑海中闪过。

“她是谁?是不是一个女人?”我激动地问。

灵敏没有回答,她似乎因惊吓而变得语无伦次,不停地重复着:“她来了,她又来了……”

“林原。”胡晓莉惊慌失措地呼唤着。

“你在这里看着她,等我回来!”我命令胡晓莉,然后打开门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我和她们被一扇门隔开了。过道里一片漆黑,整个办公楼寂静得可怕,我的心在剧烈跳动,虽然和她们只有一墙之隔,但我觉得我们在两个世界。在黑暗死寂的几秒钟后,我能够依稀辨认周围的东西了——长长的走廊,一扇扇的门,幽暗狭长的空间似乎要将一切吞噬。

“她来了,她又来了……”灵敏的声音在我的耳畔不停地回响着。

“她是谁,会不会是我在前田丽子眼中见到的那个人影——池田奈美的幽灵?”我的心开始抽紧,一股寒气顺着我的脊背冲上后脑。剧烈的恐惧使我本能地想回办公室去,但是那强烈的好奇心以及那迫切希望解开迷团的欲望,又驱使我向楼梯口走去。

走廊惊魂(3)

走廊的两边各有一个楼梯,右边楼道口的那扇窗户,映着远方微弱的灯光,左边的楼道没有窗户,一片漆黑。就在我思索着应该往哪边走时,右边楼道口闪过了一条影子。

“啪嗒,啪嗒……”走廊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我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我想追着过去,却偏偏跑不起来。我摸着墙,探着头,一步一步往右边的楼梯口走去。

从办公室走到楼梯口的墙角,本来十几秒的路程,我却走了足足两分钟,我背靠着墙,迟迟不敢探头看。回头看了看走廊,我又一次想到放弃,这时我才感到孤独的恐惧,虽然灵敏和胡晓莉不过是两个女孩子——也许她们比我更害怕——可我迫切地想回到她们身边,不是因为我担心她们,而是因为我害怕。

汗水浸湿了我的衣服,我已经连挪动脚步的勇气都丧失了,就靠在墙角不停地喘息。

我再次往出来的地方望去,团委办公室的门已经湮没在黑暗中,就在这时,从那里传来了一声尖叫,然后是“砰”的一声,是门关上的声音,接着又恢复了寂静。

“一定出事了。”我心想,我要赶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腿还是挪不动。我感到绝望,我想大声喊叫,却什么都喊不出来。我开始流泪,恐惧的泪。终于我坚持不住,整个身子顺着墙壁慢慢往下滑,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闭上了眼睛,开始静静地等待。这时,从楼梯上传来了一阵低吟,一个女人的低吟。

那声音如此凄厉,犹如屈死的厉鬼,我的身体随着这声音颤抖起来。这声音逐渐接近,同时,一条长长的影子在微光下斜斜地出现在墙壁的拐角处,向走廊逼近。我看着那缓缓移动的影子,用手慢慢地支撑着身体向后退去。

“月光中我看见了我,我自己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那个声音唱着。

我抬起头来,只见一簇长长的头发从墙角慢慢冒出来,我猛地蹬了一下腿,不知哪来的力量让我爬了起来,没命地往团委办公室跑去。

在黑暗中,我感觉到她在追逐我,我不敢回头,我摔倒了两次,每次都觉得有只手在后面拉我的脚。

就在连滚带爬中,我到了办公室门口,使劲地拧开门把手进去,转身把门关上。

我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气,等平息下来,又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一切已经恢复寂静。我长长地吁了口气。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我似乎经历了一次生死轮回。这时,我想起了胡晓莉和灵敏。

“胡晓莉。”我喊着她的名字,可是没人回答。

“胡晓莉!”还是没有回答。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我心头。

我慢慢向刚才她坐的地方走去,刚走了几步,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我把她扶起来,看清是胡晓莉。

“胡晓莉,胡晓莉!”我使劲摇她的身体,大声喊她的名字,可她没有回答。就在这时,房间一角传来了灵敏的笑声,如此恐怖——“哈哈哈,她来了……她来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哈哈哈,她来了……她又来了……”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发生什么了?灵敏!”我放下胡晓莉,朝着那笑声奔去。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杀我!”灵敏声嘶力竭地叫着。

“是我!我是林原!你冷静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试图稳住灵敏的情绪,可是她发了疯似地扑过来。

一道寒光闪过,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传来,一把剪刀插在了我的手臂上,灵敏披着长长的头发,站在我面前,双眼直直地瞪着我。

就这样,我和她对视了半分钟,她突然又拔起插在我手臂上的剪刀,向我的身上刺来,我本能地将她推开,她倒下去了,头重重地撞在桌子上,然后不动了。

我不知所措,恐惧让我不敢再滞留片刻,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跑去。

白衣女人(1)

我飞奔着跑下了楼梯,冲向校园里人最多的地方。

校园的荷花池边,通常是人最多的地方。那里不但是夏天纳凉的好去处,也是情侣们谈情说爱的最佳选择。

我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我靠在葡萄架上,大口喘息,惊魂未定,周围的人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紧接着,人群中的女生尖叫起来:

“血——!”

我低头一看,自己的衬衣早被鲜血染红了,血顺着手臂滴答到地上。

一阵剧痛传来,我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在不停地旋转,接着我倒下了。

我看见很多人围过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葡萄架边的那盏路灯慢慢变成一个光圈。我的身子开始发冷,心却慢慢平静下来。周围的一切开始变黑,我闭上了双眼。

.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雪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很干净。我的床头靠着窗户,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屋里,床头柜上放着一束鲜花。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躺了多久。我试图坐起来,可是浑身酸软,只能安静地躺着。被灵敏刺伤的手臂已经被包扎起来,疼痛感也减轻了很多。我望着天花板,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胡晓莉到底怎么样了?灵敏为什么拿剪刀刺我?她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会不会是那个追逐我的恐怖女人,不,女鬼?

我从来不相信过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即便与前田丽子在阅览室里经历的一切,都没有让我完全相信鬼魂。可现在,我有点信了。这一次,它离我是那么地近。

想着想着,我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同宿舍的徐志飞、赵军和林渡雨正坐在我床边。

“你醒了,好点了吗?你都睡两天两夜了。”徐志飞说。我这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好多了,谢谢你们。”

“你是不是被打劫了?”林渡雨半开玩笑地说,“手能动了吗?”

我抬了抬手臂,“基本上可以活动,只是还有那么点点疼。”

“你醒了就好,安心养伤,我们给你带了点水果。”赵军指了指手中提着的口袋。

“谢谢大家了。”我突然感到一种温暖,友情的温暖。

“对了,是谁送我进医院的?”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不知道。”徐志飞说,“我们也是听说后才知道的,开始还不相信你出事了。”

“还有啊,有个女的疯了你知道吗?”林渡雨急着抢白。

“疯了?是不是灵敏?”我问。

“对对,就是她,”林渡雨接着说,“还有舞蹈队的队长,也一直处在晕迷中,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请问林原是在这病房吗?”

是孟娜的声音,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嘿嘿,有佳人探访,我们还是先行回避了。”林渡雨做了个鬼脸。

“别乱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嘿嘿,别解释,越描越黑,我们也该回去了,午饭还没吃呢。”徐志飞说。

“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们走了。”赵军还是那样,总那么冷淡。

赵军他们离开后,孟娜在我的身边坐下来。

“还没吃饭吧,我刚才路过食堂随便买了盒饭。”孟娜边说边打开手重的塑料带。

“这,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高兴极了。

孟娜笑了笑,“你太客气了,你手能动吗?不行我喂你吧。”

“我自己来吧。”我用没受伤的手接过饭盒。

“嗯,味道还真不错。”我一边吃一边说。

“林原,那天是我把你送来的,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楞了一下,“孟娜,我先谢谢你,不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孟娜笑了笑,“你说的一切我都会相信,因为本来我们都经历着常人无法经历的事情。”

我放下饭盒,准备叙述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可偏偏这时候又有人敲门。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来了。

“我叫陈一铭,这是我的证件,”警察一边介绍自己,一边掏出证件,“我是来调查你被刺伤的案件的。”他看了看孟娜,又转过身对我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孟娜是那种很能察言观色的女孩,听到这句话,就笑着对我说:“下午我还有课,我先走了,有事打我宿舍的电话。”说完她递给我一张纸条,走了。

“该死的警察。”我心里骂道。

陈一铭关上病房的门,坐在我床前。“好了,我们可以开始正题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有点不高兴。

“我想知道,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还有,你们团委办公室有一个女学生昏迷,一个又疯了,这是怎么回事?根据我的初步调查,事发时你们在一起。”

白衣女人(2)

我随便刨了几口饭,把饭盒扔到废纸篓里,老实说,我现在一点食欲也没有了,这个警察的出现严重影响了我的情绪。“你在怀疑我?”我没声好气地问。

“我只是随便了解一下情况而已,我并没有说我怀疑,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谁都可能被怀疑,包括我。”说着他笑了笑。

“我的手臂是被灵敏刺伤的,就是你说的那个疯了的女孩。”

“她为什么刺伤你?”

“我怎么知道。”

“当时只有你们三个人,对不对?”陈一铭步步紧逼。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就算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对不起,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了。”我开始下逐客令。

陈一铭很不情愿地站起来,“好吧,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再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PART 4.

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我的手终于恢复了正常。在出院的前一天,班导师来探望我,她是一个年纪和我们差不多的女人,虽然不带课,但我听说她是一位非常有学识的女教授,我曾在学报上看到她的一些关于遗传基因的论文,虽然还不是太懂,但一直对她很钦佩。

记得刚进校的时候,我们为有这样一位班导师而高兴。年纪相仿,比较容易沟通,又非常漂亮,可以说是老师里的校花了。

本以为她会问那个该死的警察问过的同样问题,不过她只关心我的伤情,叫我好好养着,不要担心落下的功课。一直以来,她对我们所有的学生,都像大姐姐一样关心爱护,我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告诉她最近发生的一切,可每次话到嘴边就被咽了回去。我的确不敢奢望任何没有被牵连进去的人会相信这一切。

出院时,我才知道胡晓莉就住在隔壁病房,还在昏迷中。我希望她平安无事,也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在办公室到底发生了什么。班导师告诉我她的情况很严重,极度惊吓导致心肌梗塞,大脑缺氧时间过久,受到重度损伤,虽说已经渡过了危险期,但能否醒来就很难说了。如今,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为她祈祷。

一切又和往常一样,我又回到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中,我知道这平静是短暂的,就尽量不去想那些心烦的事。可很多时候,你不去想的事,会主动找上你。校园里对我有了闲言碎语。在一个周末的傍晚,我散步的时候,前田丽子又一次找到了我。

“林原君,我一直没有去看望你,非常抱歉,你好些了吗?”

“还行吧,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碍了。那天发生的事,你一定也听说了吧。”

前田丽子点了点头,“嗯,是的,我已经听说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已经猜出几分了。”

“哦?是吗?”

前田丽子看着我的眼睛,“那天晚上,她来找过你们,是吗?”

一听这话,我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恐怖情景,想到了那个影子,那个声音,以及那长长的头发,我打了个冷颤。

“是的,”我说,“我只看到长头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但没有看到她的身子和脸。”

“她和你说话了?”前田丽子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恐惧了。

“不,她没有和我说话,她只是自言自语。”

“她说什么?”

“她说:‘我杀死了我自己。’”

前田丽子的脸色一下又变得苍白,就像那天在阅览室里一样,“是她,果然是她!”

“池田奈美?”

她没有回答,只是严肃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到底是还不是?”我急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能肯定。”

“难道说除了她一直在注视着我们的行动,还有别人?还有,池田奈美已经死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亡灵,何况,”我朝着前田丽子大声嚷,以此掩饰我心中的恐惧。“既然是鬼魂,为什么会有影子?”

白衣女人(3)

“林原君,不要这么激动,是的,亡灵不该有影子的,但是你不要忘了我告诉过你的那个女幽灵事件,我也让你去调查过,所以你才会找到灵敏,所以你才会遇到‘她’。”

“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林原君,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我也不能肯定她到底是不是池田奈美!池田奈美死的时候并没有长长的头发,她的头发刚到肩膀!我也很害怕,她那狰狞的面孔我至今都不能忘记,你明白吗?可是我必须调查下去。”前田丽子的眼中浸满了泪花。

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对不起,丽子。”

她擦了擦眼泪,“没关系。”又抬起头坚毅地看着我,“林原君,今后我们会遇到更多类似的事件,不管怎样,我们彼此信任,共渡难关,找出事件的真相,好吗?”

“嗯。”我被前田丽子的诚恳打动,用力点了点头。

“今天你的情绪不太好,我们改天再谈好吗?”她说。

“好。”

PART 5.

雨越下越大,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又烦起来。林渡雨坐在床上弹吉他,徐志飞画着漫画,我开始羡慕起他们来。

“林原,最近班上对你的事有些不好的传闻,你听说了吗?”徐志飞打破了沉默。

我坐起来,点上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我知道,可事实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徐志飞一边画一边说:“我知道,我们和渡雨都相信,那是无中生有的,不过你能不能和我们说说那天晚上的事?要是你不想说,我们也不勉强,不过如果你说不清楚,我担心你社团部部长的位置保不住。”

“干嘛这么说?”我问。

林渡雨停下了他的曲子,“因为这些流言很快会在整个学校传开,一个疯了,一个晕迷,当时就你们三个在场,你又被那个疯了的女生刺了一刀,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难怪别人会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又猛吸了一口烟,“他们怎么认为是他们的事,总之我对那两个女生没有做过什么。”

林渡雨道:“林原,我们算不算是好朋友?”

“当然,我一直把你们当好朋友。”

“既然如此,你就把那天的事告诉我们,不要瞒着我们。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来你变了很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可是最近一直都沉默寡言,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分担。”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徐志飞又插了上来,“是啊,自从你认识了那个前田丽子,你就变得怪怪的,你该不会加入了降灵会吧。”

“很多事情,你们无法了解。”我说。

徐志飞停下了他的画笔,“是的,我们无法了解,所以才问你。很多事情不可能空穴来风,虽然我这个人经常希里糊涂的,不过你的这种变化我还能看出来。”

林渡雨接着说:“关于我们以前经常去窥探的那扇铁门后面的树林的传闻,我们也有所耳闻,所以,你还是告诉我们,让我们一起来分担。”

“你们怎么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和那个地方有关?”我惊讶地问。

“猜测。”林渡雨说,“首先,我们相信你不可能对那两个女孩有什么越轨的行为;其次,那个至今还昏迷的女孩的情况,我们也打听过了,她受到了极度的惊吓,而那个疯掉的也是同样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最后,到底是什么让她们受到这种惊吓,吓他们的人很有可能是你,但是我们知道,不是你。”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

“因为,”林渡雨停顿了一下,“那个疯了的女人,曾经看到无法思议的事。”

我又猛吸一口烟,丢掉已经快燃尽的烟头,“你们已经开始调查了?”

徐志飞说:“是的,从你出事那天,我们就做了一些调查。”

“停止你们所做的一切!”我严肃地说,我发觉我现在的口气和前田丽子当初对我说这话时一模一样。

“怎么了?”徐志飞问。

“因为那太危险,我不想让你们卷进去。”

林渡雨说:“如果这件事真的很危险,而你还把我们当好朋友的话,就不应该一个人去冒险。”

徐志飞接着说:“是啊,何况我们也很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为什么那片树林被封闭,为什么那个女人会疯,为什么胡晓莉会昏迷。”

林渡雨说:“林原,就算你不告诉我们,我们也会对这事调查下去的。”

我知道林渡雨这个人虽然随和,却很固执,就说:“好吧,我不再对你们隐瞒,不过,你们一定要有思想准备,我们所要进行的一切,是极度危险和恐怖的。”

“放心,我们有心理准备。”徐志飞拍了拍胸脯。

于是,我将那天晚上团委办公室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们。

“看来事情的确很复杂,”徐志飞说,“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在没有揭开事情的真相前,我们还是相信比较好,本来这个世界就有很多现象用现代科学无法解释。”林渡雨说。

徐志飞说:“那你对林原经历的事怎么解释呢?总不可能用神学吧。”

林渡雨说:“人死后到底有没有灵魂存在,精神是否可以脱离物质实体而存在,这些东西说不清楚。”

“你别说得这么深奥好不好,我一向讨厌哲学。”

“但是哲学有时候很有用,精神就是人的灵魂,精神所依赖的物质实体就是我们的大脑和感觉器官。可以肯定精神不能够脱离物质实体而存在,但是,是不是可以改变其赖以存在的物质实体呢?我觉得很有这种可能。”

白衣女人(4)

“你就说明白点,明明知道我哲学不好还说了一箩筐我根本就听不明白的东西。”

对于林渡雨刚才的话,我有所感悟,突然一拍桌子,“对啊,从医学角度上来说,利用其他辅助手段来帮助大脑感应外界的事物,不是不可能的,这就是说,灵魂对外界的感受,不一定非要通过我们的感觉器官传送信息,也可以通过别的物体来替代这些器官,同样,也有可能离开大脑而由别的物质载体来承载这种精神,也就是灵魂。”

“这样我就差不多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是有可能存在着鬼魂的,是吗?”徐志飞问。

“嗯,不排除这种可能。”林渡雨说。

“现在你们对这事有什么看法,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我们应该从何处着手调查,现在线索太乱,我已经没有头绪了。”我开始征求他们两个的意见。

林渡雨从铺位上站起来,慢慢地踱步子,“我想如果要调查,就从那扇铁门后面的树林子查起吧,那个地方好神秘,我总感觉你那天晚上看到的女鬼是从那里出来的。”

“这……恐怕不太好吧,太危险。”我支吾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如虎穴焉得虎子?”徐志飞说。

“刚才我忘了告诉你们,曾经在那片树林里发生过许多起离奇的死亡事件,因此才把它封闭的。我看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我说。

林渡雨说:“难道你不想尽快弄清事情的真相的吗?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应该不会有事。”

我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今晚就行动,趁着下雨,不会有人在那附近逗留,也不会被发现。”

林渡雨说:“嗯,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等等,我们怎么进去?”我问。

徐志飞扬了扬手中的美工刀,得意地说:“当然是撬锁了,对付那种铁锁,我有把握。”

“好,”我看了看手中的表,“现在7点正,1小时后我们出发。”

PART 6.

钟楼的钟声又一次沉闷地响起,不多不少敲了八下。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昏暗灯光下的“钟楼”,心跳逐渐加快。迫切想要知道的迷团即将解开,那片神秘的禁地即将展示在我们面前。(奇*书*网^_^整*理*提*供)我不知道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恐惧、兴奋?说不清楚。

“一切都准备好了,出发吧。”徐志飞拍着我的肩膀,给我递上一件雨披。

雨下得很大,我们径直朝“钟楼”走去。

“钟楼”里大部分房间还亮着灯,看来今晚上自习的人不少,希望我们的行动不会被人发现。

绕过“钟楼”,我们来到距它50米左右的那片禁地,来到那扇沉旧的大铁门前。我环顾四周,确信没被发现后,挥了一下手。于是,徐志飞拿出美工刀,开始撬锁。林渡雨和我站在他两侧望风。

“怎么样,大概要多久?”林渡雨问。

“还行,不过锁已经锈了,估计要花点时间,十五分钟左右吧。”徐志飞答道。

雨越来越大,漫天的水雾使得能见度很低。突然,我依稀看到两条人影从“钟楼”的方向朝我们走来。

“徐志飞,徐志飞,停一下。”我拍着徐志飞的背说。

“怎么了?我快弄好了。”徐志飞说。

“有人过来了。”

“在哪?”林渡雨问。

“那边,有两个人影。”我指了指“钟楼”的方向。

“我们先躲一躲。”林渡雨说。

于是,我们三人朝着办公楼跑去。

办公楼和以往一样,晚上总是空无一人,偶尔会有几个加班的教授,不过今天的天气,恐怕早就人去楼空了。走廊的灯还是那么昏暗,我们靠在一楼的墙上,喘着气。

“你说那两个会是什么人?”林渡雨问。

“不知道,奇怪了,那么大雨天还跑出来。”徐志飞说。

“有什么奇怪的,”我说,“我们不也一样跑出来吗?那禁地,你能去,别人就不能?”

林渡雨说:“难道,还有别人在调查这事?我们应该回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徐志飞说:“对对,说不定他们也想进去,那样我可就省事了,等他们把门弄开,我们跟着进去。”

林渡雨说:“林原,咱们回去看看。”

白衣女人(5)

“你们三个不用回去了。”走廊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出来!”徐志飞的反应很强烈。

这时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林原君,是我。”前田丽子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紧随着她的是林木森。

“你们不能进入那片禁地。”林木森用命令的口吻说。

“你们是什么人?”徐志飞显得有点激动,“我们干什么不用你们来管。”

“丽子,为什么要阻止我们进去?”我问。

前田丽子说:“因为进去的人都会死,我不希望再有人在那片树林里发生意外。”

“可是,如果不进去,就永远没办法知道答案。”我说。

“有很多途径可以去调查,不是非要进入那片禁地,那样不但找不到答案,还会让你们断送自己的性命。”林木森冷冷地说。

“林原君,今天你还答应过我共渡难关,一起寻找答案。放弃吧,不要想着进入那个地方,至少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把握。”前田丽子说。

徐志飞说:“前田丽子,你就是那个什么降灵会的会长吧,你以为那个破协会是什么东西?你们有什么权利干涉我们?别在这儿危言耸听,|奇^_^书-_-网|八成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那围墙后面吧!”

“你要是想死,随便,我们只是不想看到悲剧重演。”林木森冷冷地说。

“好,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说着,徐志飞迈开步子朝办公楼大门走去。

“徐志飞!”我叫道。

徐志飞没有回答,连头也没有回,只给我们打了个OK的手势。当他走到前田丽子和林木森身边时,突然停下来,“兄弟,我现在就过去,有种你就别跟着我。”说完又迈开步子。

“不能让他去。”前田丽子对林木森说。

“丽子,我们已经尽力了,他自己要送死,又何必多管?”林木森说。

前田丽子瞥了他一眼,“这是命令。”

林木森似乎很惧怕前田丽子,听到这句话,立刻转身朝徐志飞喊:“给我回来!”

徐志飞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嘲讽的表情,“你不是不再干涉吗?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居然做了一个女人的傀儡。”

林木森似乎被击中了要害,朝着林木森大骂:“你他妈的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徐志飞慢慢地说:“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做了一个女人的傀儡,真他——妈——丢脸。”

林木森铁青着脸,二句不说,挥着拳头朝徐志飞跑去,两人很快扭成一团。

“别打了,住手!”我朝他们俩喊道,又和林渡雨朝他们跑去。前田丽子似乎对殴斗毫不关心,站着一动不动,连看也不看。

我和林渡雨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两人拉开。

“算了,徐志飞,丽子也是为我们好,我们还是回宿舍吧。”我说。

林渡雨说:“算了,以后再说吧,你受了伤,我们先回去。”

徐志飞没有说话,他的鼻子流着血。

我转身对前田丽子说:“对不起,我先告辞了。有事我会联系你。”说完和林渡雨一起搀着徐志飞走了出去。

PART 7.

第二天中午,我刚吃完饭,林渡雨就跑来告诉我,有几个警察找我。我知道是那个陈一铭又来了,心里非常不愉快,可又不能不去见他。

来到宿舍门口,只见外面围了一群人。我走进去,陈一铭和另外几个警察正坐在我们宿舍里。

“林原,有点事需要你跟我回去协助调查。”陈一铭一脸严肃。我无奈地跟着他们走出了宿舍。

除了徐志飞、林渡雨和赵军外,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然后我听到一片议论声: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听说被个女疯子刺了一刀。”

“女疯子为什么刺他?”

“你不知道?听说那天晚上他和两个女生在团委办公室,他被刺了一刀,一个女的疯了,一个女的吓晕了,天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是……”

“有可能……”

“胆子还真够大,居然在办公室里也敢……”

“现在这年头什么事没有?你没看报纸吗?××大学的一个女生晚自习回来被同校的一个小子拖到树林里强奸了。”

“现在这社会,乱着哪……”

听着这些话,我头脑中一片空白,机械地跟着几个警察坐上了警车。

PART 8.

坐在审讯室里,我感到极端的不自在,最主要是无法忍受这个叫陈一铭的警察对我的怀疑,但是正如很多事情你虽然不能忍受却又必须忍受一样,我不得不接受他的审问。

陈一铭拿个笔记本在审讯桌前坐下来,从警服的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开始问话:

“林原,我们请你来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找你了解一下那天发生的具体情况。”

我瞥了他一眼,把头转向天花板,冷冷地说:“了解情况?了解情况需要下拘传令吗?”

陈一铭笑了笑,“呵呵,是没有这个必要,不过上次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太配合,所以只好采取这种方式了。”

我依然望着天花板,翘起了凳子,“你是在怀疑我对那两个女生有所不轨吧,所以一个才会刺了我一剪刀。”

陈一铭笑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当然只有你们三个人知道,不过灵敏已经疯了,问她当然问不出什么。胡晓莉还处在晕迷状态下,当然也不会说话,所以肯定只有问你了,你又不肯说,那么按照常理,我们也只能这么进行推理了。”

我不屑一顾地回了句:“自作聪明。”

白衣女人(6)

陈一铭道:“好吧,就算我们自作聪明吧,那么请你告诉我们答案好吗?”

我把双手抱在一起,一边摇晃着凳子,一边望着天花板,“无可奉告。”

陈一铭并没有被我的行为激怒,本以为他听了以后会暴跳如雷,可他没有。他一边站起来,一边收拾笔记本和钢笔,对我说:“好吧,你再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叫我。”

“不用考虑了,总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告诉你也没用,你没法理解。反正拘传时效一过你就得让我回去,没有证据你也无法拘留我。”

陈一铭笑了笑,“那你就慢慢坐着吧,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再多考虑考虑。”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样,我总算是捱过了拘传的时间,这段时间我始终保持沉默,随便他们怎么问,我愣是咬紧牙关。回到学校后,我很快听到了关于我的许多流言。第二天一早,我被叫到团委办公室,团委书记很委婉地让我暂时停职,好好修养。我觉得这简直和杯酒释兵权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我对这个姓陈的警察的敌意越来越深,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干脆把他也拖下水算了,让他也体验一下我所体验的那种恐怖。这念头把我自己都吓住了,看来,人真的有光明和阴暗的两面,每个人都是天使和魔鬼的双重化身。

PART 9.

又是一个雨夜,暴雨倾盆。闪电不时划破沉寂的夜空,紧接着雷声震耳欲聋。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一切都太突然,一面忍受着恐惧的煎熬,那天晚上的那个恐怖的影子,不知何时又会找上我;另一面我不得不忍受着巨大的生活压力,自那晚以后,一切的变化来得如此突然,如今我已成为众人眼中的坏蛋。

我感到孤立无助,虽然有好友信任我,虽然有前田丽子帮助我,虽然有孟娜关心我,但是,我必须尽快解开那些迷团。正如林渡雨所说,进入那片校园的“禁地”,也许才是尽快找到答案的最佳方式,可是前田丽子和她的降灵会却总在阻止我。

我翻过身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室友,忍不住想喊醒他们,趁着这已深的雨夜,再次前往那片“禁地”一探究竟,可是,我不忍心把他们牵连进去。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看窗外。远处,昏暗的路灯照着校园幽深的曲径,暴雨让地面积起了一块块深深的水洼。

又一道闪电划过,雷声紧随而来,当雷声沉寂的时候,“钟楼”上的那座古老的大钟,又一次敲响了沉闷的钟声。

“一、二、三、四……十、十一、十二。”我默默地跟着钟声数数。子夜十二点。

沉闷的钟声似乎在呼唤我,我轻轻站起来,从门边拿起了雨披,轻轻地拧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悄悄把门关上。

我的心正在被召唤,被那片充满恐怖传说和神秘的校园“禁地”召唤。

我轻轻地走过了走廊,轻轻地下了楼梯,轻轻地来到宿舍楼的大门前,走每一步都非常小心,生怕被别人发现。

我伸手拉了拉宿舍楼的铁栅门,门已经被值班的校工上了锁。我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能出去的地方,但是一楼走廊中的窗户外都有一道铁栅栏。于是我又返回二楼,与一楼一样,二楼走廊中的窗户也都围着铁栅栏。四楼以上的窗户没有铁栅栏,但是又太高。

我在二楼徘徊着,试图发现一处可以出去的地方,于是,我慢慢走进了二楼的厕所,在我的记忆中,这层卫生间窗子的铁栅栏似乎缺了几根栏杆。

我走得很轻,生怕脚步声把声控灯弄亮。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借着这道电光,我看到,果然,窗户外的铁栅栏已经断掉了三根。我来到窗前,仔细估计了一下长宽,刚好能容一个人出去。于是我爬上窗台,准备从那断开的地方爬出去。

宿舍楼的周围环绕着一道两米多高的堡坎,堡坎距窗户大约有两米左右的距离,窗户离堡坎大约有一米多高,我必须跃过堡坎和窗户中间的那条深沟,才能到达通往“钟楼”的小径。

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在那惨白色的电光下,我似乎看到,在堡坎与宿舍楼之间的那条深沟中,有一个人影闪过。

我楞了一下。

子夜十二点,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有人在外面?不可能。我想也许是眼花了,或许是最近精神太压抑,产生了错觉。

于是我继续行动,慢慢从窗户外那铁栅栏断裂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就在我刚刚钻过那铁栅栏的时候,夜空中又划过一道闪电,方才我依稀看到的那个人影再次出现。这回闪电持续的时间较长,我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穿着白色连衣裙,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背上,刹那间,她就转入了楼墙的拐角。

那长长的头发让我猛然回想起在办公楼走廊中见到的一幕,惊恐之下,我两手一滑,重重地跌落在堡坎和宿舍楼之间的深沟中。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一根钢筋从我的腋窝插入,直透肩膀。剧痛使我晕厥了过去。

惊恐中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床上,窗外阳光明媚,不时传来鸟儿的歌唱。我的第一反应是看肩膀。没有任何的伤痕,原来只是一场梦。不过,肩膀似乎有点疼。

我从床上坐起来,这时才发现床单已经被我的汗打湿了一大片。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怎么了?”刚洗漱完回来的徐志飞见我神色不好,问。

“没,没什么。”

“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点了点头。

“没事,这段时间你太紧张了。”徐志飞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是星期六,我约了我们班的打篮球,你去吗?”

“我有点累,你去吧。”

“也好,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有我们这些好兄弟支持你。”

“谢谢。”

“好了,我先走了,你再睡一会吧。”说着他拿着篮球出去了。

我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台前,看远方的“钟楼”,回想昨夜的那场梦。我庆幸那不过是一场梦,但我依然感到不安,那个已经死去两年的池田奈美,似乎从那一晚出现在我面前,就缠住了我。我又一次朝宿舍窗子对面的“钟楼”看去,似乎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这样的知觉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哗”的一声,我拉下了窗帘,然后躲在帘子后面用手轻轻掀开一角,紧盯着“钟楼”内阅览室的那些窗户。就在这时,我看见那窗户的后面,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接着有两只手抓住了窗框,然后,一个被长长的头发遮着脸的脑袋出现在窗子后面。

池田奈美!

白衣女人(7)

就在这一刹那,我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起来,我本能地蹲了下去,一直不敢起来,那可怕的人影似乎能看透窗帘。我慢慢爬到放电话的桌子边,把电话拿到地上,抖抖簌簌地拨通前田丽子宿舍的号码。

“喂。”话筒那边传来了前田丽子的声音。

听到她的声音,我稍微平静了一点,“前田丽子吗?”

“是的,是我,林原?”

“是,我又……我又看见她了。”

“谁?”

“野川……池田奈美!她……她在监视我,你能来吗?快点。”

前田丽子显然也很吃惊,“好的,我马上过去,你到宿舍楼下等我。”

“不……不行。”

“为什么?”

我抬起头看了看宿舍的窗户,“她会发现我的,我觉得她能看到我。”

“这样,你先在里面别动,我叫林木森上来。”

“好的,快一点。”

“嗯,马上。”前田丽子挂上了电话。

我开始了痛苦的等待。

阳光被我拉下的窗帘遮挡,宿舍里已经一片昏暗。我躲在桌子下面,一动也不敢动,不时抬头看窗户,不时看手表。

一分钟……两分钟……

这该死的时间似乎变得很慢,看了几次表,才过了十分钟,我感到要窒息了。

“咚咚咚”,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我听到了林木森的声音:“林原,快开门。”

谢天谢地,救兵终于到了。我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冲到门边,把门拧开。

“怎么样,没事吧?”林木森问。

“没事。”

“丽子说你见到了池田奈美?”

“是,就在阅览室里。她正站在窗子边监视我。”

林原皱了皱眉头,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向“钟楼”望去。我依旧站在门边,注视着他,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起来。

“唰”地一下,林木森把窗帘放下,转过身子几步冲到门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两个字:“快走。”

我跟着林木森跑到宿舍楼下,前田丽子正在门外等着我们。

“怎么样?”前田丽子问。

“在阅览室,快走!”林木森一边朝着“钟楼”跑一边回答。

前田丽子紧追着跑去。

我们飞快冲进“钟楼”,直奔顶层的阅览室。

因为是周末,阅览室的门紧紧地锁着,我们被隔在门外。林木森发疯一样地推门,试图破门而入,前田丽子一把拉住了他。

“她就在里面。”林木森挣脱了前田丽子准备再次撞门。

“冷静点,如果门撞坏了,学院方面追究责任可不是闹着玩的。”前田丽子说。

“那怎么办?”

前田丽子回头问我:“林原,学生会里谁有阅览室的钥匙?”

我想了想,说:“好像只有我们社团部的王思悦有钥匙。”

前田丽子高兴起来,“那就好办了,你可以叫她来开门。”

“好。”我转身下楼,去找公用电话。

很幸运,王思悦在宿舍。很快她就赶来打开了阅览室的门。林木森和前田丽子立刻冲进去,四处搜寻。

“怎么了?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啊?”王思悦不解地问。

“没什么,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别多问,也别告诉别人,好吗?”我对她说。

王思悦想了想,点头,“好,那我就不多问了。”于是我和她在门外等着。

大约十分钟左右,前田丽子和林木森出来了,不约而同地对我摇了摇头。

我转身对王思悦说:“好了,你把门锁上先回去吧,谢谢啊。”

打发走了王思悦,我立刻问前田丽子和林木森:“没有找到?”

“是的。”前田丽子说。

我又问林木森:“你也看到她了?”

林木森点了点头,“是的。可现在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林原,你最近尽量不要在这附近出现,也尽量不要站在你的窗子边,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先走吧,这个地方让我觉得不安。”前田丽子说完,往楼下走去。我和林木森回头望了一眼阅览室,也跟着下了楼。

白衣女人(8)

来到楼下,前田丽子对我说:“刚才发生的事,我要和降灵会的其他会员商讨,你先回去吧,晚点我们再联系。还有,记得刚才林木森给你的那些忠告。”

“是,我知道了。”

和他们分手后,我并没有回宿舍。其他人都去打篮球了,我不想一个人呆在那里,也不敢。我远远地避开“钟楼”,在校园中最吵闹的地方游荡。

“为什么‘她’会找上我?为什么‘她’要在暗处窥视我?难道和这事有关系的人,都将成为‘她’的猎物吗?”我心里想。

我不知道这个已经死去两年的池田奈美,下次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不过我有预感,她很快就会找上我。

就这样,我在校园中最热闹的地方游荡了一天,直到黄昏,估计林渡雨他们应该都回去了,才敢回宿舍。

正如我估计的那样,他们三个都在,我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倒在床上。林渡雨他们问我这一天去了哪,我随便敷衍了几句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夜已深了,窗外响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又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风很大,雨点随着风吹进了窗子。我从床上爬起来,去关窗户。一道闪电划过,我看见了沉寂在雨夜中的那幢“钟楼”。紧接着,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一,二,三……十一,十二。

又是十二下,一切和那天夜里的梦一样,然后,我又一次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召唤。

我关上窗户,轻轻走到门前,拿起了挂在那儿的雨披,之后我又来到床前,从床底下拿出一条已经破旧的床单,轻轻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又轻轻把门关上。我知道这时宿舍楼的大门已经被锁上,所以直接来到二楼的厕所。

一系列的动作都似乎经过了排练,非常地熟悉,打开厕所的窗户,我爬上了窗台。我不知道这窗子外边是否有一条钢筋,但因为那场噩梦,我不敢直接跃过那条深沟跳到对面的堡坎上。我双手抓着铁栅栏,低头往下看了看,这时,又划过一道闪电,我立时一惊,伴随着那道闪电,我似乎又看见一个人影在那堡坎下闪现。

怎么一切都和昨晚的梦一样?巧合?幻觉?一定是幻觉,对,是幻觉。我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断告诉自己,是昨天的噩梦让自己受到了影响,刚才一定是幻觉。

这样的自我调节果然很奏效,很快我就冷静了下来,接着我把床单绑在铁栅栏上,准备顺着它下到堡坎和宿舍楼中间的那条深沟中,从那走出去。我知道顺着楼的外墙往右走,转过拐角就能到达通往“钟楼”的小径,那条小径在那儿正好有个向下倾斜的斜坡,高度不过半米左右。

我披上了雨披,检查了床单是否结实,然后拉着床单,慢慢顺着铁栅栏断裂处的缝隙挪出去。我顺着墙壁一点点往下降,就在这时,夜空中又划过一道闪电,我又看到了梦中的一幕:一个白衣女人,长长的头发一直披到背上,刹那间就转入了楼墙的拐角。

梦中的情景不变地重现在我眼前,极度的惊恐让我不敢继续下降,我试图拉着手中的床单爬回去,可是,“啪”的一声,床单被撕裂了,我往3米多深的沟坠下去,然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腋下传来。

惊恐中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床上,窗外阳光明媚,不时传来鸟儿的歌唱。我的第一反应是看我的肩膀。没有任何的伤痕。接着,徐志飞又从门外走进来,又是和昨天早上一样的问候,然后又告诉我今天是周末,他要去打篮球。一切都在重复着昨天。徐志飞走出去后,我又一次走到床前,去看“钟楼”的那排窗户,又看到了昨天早上的一幕:一个人影在窗户后面晃了一下,两只手抓住了窗框,然后,一个被长长的头发遮住脸的脑袋出现在窗子后面。

我一把拉下窗帘,发疯似地趴在地上,爬到桌子下面,给前田丽子大打电话。

“她又出现了,又在阅览室里出现了!”

前田丽子似乎没弄明白我在说什么,“谁出现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池田奈美!池田奈美又出现在那窗子后面,她在监视我!”

“什么?池田奈美?”我听出前田丽子很惊讶。

“怎么,你忘了吗?昨天林木森也看见了。”

“林木森?昨天他和你在一起吗?”

“你不记得了?昨天我们一起去过阅览室!”我不明白前田丽子为什么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林原君,你怎么了?昨天我们并没有见面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快要发疯了。

“林原君,你冷静点,我马上就来,你在楼下等我。”

“不,我不能站起来!她在阅览室的窗子里看着我!你叫林木森上来接我!”

“林原君,你镇定点,我们马上过来。”前田丽子挂上了电话。

又是一段在桌子底下的痛苦等待,大约过了十分钟,电话又响了,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慢:“林原君,好玩吗?”

那不是前田丽子的声音!

“你是谁?”我问。

话筒里传来一阵恐怖的笑声:“哈哈哈,我看见了你,你也看见了我,你躲不掉的,你躲不掉的。”

那恐怖的声音犹如钢针刺在我心里,我扔掉了手中的话筒,把电话踢到一边,从桌子下爬出来,跑到床前拉开窗帘,向阅览室的窗户望去。

她披着头发,长发遮着整张脸,斜站在窗边,正朝着我看。

我彻底崩溃了,发疯般跑出了宿舍,飞奔下楼。由于过度的惊恐,我从楼梯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心理研究会(1)

当我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还躺在自己床上,阳光正射在我床头。我无力地挣扎着坐起来,这时候,宿舍的门被打开了,徐志飞走进来。

天啊,又是一样的画面,我明白了,我还沉迷在这个可怕的噩梦之中。

“怎么了?”徐志飞也重复着问我的话。

我没有回答,我瞪大着眼睛歪着头看他。我开始主动地改变这噩梦的发展线路。

徐志飞突然不说话了,瞪着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噩梦!”我说了两个字。

“噩梦?你做噩梦了?”徐志飞的脸上瞬间又恢复了刚才那正常的神情。

我冷笑了一下,说:“这就是噩梦,”我用指了指周围,然后又指了指我和他,“我们组成了一个噩梦。”

徐志飞迟疑了一下,走到我的床边问:“林原,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我又冷笑,“你不是徐志飞。”

“别傻了,你是不是睡觉睡迷糊了?我怎么不是徐志飞?”

“你根本不存在,你只不过是个虚幻的精神产物,是我梦里的一个角色而已。”我冷冷地说。

徐志飞突然面无表情,双手慢慢地垂下,腰微微向下弯曲,直到手掌耷拉到膝盖,他埋下了头,用一种异样的声音说:“林原,你的意志真强,在梦中居然也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过……”

“不过怎么样?”

徐志飞的嘴角掠过一丝怪异的微笑,然后他一步步靠近我,“不过,你还是走不出这噩梦,永远也走不出去,哈哈哈哈哈。”笑声是如此恐怖,开始还是他的声音,逐渐变成了男女混声,最后,男声被女声彻底压住。

我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徐志飞的身体变得飘忽不定,他的头发越来越长,身体突然扭曲。然后,出现在我面前的,又是那个被长发遮着脸的、已经死去两年的池田奈美!

“……池田奈美。”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她的双手——那简直可以称作是爪子——卡在我的脖子上。那一刹那,我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脖子传遍全身,接着一阵刺痛,她的指甲没入了我的咽喉。一股热流从喉头涌出,鲜血从我口中喷了出来。

她继续发出那阴森恐怖的笑声:“你改变不了你的梦,你控制不了你的梦,来吧,做我的同伴吧。”

眼前的一切在逐渐变黑,我觉得我的身体正慢慢变冷,力气正一点一滴地消失。

我必须挣脱这魔鬼的利爪,我不能死去。强烈的求生欲望让我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地往外拉。可是,无论我怎么使劲,也挣脱不了。情急之下,我摸到了床头的烟灰缸,奋力砸向她的头部。

“砰”的一声闷响,烟灰缸重重地落在她头上,她也把我推倒在床,我的头重重地敲在床头,疼痛中我睁开双眼。

我摸了摸脑后,那儿被撞起一个大包,再看了看床前,只见徐志飞双手捂头蹲在地上,血顺着指缝渗出来。紧接着,林渡雨和赵军冲过来扶起了他。林渡雨惊讶地瞪着我,叫道:“林原,你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双手抱着头,只觉得脑袋疼得要炸裂。

“先送徐志飞去医务室!”赵军喊道,随后他们扶着徐志飞出去了。

我慢慢从床上站起来,看着四周,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在梦中,我的第一反映就是走到窗前看阅览室的那扇窗户——池田奈美的鬼魂监视我的窗户。

我盯了它很久,那个披着头发的鬼魂并没有再次出现。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坐回床边。

.

惊魂未定的我点燃一支烟大口大口地吸起来。“我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已经醒来?”由于每次梦境都会有一点点地不同,而且按照时间的顺序,这种变化逐渐提前,我现在已经无法判断。

我不停地抽烟,又猛烈地咳嗽起来。赵军和林渡雨走了进来。

林渡雨劈头就问:“林原,你搞什么,下这么重的手?徐志飞不过是看你在床上挣扎,满脸是汗,怕你在做噩梦,过去喊醒你,你怎么下手这么重,把人家头都打破了?”

我把烟头丢在地上,用力踩熄,双手抱着头,喃喃:“噩梦,可怕的噩梦,我不是有意要咂他的,只是他在梦里突然……”

“突然怎么?”

“他突然变成了那个女人,双手掐着我的脖子!”

林渡雨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最近压力太大了,难免做噩梦。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点了点头,躺在床上。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赵军突然开了口:“林渡雨,你们前几天是不是去过那片树林?”

林渡雨点了点头,“是。”

赵军好像有点生气,“我不是早告诉你和徐志飞不要去那个地方,甚至连靠近都最好不要,你们为什么不听?”

心理研究会(2)

林渡雨说:“是,本来我们也并不想卷入这件事,可你没看到林原现在这样子吗?难道作为朋友我们不该帮助他吗?”

赵军看了我一眼,开始踱来踱去,并且破天荒地点起了一支烟,显得很烦躁,“总之,你们最好别踏入那片禁地。”他扔下烟头,径直走出了宿舍。

林渡雨坐在我床头,“你准备怎么办?”

我抬头望了望窗外,古老的钟楼在阳光下闪耀着邪恶的光芒,于是我斩钉截铁地说:“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林渡雨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去。我和你一样想知道里面到底锁着什么样的秘密,不过今天我们的行动最好晚一点,别又向上次那样被降灵会阻止。还有,我们最好直接去那儿,不要回宿舍,免得被赵军发现。”

我看了看林渡雨,又回头望窗外,“不能让他有一点怀疑,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这事就交给你了,今天晚上也许有暴雨,我们子夜十二点出发。”说完我站了起来。

林渡雨惊讶地看着我,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为自己突然的变化而惊讶,在这一刹那,我都觉得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你放心好了,我会找到很好的理由让赵军不怀疑我们,我现在就去办,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晚自习的时候,林渡雨坐到了我旁边,塞给我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下了自习叫上徐志飞去游戏机室。”

我没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他一向行事机警慎重,我就没多问。

铃声响了,我收拾起书,林渡雨也站了起来,故意大声对我说:“林原,去不去玩会儿游戏,生化危机2不错啊!”

我看了看四周,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演戏的演员,于是配合着他点了点头,“好啊,一代我玩过,是不错,二代不知道怎么样。对了,叫上徐志飞,他也很喜欢这种AVG游戏。”

徐志飞似乎事先就知道了一切,马上从后排跑来,一脸兴奋,“好啊好啊,反正明天上午没课,今天通宵好啦。”

“赵军,要不要一起,我们宿舍的四个人好久没一起出去玩过了。”林渡雨故意叫了赵军,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对游戏根本没什么兴趣,肯定不会去。现在我才明白林渡雨的用意,他的确找到了避开赵军的很好借口。

一切如同所料,赵军自己回了宿舍,我们三个在学校外面晃了一圈,然后向那片禁地出发。

“先去钟楼,避开熟人,十二点熄灯后我们再行动。”林渡雨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PART 4.

“铛——铛……”古老的大钟不多不少敲了十二下——子夜十二点。

我从楼梯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去推身边的林渡雨和徐志飞,他们两个已经睡着了。

两人睁开惺忪的睡眼,徐志飞伸了个懒腰,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他的美工刀扬了扬,“走,开工。”

我们三人在夜色的掩护下,窜到那神秘的铁门前。徐志飞二话不说把美工刀插进了大锁,然后把耳朵贴在锁上,我和林渡雨望风。

大约一支烟工夫,“喀嗒”一声,锁开了。紧接着“咿呀”一声,铁门闪出一条缝。

我紧紧捏着自己的拳头,浑身直冒冷汗。一切的谜底就快要揭开,我不知道现在的心情是恐惧还是兴奋,但我知道我正在发抖。

林渡雨挥了挥手,“还等什么,走,进去!”说完去推铁门。

“站住!”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个黑影从钟楼那儿闪了出来。

“赵、赵军?”徐志飞喊道。

“是的,是我。”

我看了看林渡雨,林渡雨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赵军已经跑到了我们面前。他看了看我们三人,说:“你们想找死吗?”

“不想死,没人想死,可我已经受够了,我只知道如果找不出这事的答案,我真的会死!就算不死也要疯掉!”我朝着赵军大嚷起来。

心理研究会(3)

“是的,赵军,林原最近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们不想看到他继续这样才插手。”林渡雨说。

“干吗不让我们进去?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你就一点都没有好奇心吗?”徐志飞说。

赵军的眼睛在我们三个脸上扫视了一圈,然后仰起头,长叹了一口气,“我不想知道,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想知道,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惧,我不想再一次失去我的朋友。两年了,整整两年了,两年前我何尝不是和你们一样想知道这一连串离奇事件的答案?可是结果,我失去了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在恐惧中度过了两年!你们知道这种感受吗?林原你受得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你的这些经历简直是微不足道。我本来应该大四了,就是因为好奇,参与调查这事,不仅没有找到答案,还被拖进了恐惧的旋涡!你们知道那两年我在哪儿吗?我在监狱!”

PART 5.

夜已深,可是我们宿舍的四个人没有一个睡得着。赵军竟然参与过这事的调查,而且一直守口如瓶,前田丽子也从未提到他,我想,她对赵军也不太了解。

宿舍早已熄灯,我们四个依然围坐在桌子边。

“我们已经答应你不再进入那片禁地,”徐志飞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吗?还有你为什么在监狱里呆了两年?”

赵军点燃一支烟,他似乎和我一样,在思考问题和紧张的时候有吸烟的习惯。

“因为我杀了人。”

这话一出口,我们几人顿时愕然。

赵军又猛吸一口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如果我真的杀了人,也不会这么快就从监狱里出来,这点你们都应该很清楚。”

林渡雨道:“那,你究竟为什么会坐牢?”

赵军的眼睛有点湿润,“两年前,我和我最好的朋友李晓飞,也就是以前社团部的部长,一起进入了那片树林。从孟丽失踪的事件发生后,降灵会就借机大肆宣扬他们的观点,制造恐慌,紧接着池田奈美在那片树林中莫名其妙地死去,然后又先后有两人在其中丧命。我和李晓飞一直认为这些离奇的死亡事件和降灵会有联系,于是在经过一番调查

后,我们决定前往那片死亡禁地。那天午夜两点,我和李晓飞一起走进了树林,当来到树林深处时,李晓飞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发疯般地掐住我的脖子,还抽出兜里的水果刀向我的胸部猛刺。我拼命夺过刀,在反抗中,失手刺进了他的咽喉。”

林渡雨叹了口气,“你就这样被当成杀人犯进了监狱,是吗?”

赵军点了点头,然后捞起他的衣服,亮出胸口的疤痕。“林原,你还记得拘传你的那个警察吧?”

“那个陈一铭?”

“是的,要不是他,我现在可能还在坐冤狱。”

我嗤了嗤鼻子,“他?我不觉得他怎么样。”

“他办事的一贯作风就是这样,其实他很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从孟丽失踪事件开始,他就一直在调查。他了解的,比你我都多。”

徐志飞有点激动,“是吗?既然他知道那么多,干嘛还要那样询问林原,似乎把他当成了色狼,搞得林原在学校里都抬不起头来。”

赵军说:“也许他有他的原因。开始我被定为故意伤害罪,后来因为他插手这案子,我才被定为防卫过当。”

“这么说来,”林渡雨说,“我们很多的疑问都可以去找陈一铭解决了?”

“不,你们要明白一件事,今天我之所以说了这么多关于我的事,目的无非是一个,希望你们就此罢手。尤其是林原,你最好和前田丽子分道扬镳,以免将来泥足深陷。”

徐志飞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好朋友为什么突然要杀你?”

“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再看着有人死在那里。其实我当时就很清楚,那个突然想置我于死地的李晓飞,根本就不是李晓飞!”

林渡雨皱了皱眉头,“不是?那会是谁?李晓飞又去哪儿了?”

“林渡雨,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我不希望我们大家有什么意外发生,不该知道的东西,最好不要知道。我之所以会遇到这种事,就是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林渡雨和徐志飞的肩膀,“赵军说的不错,不该知道的东西,真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也不想把你们卷进来。这些天来,我已经深深体会到这种恐惧的滋味。所有的这一切,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徐志飞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那我们就不再继续调查下去了,不过,你也不要继续和前田丽子有来往,我们不希望你在这种恐惧中受煎熬。”

我笑了笑,“我会的。”其实我自己知道,我根本做不到,因为我已经被卷得很深,正和社会上流行的一句话,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PART 6.

平静中又过了一星期,我的心却无法平静。这一周什么都没有发生,却恰恰让我感到有种不祥的预兆。正如大战前的那种平静一样,平静的后面暗藏着杀机。

夕阳从窗外照进教室,操场上传来着嬉戏之声,四处洋溢着国庆的喜悦。

我独自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任夕阳的余辉洒在我身上。我喜欢这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在它的笼罩下,我会平静。

心理研究会(4)

就在这一片宁静中,教室里传来了高跟鞋的笃笃声,循声望去,我看见了孟娜。

“为什么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不和同学一起去玩?”她微笑着问我。

我站起来,耸了耸肩膀,“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享受这美好的夕阳。”

“那你愿意陪我出去走走么?外面的阳光更温暖。”

我笑了,“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你的邀请我求之不得。”

金色的夕阳,浪漫的校园,心爱的人儿漫步在身旁,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呢?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已完全沉浸在这浪漫的世界中。

可是,为什么愉快的时光总是很短,就在我还沉浸在梦幻般的感受中,还不愿苏醒的时候,却发现我们无意中又来到了那扇黑铁门旁。

它就像地狱的入口,在阳光下张着它恐怖的嘴脸。我在它面前停了下来。

“怎么了?”孟娜似乎感觉到了我心情的变化。

“这铁门后面到底锁着什么样的秘密?我真想去解开它。我真想去揭开那些迷雾,看看隐藏在恐怖后面的是什么。”我走过去,摸了摸沉重的铁锁。

孟娜站在我身后,并没有跟着过来。“林原,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依然凝视着那扇铁门,“什么事?”

“不要再去寻找已经被尘封多年的秘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这铁门越来越让我感到不安。”孟娜望着黑铁门,神情突然变得异常紧张。

我回过头来,吃惊地望着她,“你怎么了?”

孟娜没有回答,依然木头一般看着那扇铁门,它就像宇宙中的黑洞,正在吸取她的魂魄。

“孟娜!孟娜!”我在她眼前使劲地摇手,她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似乎对这铁门有一种恐惧。”

孟娜再次看过去,用一种异样的声音说:“是的,不仅仅因为我的姐姐在里面失踪,我每次经过这里,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隐约觉得,这片‘禁地’似乎隐藏着一些与我有关秘密。”

我楞了一下,问,“会是什么秘密呢?”

孟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既熟悉又恐惧的感觉。”

既熟悉又恐惧的感觉?我好奇地看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孩了解太少。

PART 7.

夕阳虽然美丽,但总是很快逝去。夜幕又降临了,校园中逐渐恢复了宁静。不知道为什么,前田丽子又一次知道了我和孟娜在一起,这个女人似乎有一双千里眼,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刚才她又打电话到我宿舍,警告我不要再与孟娜在一起。

林渡雨和徐志飞又出去玩游戏机了,一般在这个时候他们肯定玩通宵。赵军总是很少在宿舍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默默地吸着烟,心里惦记着孟娜。她究竟为什么对那片禁地如此恐惧,我一直在猜想着这其中的原由。我想打个电话继续追问一下,又怕勾起她恐惧的记忆。

正在犹豫和烦乱中,赵军回来了。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没有。”

“不要骗我了,瞧你那表情就知道你有心事。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又发生了什么,早上你还好好的?”

“有件事我想不通。”自从赵军阻拦我们进入那片禁地并说了他的故事,我对他信任了很多。

“什么事?”

“前田丽子为什么对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了如指掌,第一次是我们准备进入校园的‘禁地’,很快被她阻止;今天我和孟娜去散步,又被她知道了。”

赵军的脸色变了,“不管是前田丽子还是孟娜,我想你最好都不要接近,尤其是孟娜,我知道你很喜欢她,但我可以告诉你,她很危险,因为孟丽是她姐姐。”

“你们为什么都认为她危险?”

“‘你们’?还有谁这么对你说过?”赵军似乎有点紧张。

“前田丽子。”

赵军埋着脑袋在宿舍里踱了两圈,然后拍我的肩膀,“好了,只要你听我的,不要继续追查,不要和有关的人接触,你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要多想了,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嗯。”我无奈地点点头。这不过是敷衍,那种想知道答案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心理研究会(5)

“好了,早点睡吧,我今天约了以前的同学出去,晚上就不回来了。”赵军边说边从他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准备离开。

“等等。”

“还有事么?”

“我想问你点关于降灵会的事。”

赵军皱了皱眉头,“为什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我不是说了吗,忘掉那些事。”

“但是前田丽子会来找我,”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像军训刚结束的那个时候,就是她来找到我的。”

“嗯,说的也是,这样吧,明天我再告诉你,我要先出去了,人家还在等我。”

“哦,好吧。那就明天吧。”

PART 8.

下午两点,赵军才睡醒,昨夜他一定熬了个通宵。

“你终于醒了。”

赵军揉了揉眼睛,“是啊,昨天又被灌了一晚上。”

“呵呵,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睡醒,”我看了看表,“5个小时了。”

“是么?什么事那么重要啊?”

“那么快就忘了?关于降灵会的事。”

“降灵会”这三个字像带着刺一样,赵军迷糊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你等我一下,我先去刷牙,一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说着他翻身下床。

下午3点50分,在赵军的带领下来到了院团委的办公室。

自从那晚胡晓莉在这里吓晕,灵敏变得精神失常,我就再也没回过这间办公室,很无奈,被免除职务后到现在依然没有恢复。

“你带我来做什么?我以前天天都来这儿。”我问。

“我知道。我只是来拿另一间办公室的钥匙。”赵军一边说一边掏出钥匙,打开团委办公室的门。

“你怎么会有这间办公室的钥匙?”

“呵呵,我就猜你要这么问,我是心理研究的副会长。”

“心理研究会?奇怪,我怎么不知道社团部下面有这么个团体?”

“那个不属于你们社团部,不是学生会的组织,是一个科研组织,由教授参加的。”赵军一边说一边打开办公室的壁柜,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钥匙。

顺着楼梯来到这楼的底层,在一个并不明显的角落里,挂着一块“心理研究会”的牌子,赵军打开门,我跟着他走进去。

“奇怪,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这儿呢?”

“这间办公室本来就不明显,很多人其实也不知道。”

“干吗要搞得这么神秘?”

“当然要隐秘,这里有很多患者心理治疗的记录,是不能外泄的。”

办公室约有100多平方米,四周摆满了高高的档案柜。赵军很熟悉地走到右边墙角的档案柜边,拧开了密码锁,拿出一个陈旧的档案袋。

“这里面是有关降灵会的资料。”

我刚伸手去接,赵军又把档案袋抽回去,“你要保证不能泄露,这里有病人的隐私。如果不是你处境特殊,我根本不该给你看。”

“好,我发誓我不会对外泄露半点。”说完我迫不及待地把档案袋抢了过来。

“你就在这里慢慢看,我要赶个报告。”

“好,你忙你的。”我一头扎进那堆档案。

看了一会,我发现其实全是病历档案,我正觉得被赵军戏弄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跃入眼帘——池田奈美。

姓名:池田奈美性别:女年龄:22

病症:重度妄想症

治疗时间:1995年3月18日

治疗记录:

“最近还经常被她困绕吗?”

池田奈美:“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池田奈美:“六天前。”

“在什么地方见到她的?依然是那片树林吗?”

池田奈美:“不,不是,这次是在图书馆里。”

“说下这次的经过吧。”

心理研究会(6)

池田奈美:“那天晚上我在阅览室里查资料准备我的论文,就在熄灯前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声音,像是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看见她的身影在书架间一晃而过。”

“然后呢?接下来你做了些什么?”

池田奈美:“惊恐,本来我想过去看个究竟的,但这个时候熄灯了。”

“所以你就离开了,因为黑暗带给你恐惧。”

池田奈美:“是的。”

“你知道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池田奈美:“知道,正因为我清楚她已经死了,所以我才害怕。”

“你也应该知道死去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

池田奈美:“不,如果这个人走的时候带着怨恨。”

“这不过是古老的迷信。”

池田奈美:“不。当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如果他带着怨恨,就会积聚能量,在死去的一刹那释放出来。”

“于是就变成了鬼魂?”

池田奈美:“是的。”

“这种说法是没有科学依据的,你是学医的,应该很明白。”

池田奈美:“我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理论,可是我亲眼见到了。”

“说说你的理论。”

池田奈美:“很久以前我就听说,人死的时候体重会在一瞬间减轻27克。”

“你认为这就是灵魂的载体?”

池田奈美:“是的,在这几年去医院的实践中,我自己也观测过。的确有这微妙的变化。”

“人死的时候,身体中的气会溢出来,这是很正常的,如果你认为这是灵魂,那么作为意识的载体又是什么呢?又是什么操纵着这些气呢?根本没有载体,那不过是你对这个问题没有深入了解的结果。”

池田奈美:“但是我却真切地看到了,这让我不得不相信。”

“还有其他人见过到过吗?”

池田奈美:“没有。”

“其实那只是你自己的心理暗示。你对她的死抱有歉疚,这个心理阴影就时常折磨着你,再加上你受那些奇谈怪论的影响,你就看到了她。其实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池田奈美:“是的,你说的也有道理。”

“首先你要做的就是忘记那些事,她的死其实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但是死亡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并不是你的过错。那不过是她的承受能力比较差。”

池田奈美:“可如果当时我愿意放弃……”

“这种追求是正常的,而且就算你放弃了,她也不一定得到啊,你说是吗?”

池田奈美:“是的。”

“所以最终的因素还是你的内疚。”

池田奈美:“是的。”

“好了,尽量忘记它,我给你开点镇定类的药物,睡眠不好和心绪烦乱是很容易产生幻觉的。”

1995年3月18日

刘建民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我实在没想到池田奈美原来有妄想症,更没有想到,原来在孟丽事件发生之前,这个校园里便已经笼罩了阴云。如果池田奈美是因为妄想症而产生了幻觉,见到了鬼魂,那我呢?我见到的那个池田奈美——难道也是因为我得了妄想症?不可能的,这事那样的真切,我亲眼见到的,还有那恐怖的歌谣,我亲耳听见到;更还有,胡晓莉的昏迷和灵敏的失常,不可能这么多人都得了妄想症,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产生了幻觉!

我迫不及待要找到下文,遗憾的是,除了这张治疗记录,再也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

“终于写完了。”赵军丢下笔伸了个懒腰。

“赵军,为什么只有一份记录?”我迫不及待地问。

“被偷了,池田奈美的资料在那次一起被偷走了。”

“那这份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刘教授那天做完记录后顺手将它带回家了。第二天晚上就发生了盗窃案,丢失了不少病例记录。”

“就是落款上的那个刘建民?”

“是的。”

心理研究会(7)

“我可不可以见见他?有些事情想向他请教。”

赵军摇了摇头道:“你见不到他,他已经去世了。”

“什么?死了?”我“呼”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别紧张,他是心血管爆裂去世的,和这些事件没有关系,他写这病例的时候都70岁了。”

“哦,这样啊。”我长吁一口气,又慢慢坐到椅子上。

赵军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烟,“降灵会是池田奈美在接受这次治疗的一个月后成立的。现在你也很清楚了,其实这都是她的妄想症在作怪。”

我吸了一口烟,“为什么她不继续接受治疗呢?”

赵军说:“刘教授死之前根本没人知道她有妄想症,根据我们的规定是不能把病人的任何资料泄露出去的,直到他老人家去世,这篇记录才从他的遗物里找出来。”

“对了,病例里提到的那个死去的女人是谁?好像和池田奈美的关系很密切。”

“呵呵,这个我也不清楚。95年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刚刚进校,也并没有听到过什么传闻,估计那个女孩是94年底死吧。这些你就不用追问了,别又陷进去了。我给你看的目的,不过是让你了解一下降灵会的背景,其实他们的那些东西都是无稽之谈,大家都是学医的,却把一些事情归为神鬼之说。”说着他拿起那堆病历,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旧档案袋里,又小心翼翼地锁进柜子里,“走吧,记住今天你看到的东西不能泄露出去,这是别人的隐私,虽然人已经不在了,但也应该尊重它们。”

降灵会(1)

赵军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从心理研究会出来,他说要去交那篇报告。我现在才发现我并不了解他,虽然和他住一个宿舍,但我很少见到他,直到今天才知道他还是心理研究会的副会长。这个心理研究会并不是学生团体,从池田奈美的病历推测,这是由学校教授、讲师和学生建立的科研机构。奇怪的是,凭赵军的资历,怎么会当上副会长呢?

就在我边走边琢磨赵军的时候,有陌生的三男一女出现我面前。

“林原是吗?”一个剪着平头的男生问,语气并不友好。

“是的,你们是……”

“我们会长要见你!”一个披肩发的女生说,语气冷冰冰的。

“你们会长?我已经不是社团部的部长了。”我答道。

“别罗嗦,跟我们走。”小平头眼中露出了凶光,另外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夹住我的手臂,不由分说拉着我走。

“你们干什么?你们会长是谁!”我嚷道。

“干吗这么大声,欠揍吗?”小平头抽出巴掌在我头上打了一下。

这四个人挟持着我进了研究生宿舍区,把我拉进了3号楼。在楼道口,我看到了前田丽子。

“前田会长,我们把他带来了。”小平头的语气近乎暧昧。

前田丽子点了点头,对我说:“跟我来。”说完转身上了楼。

“你还楞着干什么?”小平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会去,你凶什么!”我对他一点都没有好感,尤其是刚才那种暧昧的表情,简直让我想吐。

.

跟着前田丽子来到她七楼的宿舍,屋里没有其他人,和我原先想象中的一定有很多类似小平头这种讨厌的家伙有点不一样。

“坐吧。”前田丽子冷冰冰地说。

“你要找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我直接表达我的不满。

“不用这种方式能请到你吗,林原君,我知道你对我掌握着你的一举一动,尤其总是阻止你孟娜在一起,非常不满。”前田丽子的语气带着嘲讽。

“看来你又看穿我的心事了。”说着,我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是不是又要告诉我不要接近的孟娜的理由?”

“不是,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接受。既然没有用,何必还要浪费时间?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校园中又出现了离奇的事,我们要去调查。”

“难道又有人见到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开始感兴趣了。

“正是,最近有人发现停尸房中有异常的声音。”

“难道是……”我有点惊讶。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古老的仪式?”

“什么仪式?”

前田丽子嘴里迸出了两个恐怖的字眼:

“招魂!”

“招魂,真的有这种事吗?我不太相信。”

“是的,很多人都不信这个世界存在着鬼魂,但是你忘了自己见过池田奈美的幽灵吗?人死了究竟有没有灵魂,谁都不知道,因为我们无法和死去的人沟通,但这并不能否认灵魂的存在。”

“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

“你知道不知道,人在死亡的一瞬间体重会减轻27克?”

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立刻想到不久前在心理研究会看到的池田奈美的病历。我摇了摇头,装傻。

“池田奈美身前做过这样的观察,确有此事。”

“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我们的意识载体是各个器官的组合,大脑构成了这个载体的中心,人死了以后,意识又以什么作为载体呢?”有意无意间,我似乎接受了已故的刘教授的观点。

前田丽子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池田奈美自创立降灵会以来,也一直对这个问题进行着探索。”

“看来这个刘教授的确有着非常深厚的专业知识,池田奈美也受到了她的影响。”我心想。刚想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冷颤,抬头看前田丽子,她幸好已转过身去,她正望着窗外,没有窥视我的心灵。

“我这么大意!”对于前田丽子的‘读心术’我已经领教过多次了,我差点就泄漏了今天看到的资料。为了避免前田丽子的怀疑,我将刚才的话题进行下去:

“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那也许是我们对灵魂认识的一个误区。”前田丽子转过身来,“从古至今,人们都认为人死后灵魂会到另一个世界,依然保持着人的形状,保留了作为人类最宝贵的思想意识。尤其是佛教有关生死轮回的说法,为了解释既然人有今生来世,为什么今生全然不记得前

世的事情,所有一切又从头开始的疑问,便加入了许多的想象,而这些想象又是没有根据的。比如你们中国传说中的奈何桥和孟婆汤。”

“呵呵,你对中国的鬼神文化还有一点了解。”

降灵会(2)

“是,我没事就看《聊斋》。”前田丽子笑了笑,“我很同意你的观点,意识是必须有物质载体的。不过这种载体并不一定非要存在大脑里。你如果学脑科专业就会知道,大脑在产生意识的过程中,会释放出电波,其实,电波也一是一种物质。”

我没有说话,我想仔细地听她说下去,我开始觉得,她会对灵魂这个东西做出一个足以让我信服的独到见解。

“还记得那次在咖啡吧里我和你说过,灵魂是一种能量吗?”前田丽子问。

我默默点点头。

“人的精神高度集中时,会释放出很强的脑电波,当这种能量达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对周围的事物产生直接的影响。特异功能的例子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是的,我也知道不少直接用意念控制物体移动的案例。”

“这是我首先要说明的,就是意识在其形成的过程中会产生能量。下面我要告诉你更进一层的内涵,那就是感官与这种能量之间的关系。”

此时的我逐渐陷入了混乱的状态,这并不是因为我没有听懂,而是因为我听得太明白,也觉得很有道理。

前田丽子并没有理会我,继续发表着她的理论:“人类的意识来源于对外界事物的客观反映,而通常,人类对外界事物认识的渠道依靠五种感官……”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我问。

“是的,这五种感觉让我们对外界事物形成了自己的认识和观念,产生了意识。不过我要说的重点是第六感和第七感。”

“第六感应该是知觉吧,第七感那好像是佛学的说法吧。”

“呵呵,你也知道第七感么?”

“是的,我们第一次在阅览室见面的时候,我正好在看一篇叫《阿赖耶识》的文章。不过没看完,也没看明白。”

“前五种感官是意识的来源,而形成意识的能量却更多是后两种感觉。有时候我们会突然意识到身边会发生什么事,它最终发生了,这就是知觉,但是每个人的第六感的能力是不同的,这和环境有关,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的人,就会对危险警觉,罪犯往往会嗅出警察的味道而提前逃跑,而我们人类的先辈就能感受到是否有自然灾害而提前采取措施。不过,这种感觉还不足以产生巨大的、能够改变周围事物的能量,只有第七感才能做到。”

“人真的除了知觉还有第七感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第七感,一般只有在临死前的瞬间被激发。这一点和佛学关于阿赖耶识的论述相似。回光返照就是第七感的一般表现状态。在人临死的一瞬间,体内的气开始向外奔涌,离开自己的身体。在新鲜尸体众多聚集的疏松的土堆上,我们可以看到泥土在动,那就是所谓的尸气。关于尸气的记载,我想首先道歉,我对几十年前我们先辈在南京所做的一切深表歉意。有相关报道记载,当年南京城掩埋尸体的时候,尸气使得泥土涌动。好了话又说远了,我只是解释下人体内的气,呵呵,有点复杂,现在还是回到我们的话题上吧。人在死前的瞬间会聚集很大的能量,如果在死去的时候,精神上有着很强烈的某种欲望,便会聚集成一种能量残留在世间。但是这种能量并没有自己的意识,它不过只反映出一种现象而已。”

“我有点糊涂了,反映出一种现象是什么东西啊?”

“举例说吧,可以让我们看到死者生前的影像,那是一些残留物质形成的,并非真实存在。所以,招魂不过是去搜集那种能量,重新组合,制造出一种影像而已。”

“原来如此啊。”我恍然大悟。

前田丽子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所以,对于停尸房内的异常声音,我怀疑是有人在搜集这种能量进行招魂,利用死者的影像去制造一些事端,所以我很担心。而且我的知觉告诉我,这次事件应该和一直以来关于校园禁地的各种传言以及其他事件有关联。”

“所以你叫我来,要我加入调查?”

前田丽子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已经成立了行动小组,先从监视停尸房开始,明天你和林木森一组,今天晚上我亲自去。”

“哦,好的,我会好好执行这个任务的,也许这次可以揭开多年来笼罩着校园的迷雾。”

“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明天晚上林木森会去找你。”

吃过晚饭后,我一个人呆在宿舍里,赵军还没回来,林渡宇和徐志飞又去游戏机室鏖战了,这样也好,我可以独自整理一下今天接收的各种信息。

首先,从池田奈美的病历开始,她有重度的妄想症,之所以建立这个降灵会,很大程度上是她那妄想症导致的;那么就此而言,降灵会的目标就是揭示她所看到的那个“鬼魂”之谜。她见到的那个“鬼魂”,来源于她的妄想症,降灵会代表的,也就是幻像与不真实。赵军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前田丽子今天对我说的呢?从逻辑上来看,的确无懈可击,虽然有点深奥,但也不无道理,尤其是她关于灵魂和能量之间关系的看法,不同于我们常识上的“鬼魂”观念,有一定的科学依据。

降灵会(3)

第三,如果说池田奈美不断地看到已死的那个女孩是由愧疚产生的幻觉,那我见到的池田奈美又是什么?也是幻觉吗?第一次,是与前田丽子在阅览室见到,第二次,是那天晚上在团委办公室走廊里见到,之后是梦境中。对于梦境似乎还可以解释,那两次亲眼目睹又该如何解释呢?如果真是幻觉,为什么前田丽子也看到了,为什么胡晓莉会昏迷,为什么灵敏突然失常?还有,那次在咖啡吧前田丽子明确地对我说过,那个池田奈美不是鬼魂。

好了,让我先根据赵军提供的信息来分析。我第一次见到池田奈美,是在前田丽子的眼中,很模糊,只是一个身影,我当时也不知道,她是池田奈美。之后,前田丽子开始接触我,我的好奇也把自己卷入这离奇的事件中,我开始了解池田奈美,然后我明白,在前田丽子眼中看到的那个人影是她,接着,她在我面前,在我梦里出现。其他见过池田奈美的人,也或多或少都被校园禁地的事件牵连。那么,我们所见到的,也许都是心理暗示的结果。

想到这里,我在纸上写了这几个字:

暗示——焦虑——精神紧张——幻觉——妄想症

再从前田丽子给我的信息来看。她首先强调,那个池田奈美不是鬼魂,按照她的理论,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影像,而是一个有机生命实体。孟丽遗书中关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一个人的记载似乎也在证明这点。另外,那天晚上在团委办公室的走廊上,我不但看到了池田奈美,还听到了她唱的歌和脚步声。如果灵魂是一种影像,那就只能被视觉所感知。现在的情况说明有两种可能,我又写下几行字:

1、生命实体——来历不明——拥有独立意识;

2、生命实体——本人——并未死亡。

总结:真实存在,并非幻觉。

我究竟应该按哪一种结论去寻找问题的答案呢?当我写下“并未死亡”四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感到惊恐。我宁愿选择第一种结论,可是第二种结论更神秘,更让我好奇。

于是,在心理研究会与降灵会之间,我选择了降灵会。

我伸伸懒腰,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但宿舍楼附近还很嘈杂,我准备下楼走走,老天却不想让我放松,刚走到楼梯口,一个我不想见到的人就出现了——警官陈一铭。

“怎么了,见我像见鬼似的,脸色那么难看。”他说。

我楞着没话。

“要出去?”陈一铭问。

“是的,准备出去走走。”

“不介意的话,我陪你走?”他一边说,一边取下警帽,在手上拍了拍。

“可以。”我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PART 4.

走在通往校园大门的林荫大道上,不时有学生穿梭来往。陈一铭首先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其实有时候喧闹的环境比安静的环境更让人放松,现在这种环境很适合现在的你。”

“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我对他依然没有什么好感。

“呵呵,当然不是,我的工作是警察,不是心理医生。”

“有什么就开门见山说吧。”

“可以,这事和你有关系。你也不想蒙受不白之冤,对吧,虽然我们并没有对你采取措施,但那次请你去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至少,你已经被解除了学生会的职务。“

“这都是拜你所赐。”我冷冷地说。

陈一铭依然保持着镇定的笑容,“我不过也是履行公务,那都是必要的程序。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往上面的报告其实也不好写。”

“有什么不好写?是什么就写什么。我没做过的事不需要你想办法进行所谓的‘掩饰’。”

“好写?怎么写?写你看到了鬼魂?”

听到这话,我的心为之一震,随即停下了脚步,“你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

陈一铭笑了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像看一个怪物一样。我当然知道,从这个校园中发生第一起自杀事件时,我就开始调查了,三年多了,我对这一切当然都知道。”

我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那你也认为我们见到的是鬼魂吗?”

“不,我当然不这么认为,我可是公安,公安总不能把一桩杀人或自杀案件总结成鬼怪的行为吧,那这刑警也太好当了。”

“那我到底见到了什么?幻觉?”

“以前我也这么认为,但是死的人越来越多,调查取证的时候搜集到的类似证言也越来越多,我就开始怀疑这种幻觉了,幻觉不是说来就来的,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在短时间内,由那么多人产生?”

“我也有这种疑虑。”我想到了团委办公室发生的一幕。

“所以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协助我。”

“我?干嘛选择我?我已经被弄得一团糟,根本就理不出头绪。”

他笑了笑,“你是目前最好的人选,你被卷入这个事件中,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一切谜底都会揭开。”

“我也很想揭开这些谜底,所以我答应帮你。不过你要告诉我,怎么帮你。”

“首先要做的是,彻底了解这些事件的来龙去脉。我知道你自己也在调查,但你目前的调查全是白费功夫。首先,那片禁地是不让人进的,就算赵军不阻止你,院方如果知道了,也一样会阻止你。”

“你知道赵军阻止我们进入那里?”我再一次感到惊讶。

“我不知道,不过想得到。赵军之所以从监狱回到学校,是我努力的结果。”

“难道他也是你的线人?”

陈一铭哈哈大笑,“好,看来我的确没有找错人,你是很有悟性的。不错,他出来以后我的确找过他,可惜的是他再也不愿意被卷进去,我也没有强求。”

“所以你猜到了他阻止我们进去。”

“正是这样。”

“也许这次,我们的协作真能解开这些谜团。”我自言自语。

降灵会(4)

陈一铭笑道:“是的,我很有信心,在这个过程中,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会在暗中保护的。你首先要做的,就是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到我那儿好好了解一下所有的案情。”

PART 5.

第二天,陈一铭一看见我,就把一摞卷宗递给我。

“发生在你们校园的第一起死亡事件是在1994年底,经过多方取证,可以确定是自杀,死者是口腔专业2班的大三女学生。自杀方式为上吊,原因,失恋。”

“94年底,口腔专业2班的?”我心想,“这个人,难道是和池田奈美争风吃醋自杀的那个女孩?”我连忙打开卷宗。

果然,里面有池田奈美的询问笔录。

“第二起案件,”陈一铭说,“就是孟丽的失踪,变得离奇起来。至今还没有找到她。接二连三又有人在那片树林里死亡,除了赵军因防卫过当而杀死的李晓飞外,其余四个人的死原都很扑朔迷离,现场发现了混乱的脚印和搏斗的痕迹,但经过技术鉴定,全都是死者自己留下的。”

“关于这一点,我也听说过,你们的死亡鉴定结论是怎么做出的呢?”

“根据现场搜集到的证据来看,死者死亡时,的确没有其他人在。但是很奇怪,死者身上有搏斗的伤痕,这伤痕又都是死者自己留下的。我们只能从精神病学上去分析,死者可能幻有重度精神分裂症。我们又询问了他们的同学,得知死者死前都有过非正常的行为,说过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所以,最终的死亡鉴定报告就是:‘重度精神分裂症导致的自杀行为。’”

我一边收起那份卷宗,一边问:“既然已经做出了合理的死亡鉴定,你干嘛还要调查呢?”

陈一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死亡鉴定看上去很合理,但这种所谓的合理,不值得推敲,我们又没有办法找出新的证据,你知道,对案件的定性要讲证据的,不是靠推理的,虽然推理很重要。”

“所以就随便做个结论了事?”我的问话中带着一丝嘲讽。

“这是没办法的,刚才已经和你说了,我们当时所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这些。但我一直怀疑这样的结论。第一,先撇开李晓飞的死不说,从孟丽失踪后,在很短的时间内突然有四个人死在那片树林中,死亡的原因全都一样,这种巧合的几率几乎为零;第二,四名死者在日常生活中彼此不认识,个性也不同,生活环境可以说有很大的差异,为什么几乎同时患上重度精神分裂症?这点很值得继续推敲;第三,四名死者虽然彼此没有联系,但通过调查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与失踪的孟丽或多或少有过来往,在这点上,李晓飞同样也认识孟丽。第四,所有死在那片树林中的人,都有过怪异的言行,都对他们的好朋友说过,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精神分裂的症状和所产生的幻觉完全一致,这中间肯定有问题!第五,在死亡事件发生后,有不少人在那片树林中隐约见过死者的身影。我不相信世上有鬼魂,但也不明白,如果那真是幻觉,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产生了幻觉?尤其是,当我把第四点和第五点联系起来时,就更不可思议了——死者见过另一个自己,死后又被别人看见了;把这些和现场勘验结论联系起来,似乎说明,有一个和死者一模一样的人是凶手。”说到这里,陈一铭的两道浓眉紧紧锁在了一起。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想起了孟丽的遗书:

“是的,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看到了另外一个我,一个要将我杀死的‘我’。”

“但是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这种推论,实在很荒诞,”陈一铭的声音在颤抖,“也许在这荒诞背后,隐藏着一个大阴谋。”

“我看过孟丽的遗书。”我说。

“遗书?”陈一铭逼视着我,“难道她真的死了?”

“那封遗书上记载着,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被那个自己追杀。”

“那封遗书在哪?”陈一铭抓住我的肩膀。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没有见过那封遗书,那都是在降灵会的日志中看到的,里面还提到了孟丽的一本日记,遗书就是从中发现的,还说,孟丽有两本日记,另外一本不知下落。”

陈一铭摸出一支香烟,拼命地抽起来。

烟丝很快燃尽了,陈一铭把烟头狠狠拧碎,“其实,这几年来,我也一直在寻找那本日记。”

我再次惊讶,“你早就知道孟丽的日记?”

陈一铭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他从厚厚的卷宗中翻出一包东西递给我。

打开那个包,我赫然看到了三个精美的日记本。

“孟丽‘失踪’后死去的五个人,其中三个有写日记的习惯,”他说,“在死者的遗物中,我发现了这些日记,每本日记都显示出一个共同点,就是在孟丽失踪后,所记载的内容开始脱离正常人的思维。”

我打开一本读起来。

“你是从谁记录的日志上看到关于孟丽的遗书的内容的?”他问。

“我们学院的一个组织,降灵会。”

陈一铭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组织。我还知道,它一直在调查这几年来发生的死亡事件。”

“那你为什么不找他们合作?他们似乎比我更合适,我知道的不多。”

陈一铭笑了笑,“这点你就不必多问了,以后自然会明白。”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其实案件早就结了,那不是我一个人办的案,我对大家已经下了定论的案子纠缠不休,会受到来自很多方面的阻力。”

降灵会(5)

“阻力?查案是你的职责,还有人给你阻力?”

陈一铭大笑起来,“哈哈,我比你只大了五、六岁,可你毕竟还是个单纯的学生。这些,是社会游戏的潜规则。听着,我把一个经过很多人审核、已经了结的案件重新拿出来侦察,如果最后真的像我所推测的那样,对那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在这个案件上犯了错误,谁肯承担这样的责任?这些是内部给我的压力。由于我不能通过正常的程序调查,还会受到你们院方的阻挠。没有办法,我的合作对象必须是深陷这次事件中,又与这些事没有直接关联的家伙,那就是你。”

“我与这些事没有直接的关联吗?我一样看到了死去的人,虽然很模糊。”

陈一铭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你所见到的一切,不过是一种警告,那个幕后的策划者还不想除掉你,这也就是赵军为什么要拒绝与我合作的原因之一,因为他还不想死。他回学校后过得很平安,他只要停止对这些事件背后的阴谋进行调查,就再也没有受到恐惧的威胁!”

“你的意思是说,当初李晓飞要杀赵军是因为……”

“看来赵军已经把他的事都告诉了你。不错,我认为就是这样,赵军发现了一些秘密,而李晓飞很可能是与这秘密有关的重要人物,于是杀赵军灭口。可惜,李晓飞已经死了,赵军又绝口不提任何内情。”

我合上了那本日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能不能保证我的安全?”我自己也奇怪我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前田丽子、赵军都多次劝说我放弃调查,我都没有动摇过,而陈一铭的这些话让我犹豫起来了。

陈一铭冷笑道:“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当有人真正支持你时,你倒害怕了?”

“害怕?我要是害怕,早就停止了一切!”

陈一铭笑道:“人的好奇心就是这样,越被阻止,就越强烈,当有人真正支持你的时候,你的恐惧却超过了好奇。”

我没话可说,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也有前田丽子的那种“读心术”。

“好了,你不用担心,”他说,“我会保护你的安全,只要你按我的指示去做。其实你已经调查了很多,也一定掌握了不少线索,有些可能连我都没查到。你现在唯一的困境,就是被这团乱麻弄晕了头。是不是需要一个人帮你理理头绪?这个人不是前田丽子,不是赵军,而是我!”说完,他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我感到他的手沉重而有力。

停尸房(1)

林渡雨和徐志飞一直睡到傍晚,才从床上恋恋不舍地爬起来,徐志飞一睁开眼睛就扯开大嗓门喋喋不休,内容无非又是关于他的游戏成果,接着是对校园生活的枯燥无味和自己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女孩发的牢骚。

“嘟——嘟——”就在徐志飞高谈阔论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我正准备接,徐志飞突然从上铺跳下来,抢过了电话,“哈哈,一定是昨天遇到的那个美女打给我的,这次兄弟我要发达了!”然后他对着话筒压着声音:“喂,你好。”

我和林渡雨彻底无言,这小子的面部表情和语言表达方式转变之快,简直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我们还没对他佩服完的时候,他的表情又一次360度大转变,一脸失望和不耐烦,把话筒递给了我,“找你的。”

“嗯,好的,我马上下来。”

正如我所料,是林木森的电话。接完电话后,我披上外衣。

“徐志飞,我真怀疑你不做演员实在可惜。”林渡雨还在旁边调侃。

“演员?”

“是啊,你那脸变得之快,实在让我佩服啊,我对你的景仰简直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林渡雨还没说完,我抢着说了下去:“一发不可收拾!我要出去,今天晚上可能不回宿舍了。”说完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喂,你要去哪啊?”身后传来徐志飞的声音,我没有理会他,直奔楼梯。

.

按照前田丽子的布置,我和林木森径直出了校门,沿着学校围墙走了十多分钟,进入了第四校区。

“现在时间是不是太早了点?”我问林木森,按常理来说,偷东西不能选这个时候,况且是盗尸这种事情。实验楼里可能还有人在上课。

“当然得这个时候来,不然你怎么进去,守门的会放你进去?唯一能从其他三个校区到达第四校区的路被封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那包里装的什么东西?”我盯着他背上的书包。

“望远镜,别多问了,快走!”

两座高耸的实验楼展现在我们面前,虽然已是傍晚,大楼里仍然灯火通明,导师们还在为自己的科研项目而操劳。

经过两座实验楼,沿大道向前100米左右,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道出现在旁边,周围是一片浓密的树林。

林木森看看四周,确信没有人,就带我进去了。

黑暗中的树丛哗哗作响,鹅卵石小路上的落叶在脚下发出“卡嚓卡嚓”的声音。这样的气氛,让我感觉到停尸房就在小路的尽头。

我看到了停尸房朦胧的轮廓,它是一排宽大的平房,旁边有个土岗子。小路经过停尸房,向右一拐,沿着土岗子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的树林深处。

浓密的树林,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它究竟通往何方?为什么我似乎有来过这里的感觉?啊,想起来了,我曾在“禁地”的黑铁门窥视过这条路,这就是那条——从其他校区通往第四校区的必经之路。我们正以反方向,离开第四校区,向树林深处走去。

离开停尸房,又走了大约1分钟,林木森停下来。他仔细看了看路边的山丘,向我打了个手势,然后爬上去。

我们沿着山丘往回走,回到停尸房附近。林木森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轻声说:“好了,就在这里,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停尸房的每一扇窗户。”

我也隔着大石头往下看,角度正合适,只是黑暗中连窗户的轮廓都看不见。林木森递给我一只望远镜,我就看见——停尸房的窗户都是气窗,靠着屋顶,窗户里面的东西仍然看不清。

林木森拉了拉我的衣角,提示我坐下来,“放心,等到有人进去,打起手电或点蜡烛,你就看清了。”

北国的十月已经寒风凛冽,要不是那块大石头挡风,我都不知怎么熬一宿。我和林木森裹了裹衣领,开始漫长的等待。

“对了,你好像对这里很熟啊,连什么地方能看到停尸房里面都知道。”我和他小声聊起来。

“以前上实验课,我们都走这条路。”林木森说。

“每次都要经过停尸房?”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林木森瞥了我一眼,笑了,“那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一般是白天来第四校区上实验课,最迟下午五点就下课了,那些搞科研的才熬通宵。白天这里一点也不可怕,我们又是结伴而行。”

“如果你一个人呢?”

“走快点就是了,实在不行就从外面绕道。当然,走这条鹅卵石路,比绕道过来要快十五分钟。”

“现在几点了?”

“我没戴表,大概十点过了吧。”

“难怪我眼皮直打架。哎,时间过得真慢。”

停尸房(2)

林木森把两只手垫在脑后,靠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夜空长长吸了口气,“等待就是这样。”

“对了,你是怎么想到加入降灵会的?”

“好像是……因为大一时和几个朋友玩‘碟仙’吧。”

“‘碟仙’?你觉得那玩意儿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以前一直不信,不过那次的确感到碟子自己在转,很奇怪,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开始有个人拔拉那碟子,后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就像碟子自己在动一样。”

“为了搞清楚那个,你就加入降灵会了?”

林木森点点,又问我:“你有没有兴趣听听关于那片禁地的事情?我知道你一直对禁地很好奇。”

“对,我一直想进去看看,都被阻止了。”

“阻止你进去,是不想让你有危险。连我们也只是在外围调查这些事情,如果太深入,可能会引起注意,就有危险。在禁地中死去的,除了池田奈美,还有一个降灵会的成员——张雪遥。”

“张雪遥?熟悉的名字……”我心想,“哦,在陈一铭那里见过她的日记。”

林木森继续着他的话题,“禁地的景色,其实很美。”

“是吗?我感觉到的只有阴森。”

“那是因为你没去过。”林木森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怀旧。他指了指山丘顶部,“禁地的至高点就在那儿,我记得那儿有一座凉亭,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台阶顺着凉亭往下,通到山丘背面,进入那片树林,山脚下有一口枯井。”

“枯井?”

“是啊,很美的一口枯井,阳光洒在井台上,说不出的美。哦,你困了,那你先打个盹,我盯着。”

躺在那块冰凉的大石头背后,我怎么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林木森突然摇我,“快!有情况!”

我一骨碌爬起来,拿起望远镜往停尸房看,令人惊惧的一幕出现了。

气窗里透出微弱的、摇曳的烛光,停尸房地面上有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

“我……我们怎么办?”我在发抖。

“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林木森说。

突然,有一个白色的东西闪过气窗,然后停下了,那是一个披长发的白衣女人,手里拿着烛台。我的心跳似乎已经停止。只见她慢慢转过了脸——除了一只眼睛和苍白的嘴唇,其他地方都看不清——那只眼睛瞪着我,嘴唇上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我们几乎同时扔掉望远镜,躲在石头背后。

“你……你也看到了?”我喘着粗气问。

林木森点点头,不说话。

“她好像……好像发现了我们。”我惊魂未定。

“不太可能,如果里面的光线比外面强,她是不可能看到外面的。”

“但她为什么要朝我们笑?她是人还是鬼?”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直发毛,因为,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噩梦——不久前做的那个总也醒不过来的噩梦,梦里我几次见到这个披长发穿白衣而且总也看不清脸的女人。

“我不知道,别问我。”看得出,林木森是在竭力保持镇定。

“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天亮,希望她并没发现我们,等天亮。”

终于盼到了天亮,我把林木森从梦中摇醒。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

“又见到太阳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会把昨天晚上的事告诉前田丽子。”

临走前,我们又望了一眼停尸房,这个阴阳交界的地方,依旧保持着它的寂静与神秘。

PART 3

我又失眠了,并非因为昨晚见到的恐怖一幕,而是因为想起陈一铭要我找孟丽日记和降灵会日志的事。难道孟丽的日记中有什么秘密?

池田奈美在降灵会日志中写道,她在禁地的红砖房里发现了一本孟丽日记,其中有孟丽的遗书,除了孟丽的遗书,这本日记没有什么价值,qi书+奇书-齐书真正有价值的应该是另外一本,它尚未被发现。

我想,孟丽的日记为什么会来到那个神秘的地方?幕后的凶手也在找孟丽的日记吗?日记中到底有什么呢?

“罪证!”我脑子里迸出了这两个字。

对,是罪证,很有可能,孟丽知道了那个人的秘密,可那究竟是什么秘密?

“遗书?”对了,遗书中说,她被另一个自己追杀,难道她所知道的秘密,是关于那个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可那本日记到底在哪儿呢?是在孟丽的第二本日记中吗?

我不禁又想到陈一铭保存的三本日记。张雪遥是池田奈美死后第一个在禁地遇难的人,她的日记表明,她读过降灵会日志,与池田奈美的关系也十分密切。她陷入这个事

件,不仅仅是为了帮池田奈美找出孟丽失踪的原因,还想帮池田奈美找出那个纠缠不休的亡灵——那个上吊自杀的女孩!

我想再找找陈一铭,好好研究那三本日记,顺便把昨晚在停尸房发生的事告诉他。

PART 4.

灵敏自杀了!这是我睡醒以后听到的一个消息,发布消息的是徐志飞。

“什么时候?在哪?”我从床上跳起来。

“就在女生楼下。也没多久,是跳楼的。真惨,很多人在看呢,公安局的也来了。”徐志飞一脸惋惜。

我拔腿就向外冲去。

女生宿舍3号楼下面挤满了人,我奋力挤进去,看见一道黄色的隔离线,五六名警察站在隔离线外维持秩序,另外一名正在拍照,那个做现场勘察的正是陈一铭。

灵敏冰冷的尸体静静地卧在冰冷的水泥上,乌黑的秀发披散了一地,遮住了她的脸。鲜血浸泡着她的尸体,染红了她的衣襟。

停尸房(3)

看到眼前的场景,我一下就懵了,第一个感觉就是愧疚,我的直觉告诉我,灵敏的死与那天晚上在团委办公室发生的事有关。如果我没有找她了解过去的事,她可能还享受着快乐的生命,可我把她拖入了恐怖的事件,把她引向了死亡的大门!虽然我和灵敏素昧平生,但眼前的惨景让我忍不住流泪。

“林原!你这个混蛋!就是你害死了灵敏!”人群中突然有个女孩冲到我身边,指着我的鼻子大骂起来。我心里默念着:“不错,是我害死了她,是我间接地害死了她。”我任由她责骂。“啪!”的一声,她给了我重重的一记耳光,“就是你这个色狼!你这个混蛋!”

“怎么回事?”正在勘验现场的陈一铭停下手中的工作走过来,一边拉开那个女孩,一边说:“谁害死谁?没证据的话别乱说!那天晚上灵敏失常的事,我们已经调查过,和这个林原没有关系!”

“反正就是他,就算他不是色狼,如果那天不是他叫灵敏去团委办公室,她今天根本就不会死!”女孩似乎失去了理智。

“拉她出去!”陈一铭对一名维护秩序的警察说,接着走过来拍了我一下,“别多想,没事了。你最好先回去。”

我又看了一眼灵敏的尸体,转身慢慢回宿舍。“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一路上我不停地在心里念着这句话。我不知走了多久,才回到宿舍。我一头扎在枕头上,痛哭起来。

“怎么了?”徐志飞问。

“算了,徐志飞。他现在心情不好,不要烦他。”林渡雨说,“我们还是出去一下,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哦,好吧。”

“等等,别走!”我坐了起来。“我需要你们帮助!”

林渡雨握着门把手的手松开,走到我面前说:“说吧,有什么事,我们一定帮你。”

“你们能不能……能不能替我向灵敏的家人说声‘对不起’,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很难过。”

徐志飞说:“那又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你道歉,人家还以为是你的责任呢。”

“是我的错,是我间接害死了她,如果那天我不找她了解那些根本就不该了解的事,她今天不会死!”我几乎失去理智吼起来。

徐志飞一时傻了眼,不知道说什么。林渡雨推了推他的眼镜,然后对我说:“听着林原,要发生的事,迟早都会发生的,对灵敏的死,我们也很遗憾,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她的死与你无关。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你调查这件事害死了她,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知道的东西迟早会让她走上不归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