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大话红楼梦》》 · 张德坤 · 2026-07-25
“在将刚刚出生的我抱到雍王府的时候,你们一定没有想到有今天吧!”
——太后只能用眼睛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弘历看着太后的冷冷眼神,被蓄积了整整三十年的怨忿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拿出怀中的解药给这个女人嗅了嗅,让她有了说话的能力,太后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咬牙切齿,充满了怨毒:
“你这个畜生!早知道你具有此等狼子野心,早应该将你抛进茅厕里淹死!”
弘历先前还因为这位昔日的雍王妃几十年的积威,还颇有些顾忌,听到这等话,反而恢复了平静,淡淡道:
“是吗,淹死了我,当年九王夺嫡,雍正不是凭借我这个巧取豪夺来的儿子的优势,又怎么能得到康熙的青眼有加,一再难以取舍?否则,早已将他一脚踢开,排斥出京师这个政治圈子之外了!怎还轮得到有机会来篡改遗诏?”
“而你们,又是怎么对待我的?说真的,我本来没有任何对这个皇位有染指之意的兴趣!我的要求并不高,你们只要对待我好一点,稍微好一点,我根本就不会起报复的念头!”
太后冷笑道:
“我抚养你长大三十年,你在宫中享尽荣华富贵,这还不好?这还不够,狼子野心,随便说什么都有借口。”
弘历冷冷的笑笑,笑意里满是轻蔑不屑:
“抚养?倘若不是要掩人耳目,你们就是把我当作当成狗来养,从小到大的的春祭,年节,我哪一次不是在外度过的?我这成夏轩中,连个首领太监都可以趾高气扬的来去自如,连我的下人出去都是矮人一等,每一次御膳房送膳,成夏轩一定是最后的,你平日里看我的眼神,比看太监都不如!你给我的就是这种受尽屈辱的荣华富贵,你们就是这样来对待一个人从幼年到少年再到成年整整三十年!人生有几个三十年?你们给我的就只有无尽的屈辱与痛苦!”
“所以。”弘历将脸贴近了这名曾是母仪天下的手握大权的女人,近得他的温热鼻息都喷在了太后的脸上,其声音也诡秘起来:“现在是你们得到报应的时候了。杀了允祥,再杀掉雍正的所有嫡亲血脉后,我一定会好好的治理这大好河山,好好的谋略天下,同时逐渐将满人大臣的权力削弱,架空,这花花世界从此以后再也不是你们这些满人蛮子的了,而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姓陈!”
太后浑身上下一阵剧烈的颤抖,这并不是痛苦,而是由于强烈的气愤与懊恼,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年自己手中的这个小小棋子,如今暗地里竟然设置了如此精密的一个圈套让自己钻了进去!自己反而成为了棋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但面对弘历的咄咄逼人,她竟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我不会杀你的,至少现在不会,这三十年来所受的苦,所受的辱,我要在你身上一点一点变本加利的拿回来,你等着瞧吧,我要在你面前慢慢折磨你寄予了最大希望的儿子弘毅,让你们母子相见,看着我如何踏上这大清朝至高无上的权利之颠,彼此亲眼看着对方一点一点的死去!”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八十七章 揭晓
同志得意满的弘历相比,允祥的心情却跌落到了冰点。
遭受前后夹击,实力大损,死伤惨重都是次要,实力可以再充实,死伤了能够重新招募,最主要的是——
找不到太后!
找不到太后,就代表找不到玉玺。
小女子不可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找不到玉玺的后果——
就意味着权力即将从手旁滑去,那就意味着三十年的隐忍谋略完全付诸于东流水,多年来的梦想即将毁于一旦。
但是现在他还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些,四下里刀或者是箭射入肌骨的声响提醒着这个王爷,一切都并没有结束——至少,在身后猛攻不止的两个侄子还不知道玉玺已随太后神秘的失踪。他们的攻击却呈现出一种回光返照的剧烈之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前来进攻的人死得越多,攻势反而越猛烈!
人人眼里都盯着那份皇权的象征,玉玺,人人的心中都在沸腾了一个个炽热的愿望。一个个令他们怦然心动的梦想。
而允祥与其部下,就是挡在他们梦想前的一块洋脚石。因此他们所能做的和所要做的,就是用力将这块石头搬开去。
允祥却是有苦说不出。
准确的说,是就算说将出来,也绝对没有人相信。
因此他只能咬着牙,苦战。
——死战。
好在此时太后的最后残余势力也被肃清,允祥再也不用在腹背受敌的劣境中苦苦挣扎,在他发现了太后用以脱身的那个花园中的小门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立即亲自带人追赶了下去,他带的人是精锐。既然是精锐,就一定不太多。
于是在那条通往宫外与弘历所居的成夏轩的岔道上,允祥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贾宝玉。
他微笑依然,还是独自立在道路中央,恰好封住了去路,在他的身后,两条长长的白石小道仿佛两个不同的答案,延伸入了渐暗的雾蔼中。
宝玉虽然只有一个人,可是他仅仅以单人之力,便止住了这支急急追赶的部队的前行之势!
“你……你怎会在这里!”
就连允祥。也有些惊疑不定的说。他的问题恰好问出了他手下所有人的心声,这个本来应该还在长街上被丰台大营驻军围困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宝玉微微笑了笑,他没有用语言来回答,而是举起了一只手,这个文质彬彬儒雅风流的青年手中提着的东西却是血腥可怖,分外骇人!
那是一个血淋淋的首级。
丰台大营总兵的首级,他在两个时辰前。还是允祥的心腹,希望,而他现在只能用一双死鱼也似的翻白眼睛木然回望着这个主子。不能再给他请安,叩头了。
允祥乃至其手下的脊背上都冒出了一股寒意,而宝玉仿佛知道他们还有问题,抢先一步淡淡的答道:
“我和我的手下都抗了旨,他们至始至终,就在京师外不足四十里的地方等候我的命令。王爷你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不过在我的部下手中坚持了一个时辰零两刻罢了。”
这时候,猛然有两条身影向后激飞而出。带着飞溅的鲜血,跌在允祥的身前,抽搐了半晌,便一动也不动,那赫然是允祥手下最精于暗杀的两名高手。宝玉面不改色道:
“我可不会只唱空城计,在弘兴,弘栎的身后,是由贾诩率领一千七百名精锐士兵严阵以待,在你们的身前,是我亲自调教出来的两百三十六人把守住了各处要害部位。若有不怕死的。尽管冲过来。”
任谁也看得出来,他这绝非虚语恫吓。允祥的两名偷偷掩去想袭杀宝玉的部下已用他们的生命诠释了“冲过去”的代价。宝玉望向挡在允祥身旁的纳兰,淡淡道:
“十三爷我是一定要杀的,其他人的命实在无关紧要,纳兰你此时若过来,我保你无事。”
纳兰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神情坚毅地挡在允祥的身前,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宝玉此时也不急于进攻,竟从身后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闭目养神,见他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一干人的心中更是冷了下去。
——这说明贾宝玉根本就将他们视作了瓮中之鳖,完全不怕夜长梦多!他手上握有的成算只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允祥铁青着脸,冷声道: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终究还是弘毅的人,只是你跟随他,最后也一定没有好下场!”
宝玉平静的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弘毅虽然雄才大略,心胸却是狭窄,猜忌心更重。这种人不能容才偏偏又得用才,在他手上当然没有什么好下场。只是……”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支持他登上皇位。”
“那……”允祥的阴郁的声音里还是充满了疑惑:“你究竟将注压在了谁的身上?”
宝玉摇头,似是笑而不答,只是从他的诡秘笑容里,还隐藏了许多难以捉摸的东西。这时候,后方又是一阵忙乱。只见弘栎,弘兴一干人等又追杀了过来。
但走得近了允祥才发现,他们不是追杀了过来,而是被逼着赶了过来,这些勇猛的士兵先在长街上恶斗数个时辰,接着在此血战连场,最后要面对的是由李逵,典韦统帅的这些如狼似虎的生力军,就算是铁打的人,也难以禁受得住,在共同的强大压力下,他们只得放弃前嫌,向后退却,岂知又在这里撞上了宝玉这块铁板!
前有强敌!
后有追兵!
这就是此时允祥,弘兴,弘栎此时心情的真实写照!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弘兴手下的干城安明辉又受重伤!他被人从后方一刀斩在了背上,顿时血如泉涌!虽然经过了随队医生精心抢救无性命之忧,却也昏迷不醒,失去了指挥能力与作战能力。
而斩出这一刀的人,却是弘栎手下的重将
——张辽!
他这一刀,又引发了本就是人心惶惶互不信任的两大阵营的一场血拼!这再次使得两位阿哥手下本就为数不多的精锐损失殆尽。
等到战局在两名深通事理的阿哥竭力约束后渐渐平静下来后,才有人想到引起这场纷争的因头。
——张辽张文远。
只是他此时面沉如水已在宝玉身旁横刀立马,这个沉默寡言的将军只用了一句话就堵住了任何人的任何质问:
“我一直都是公子的人,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弘栎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文远,欢迎回来!”
接着从他们的后方传来一个滚滚荡荡的声音,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后方的视线中,这身影端坐马上,似乎是被一座山那么稳实的岩石堆砌而成的,沉甸甸的压在他们的心上。
允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典韦!”
他的话被一阵阵密集的,‘哧哧”声打断了,眼见得形成了合围的宝玉,已经对自己掌中的敌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绝对不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战机,绝对不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这就是宝玉素来的行事作风!
第一波弩箭攒射后,场中就倒下了三分之一的人。剩余三分之二的人一咬牙,想鼓起余勇,冲杀出一条血路。可惜他们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以逸待劳,上下齐心的宝玉嫡系部队!
一鼓作气,再鼓士气就衰,三鼓士气就竭了。此乃千古不变的至理,更何况是这支临时混合,虽然训练有素却早已筋疲力尽困顿无比的疲兵?
于是被强行顶回来的他们,再一次遭受了箭雨的洗礼,这一次攒射过后,还能站着的人就不多了,在乱箭齐发下,弘兴大叫一声,一个躲避不及被一箭透胸,眼见得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弘栎又惊又怒,喝道:
“贾宝玉,你竟然敢以下犯上,弑主自立!”
宝玉笑了笑道:
“我就算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子,你们若是放下武器,乖乖就缚,我自然将你等交由皇上发落。”
允祥深吸了一口气道:
“皇上?是谁?”
他话音未落,自他身后又传来一个淡然的声音:
“是我。”
一时间,人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里面充满了不甘,犹疑,难以置信。
“竟然……竟然是……你?”
说话的人一身滚龙纹金淡黄袍,头戴九龙追日冠,掌心中平托了一方古朴尊贵的玉印,正是被每个人都忽略了,每个人都轻视了的弘历!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局
弘历的身旁,站的赫然是户部尚书刘仰林,九门提督载淳,罗老虎等朝中大臣,刘仰林踏前一部,展开手中一卷略暗色的黄绸读道:
“大阿哥弘历德行卓绝,甚得朕心,特令其继承大统,钦此!”
顿时,这几名阿哥乃至允祥手下的士气顿时都崩溃了。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粉碎了他们仅存的战志和希望,他们为之奋斗,愿意拿出命来博取的东西被顷刻间洗劫一空。
面对这些失去了斗志的人,宝玉却还只是冷酷的吐出一个字:
“杀!”
人生里总是有些事,比如对自己所爱的人,对自己所珍爱的事,便是想潇洒也潇洒不了,想看也看将不开的。对于完全绝望的这些人物来说,既然失去了希望,当然也就失去了斗志,于是在他们发现前方突然在自己人的最后的绝冲击下,出现了一条能够逃出生天的路途之时,他们立即不顾一切争先恐后的向那处涌了过去!
——可是这个破绽,却是宝玉故意卖出来的,就是要他们失去最后的斗志,在慌乱的逃亡中给他们最后的一击!
于是当下的局面,只能用惨烈这四个字来形容。
一干人纷纷的涌向那个出口,四周的亭台楼阁里暗藏着的弓手箭如雨下,不断向下倾泻而去,能够最终逃得出去的,不过十中无一罢了,这些逃出生天,伤痕累累的人,还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对官方黑道的各种追袭,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将死亡的时间暂时延迟,给宝玉造成更多的各个击破的机会罢了。
场面虽然乱。可是宝玉身旁有五个人一直没有动,这五个人一般的坚忍剽悍,一般的精明能干,他们若枪一般挺立,浑身上下动的只有视线。
——准确的说,是宝玉要他们监视着的人一动,他们的视线就动。
而这个需要受到特别关照的人就是:
允祥。
陡然间,这五个人张弓,搭箭——
射!
允祥身旁立即有三名亲卫应声倒地。深深没入体内的箭支末端的白羽,还在不住的颤动!
可是这并没有完。
要知道。这五个人搭箭之时,乃是一弓三箭,迅快的利箭化作一道道闪电,再度来袭!
允祥目中露出绝望之色,面对来袭的利箭,他长叹一声没有避。或者说也不想再避。
——人生中总有些事,是必须要面对的,比如失败,比如死,没有人能够万事如意,也没有人能够永生不死。
血肉之躯迎上利箭,后果自然只有一个!
死!
但是允祥在中箭的刹那,以手中的剑鞘支住了地。因此他哪怕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以后。也是巍然屹立着,坚持不倒,他以自己这最后一种独到的方式来表现出心中的那股悲屈的愤懑。恨意!他身边的部下悲愤的哭喊扑前,只是再一轮箭雨后,声息也为之湮灭。
弘栎便想借这大好机会乘乱逃去,只是箭势虽停,还有剑光。
雪亮的剑光,搅碎了他身边仅存的五名铁骑的性命,也搅去了他仅存的唯一希望!
他手上盾牌化作万千碎片,他空着手站在那儿,风势猛烈,卷起了头发遮蔽在了额前。他笑了一下。拔出刀以一种英风姿态,横颈一割
弘历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然后转身而去。宝玉站在原地默然的看着陆续发生的大屠杀,忽然唤来一个人交代道:
“叫他们住手!”
从下令到传达,也不过就是短短数十分钟地时间,这还是宝玉的手下训练有素的缘故,宝玉率了典韦等人缓缓步入场中,四下里硝烟弥散,血肉狼籍,呻吟声此起彼伏,混若人间修罗地狱。终于,他寻到了想要寻到的人——
哪怕在此时,血迹斑斑的安明辉身旁也有十余个忠心耿耿的家将护卫着,他们个个身上带伤,对着宝玉怒目而视。宝玉笑了笑摊开双手道:
“我只想和安兄说几句话,并无恶意。”
那些人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以自己的身躯围成了一圈保护着家住,只是瞪着他,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却听得里面有个微弱的声音道:
“你们让开吧,此时他要杀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大可不必故弄玄虚。”
宝玉笑了笑,竟一个人行了过去,旁边随行的几人大惊失色,忙抢前跟上,却为宝玉以眼神所止。
在一名家将的搀扶下,安明辉虚弱无力地靠在一块石头上,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
“贾兄好手段,没想到最后还是你赢了,成王败寇,杀我之前,你我二人能否再谋一醉?”
宝玉笑笑道:
“倘若要杀你,张辽在你背上斩的那一刀就直接再多用几分力了,那是何等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我为何要杀你?杀了你,就只剩下我,当然还有我的——”
“寂寞。”
安明辉淡淡道:
“但是老实说,如果是我今日得胜,我是一定要杀了你的。”
宝玉哈哈大笑,起身而去,抛下一句话:
“放了他,如果海易没死,也留下一命,这么有趣的对手,我还真舍不得他死呢。”
这个男子果然说到做到,不多时候就派人送来了上好的伤药一辆马车,这车还是供宝玉乘坐的。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搀扶安明辉上车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影,也在地上以一种匍匐的方式悄然的接近了马车,在马车开动之际,他一发力,游鱼一般的滑入了车底,攀住了下方的两根辕木。
马车一路前行去,经过的哨卡只怕不下五六处,不过谁也没有来检查这辆车子。因为谁都知道,经此一役后,宝玉已成了新皇登基的第一大功臣,谁也没有那么笨来触他的霉头。谁也不敢去检查他的车子,就算是为了安全,但也不会那么笨为了京师的安全而先会自己极度不安全。
因此这条黑影成功的逃了出去。
在马车经过一处三岔路口时,他一窜跃入了旁边的一所宅院。宅院看上去并不大,但又深又长,他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长廊房舍,除了第一处有人问了一句,他答了一句以外,其他的人都将他当作了空气一般,视若未见。
宅院的后面是一条小巷。
一辆马车疾奔过来,在这黑影处略停了停,又传来皮鞭卷击声,飞奔而去。马车行往哪里不得而知,再看那黑影已失去了踪迹。
——可是他并没有上车。
就在马车停顿的刹那,他已经籍遮挡行入了对面的屋子中,换下身上的衣服后,不作丝毫停留,再从后门行出,那里喧闹拥挤,原来是一个闹市。
而隔壁就是一处木器房,不多时就要将十来件王大户要的家具送过去。
十来件粗重家具分作六辆驴车载,其中两部在半道上一拐,不意撞上了辆拉夜香的粪车,于是吵嚷了起来。不多一会儿,风波平息,又各自走路。
粪车自然要出成,守门的兵士再怎么警惕,也不会对这臭烘烘的笨重东西详加查验,何况拉车的老王头日日进出,早就是看惯了脸的。
因此他们就没有觉察,原来这粪车下竟还有一个暗格,格中装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数个时辰前还呆在允祥身旁,被他极其倚重,飘飘然有神仙之态的那名白衣中年文士——万为。
这个时候,弘历正在宫中同宝玉密议。这个新登基的皇帝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
“两江总督陈阁老任职间颇多闲散,治下不明,行事颇多昏聩之处,民心激愤,特令其卸下一应职务,速入京师听候发落!所任职务交由江浙巡抚贾雨村代理,钦此。”
此道旨意看似新皇登基,自然要杀只鸡给猴子看,以立君威,似是正常不过。只是仔细一琢磨,便能看出其中的蹊跷,首先陈阁老辗转至今日,已是三朝元老,拿他来做“鸡”未免有些过火,其次,交卸的职位落入了贾雨村的手中。此人乃是陈阁老一手超拔出来的,端的是对之俯首贴耳,言出必从。换而言之,贾雨村做这个两江总督和陈阁老做,事实上是毫无分别的。
因此,这道旨意绝大多数的话都在掩人耳目,其中最主要的意思,就是要——召陈阁老入京!
在眼下动荡的局面下,只有陈阁老亲自入京担任首辅,才能在政治上占据全面主动的地位,另外一方面,也更能让群臣对这名异军突起的大阿哥弘历心悦诚服!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定音
事实证明,这一切过程是早已被未雨绸缪的,陈阁老一接到旨意,立即召见贾雨村,将职位全权交卸——如此繁琐的过程,不过用了短短了半个时辰。接着一个时辰后,这位表面上被剥夺了一切权力的封疆大吏已志得意满的在驶向京师的楼船上了。
不过短短七日后,陈阁老已抵达京师,立即被加封为首辅大臣,军机处参议,政事堂誉论,他一来,就借口非常时期,巧妙的设定了一个谋事堂的别所,同中枢机构政事堂遥相呼应,成立的理由也冠冕堂皇:
“当此多事之秋,乱党纷争,还有各色人物心怀叵测,意图紊乱我大清江山,特请旨暂置此堂,以剿捕一干谋逆贼子。”
这张折子递上去,自然就是由政事堂的大臣先议后,再交由皇帝审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乃他夺权的第一步。自然就有人想要站出来反对。
只是此时政事堂中,两名有身份,资历能与陈阁老抗衡的大臣一乃明珠,一乃海易之父,两人都有难言之隐——这两名老谋深算之人的儿子都在激烈的皇权斗争中压错了宝,下错了注,大令弘历为之头疼,也亏得宝玉行事虽然狠辣,却能够给纳兰与海易留下一条退路,哪怕这样,陈阁老口中的“心怀叵测”人物当然就有他们的份。
在这种痛脚被人拿住的情况下,议事的局面几乎是以一种人为鱼肉我为刀俎的方式来进行的。于是当弘历在陈阁老呈上来的折子上,被弘历欣然加盖以玉玺之后,明珠等人的权力立即就被架空了一大半。而这个谋事堂表面上说是只待“肃清匪党”后,自然撤消,只是匪党什么时候肃清,是几个月,还是十年八年,这些未定的事情谁又能料得清楚?
然而把柄在人之手,明珠和海兰察也只能以退让的方式来面对陈阁老这头正在全盛之势的老狐狸的步步进逼!
他们只有退。
也只能让。
在深宫的一个偏僻的密室外,一身黄袍的弘历正带了一种残酷而快意的眼神行了进来,他手上提了一个篮子,里面正有阵阵的香气扑来。此处防卫森严,称得上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他们的职责就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此地十丈以内,当然也包括他们自己。
就在昨天有一个人因为好奇。靠近了一点向里面看了看,结果立即为暗中潜藏地另外一批侍卫乱刀斩杀。死得惨不堪言!
有了血的教训之后,自然没有人再敢冒这风险,只能见到弘历每日里都要来此一次,来的时候或许心情不好,可是出去的时候就是春风满面,甚至有人猜测这其中或许是这位新登基天子的新宠。将其金屋藏娇在此处,待合适的时候再公开露相。
通常情况下,猜测都是属于只捕捉了事件的表面现象而没有领会到本质。此种猜测也不例外,这里面关的的确是一个女人,只是这女人与弘历的关系虽然亲密,却绝非是他想象的那样和睦友好。
密室中地方很小,天气又闷又热,里面洋溢着一股刺鼻而难闻的味道,弘历燃上烛,他的脸隐藏在暗处。只觉得其人脸上轮廓俊美,但仍看不分明,给人以冷酷的感觉。室中面前的污秽地上,一个女人伏在哪里,身上华贵的衣物已被污得失去了本来的色泽。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弘历将篮子放在地上,以一种冷刻的语气道:
“起来吃饭了。”
地上的女人动了一下,又如一具雕像一般的沉默了下去。从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气氛。弘历目光似刀,自切割她的狼狈模样里,体会到一种残酷的快意。
“你若不吃,将来弘毅若是卷土重来。你却饿死无福享受。那岂不是有负他的一片孝心?”
这句话起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地上的太后蜷缩了一下身躯。抬起了头,以恶毒的眼神看了面前的这个曾经恭顺无比地儿子一眼,抖抖嗦嗦地以肮脏的手抓起食物一点一点塞入口中,偶有漏掉的,还珍惜无比的拾起来食之,谁又想得到,这位数十日之前还是全国最尊贵女人,如今会在地上似一条狗一样讨食?
弘历将头转望向窗外,夜空一片黑暗,连星子月亮都没有,他在心中默默的发了一个誓言:
“弘毅,自小到大,都是你的光芒将我完全遮蔽,我早年所爱的女子,你一句话就抢了过去恣意凌虐!我受的艰辛屈辱,一定要你完全拿回来,我要你们母子在此地相见绝望而死!”
与此同时,在宝玉新搬入的大将军府中,正进行着一场密谋。
明亮的烛火摇曳下,照着五个人。
五个沉默的人。
四男,一女。
四个男人分别是孟老,陈阁老,宝玉,明珠。
还有一名艳丽而憔悴的女子——苏小小。
宝玉率先开口道:
“皇上本来对纳兰兄甚是器重,只是此次他实在……唉,差点令允祥成功逃去。几乎造成大事功亏一篑,实在是龙颜震怒!”
明珠面上的肌肉颤抖,常言道:十指连心,何况关系着自己这个儿子的生死前途,也顾不得宰辅风度了,连忙急切追问道:
“那……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理?”
宝玉神情漠然,缓缓摇头道:
“我近日忙于整顿京师防务,料理日前留下来的烂摊子,面君的时间实在甚少,再说皇上年纪虽轻,早已英华内敛,臣下怎能妄自揣测他心中的决断?”
“那……?”
明珠只得将目光转向他最不愿意与之交锋的人——
陈阁老!
但后者一直在闭目养神。他在此根本不必说话,只需要人在这里,就足以有一锤定音的作用,答话的是孟老。
“据圣上的意思,似是心意已决。”
“心意已决”这四个字仿佛四把重锤有力的击在明珠的心里,他端茶杯的手哆嗦了一下。几点茶水溅了出来,洒在了他的衣袍上。
“难道……没有一点斡旋的余地了吗?”
明珠绝望的道。这短短的数刻,这个儒雅风流,倜傥不群的大学士仿佛老了十年。宝玉沉声道:
“若是说完全绝望,那也未必尽然——这也是为何我听说大人来访就立刻将苏姑娘请来的原因。”
一时间,众人都将眼光投注在他和容色惨淡的苏小小身上。宝玉侃侃而谈: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让圣上消气,据我所知,皇上还有一个心腹大患未去,那便是眼下还没有任何踪影的弘毅。倘若纳兰兄能在此时立下大功,那么当可将功补过。”
明珠看了看宝玉,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苏小小,似有所悟的恼怒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去将弘毅拿下?”
宝玉淡淡道:
“这样最好不过,否则至少也得给我们一点确切的信息才是。”
明珠面色铁青道:
“以贾二公子你的能耐,在弘毅身边那么久,似乎也对他的逃去束手无策。何况是我?”
这话里隐含的讥刺不满之意甚是明显,宝玉闻若未闻道:
“不,大人也许无法,可绝不代表其他人就没有办法。比如……”
他的目光又扫向旁边的苏小小。
“苏姑娘就一定知道。”
苏小小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眼圈一红哀怨道:
“我一直都在纳郎给我买的宅子里呆着,足不出户,弘毅去了哪里,我又怎么会知道?”
宝玉淡淡的说:
“不,你知道的,弘毅往日在得势之时,就同大罗教中的那位神秘大圣女搅和在了一起,眼下他们处于劣势,大罗教与我又绝无妥协的可能。那么弘毅此时就一定和他们在一起!”
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的隐秘:
“你得带我们去大罗教中最隐蔽地方——弘毅一定在那里!要救纳兰,要救你的丈夫,你就要救纳兰,要救你的丈夫——这也是他的最后机会!再说,皇上已君临天下,弘毅被揪出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大罗教再强,能和整个天下相抗?你若不早作决断,只怕到时候后悔莫及!”
苏小小面色惨白,她自然知道泄露教中机密的下场是什么,何况她还是万人景仰的圣女。但是她看看面色铁青的明珠,再抚着微隆的小腹,眼下面临家破人亡处境的她,还能说不么?
正在她犹疑难决,左右为难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们不要逼她,我带你们去!”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九十章 截杀
宝玉的神色一动,容色转喜道:“梦儿!是你,我寻得你好苦啊,你去那里了?”
他抢上前去。门口站了一群神情尴尬的侍卫,他们显然知晓柳梦与宝玉的关系,不敢出手拦阻,只见前方玉人素衣寒脸,飘然欲广寒仙子一般。她清丽的容颜和冷然的神情,顿时给所有人已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唯有宝玉行过去就去携她的玉手,相信若无外人早已搂将上去。柳梦立即狠狠瞪了他一眼,后退冷冷道:“你到底要不要知道弘毅藏身的下落?”
宝玉笑嘻嘻的道:“当然要,不过咱们先叙叙旧如何?”
说着又去携她的手,此人天生便是柳梦这冷清自若的冰山美人的客星,气得后者一跺脚转身就要走。多亏孟老起身挽留道:“柳圣女,宝玉轻狂无状,切勿放在心上,还请坐下来商议大事。”
柳梦见苏小小受了尴尬,她乃是不忿而行出解围的,大事未解决当然也只是作势要走而已。白了宝玉一眼坐了下来道:“弘毅一定就在城外的邬家庄上。那里乃是我教在京师最重要的所在,也最是隐秘。”
听到此言,陈阁老遽然睁开双眼来,同孟老对望了一记,复又闭目继续养神。这两人只在那目光想接地刹那。就交流了彼此的意见。
而他们得出地共同地结论是……可信。
将自己的心腹重地设定在那样一个在京师声名大噪的地方。正是大罗教中人的高明之处!
还有。柳梦淡淡的补充道。“多睿也极有可能在那里。”
宝玉眉头一皱:“他不是被皇帝剥去军权。勒令回沈阳守灵了吗?”
只是宝玉话一出口后,就知道自己错得有些厉害,试问自己都可以将雍正地旨意置若芒闻,以多睿的野心勃勃,就更不会将之当作一回事!
见旁人都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将过来。宝玉尴尬一笑转移了话题:“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面见皇上,调集军队将之清剿!”
这个时候,为防万一,弘历早已下令全城戒严。军队中凡是百人以上调动的必须经过兵部的批准,五百人以上的人须呈御览,违者一概以谋逆罪论处,孟老闻言沉身道:“万万不可,值此非常时期。大罗教中地探子一定警惕非常,大军出动断然瞒不过他们的耳目。那个时候,庄中具是高手云集,一旦起意四处逃窜,将来要想重新将之围而歼之就难了。”
宝玉默默然了半响道:“不行,一定要动用京师的精锐部队。我们根本不知道那庄中的虚实,况且单是那狐王手下就实力藏龙卧虎,更还有神秘莫测的大圣女地存在!以我们眼下不动用官方的实力,实在还不足以与之抗衡啊!”
柳梦忽然冷冷的插口道:“看来你的确有几分自知之明,眼下就算是熊王与我,苏小小两大派系的人都站在你这边,也最多堪堪抵住那狐王的整个势力,何况还要承接教中接续重任地大圣女一系?”
宝玉知道这女子秉性清冷,不喜多话,忽然出语定然是有话要说,忙坐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笑嘻嘻的道:“这个嘛,当然还需要好妹子你说些办法来参详参详了。”
两人肌肤相触,心神都是一震,柳梦咬着欲待甩脱他的魔爪,又被他紧紧拉住,一时间也挣之不脱,只得若无其事的淡淡道:“据我调查,狐王手下的那名神秘任务陆根涯将于后日上香山扫墓,祭奠他的亡妻!”
宝玉目光遽然锐利起来,喝道:“来人!”
顿时有人应声而出,拿了一叠厚厚的资料,在其中寻出了一张纸,念道:“陆恨涯,男,四十二岁,十一岁丧母,被卖至寺院中,后杀尽僧人焚寺而逃,为教中所收留,自此扶摇直上。擅长兵器刀,右手尾指断,后面还标注:因情而折,喜好饮茶。”
“日前一战后为公子所伤,自断一臂,后来与焦先生在山上一战时,武功气质大变,四肢竟完好无损!浑身上下刀枪不入,几乎变成了铜筋铁骨,轻描淡写的将攻势尽数卸去,也不见其使用兵器。幸亏后来此人似是隐疾发作,狂啸向天,焦大靠绝顶身法成功得脱。”
念道这里,他的语声嘎然而止。这表示,以眼下陈阁老,宝玉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竟然就只有了这一点材料!
苏小小听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肃然道:“这资料上记录的东西,究竟有多少成可以信赖?”
“十成。”
宝玉以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道。
“能够断肢重生,浑身上下坚刚无比的教中秘功,似乎就只有传说中的……?”
柳梦沉吟了一会儿,忽的欲言又止。她接着又问:“那么你们有没有查到陆恨涯身旁有没有携带一把剑……铁青的剑身,血红的剑柄,未出鞘便剑意森寒,锐意逼人。”
这一次不待人下人回答,宝玉就抢先答道:“有!”
——事实上,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焦大,对于那把神秘可拍的利器,都还是记忆犹新。
——剑名为凄寒。
虽然尚未与那把剑直接交手,只是那剑一出鞘,就彷佛在昏沉沉中冥想了千百年,忽然以不世之姿再琳人间,当时宝玉甚至感受到了与自己合体的神剑传来的那种急于与之一战的暴戾冲动!苏小小低下了头,她额前的发垂落了下来,遮住了脸容,使她的表情隐藏了起来里看不真切,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苦涩的道:“看来,陆恨涯已不顾一切,要想将人与剑完全的合为一体……人器合一本来就是历代教主才能修炼的秘功,他能从大圣女口中得知口诀这并不稀奇,最可怕的是,从现在的情形看来,他竟成功了!”
“人器合一”这四个字同时在宝玉与焦大的心中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宝玉只觉得眉心中一阵发热,不禁脱口而出道:“难道那么长一把凶剑,竟然能被陆恨涯纳入体内?”
柳梦缓缓摇头:“具体情形,我们也不得而知了,就是小小所说的,都还是上代人暗里口传下来。似你先前给出的资料:断肢重生,刀枪不入等等,都与上代人口中描述的练成了人器合一的特征别无二至。”
“这个人,一定要杀。”孟老一锤定音的道:“我们分析了他的性格,孤单,傲慢,疑心重,因此徜若柳姑娘的情报准确的话,陆恨涯后日一定就会一个人上香山!杀了他,狐王顿时如断左臂!”
可是,摆在他们面前的最大难题是:若陆恨涯这等级数的高手,靠人海战术击败他不难,要他死战不退,那就令人难以筹划了。再说此人日前与焦大交手,若无其是的受了他十余爪,一些事没有,都是后来焦大捏碎了宝玉赠他的玉佩,这才借寒气之威暂时迟滞了他的攻势,对于这样一个人不惧毒,不畏刀枪,浑身上下几乎毫无破绽的人,他们又该如何下手?
……
两日后,香山,有雨。
雨中满山都是被洗刷的新绿的蓊郁树木,一株株在风中摇摆,欢笑着。一个沉实如铁的身影缓缓的从山路上行了过来,没踏出一步,脚下都是一个水印,他戴了一顶笠,行进间除了腿部在动,浑身上下都是绷紧了的弦,没有喜丝毫震颤,看上去整个人就彷佛是行云流水的在山间飘行一般。
单是从他的身影里,就可以阅读出一种强烈的冷漠。使观者无由的觉出,他是个哀大于心死的人。
山路并不短,只是再长的路,只要一直走,就总有行完到达目的得时候。
一处被葱绿树林掩映的小圭地上,团团生满了茂盛的灌木,正值花期,四面围满了一朵朵吊钟装的黄色小花,花儿虽小,却一大簇一大簇的,凑搅在一起犹如一带带欢笑着的黄绸子装点着这个美丽的地方。
而灌木的中央,本该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小丘。
——那也是能给陆恨涯心中唯一平静的地方。
——只是现在已成为了一个深坑。
新色的黄土被掘出,随意的掩在碧绿的草地上,小草被随意的践踏,压融,在土坑的周围散步着许多杂乱无章的脚印。陆恨涯忽然抬头,斗笠下掩映的,依然是一双鬼火也似的寒眼,只是这眼里此时已被熊熊恨意所燃烧!
他当然看得出来,挖坑的人尚未走远,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亡妻的遗骨决不容人亵渎!一定要将之追回!”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九十一章 暗算
陆恨涯内心中虽似有一团熊熊的火焰在烧灼,只是他斗笠下的表情竟浮凸出了一个狰狞诡秘的笑。
——奢血的欲望如同一头凶兽在心中吼叫咆哮,他的心中因为仇恨而煎熬得杀意汹涌澎湃!
突然,有人影一闪!
陆恨涯身影晃动,已是无声无息的掩了过去。他行进中就彷佛是一头久伏的野狼,诡秘,凶狠,有力,却无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他的裤腿挽起,赤足上溅满了黄泥,背着一个同样泥垢斑斑的白布包裹,露出了一截火红色的焦木。
那焦木的色泽陆恨涯很是熟悉,那是三十年前他亲手从盛京王府中盗得的焦尾琴,特地送给了他的妻子,之后随其妻葬于墓中。
——当他亲手埋葬琴的时候,就相当于将那十年恩爱情谊从此永远遗留在了地下,没料到竟在这有生之年重睹这伤心之物!
因此,陆恨涯如一头怒龙一般撞折了三株树木,直扑上去!他整个人甚至在半空中,浑身上下每一寸肌筋都在追击的状态中,那盗墓者被他一掌刺胸而出,连内脏也给血肉模糊的挖了出来,连吭都吭不出半声。
但是陆恨涯却在聚然间看见了死者那张痛楚的脸!这竟是个女人!最要命的是,这女人的容颜和亡妻一模一样!
这不禁令他古井不波的心神顿时一震!旋即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
接着他就听到了一种声音。
彷佛是千百只蜜蜂震动翅膀的声音。
有十余把无声透明地小刀从七八个方向同时射了过来,这十余把刀有的贴着地面滑行,有的在树林见穿插,还有地似失却了准头。远远飞开之际忽的又撞在了一起,借力又射了过来,陆恨涯冷哼一声将头一摆。斗笠飞旋而出。撞飞了大部分来袭的暗器,余下地被他轻描淡写的并指作棍,一一按落。
可是他的面色还是变了。
因为他这时候才发现。敌人的本来目的不是要射他,却对准了他怀中女尸肩头的那个白色包袱!
陆恨涯猛然伸出手去挡在了包袱之外,那把琴是他亡妻生前最珍爱地东西,他绝不容许有人对其有丝毫损伤!
这个时候,人们才看清楚他的皮肤上原来密布了一层奇异的光泽,就彷佛是被摩挲多年的瓷器上蒙蒙的那层光芒。暗器射在上面“当当”有声。丝毫不能损其分毫。
但是包袱还是无声的炸裂了开来。这只因为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琴。而是由唐门老七,孟老等十七人一起赶制而成地杀人利器!
看似中计的陆恨涯像风一般卷飞而起,身上的蓑衣如一团乌云一般席卷而至,四下里埋伏的一排人手到了下去,三个高手因为欺得太近,给齐腰斩断,三件躯体落地之际。一个人要涛暗器射击,手臂被瞬间反扭折断,竟把自己的暗器强塞入口中,惨叫连声。
另外两名高手地大环刀和七折鞭,一起抽回自己身上。直到当倒下的敌人数目到了十三人。这可怕的男子才住了手。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心存怜悯,也不是因为敌人的实力遽然加强,而是由于他已中了一支暗器。
——一根微细若牛毛的小针。
这根针乃是唐门老七射出的,射出这根针地时候,他神情凝重,彷佛手上的并不是一口小到掉在地上都看不见的事物。而是一件足可定乾坤,判生死的利器!
这口针自地下穿出,恰巧钉在了陆恨涯的小足指头侧面上!
陆恨涯的呼吸忽然粗重了起来。
他感觉那绝不是一根针钉在了自己的脚上,而彷佛是一道闪电击中了自己,麻痒感迅速的扩散到了小腿,大腿。更渐渐向上蔓延,看看四周的敌人已合围,他逼不得已,只能发动了人器合一的秘术!
在场的人立即觉得,他们面对的是一块石头,一壁危岩,甚至是一座大山!
他全身上下的衣衫,像在狂袭怒浪中翻涌吹激一般,无声涌卷。他魁梧的身影隐没在雨雾中,虽是青天白日,他的轮廓给人以模糊的感觉。唯一深刻明晰的就是那两点眼眶中燃着的红火。
“拿,命,来!”这可怕男子的声音若金铁交鸣,他摇晃着身躯向唐门老七的方向走了过去,后者见他行动缓慢笨拙,冷笑了一声,将手一扬,数百点星星飞射而出。每一点星星上都涂了足以毒死十头大象的致命毒药。
只是陆恨涯行进的速度忽然加快!
他竟然直接撞上了那百余点星星!
星星打在他的身上,竟发出哀鸣的清脆响声四处飞溅开去,这才可以看清,这些星星都是大小不一,或圆或扁的锋利铁蒺藜!
生生以血肉之躯撞开了这可拍暗器的陆恨涯,冲势反而更快,那前冲的给人感觉就是一开步就绝不会停止一般,当日焦大便在此节上吃了大亏,先前陆恨涯的速度与他还差别颇大,到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此人的速度就一直增加,到后来几乎与他持平!
唐门老七见这带了绝大杀气的男子饥狼一般的向自己突来,早已一掠而起,他的身法高妙至极,看上去彷佛一只大鸟袅袅升起,然而陆恨涯竟如影随形的追逐而至,显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一个暗器高手既然专攻远程,那么最忌讳的就是被对方近身。近身的下场就是凶多吉少!唐门老七自然知道其中的凶险,足不停地的后飘而去,旁人自然也不会坐视,自有人从两旁扑出接应!
陆恨涯眼中露出兴奋而残忍的神色,两点幽冥眼似的红火依然锁定在唐门老七的身上,唐门老七身经百战,一直都是越战越勇,越挫越强,何况他眼下还根本就没受到挫折,对陆恨涯还是处于全面的攻势中,但他只是这样被这可怕男子望着,心中竟泛出强烈的死志!
——一种空虚,落寞到想到自杀的强烈极端感受!
——被他望了一眼就变成这样,要是中了他的招那将会如何?
——只见挺身而出挡在唐门老七退路上的那三名高手,也未见如何,就似被陆恨涯衣畔带起的劲风刮起,东倒西歪的散了开去,他们的兵器打在陆恨涯的身上,发出如中木石的沉闷之声。陆恨涯未做丝毫停顿,行进间的动作依然歪斜难看至极,旁人却均知此乃反虚还实,大巧若拙的绝顶功夫。
唐门老七大喝一声,又是七点寒星射出,陆恨涯迎着这杀势直朔而上,其行进之速更快,暗器打在他身上,依然没有丝毫作用,看看唐门老七即将被赶上,陆恨涯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微笑,一拳击出,卷袭起了狂烈的风雷之声!
与此同时,却有杀气如山一般涌来。
这杀气洪炽非常,与陆恨涯的气势相类,但多了一股堂堂正正的凛然之气,两股气势相对之后,就彷佛是两把剑尖相抵,因而发出了灼烈的火花。
拳头撞上了拳头!
却是一场无声的交战,只是在场的人都觉得,大地似乎都颤了一颤。
来人正是熊王洪霆!
他与陆恨涯对上一拳后,像狮子一样不断发出怒号,本来飘逸的须发,也像狮鬃一般渭张抖颤栗起来。
而陆恨涯的去势,也因为这一拳而减缓,他心中愤懑非常,正要趁洪霆后退换气之际再步扑上,补上一拳将之重创,可是斜里又飘射出一道黑色的枯瘦身影!
两人在空中互换三式,焦大被巨力所激,啷炝倒退,陆恨涯正想欺上,猛觉方才与敌交手之处,一股寒气直袭而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前行之速再缓!
接着又有人直扑而至,他一出手,那怕是在旁观战的人也觉得空气里传出了一声隐约沉闷的虎啸,恍若一座山直逼而来!
陆恨涯眼神缩紧,喝道:“你是谁,为何竟会这虎神杀!”
他喝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已同这凶势十足的强敌连换了两招,每一记都是实打实的力拼到底,陆恨涯固然是人器合一的金刚不坏之躯,也给震得心气浮躁,真气一时也接不上来。
而这时候,回好了气的熊王又暴喝一声,合身扑上。陆恨涯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对方专门针对自己奢下了这么一个陷阱。他们乃是三人轮流以车轮战来迎击敌手,而他却得不到任何休息恢复的时间!
于是,修成人器合一以后,无论面对任何状况从来都是如入无人之境的陆恨涯第一次想到了
——逃。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九十二章 相对
逃跑当然是一种学问,
尤其是在身陷重围强敌环视下,单纯的逃跑无疑只是给对手增添了更多的杀你的机会而已。
陆恨涯打定了逃的主意,手中却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
——他祭出了自己的第一道杀手!
一道似曾相识的黑沉沉的光芒似吸尽了场中所有光华飞射而出,因为速度太快,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和自己的主任一样,沉,冷,毒,而充满了席卷而来的至杀的力量。
这样东西曾经令宝玉避无可避,幸亏焦大和身扑上才救主于厄难之中。对于了解的东西,宝玉当然早已拟订了破去它的办法!
看黑光飞射而来,立即有四个人应声而出,站到了其飞行路线之上!
他们的手中,都握着一面坚固的巨型钢盾!
只见那一线黑光上酝酿了排山倒海的巨力,骤然如排山倒海,万涛裂壑的涌了过来。
盾碎。
“轰”的一声碎去,
碎得似粉末一般。
黑光长驱直入,
盾再碎。
两人口中溢血面色苍白的向后跌出,第三个人也被震飞出,背撞断了三株树木,然后却摇摇晃晃的立了起来,手中盾牌只是凹了一个大坑。
第四个人不退反进,狂喝一声反而擎着盾向黑光直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林中飕飕飕飕的射出了十余支箭!这十余支箭本是取的陆恨涯的前方。半空中有三支一撞一折。反射向他地后心,箭尖也若如笋衣一般剥离下来,如同毒蛇分岔地舌头,奇Qisuu.сom书凶毒的咬向他的身上各要害之处。
陆恨涯却根本没有理会箭。他手中射出的黑光灵蛇一般地一绕一旋,避过了迎来的盾牌,依旧标向宝玉,宝玉一首托腮作沉思状,一动也不动,对这进袭的凶招根本就是视若无睹。
匕光惊艳一般的亮起,带起一片雨丝,如流星自长空划过!
雪亮的那一点匕光与黑光相抵,看上去似并是它们相撞上去,而是被互相吸引到了一起。匕光与黑光之间依然是无声的对抗,谁胜谁负的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分明的是,出手的柳梦面色白了一白,而陆恨涯的身体震了一震。
黑光曲蛇一般的旋绕回飞到陆恨涯地身侧,圣女既然已至,这已深入重围的可怕高手再不迟疑。一长身,脚下若踩了弹簧也似的飞射出去,埋伏在他行进路线上的三名高手喷血跌出,眉心,胸口处都多了一个血洞。
宝玉只点了点头,一干人立即追了上去。他却停在原地望向空中,
之间一角衣袂尚从天上缓缓飘落——那正是陆恨涯身上的医疗,宝玉伸手接住,布上有血。他很谨慎靠到鼻端嗅了嗅,淡淡的道:
“他已中了龙涎香老七你做得很好。”
唐门老七一面在四下寻觅着什么东西,一面心有余悸的道:
“这家伙究竟是人吗?连东海珊瑚针都仅仅能射破他地皮肉,好在公子能寻到龙涎香这等旷世难求之物。否则今日这么大费周章不就成无用功了?”
“他竟然能将遇血即溯行的珊瑚针逼出来?”
“我亲眼看到的,就在这家伙射出那道黑光时,珊瑚针也给他运劲逼了出来。就跌落在这下面。”
他的动作忽然凝住,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双鹿皮手套戴上后,以一种畏惧里夹杂了敬仰的申请从湿漉漉的草地上拈起一根细微的小针。
这根针呈琥珀色,上面并不光滑,甚至说有些暗沉沉地粗糙,细细一看,才能依稀辨认出上面镂空出了许多难以辨认的花纹,上面还凝结了一点鲜红的血珠。
宝玉仔细的查看着,轻轻的吹了口气,那点血珠悠悠地飘落,跌在下方的石板上,竟弹跳了两下,仿佛一个红而透明的小球一般,滚滚的动着,没有丝毫要散去的意思,从唐门老七的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龙涎香之毒已经发作,这个天子卓越的陆恨涯看来也逃不出公子的手掌心啊。”
宝玉笑了笑方欲说话,已有人传来急报:
“陆恨涯已在老柴坳被困,按照公子的吩咐,只是远远的围住他,不做任何进攻。”
这个时候陆恨涯正一把用力的捏住自己的腿。他的面色扭曲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腿里,仿佛正有一种极凶暴的力量在衍生,躁动。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正成为了那力量的养分!自己的心脏,血脉每搏动一下,那股力量也随之悸动了一下。
他出去鞋袜,只见脚趾旁边正有一个琥珀色的小洞,在向外汨汨的淌着黄色的汁液。陆恨涯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动用真气将这闻所未闻的剧毒祛除,但可怕的是,真气通行无阻,整条左腿却已完全不听使唤,最为要命的是他感觉到人器合一的力量也正在渐渐的消退中。
他靠在大树上,忽然那株大树的树叶在细雨中簌簌而落,若被狂风所摧。那是他开始动用性命交修的混元真气开始祛毒的征兆。尽管那真气多用一分就永远的少上一分,日后要想弥补回来也将遭遇到极大的凶险,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驱毒的过程艰难而凶险,那种痛苦实非常人能抵受得住。事实上,陆恨涯绝对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否则,他也绝对不可能从当年罗远天的暗算中奇迹一般的生还,而今日他的情况,也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是宝玉的手下当然不可能任他这样悠然疗伤。他们顿时摩拳擦掌的围了上来,只是最近的三个人眉心中忽的就多了一抹黑迹!然后跄踉倒退了数步,萎然倒地。软的仿佛似一滩烂泥。
——而陆恨涯的肩头不过只是动了动罢了。
——他们当然也不敢在欺近,所以就不能知道。方才使出这一指的陆恨涯也是心浮气躁,真气为之撼动。
只是他们虽不敢近身,却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暗器,什么飞蝗石,铁蒺藜,毒沙,都一股脑而的掷了过来。对于素日里的陆恨涯,这些东西简直是不值一提,怎奈在这非常时期,他竟是面对这些有若藏有一般的骚扰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只能反击。因为久经世故的他知道,一味的忍让的后果,换来的一定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挑衅!
全力出手的陆恨涯的威势自然非同凡响,只是一瞬间,分站在七八个方位的宝玉手下立即又倒下四五人,剩余的人也大多非死即伤,然而死掉的人的尸首立刻被抬走,伤了的马上得到了良好的救治,一切都在不慌不忙的进行着,没有露出丝毫的败象。
看到这种情形,陆恨涯的心中更是沉了下去,敌人一乱,自然就要露出空隙,自己也就理所当然的有了可趁之机。只是面前的这些人神经竟好似铁线一般,同伴的死伤仿佛都是不能震撼住他们的心灵,依然冷漠的执行折密切监视自己的任务。方才出手虽然领他们暂退一时,可是腿上的毒力也随之上溯,难以压制。
就在陆恨涯刚想一咬牙,斩去自身那条中毒的左腿的时候,一个从容温和的声音令他更是绝望了起来:
“陆先生,你中的毒乃是从波斯进贡的,其制作方法与中原大相径庭,你虽然练成了人器合一的绝世神功,只怕没有几天也将它祛除不掉。眼下你只有两条路,一是归附于我,一是葬身于此。”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手制造了这天罗地网的宝玉。他的微笑里隐藏的杀机也是分外浓烈。四下里,熊王,典韦等人缓缓现身,陆恨涯却知道隐藏的埋伏之怕是明里的十倍不止!
这个身陷重围的男子一分一分的缓慢站起身来,雨中的山泥湿滑,他左脚无法着力,身躯失去平衡滑了一跌,虽然立即稳住重心避免当场摔倒的出丑,可周围的人面上都露出喜色。知道他体内的毒性已经发作,否则以他之能,万不可能会站立都变得如此艰难。
陆恨涯一点一点的抬起自己的右手,珍视的注视着,一字一句冷冷的道:
“这……”
话音尚且回荡在诸人的耳旁,他整个人的身躯已似乎一支锐迅的箭一般标射出去,直扑向宝玉,那冷漠的语声虽在激斗中也清晰入耳。
“就是我的回答!”
面对这困兽之斗宝玉目光中忽然露出狂热激动之色,他竟然蹬足,直冲上天,这个行为绝不是要逃避,在朦朦胧胧的雨水里,白衣飘飘的他扶摇直上,似乎又冲破云天之势!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九十三章 调离
见宝玉竟是不逃,陆恨涯眼中流露出一种狂热,狂喜,甚至说是疯狂的神色,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极长,仿佛永远都吸不到头似的。
而他旁边树木的叶子,也随这一吸之势如雨一般向他的身侧旋落。两点鬼火也似的眸子里,燃着的是宁死不屈的斗志!
宝玉竟然忽然头下脚上的飞射下来,他的食中二指并拢在一起,若剑一般散发出一股激荡而刺骨的寒意,那么锐烈的感觉使人无由的联想到了死!
陆恨涯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又多了几分惊喜,这只因他竟觉得,天空中散落的不再是牛毛细雨,那肌肤上传来的一阵一阵微凉冷意分明的告诉他,天上落下的确实纷纷的雪!
这个时候,陆恨涯心中的感受是
——诡异。
——那么强烈的诡异,使得这种感觉在脸上表情都体现了出来。
其实按常理来说,陆恨涯本身也是一个诡秘非常的存在,连武林传说中的人剑合一也不过就是连人带剑一起取人性命于百步之外,也决不能似他那一般浑然一身,几乎是刀枪不入。
——但是面前这锦衣玉食的贾宝玉竟能以一己之力,改换天地间大自然的气候变幻!这是何等神功!
陆恨涯心中虽这样想,浑身上下却已经泛出了墨色的气劲,汹涌翻卷,他整个人的去势丝毫不变,冷毒的眼睛盯在了宝玉地脸上。一拳便轰向了宝玉!
“杀了他!”
陆恨涯自然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个机会,只要拿下宝玉,自己就能有一线生机!哪怕不问世事若他,也隐约的知道这青年名将在当今朝廷中的地位和能耐!
风,雪混合着雨水飘舞,映着宝玉若离弦之箭直冲而下的修长身形,给人的感觉是一种美丽的哀凉和不可逾越的决绝。陆恨涯死黑色的身影轰然自下而上撞了过老。发出雷一般沉闷地轰鸣声,也大有开山裂石之势,他的身边隐隐有黑色缭绕盘旋,那种凶厉无比的感觉连远处观看的人也可以体味到宝玉所直面的是何等可怕的煞气!
而陆恨涯地姿势在两人距离接近时也变得古怪非常,他全身缩成一团,只有右手并掌如刀递在前面。像一头独角兽扬起他的利角,要刺入宝玉地身体里去。
由于劲力遍布全身。他身上发出一种似是劲风扑打旗帜所发出的声音,天上落下的雨雪,都纷纷弹开,一点也洒不到他的身上。
远方,恍惚中似乎有两头猛兽在冥冥中吼了一声。
接着,人们就看到,
宝玉如一片落叶也似的跌落下来。他的身后紧紧贴着面无表情的陆恨涯后者鬼火一般的眼冷厉的扫向四周,他的手掌就放在宝玉的脖子上。
宝玉软在陆恨涯地身上,低垂的头向一侧偏着,生死不知。这时候,四周的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无论他们跟从宝玉出于什么目的,唯一可以明确地是,他们的荣华富贵、成败得失都和这个青年有着莫大的关系。正所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眼下这种局势,叫他们怎么能懂动,怎么敢动?他们中甘心为宝玉而死之人只怕不在少数,只是就当前的情况而言。就算是想替他死,那也未必有这个机会。
忽然,看似被挟持的宝玉动了一下,他作出了一个深深的吸气的动作,他的头发搭散下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淡淡的语声:
“好个人器合一,好一把凄寒剑。”
陆恨涯面色变了变,张了张口欲待说话,但口中涌出来的竟是鲜血!
——鲜血中,还有星星点点的冰渣!
他的口唇艰难的张合了几次,终于模糊不清的道:
“你……你……你竟然……”
宝玉完全无视他放在自己要害处的手掌,淡淡道:
“陆先生,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事。你身经百战,自然应该明白这一点。”
陆恨涯面上肌肉一阵扭曲抽搐,猛然做了一件谁也意想不到的事——他喃喃自语了“可……恶,他竟敢骗我……”这几个字后,竟一下子放开宝玉窜了出去!
这件事做得虽然突兀至极,课宝玉的手下也均非等闲之辈,他们只是迟疑了一瞬,立即衔尾而追,而焦大等人立即赶到宝玉身边将他团团保护了起来,查看这个少主身上是否有所损伤,宝玉面上却露出一种很奇特的神情,挥开他人的搀扶,咳嗽了数声皱眉道:
“骗他……是谁能骗他?他又会被谁骗?”
隔了半晌,一干追踪陆恨涯的人回报道,前方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绝谷,陆恨涯被逼得走投无路,纵身跃入课深谷。
宝玉咳嗽了数声,面色苍白的寒着脸跟了过去。只见前方深谷中运气缭绕,绝壁凛然似刀削,直凹进去,他行到边缘,伸手一抚壁侧,苔藓密布,湿滑无比。显然想要下去查探也是极难,在众人所说的陆恨涯跳崖处,还有两个深深的足印!
宝玉直起身,叹息了一声道:
“这样也给他跑了,当真不愧是当年与罗远天并称绝代双骄!”
他的这句话说的令众人心中一震。因为最能理解宝玉意图的贾诩因为考虑到其安全,没有一同前往,所以没有一个人理解到他的意思。焦大试探性的接口道:
“他已经跳下这万丈深渊,就算是铁人也难逃一死。更何况……”
他的言外之意只有宝玉明白,在方才两人的那一次凌厉的交手中,若论功力深厚,火候之老辣,宝玉确实处于下风,只是在合体神兵的激烈竟拼下,那把绮寒剑又怎及得宝玉体内的神兵的十之一二?一交手下,陆恨涯的护体神功立刻被破,用之合体的兵器也元气大伤。
只是他临场反应奇速,反趁机制住了一口气接不上来的宝玉,但是随着宝玉的迅速恢复,借诱他开口说话真气一泄的机会,立即趁势反攻,陆恨涯发觉宝玉恢复的速度几乎令他难以掌控,立刻当机立断趁势逃去。
但是逃去的陆恨涯不仅身重剧毒,又遭重创,还落下那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因此焦大这一问也可以说是情理中的事。
宝玉却没有马上给出回答,又继续仔细的观望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才缓缓的直起身来道:
“你们看这个脚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一问立即引来了众多人的关注,柳梦看了半晌,凝声道:
“这个脚印前面深,后面浅,显然跳的人在此站立了一下,蓄重于足,再奋力一跃纵下深谷。”
宝玉缓缓点头道:
“是了,倘若你一心寻死,还会不会在跳崖前弄出许多玄虚出来?而且依照陆恨涯的凶残性格,绝不会甘心赴死,怎么也得拉上几个人来作垫背之用吧。”
闻者无不默默点头,宝玉接着说:
“再说,陆恨涯的亡妻就埋在这座山上,他每年都要来此凭吊,坚持已整整十年,想必对此地环境已了若指掌,他这一跳看似是死地,却也未必就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赌博之举!”
此后场中便静默了下来,宝玉负手立在崖旁,依然在皱眉苦思着什么。唐门老七乃是心直口快之人,宽慰道:
“二爷也不要再将这事往心里去了,想龙涎香乃是何等毒物,一旦中上若跗骨之蛆,据书上记载:便是那人死了,骨头过上百年也是剧毒之物,就算他命大能逃掉,也无法将其解去。公子就放一百个心吧。”
宝玉摆摆手摇头道:
“一个身受重伤的陆恨涯已不足为虑,我所忧虑的是他方才说的那句话,似乎他今日也是被人骗了。”
“他会被谁骗,又有谁能骗他?”
“难道……难道此乃狐王,弘毅的调虎离山之计谋?!”
宝玉脑中灵光一闪,深呼吸后大声道:
“我们立刻回去皇宫!”
……
宝玉的这个做法无疑是相当明智的。
在半路上,他们就碰到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宫中侍卫,他看见宝玉几乎若快死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哭喊着说:
“二爷……皇宫中忽然来了好多刺客,四处火起,一片混乱,还有好多人也叛变了。快回去护驾!”
宝玉铁青着脸向前快马加鞭,他此时已大至理出了此事的头绪:
“想必狐王,大圣女等人早已看出自己会盯上前去祭奠亡妻的陆恨涯,因此与陆事前协商,要他以身作饵,他们在后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举。心高气傲的陆恨涯自然不会推脱,所以他才一直死战不退,却迟迟没等来应至的援军,而大圣女等人,趁着宝玉的主力被吸引之时,发动了在京师中最后的棋子,想要刺杀弘历,成功将弘毅扶上皇位!”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九十四章 身份
宝玉的及时醒悟,回援无疑给他这一系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倘若他此时还在山上苦苦执着于搜寻陆恨涯的生死的话,等接到情报后只怕就只有给弘历收尸的份儿。
这群风风火火赶回来的人几乎是一路踏着尸体冲入皇宫的,一切敢于拦阻的人,全部杀无赦!随着示警烟花的连续射出,各处援军也匆匆赶来,宝玉率领着上至两圣女,焦大等八大高手,可以说得上是摧枯拉朽,一路上畅通无阻,想来是狐王等人正在全力强攻孟老等人构筑的防御线,无暇后顾。
直到宝玉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孤高寂寞,双眼浑浊却恍惚若能看透天下事的老人身影。
——狐王!
宝玉情知此时救兵如救火,哪怕多延迟一分,就是难以挽回的危局,根本不给张口欲言的狐王说话的机会,勒马扬鞭朗声喝道:
“冲!”
宝玉长鞭所指处,身后将士立即高呼一声,一涌而上,此时跟随他的全是讨元时的精兵干将,一声令下自然士气如虹,哪怕前方是刀光剑影也无所畏惧!
这一来,局面顿时改观!大罗教在宫中的内应本非等闲之辈,乃是隐藏得极深的正黄旗中人,弘历登基后对他信重非常。委任其担护起大内左翼的重任!他的手下虽然也算得上是京师中的精锐,却也绝不能同宝玉急调入京的这些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相抗,一交锋下立即感受到压力倍增,节节败退!若非之中的大罗教高手凭借个人武力悍然狙杀宝玉部下的将军造成了一些指挥上混乱,想来狐王一系早就溃不成军!
身在高处观望的狐王见势不妙,只得急急返身,不久便出来了一名金盔金甲的剽悍男子,宝玉望着他,朗声喝道:
“多睿!”
后者也不答话,霍然抽出腰畔的长刀向宝玉一挥!只见刀上闪耀着淡蓝色的光芒,偶尔在天色映照下,蒙出一片疑真似幻的七色异彩!
来援的多睿亲兵立即顶住了宝玉部下的攻势,但也只是顶住而已。至于反攻的可能性就颇为渺茫了,宝玉这些如狼似虎的部下最擅长的是以寡敌众——而眼下战场上,他们的人数还占据优势!在这样的局面下,多睿方面如不能速战速决,那么就一定再无翻身的机会!
——多睿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的眼里似这阴雨天气一般森寒!
而宝玉却从容自若,调兵遣将如臂使指一般,若行云流水,无声中已是杀机四散,再一次将他那种独特的从容展现在了战场之上。
在正面交锋的同时,焦大、熊王、柳梦等人已悄然潜了进去,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既然敌人的目的就是要杀弘历,那么只需要釜底抽薪的将这位关键人物营救出去,对方当然就功败垂成!
进入的过程顺利非常,几乎没有人前来阻拦。进入团团布满禁卫的殿中,只见一地鲜血,连尸首也没有来得及清理。原来暗中潜入的刺客已达五六批,若非德仁,孟老率人拼死护驾,早已遭逢不测。见骤然来了强援,欣喜之余,人人对宝玉所提出的暂避锋芒也是深以为然。
在经过了一番准备后,一行人将改扮成侍卫模样的弘历护卫在正中,联合上其他侍卫,从后殿发一声喊,突然杀了出去,所有人杀出去以后一共分为三路而行,这样敌人就算是早有预谋,那也势必在分兵下措手不及。
他们很顺利的冲出了皇宫,可是却在距离陈阁老府邸不到半里路的地方,碰上了十余个高矮不一,本来绝不应该出现于此的人。
为首的,正是弘毅。
他的身旁左侧,乃是狐王,右侧,多睿。其余的那些人,不用说也是被万中选一选拔出来的高手。这些人只是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可是给人的感觉却若高山巨岩,巍峨至不能仰视的地步,更不要说是穿越他们!
孟老看着这些人,眼睛像燃烧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们怎会在这里?”
天上乌云密布,风涌云动,雨势倒是渐渐的小了。弘毅目光中有狂喜之色,口中却淡淡地道:
“当贾宝玉那蠢才自以为机关算尽,瞒过了天下人的时候,其实他蒙混过的只有自己而已,想必这家伙现在还在同多睿兄的替身纠缠吧。”
孟老怒喝道:
“住口!你这被二公子打得惶惶若丧家之犬的狗才,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弘毅面色顿时铁青,正要说话,冷不防多睿沉冷地说了一句话,六个字。
六个如利箭攒射的字眼:
“他在拖延时间!”
他的话就一如他的出手,绝不空回。
在他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多睿已欺近过来,闪电一般的出手,杀了一人伤一人,在孟老,焦大的合击下又鬼魅一般的全身而退。
看了他的出手,刹那间连狐王望着他的眼神都变得很奇特。
又是一阵风起了,风里夹杂着冰凉的雨丝,打在人的脸上冷飕飕的。无由的从心底泛出一股寒意。惨烈的搏杀就此展开!
……
多睿手上的长刀已变得艳红,
艳红如电。
空气里泛出一股隐约的腥气。他的刀势在场中睥睨纵横,几无一人是其对手,每一刀挥出,刀下必见血!
亏得有焦大以绝世身法缠着他,才能暂缓其攻势,可是这也只是暂缓而已,按理说皇帝方面除了有大内侍卫保护之外,还有孟老,焦大,熊王,两圣女,游长老等高手,不处下风,但苏小小与柳梦两人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或者说,动的只有她们的眼。
她们在看着一个人。
一个只在传闻中出现的人,她十年前艳盖京师,乃是公推的京师第一美人,此时则是王府的王妃!
何琳媛
她还是戴了面纱,看不到脸,依然是以那种独特的神秘风韵亭亭玉立在那里。在雨中看起来分外的亭亭玉立,这么一个娇弱女子,为何会惹得这两大圣女如此顾忌?
——这只因为古老相传,大圣女不仅仅是要担任教中薪火相传的重任,同时身为圣女之首,更可以辖制,管束其他圣女,这种管束自然不是用语言,而是一门奇功,名叫心有千千结!这种功夫施展出来对其他人一点用都没有,可是一旦练过圣女心法的人中招,立刻瘫软当场,任人宰割!
多睿面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他的杀气更盛,也在血光的涂抹下更是凄艳。此时他所展现出来的武功更加凌厉凶狠,连游长老也伤在了那把疯狂的魔刀之下,焦大也是险象环生。见了这等情形,柳梦与苏小小对望一眼,知道已不容她们再拖延下去,娇喝一声,忽然联手合击!
只见一人衣袂飘飘,在天外雨中洒然若仙,游而不击,另外一人趋前疾行,身化鬼魅,并指若刺!
柳梦和苏小小,在面对这神秘莫测的大圣女时候,终于共同携手!
两大圣女同时联手对付一人,
这还是大罗教中几乎从来都没有过的。
两人窈窕的身影在空中急剧旋转震荡,没有人能分辨得出谁主攻,谁主守,会从哪个地方以哪一种方式击在哪一处要害之上。
但是何琳媛依然就那么站着,自信的神秘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躲避,反击的意思!
其实苏,柳二人这一击本是虚招,只是似她们这种高手交锋,都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柳梦见了这何琳媛如此轻忽于己,她本是秉性刚烈之人,一旋身便化虚为实,拔出寒月匕直刺过去!
血激射。
柳梦的身形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指着何琳媛颤声道:
“你……你……”
苏小小也呆在了原地,谁也没有料到,柳梦竟然一击就刺入了大罗教首圣女何琳媛的胸口!
这种强烈的反差不禁令她们都一时间难以接受,而何琳媛苍白的面色露出痛楚,不甘,难以置信的神情,艰难的抬起手捏住匕柄喃喃道:
“他,他竟骗了我!”
与此同时,柳梦,苏小小两人背心中蓦然传来一股古怪邪恶至极的气劲,在她们的身体中游走巡回,所过之处尽皆麻痹,整个人都若石像一般僵在了那里,耳中只听得一声奋悦非常的长笑……那竟正是多睿的声音!
这样一来,两圣女一失手被擒,孟老方面立刻士气大丧,狐王嘿然开声,长鞭抽出,击伤了洪霆的左腿,他一个踉跄,脖子上立刻被狐王手下四大弟子架上兵刃,局面立刻形成了一面倒之势。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九十五章 真相
弘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本就是一个意外。
多睿竟然弃自己妻子的性命不顾,以此换取刹那的机会,这乃是第二个意外。
柳梦,苏小小在一个照面中就失手被擒,这是第三个意外。
在这种瞬息万变,危急万分的情况下,发生一个意外足已判成败,定死生,何况多达三个!
弘历深深呼吸,久经波折磨难的他,哪怕处于此等危局下也是容色不变,他镇定的向着弘毅道:
“二弟,你可知道母后现在何处?”
弘毅本待下令动手,闻言不禁一楞,母子连心乃是人类天性,深谙权谋的他自然知道这哥哥的言外之意,他不由自主的怒喝道:
“你这畜生!太后难道不是你额娘,你竟拿她来威胁我?”
弘历冷冷道:
“这三十年来,她何曾将我当作成儿子过,只有你才受尽她的宠爱,和我有什么相干?今日我若有什么不测,她,一定比我先死!”
在场不知弘历身世的人,闻言都从内心中生出一种寒意,弘历的冷酷绝情实在令他们感受到了强烈的可怕,弘毅犹豫了半晌后却一咬牙道:
“太后想必早已被你害死了,你还想在此拖延时间?杀!”
人人都听得出他话中隐含的言不由衷,但人人也都以默然来面对着这两个皇子的绝情绝义——在那至高无上地九五至尊面前,谁都知道。一切亲情,爱情,友情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弘毅的杀字一出口,旁边忽的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
“杀。”
这个字一出口,弘毅立刻捂住心口,摇摇欲坠,他的面色也变成了死白色。浑身上下颤抖得似一支风中之烛,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听到这声音,弘历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
“你来了?”
来人缓缓从一所房屋后踱了出来,从容而自信。虽在雨中,依然也风度翩翩,正是宝玉。狐王一手扶住弘毅细细查看。一面冷冷的说道:
“不要以为仅仅只来了他一个人,你们就能有什么转机!”
宝玉在嘴角旁勾勒出一抹自信的冷傲,他却对着弘毅道:
“二殿下,你可还记得日前是如何逃出你二叔允祥的天罗地网地?”
此时狐王正源源不断的将本身真气输入弘毅的体内,痛楚略减,弘毅顿时在天昏地黑地痛苦里忆起那日长街之上的事:
那日他遭允祥伏击。看看已是四面绝境,却有一人将他从密道中救出生天。这男子顿时惊疑道:
“你,你怎会知道这件事?”
宝玉淡淡一笑道:
“这道理再简单不过。因为救你的人就是我主使的,那个营救的计划,也经过了我的首肯。”
这段隐秘被揭露出来,连孟老都为之一楞,不禁迟疑道:
“你为何要救他?”
宝玉笑笑道:
“我并不是救他,只是将他地命延后几天罢了。当时弘毅若死在允祥手上。大仁大义的十三爷定就会觉得我完全没了利用价值,会立剂对我下毒手,这样一来我虽不惧,就全盘打乱了我的计划,想要全歼丰台大营地军队就难上加难了。”
弘毅只听到“将他的命延后几天”这几个字后,眼前顿时一黑,他忽的想起在临走前,那神秘黑衣人曾喂自己吃过一粒药物!当时他还以为是什么益气养身的好东西。眼下看起来,竟成为了宝玉所持有的一道夺取自己性命的杀手涧!以至后面两人所说地话,他几乎一句都没听见。
转瞬间,弘毅的头发,眉毛都纷纷而落。正在大耗狐王面上肌肉一阵抽搐,哑声道:
“你给他服的是什么毒!难道是{赶尽杀御}?”
宝玉微笑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只知道送给我此药的人乃是唐门的叛徒,他说,这种毒药乃是川中唐家堡所秘制,仅仅在研发过程中,就死了一百三十三个人,制成后的两百年间,也只使用过七次,一旦发作不会马上攻心,乃是先褪毛发,再断筋骨,中毒者有很大的几率不会死,不过就算不死,也会一辈子躺在床上了。”
弘毅浑身上下大汗涔涔而下,嘶声道:
“快拿解药来!”
纯嘴里是嚷,身上却不敢乱动半分,汗珠一如曾经指挥的兵马,蜂拥而出。
多睿此时却拔出了刀。
缓缓缓缓地拔出了那把七彩迷幻的刀。
刀与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那么明丽到了极至的一把刀,抽出来的时候却仿佛锈蚀了一千年!
他把刀在空中一挥,仿佛连雨丝空气也给斩断似的呼的一声!远处如荡漾不断的水波即生一道刀痕!
“解药。”
他只说两个字,但是这两字中透露出来的赤裸裸的威胁之意,却分外明显!
宝玉处变不惊的悠然转望天边:
“凭什么?”
“你的命,还有她们两人的。”
多睿说话的时候,已欺近了一动也不能动的柳梦与苏小小,他的眼神似狼一般,凶狠而富含了浓郁的残忍。
宝玉看了看地那死不瞑目的何琳媛的尸体,再看看连气质形容也忽然大变的多睿,忽然一字一句的道:
“我知道了,原来我们一直都犯了个错误,你……多睿,才是真正的大圣女!”
他这一句话顿时若石破天惊,将全场的人都震慑了!连孟老也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
宝玉看着多睿的目光中充满了嘲弄之色:
“自从我得知,在大罗教的历代教史中,大圣女因为肩负承前启后的重任,一直都是一个秘的存在之后。我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大圣女发展到现在,是否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称呼,代号,就好似春秋时候著名的剑客杀手徐夫人,名为夫人,实乃须眉男子,杀人无算,就仿佛今日大罗教中真正借大圣女之名行其实的,其实也是一个男人?”
他盯着多睿的眼睛接着道:
“平日里大圣女对下属的指示,当然是由你发出,实在需要亲自发号施令的时候,就让你的夫人上场,幕后操纵者依然是你!我猜得对不对?”
游长老听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推论,颞颖道:
“但是教中甄选圣女,历来就是从年幼 女童中公开挑选啊!他多睿又怎么能蒙混过关?”
宝玉冷笑道:
“规矩是人订的,并且我怀疑,这条规矩本就应该是哪一任大圣女特地提出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要想让一个小小女童从人间蒸发,那太简单了,何况之中的传承过程,只怕连教主都未必知道,罔论你等?”
多睿向着宝玉举起了那把迷幻而亮丽的长刀……因为刀实在太长,看上去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就缩短了一半。他冷冷的道:
“你说得一点不错,我平生阅人无数,若论心机深沉,心思灵动,实在无人能出你之右。”
说到这里他又惋惜的叹了口气:“亲手杀了你,确实有些可惜。不过不杀你,又怎可令我寝食能安?”
“安”字的声音刚刚一落,多睿手上的长刀的光芒忽然大盛!一掠丈余,直浸得旁边人须眉皆红!这样暴涨的可怕刀芒,不禁令旁边的狐王也失声叫了出来:
“荒晴刀!你竟然炼成了首任教主用以驰骋天下三十年,力敌黑白两道开创我教大好基业的荒晴刀!”
那一抹凄厉与凄丽兼具的刀芒,在迫近宝玉的时候已仿佛化作了一抹绯红,像吐的一口飞血。
宝玉立在原地不动,白衣黑发被强劲的刀风吹得向后纷飞!只是一瞬,他就被淹没在了汹涌的红芒里!
那一刹那很短,却在很多人的心中眼里,变成了一瞬的永恒!
红芒收回多睿的手里,他的刀上那一道道旋转流动的艳丽色泽,仿佛忽的有些凝滞了,就像是给冻结了一般。而雨水落在多睿的发上,忽然结成了冰。
立在原地的宝玉却微笑依然。
——其实他的表情恰好和身体传来的感受相反。被红芒包围的刹那,他实在有整个人都被四分五裂的错觉!
——可是他不能不笑,也不得不笑,在这个时候,笑就变成了一种武器。
——一种非常有效,有力的武器。
多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盯着宝玉的右手,自袖口到腕缘,流下了一抹血痕,就似一条红色的小蛇,在白衣的底色烘托里探索着蜿蜒而下。
他的声音冷得像在冰块里浸泡过:
“你竟然也能练成,人,器,合,一!”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抗衡
多睿一开口说话,他眉上,发际被凝结的雨水霜雪便簌簌而落。而接下来洒落的雨丝刚一附上,也迅速凝结,覆盖了上去。看到这等奇景,任谁也看得出来他的体内为宝玉的内力所侵,尚不能将之逼出。
而人器合一这四个字也恍如惊雷一般从场中人的耳旁响起,谁也想不到,这大罗教的镇教之秘居然在一个年仅二旬的教外青年身上重现出来,要知道,人器合一不仅对练者本身的要求极高,并且还需要一把有灵气的兵器与之互相契合,二者缺一不可。端的可以说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似陆恨涯那等年龄就能人器合一,已算得上是大罗教中惊才艳艳的个中翘楚。
——但是他却在与宝玉的正面交锋中败下阵来。
多睿却一直在盯着宝玉的衣袖。
准确的说,是那道蜿蜒流淌的鲜血。
在鲜血滴下的那一瞬,他再次大喝一声,发动了艳红而锦绣华美的刀势!
那刀势若网,层层叠叠的翻卷,包围了过来,看上去就一如洪大浩淼的潮水,坚决而绵密的包涌而至。
这个时候,宝玉的眉毛忽然扬了一扬,旁人只觉得他眉心中的那点红痣越发的鲜艳润泽,几乎要跃然而出。然后他闷哼一声,竟向着红光最盛之处直冲过去!
在他冲过去的那一瞬,旁人忽然都生出了一种错觉,就仿佛冲过去的不只是宝玉。连同过去地还有他那一块的整个空间!当然也包括飘飞着的雨水。
每一抹雨水都是一点致命而恶毒的杀着。
地上激起的水流也分成几注,每一注俱有狂飙千点,一蓬一蓬的激荡涌袭,没有哪一种武器或暗器,能够那么无常,那么的诡异而绵密!
雨和雪水中,两条人影一合即分!
宝玉默默的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多睿身上喷涌着鲜血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痕,衣衫破碎的他反而以刀柱地。狂笑道:
“外强中干!贾二原来你也只不过外强中干罢了!什么人器合一!你若真会人器合一,方才我已死在你的手里!想来不过是以某种花巧功夫虚张声势罢了!”
宝玉萎然长叹一声,张了张口方欲说话。口中却溢出一股浓稠地鲜血,人终于倒了下去。就在这刹那功夫,场中大局又为多睿所掌控!
多睿狞笑道:
“拿解药来。”
他这话却是对着正与狐王死斗的焦大所说的,焦大面色苍白,正运指如风,每点出一指。就能将狐王逼退一步。
“拿解药来!”多睿再一次冷毒地道。“你的主子也中了我的荒炎劲,我敢保证,他一定比弘毅先死!我不会再说第三次!”
他说话的时候。脚已踏在了宝玉的头上。焦大长长吸了一口气,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瓶子丢了过去。孟老不禁失声道:
“不要!”
他一分神,背上立刻就中了对手一掌,哇地一口鲜血喷出来。旋即失手被擒。
多睿一把接过瓶子,闻了闻后满意的道:
“怎么服?”
焦大干涩的道:
“服一半,另外一半外敷太阳穴。”
这时候。在多睿脚下地宝玉剧烈的呛咳起来,使人感觉他的喉头就好似他腿上的伤口,正不断的向外冒着鲜血。他口中模糊的道:
“你……你……”
多睿看着那瓶单是嗅一嗅就觉得心旷神怡,浑身舒坦地解药,脸上虽没有表情,眼里却有满足之色。
本来宝玉在弘毅身上下毒这一着,乃是极其厉害的釜底抽薪之举,眼下虽然他们在京师中闹得天翻地覆。八旗旗主却还是袖手旁观,这只因为他们这样争夺乃是名正言顺,换而言之,他们的背后都有一名流淌着爱星觉罗家族血液的子孙。不管他们再怎么闹,也是皇家内部的家务事。
但倘若狐王他们支持的弘毅忽的有什么三长两短,狐王与多睿便无法在名义上与弘历一方抗衡。届时完全掌控了京师的弘历振臂一呼,正式登基,这两名野心勃勃之人就当真是天下虽大,却无他们地容身之处了。所以能成功保住弘毅的性命,那当真比什么都重要。
正当多睿弯下腰去,想将解药喂入弘毅的嘴里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僵住,脸色也渐渐发青了。
这是因为他蓦然发觉地下流淌着的积水上,竟然泛出了一个个细小的旋涡!这一个个旋涡的转速渐渐加快,加上雨水点落时候泛起的阵阵涟漪,看上去分外的诡异。
这剽悍若铁的男子开始后悔为何要弯下腰。
他的荒晴刀势必须要在手脚都舒展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一旦蹲了下来,就算罄尽全力,也只有八成威力。
——这世上能以自身气机化周遭环境为己用的,已属绝顶高手的境界,不过三数人罢了,连陆恨涯也不给包括在内。
就算如此,无论来的是那几个高手中的任谁一人,多睿都自信有一拼之力,但他眼下先同宝玉力战在前,胜得绝不轻松,后被这暗中潜藏的敌人伺伏在后,先机全失!天时地利全不具备,一来就先吃了个不大不小的暗亏,历来都是多睿在暗处做猎人惯了,眼下一旦变成猎物,也不禁有手足不措的感觉。
年老成精的狐王却知道,这世间能化水流为这种旋涡状的,就只得一人。
——那个先遭出卖后经受众叛亲离巨大挫折的人。
罗,远,天。
远处小巷的尽头,有一人支一把油纸伞,佝偻着身躯背向着这边站着,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四下里烟雨蒙蒙,实在看不真切他的仔细模样,可是就这么一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背影,却令在场看见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生出一种连灵魂都被吸附过去的诡异错觉!
一时间,场中寂静得似一个被遗忘了的角落。
那把油纸伞似是不经意的压了压。
地面立即传来细碎的冰裂声,一直向这方延伸而来!
就在这刹那之间,多睿动了。
他扑向前方——就连站起来也省了,像蹲伏的豹子一般遽然糅扑了过去。
腰畔那把长刀霍然出鞘,在空中旋舞起一片五光十色的华采!那模样,仿佛一条彩虹自天上直挂而下,莅临人间!
半月型的刀光横切了过去,却在中途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啪啦一声散作了万千光点。伞下人回过身来,一步一步的向着这方行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但每一步踏在地面的积水上,竟都是一个晶莹的冰痕!
这就是罗远天所习的冰焰千重天的真正实力,同宝玉那种润物无声的阴柔相比,他显得宏烈而霸道,具体一点说来,那就是一种几欲将山川万物都纳入他自身脚下的强大气势!
伞压得很低,只露出几绺花白胡须随着行进的步伐微微的颤动。他孤身一人进迫而来,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一位掌控生死的君王面对着他的臣子。
罗远天每进逼一步,多睿的面色就青上一分,
刀光霍然飞起,就仿佛是孤鹜直冲向落霞。在这雨色蒙蒙的阴翳天气里,这刀一出,连天地几乎都为之失色。
这时候,宝玉隐约听到一种不易辨别的声音,直到后来他回想起的时候,才能断定是罗远天在出招之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在刀光斩到罗远天身前十丈之时,忽然一窒,接着再度长驱直入。地上的水花和着冰渣飞扬,在呼啸的风中四下乱卷。罗远天陡然弃伞。
出掌。
这一掌击在空处,万籁无声。
战况瞬即结束,
其实双方交手,最重要的关键就是在“距离”,最难克服的也是在距离口
只要把距离缩短到只能你攻他,他却不能打到你的份上,那么就先立于不败在地。
罗远天出掌,卷袭起千堆的雪,掌风恰似三九的雪风在啸!
多睿的刀光幻异迷离,若一道山明水秀的风景!而他整个人猛扑的身型化作了一团熊熊火焰一般,洪然撞射过了水墙,直扑向伞下的罗远天!
只是一瞬,两人便已互换了位置,罗远天立在了众人面前,而多睿已至巷口,依然保持着那个蹲伏的姿势。
风冷。
雨冷。
然后躺在地上的宝玉才发现,罗远天站立之处的雨水,漾起几缕鲜红,冉冉的浮升扩散,然后又被流水冲淡。
那当然是罗远天的血。
他受伤了?
多睿的体表却迅速的泛出一层浅浅的晶莹,迅速凝结,将他冻成一座冰的雕塑!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合力
就这样结束了?
不!
依然瘫软在泥水里的宝玉的眼神却忽然变得锐利,只见将多睿包裹在其中的冰雕忽的“哗啦”一声,碎成千片万片的晶莹,一道十彩迷幻的刀芒疾飞而出,在空中若一团云霞一般的回旋而来。
罗远天闷哼一声,一掌竖切了下去。
刀芒碎。
但是余劲依然在空,奇幻无比的缭绕盘旋在罗远天的身侧。仿佛在他的身旁营造出了团团斑斓的霓虹,这一刀,端的是夺天地之造化,敌人往往在以为将之破去的时候,其实已中伏着。
也是杀着!
这一记刀势的名字,就叫夺天工。
罗远天忽然将手一搓,他弃伞!
伞飞旋着直撞向他身前那点点幻彩,伞竟凝滞在空中,那面上竟无声的出现破洞,销蚀,最后化作虚无!只是这时罗远天已弯下腰,双手插入地上所积的雨水里,用力一抽
一拉!
哗拉拉一声,他这一拉,竟自平空中拉出一道寒气袭人的冰墙!那道晶莹的墙其实并不厚,可以说很薄,隐约还可以看见罗远天那张狮鼻,隆目的威严的脸!
最奇怪的是,这名震天下几十年的大罗教教主,还有着闲心望着犹如沧海一般的苍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一口长气。
宝玉的心中却一震。
因为他的内功也是近于阴柔,冰寒一流,因此对周遭地温差变化最是敏锐。此时他分明的感觉到,方圆数里地方的热量都在迅速的散去……还是以一种四散逃逸的方式!
可以想象得到,罗远天这一招还是将发而未发之时,已有这等威势,一旦爆发出来,那又是怎样的宏大猛烈!
在那点点幻彩环绕下,冰墙也渐渐坍塌,只是罗远天的手中白雾迷朦,一支尖锐无比的冰凌已经成形。其上闪亮晶莹,闪动了锐利刺目的寒光!
风。
雪,
激荡。
遮迷了人的眼。
一道急星流光,似天上陨落地的寒星。直标而出,这样的力度,速度,几乎连目睹地人的眼睛都生出一种刺痛的感觉!
最可怕的是,那道冰凌如枪一般,紧贴地面激行。卷袭起周遭的水花,雨点,将之同化。附着了无数星尘一般,旋转着向多睿直标而来!
多睿大叫一声,竟一刀反劈,艳红的光芒大盛,刀意远扬数十丈外,两者在这刹那地邂逅里。激发出了极眩目的光华,那目光,就好似万年不化的寒冷遭逢上了正午地骄阳!
雪落,
雪尽。
转瞬间,罗远天掌中第二支冰矛又成型,多睿狂吼一声,不退反进,连人带刀反扑而至。长刀在空气里泛出“吱吱“的响声,人在前刀在后,凌空若大鹰展翅划出两道飘忽无定的冷毒光芒,仿佛两条赤红色的蛟龙,席卷而至!
两道人影在空中再一次正面对憾!劲力催发若洪,滚滚的爆发出来,直将四周的雨丝连同积水尽数蒸发,看上去氤氲一团,难以辩识。
雾气渐渐散去。
一人半跪,一人挺立。
半跪着地是多睿,他以刀支地,艰难的喘息着,那把刀上的光芒尽敛,这才叫人发觉,原来它的本身灰仆仆的毫不起眼,上面的华丽光泽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呈现出一种收缩的悸动,若人的心脏搏动一般一收一放着。
罗远天蓦然闷闷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得并不重,却仿佛如暮鼓晨钟一般深入人心。几乎令人的心神都为之动荡。多睿听了这一声之后,面上忽的露出痛苦之色,手中那把柱地的长刀陡然不屈的亮了一亮,终于一点一点的暗淡了下去。
当它暗淡到了本来面目的时候,忽然在迷蒙的风雨里渐渐化烟后飘然散去。
这个变化无疑令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同样,多睿似乎也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怔怔的呆在原地,惟有罗远天肩头微晃,身形一伏一起间,已贴近了大口艰难喘息着的多睿的身前,一掌就拍在了他的肩头上!
——罗远天的寒魄神掌,又岂是能轻易中的?
隆的一声,雨势更大起来,有一道闪电划过长空!
中掌的多睿的表情却十分奇特,他遽然尖啸起来,脸上青筋愤突,忽然露齿一笑!
他的牙齿很白,芽眼上还有血丝,看上去给人以残酷的意味。
罗远天面色一白,只觉得自己的掌力竟然有一大半反攻了回来!
多睿就趁这个时候,一翻手腕,竟拿住了罗远天的手腕!一股若海潮一般猛烈的内力直接攻了过去,而他的右手合掌成刀,若蛇信一般起伏收缩直划向罗远天的咽喉!
竟然是诱敌!
多睿的一番做作,竟然是在引诱罗远天近身!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是在以左手作内力上的比拼,这是静的,最耗费内力的。而两人右手换气运劲,巧打急攻,刀封剑拦,瞬息千变,考较反应机智,临场应变。这则是在动里寻求胜机,
一动一静之间,拼的是机巧,斗的是实力,搏的是性命!
多睿的脸色渐渐变白,变得凄厉发青。
而罗远天那威严的脸上却泛出了酒醉也似的陀红,浓郁得似乎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面上。这两人的内力一热一寒,已不能相互抵消,显然全身力量已积累到了攻击上,无暇自守旁顾!
霍然间,多睿怒吼一声,化掌为拳,竟对罗远天袭的当胸一刺不闻不问,径直轰往对手的脑门,目睹这情形的游长老百忙中喝道:
“教主小心,这家伙似乎会迁移大法。”
罗远天陡然醒悟自己方才的那一掌被吸纳反击之事,想错步闪开,可是在匆忙间竟闪不开去,惟有硬接。
这一接之下,顿失先机!
一股无形而无匹的真气,直把他推动,身上的锦衣在风中猎猎飞舞,罗远天飞退,退得太快连双脚都离了地,可是两人的拳掌依然连在一起。
只要罗远天背后撞上实物,多睿拳上真力就会全然尽吐!
多睿这一记蓄势待发的猛毒招势一旦尽发出来,哪怕以罗远天之能,也很难能够接得下来。
这时候,听得地下水中“哗啦啦”泼刺一响!
一身白衣的宝玉一如一条大鱼一般自水中平平滑行出来,双掌在前,直取多睿的背心!虽然事起仓促,顿时有三四人都舍却了自己的对手,全然无视自身的安危直扑向宝玉,不顾一切的力阻他这暗中突袭得逞,连狐王也闷哼一声,拼却受了焦大一爪,向着宝玉发出了九点寒星。
——这九点寒星任谁只要沾上一点,那么都会在瞬间失去说话的能力,进而浑身瘫痪,大小便失禁,最后虚脱而死。
换而言之,宝玉如果坚持要在多睿背上印上一掌的话,那么在他掌心触到多睿之前,就得先中上九点暗器,一拳两指三腿。
——这足够让任何人死上十次。
——宝玉如果死了,当然就对多睿构不成任何威胁,他若是不想死,那么就得撤招回防。
所以多睿并没有中上宝玉的这两掌。
然而宝玉的这两掌的本意却也并不是对他而发!
直等到四下里保护多睿的人出手后,他才在空中一个旋身,神奇的一伏一起,贴着地面溜了过去,他那两掌打的竟是罗远天!
奇特的是,打出这两掌的宝玉的精神顿时委靡非常,就好似他反给人打了两掌似的。中了这两掌的罗远天倒没有丝毫受伤的模样,双眉一扬,大喝一声,有若换了个人一般,左掌中劲力疾吐,多睿立即觉得掌心中传来一股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直入骨髓的寒意,浑身上下都打了个寒战。
他只能放手,
只是多睿的左手一放,右拳上的力道陡然增添了十倍!
罗远天右掌已抵御不住,而他瞬即化掌为刀,一势掌刀劈在了多睿的拳上。掌劈在拳上,竟发出清澈的长吟!
但是那一拳依然破体逼近。
罗远天丝毫没有犹豫,他也不能犹豫不敢犹豫,从面前这个对手的表现来看,这个惊才艳艳,野心勃勃的多睿,实在已算得上是大罗教中数百年来的第一高手!
他双掌在胸前划了一个半圆,猛然喷出一口鲜血,那一口血就在双掌相对的掌心中凝结成了一把小小的晶莹血剑,剑尖正好指着多睿的眉心。
飞射!
冰莹的剑尖触上了拳。
剑化作了惊心动魄的艳红齑粉,漫天飞扬。
这时候,多睿的右拳发出了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他的嘴角,耳际开始沁出血液,只是血一流出来,便自凝结成一道红色的冰。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分歧
看着多睿灰青的脸色,宝玉虽然还是半绮在泥水里,却艰难的笑了:
我虽然不是你对手,可惜旁人未必就胜不过你。”
多睿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喘息着道:
“你……,你用的不是我圣教的功夫!我自十三岁起,就遍阅教中典籍,里面根本就没有这种能输送给人自身真气,损己利人的内功!”
宝玉揩去唇旁流去的一抹血痕,笑笑道:
“我用的什么功夫并不重要,要紧的是这功夫能打倒你就最好。”
多睿闻言额上青筋暴起,怒喝道:
“什么打倒!我怎会被你们这干废物打例!”
他一激动,右拳上又传来一阵细碎的冰裂声。狐王与其座下高手见状不妙,顿时加紧了手上的攻势,招招俱是奋不顾身的抢手招数,他们的急攻却是对着弘历而发,一时间保护他们的高手也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罗远天也不说话,将双手笼入了袖中,头上冒出了氤氲白气,先前还是一丝一丝,后来则环绕在他四周,看上去犹如大户人家蒸馒头一般。显然他在已本身真力在驱除多睿攻入他体内的炽热气劲。而多睿牙关紧咬,捏住被冻得冰裂的右拳,上面正有暗红色的血水混合冰渣簌簌而落。
显然,在方才骤不及防下,多睿为宝玉与罗远天混合的联合真气所侵。吃了大亏!
看看游长老,洪霆两人身上也各自挂彩,鲜血混合雨水潺潺的流倘到地面,以至四下里地水洼里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红色,在这种情况下,狐王招招是抢攻,式式都是与敌协亡的杀着,他的进攻更加疯狂了,他手上的鞭子发出风雷一般的炸响,不仅同时攻向焦大。德仁两大高手,余留的锋芒还直篡弘历!
这十几年来,他已绝少使用这把九节连环的卷钢骨鞭。那就是因为这把相传了数百年,饮过不下千人鲜血的魔鞭只要一在手,人就狂乱,精力倍增,但所作所为,就连自己也难以控制。
鞭意点点。似银雨千道。这鞭子虽然并无颜色,暗淡无光,但瞧在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有不同地颜色,有的发出亮烈的黑光,有地如青电,有的如赭血,有的竟是七色斑斓,目为之眩!
只有焦大那道黑色的身影。还能如影随形的缠着这四大法王之首…”一”这也多亏是方才宝玉引得狐王分心,腿上中了焦大一爪之故。
雨中鞭影正深浓。
影影悼悼的似千条灵蛇四散奔舞!
有一根忽地噬向弘历的咽喉。
这一记其实并不快,也不刁钻毒辣,只是它给人的感觉是两个字:
突兀。
极度地突兀。
突兀到了那点鞭影噬到了脸前才有机会反应过来。
弘历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礼仪了,立即就地一滚,可是那点鞭影还是点在了他的肩头上!这位大阿哥大叫一声,向后跌出,叫声里充满了痛楚之意!
好在弘历也借这一点之力。滚到了后面那堵石墙之后。而这时有一个身影,全身化作一道犀利的剑气,冲向了那堵石墙!
石墙粉碎,轰然而倒,剑气幻成剑光,直刺向弘历!
一名忠心耿耿的侍卫将弘历扑到,他推开了自己的主子,自身却狂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
血雾纷扬里,露出了一张同样狰狞的脸。
是弘毅。
他吃过解药以后,一直在暗中养精蓄锐,此刻见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地哥哥迭逢险境,终于按耐不住,想要出手亲手将这个麻烦一劳永逸的解决掉!
他的目中,发上,又发出了那种火焰也似的光芒,灼灼的烧着人的眼。他的手心中渗出了汗水,黏腻腻的糊在剑柄上,很是难受。
“杀,杀,杀,杀!”
这就是此时弘毅脑海中回荡着地唯一的意念!
弘历咬着牙,拔出腰间的长剑与之怒目对视着,他的肩头溢着血,迅速的扩散开来,以至于很快大半个身子都渐渐的变成了赭色。
旁边人见这边弘毅已占了绝对上风,心中大定,狐王等人立即由猛攻转成牵制,连宝玉身周也围上了两人,密切关注着他的行动,以免得这机谋百出的青年再施什么花样出来。
老练的人擅于忍耐。
精明的人善于等待。
忍耐与等待,本来就是成功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侩!
对于宝玉这种人他们已意识到,若没有绝对的把握杀他,那么就绝不要轻举妄动……一动,就很有可能自乱阵脚,给他以可趁之机!
应付他最好的办法,那么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这时候,弘毅一剑正刺向弘历的咽喉。
谁也没有想到,眼看这一剑就要刺个正着,但就在这刹那,弘历举掌相抵。
剑从掌心直刺了进去,那种利器深深穿插进肉体所带来的痛楚可想而知口
在同一时间里,弘历只做了一件事。
他从怀中抽出了一张血迹斑斑的手帕向着弘毅丢了过去,而后者竟然浑身大震,一手接了过去,打开手帕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根手指!
人的手指!
上面还带了一个祖母绿的扳指。
弘毅浑身上下都剧烈的颤抖起来,他颤声道:
“你……,你竟然对母后都下如此毒手!”
弘历痛得惨白的面上扭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她是你的母后,可不是我的,这根手帕和戒指,你都识得吧!”
弘毅痛楚的狂嗥了一声:
“我杀了你!”
可是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那惨白着脸的杀母仇人忽的有了叠加在一起的重重影,他一阵昏眩,血气翻涌,口中一甜吐了一地。
但他并不因此而停顿,依然想坚持着杀掉弘历。
他摇晃着前行两步,猛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中血气翻涌,又哇的吐了一大口。
这时候,旁边人的惊呼声才飘飘渺渺的游入了他的耳中:
“二殿下!”
“小心,你吐血了!”
“不要动!凝气养神!”
“贾宝玉!你竟敢在解药中下毒!”
“……”
更后面的语声,弘毅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听见,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失却了气力,一种欣快的感受统治了他的身躯,什么家仇国仇,什么皇图霸业,都模糊不清起来。他的气息渐渐的微弱,胸口也停止了起伏。
这位雄心壮志的二阿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浑身发黑的死在了泥泞的水中。
也许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死得并不痛苦,因为毒死他的毒药的名字,就叫做逍遥散。
这种奇药由两种主要成分构成,第一种金蒺草,乃是下在方才宝亚、拿给多睿的解药里……哪怕是狐王,多睿,也寻不出丝毫的破绽。因为事实上,金蒺草本就是构成那解药的成分之一!
第二种药物,涂在了包裹太后手指的丝帕上。那丝帕和戒指都是太后的心爱之物,弘毅是她最爱的儿子,自然一看便知这熟悉的物事,母子连心,宝玉算定他会接过来细看,这就恰好构成了一个杀局。
针对人性的完美杀局。
弘毅一倒下,场中局面立即混乱起来,毕竟他乃是这干人的主心骨,没有了他,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雄图霸业都是一场泡影罢了。何况外围的人也不知道他乃是中了毒,还以为又有旁人在侧突施暗算,忙急急的赶将过来保护!
这样一来,宝玉方面当然就有了可资喘息的机会。弘历也趁机强忍着剧痛,退入了焦大,德仁以及残余卫士构筑的防线当中。只是狐王此次所率的部属都是精锐,遭逢大变,却忙而不乱,惊而不慌,各司其职,也没有给宝玉一方以任何可趁之机。
可惜有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无可挽回,比如说多睿的身受重伤,又比如说弘毅的死。人力终有穷尽之时。狐王就算再老谋深算,精通医理,也决不可能将一名停止了呼吸的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当他们认识到这一切已无法逆转,想要为主复仇之时,却发觉面前的敌人数目竟猛增了一倍不止!就是在这短短片刻,典韦,赵云等人已将宫中的局面完全控制住,率领自己的亲兵疾奔向这里驰援。他们这五十余人的的到来可谓正是时候。
但杀红了眼的多睿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就仿佛一头受伤的猛兽一般对宝玉方面发动了最后的攻势!他眼下的打算就是,趁着大军未至之时,将弘历的主力尽歼于此,然后再寻出一个傀儡皇帝,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举。
——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九十九章 逝去
事实上,若是今日弘历能生离此处,他就真正的成为了这大清江山的主宰,无论是谁,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同整个国家相抗衡。多睿除非是现在马上抛开一切逃向国外,否则绝无生机。
问题是,他已经为今日割舍了太多的东西,妻子,权位,他能抛得开放得下吗?
他只能拼,
也只有拼。
血在迷离的雨中怒激,多睿在连杀八人后,同罗远天对了一掌,紧跟着撞开典韦直扑弘历,他此时身上已负伤不下十余处,几成一个血人,兀自苦战不休。
狐王为多睿挡下怒吼着追击而来的典韦的连环三记虎杀以后,面色陡然发了白,脸肌一搐痛啸一声,整个人若大鸟一般腾起,在空中连续转折了数下,忽的若鹰一般的瓒向宝玉。
这一下当真是电光石火,令人卒不及防。眼见得宝玉先受多睿重创在前,后又输送真气给罗远天在后,实已算得上是油尽灯枯。一不小心众人构筑的联合防御露出破绽,被这狐王窥准了这致命的弱点趁虚而入。
顿时,场中人都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
救,
还是不救。
一旦选择救宝玉,那么弘历的性命就难以在多睿那疯狂的进袭下保全,将来每个人的功名前程会受到极大的挫折,但若不救,宝玉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似典韦,赵云这等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武将势必抱憾终生!
正在宝玉看看已避不过去狐王这一击地时候,突然,听到一个人,说了,一,句,话:
“做人,当明得失,知进退。大势已去尚且不肯放手,是为不智,水穷山尽尚不思后路。是为不明,不知进退,不明得失,枉你自号狐王!”
话说得很冷,
但语声很强。
——就像长江大河,深深有力的注入海洋中。
一道白影飞掠而起。宛若飞射的惊鸿,贴紧了愤怒的狐王。
空中闪起一道道徇丽而凄寒的闪光。就仿佛是月光被镜面连续反射后,在空中不停勾勒穿插那样惊艳。宝玉的嘴角却勾勒出一抹邪恶的微笑。他距离交战中两人的距离最近,那若惊鸿一般不断掠起的闪光正是柳梦手中那柄缠金断玉匕!
目睹此景的多睿眼都红了,他一分神,左胸就中了洪霆地一记熊扑,一口逆血从口中喷出来,兀自嘶声道: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明明以行云劲封去了她浑身上下七十三处要穴,要想自解至少得等到十二个时辰之后,创教以来,此功从未失效,今日怎么会……
宝玉拂了拂衣衫微笑道:
“这道理再简单不过,苏小小与柳梦两位圣女体内虽然还是以前所修习的内功,只是在我的襄助下,运行方式早已大相径庭。你拿那过时地什么行云劲固然能封得住一时。却封不住一世了。”
说到这里,他语言声倍加温和的补充道:
“小小姑娘,狐王就交给你和柳圣女,至于我们尊贵的大圣女,自然有专人照顾,不劳两位费心了。”
与狐王缠斗的是柳梦。
苏小小并未出手。
只是她不出手的效果,并不比出手差上多少,有她在一旁掠阵,狐王进退攻防间,都必须留下三分余地,以免被她趁虚而入。
只是任谁面对着全力出手的柳梦锐利得咄咄逼人地攻势,也不能只用七分力的。
全盛时候的狐王也不能。
何况他眼下还是强弩之末,身上五处创伤正流淌着鲜血,也流去着他地精力和战志。
所以三招一过,他身上就再添两道新创。
疲劳这东西,在斗志高亢的时候它可以被忽略,可是当你处于劣势之时,它就会加倍的跳出来表现自己的存在。所以在这等景况下,狐王很自然就想到了一个字:
逃。
而他无疑成功的做到了这一点,
——在付出了一只左手的代价之后。
望着狐王仓皇逃窜地佝偻身影,宝玉面上微笑不变,轻声道:
“人人都说柳圣女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以我之见。这个冷字用得实在有些不当。”
柳梦冷冷的站在旁边,她的神情就好似一柄锋利的匕首,刺伤着一切敢接近她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
宝玉潇洒的立了起来,贴近她的荧白如玉的小耳,以一种暧昧地方式悄声道:
“你方才明明有三次刺穿那老狐狸心脏机会的,但你都放弃了,另外,横身挡在???的进袭路线上让这老狐狸成功逃掉,似乎也是你的杰作吧。”
柳梦将目光投注向很远的地方,那眼神飘渺得似天边的云霞一般。良久才淡淡道:
“他已经没有了一只手,还是风烛残年,就算今日不死,又能再活几年,从此再也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了,你就放过他不行吗?”
宝玉笑了笑道:
“换一个理由。”
柳梦瞪着他忽然寒声道:
“你少来这套,刚才若不是我救你,你早死在狐王手下了,还有什么脸面来和我谈条件?”
宝玉忽然望着那方的战团,失声道:
“不好!”
原来狐王一逃,场中情势立即大变,想多睿与狐王带来的手下以伤疲之身战到此时,已实属不易。而今两大巨头之中一名也逃之夭夭,立即无论是在斗志或是体力上都在瞬间崩溃了。
只有多睿还咬牙血战典韦,焦大,赵云,被救出的孟老,德仁五大高手,他身上虽被伤十余处,几成一个血人,却还是奇招怪势层出不穷,只是人人都知道,他不过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作着最后而徒劳的努力。
那是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哀,那也是一种愤懑的壮烈!
陡然,孟老所发的三十七枚暗器,一点不剩的打入了多睿的背后!中招的多睿浑身一顿,面上却露出一种狂热的神情。他竟然不躲不闪,举起了左手对准了远在十丈外的弘历!
就这么一停顿之间,典韦的虎啸拳,德仁的少阳手,焦大的幽明爪,游长老的袖中链一起打在了他的身上!
这五大高手的绝技齐发,就算多睿是铁打的,也得变了形!
但是多睿左手中指就在这五招及体之时,借势“波”的一声标着一股血箭劲射了出去!
这一指去势若簧,
但这世上任何一支箭都达不了这样的高速。
这一指迅捷若电,
但任何一道闪电都没有那样喧嚣的声势。
这一指突兀似光,
但任何一道光都没有这样凌厉的杀机!
这一指射出,立即有两名侍卫挡在弘历的身前,但这两人的血肉之躯仿佛豆腐一般,被那一指一穿而出,顿时一个透明的血洞出现在他们的身体之上,紧接着才是澎湃的鲜血涌出来。
弘历双目圆睁,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指破胸而过!
多睿同弘历一起倒了下去。
全身筋骨尽碎的他,却是面带微笑,若非他内功深湛,早已气绝。他却还是在对着面色铁青的宝玉笑,尽管一笑口中就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
“我……早该杀了你的,不过现在你也讨不了好去,没有了弘历,我看你怎么“……,怎么飞黄腾达!”
宝玉面色铁青,深深的吸了口气没有说话,弘历那方忽有人惊喜的叫道:
“是右边,皇上只被伤了右胸,伤势虽然重,应该性命无恙。”
宝玉眉头刚展,躺在地上的多睿却已辛苦的狂笑起来,他语声微弱的狰狞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爱星觉罗家族的秘密吗?他们血脉的子孙,都是天生异禀,心生于右,我那一指足可洞金裂石,喵正了他的心脏而去,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宝玉一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连腰都弯了下去。笑得几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旁边的人等心中都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不知道这两名堪称瑜亮的绝代双娇暗地里在打什么机锋。
看着宝玉的大笑,多睿心中有一种向下坠落的恐慌感觉,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猛然弹起来抓住宝玉的胳膊吼道:
“你吓傻了?笑什么!”
宝玉以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望着他,叹了口气轻声道:
“你知道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多睿一阵剧烈的喘息,口中溢出大量的血沫,依然嘶声道:
“你……,你胡说什么!!”
宝玉见他气息涣散,不断抽搐,已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也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伸臂按住他的肩头输送过去一股真气,在他耳旁轻声道:
“这道理再简单不过,只因为弘历根本就不是雍正的亲生儿子,他的心脏和我们都生在左边。”
多睿怒目圆睁,身躯一挺一弹,大叫一声,溘然而逝。事实上,他那一身伤势无论换了是谁,也早死了一百次,能够支持他撑到现在的,应该就是那不屈的意志。眼下彻底的败了给宝玉,也算得上死得甘心。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二百章 终章
多睿气绝的时候是倒在宝玉怀中的,但是宝玉的眼神却停留在巷口。
雨里弥漫了一种奇异的雾。
虽有风吹拂而过,却还是若有一团雾雨,凝结不动。
宝玉淡淡道:
“他走了。”
人人都知道,这个“他”字是指的已众叛亲离的罗远天。孟老凝望了巷口片刻,出言劝谏了一干跃跃欲追的人:
“追不得。”
唐门老七也捂着流血的右臂凝声道:
“难道是雾里看花?罗远天竟早有预谋,动用了这等杀着为自己断后?”
孟老沉声道:
“的确是雾里看花,正是你们唐门用以争夺武林至尊的剧毒!中者尚无一幸存,罗远天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那么”宝玉笑得似一只狐狸:“就照柳圣女的意思放狐王一马吧。”
柳梦闻言,神情似有些如释重负的道:
“狐王早年在教中,对我颇多照拂,我今日也算还了他的情。”
她看着宝玉的眼神里也有难得的一些感激之色。没什么心机的她当然看不出来,宝玉留狐王一命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她的请求,而是由于得留下来这头老狐狸同罗远天纠葛不休,互相牵制。
“一切,都结束了吗?”宝玉携起了柳梦欺霜赛雪的玉手,望着天边道。苏小小也偎依到赶来的纳兰怀中,痴痴的念叨道。
“也许把,不过我此时还真有一种大事已了的失落感。”坐在泥水里,伤处尚流着鲜血的弘历居然笑了,他一笑,一咳嗽,眉一皱,仿佛什么地方刺痛了一下。可是他若无其事的绮着侍卫的手臂接道:
“现在回想起来,这半天也真是恍然如梦,不是弘毅梦醒,就是我们惊梦。”
宝玉也就着泥水盘膝而坐,微笑道:
“皇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弘历任人为他包扎着伤口,也是微笑道:
“是啊,你我互对灯谜,畅饮美酒,述说胸中大志,没想到真的有我们能大展手脚的一天。从此以后,我做多少年皇帝,你就在我身边为我打多少年江山,君臣二人相互推心置腹,作个后世的典范可好?”
他说着伸出了手去,宝玉心中一热,也伸手过去与之相握,只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暖热的传来,掌上的力道互相的依存支撑,不禁有力的点了点头:
“臣谨尊皇上旨意!”
后记
三日后,弘历正式登基,年号乾隆。以宝玉为兵部副侍郎,陈阁老为宰辅,尽掌朝中大权。
两月后,宝玉奉旨成婚,宝钗,黛玉,宝琴,兰蕊一起下嫁。然而新婚之夜却闯来一白衣清丽女子大闹婚礼,当场侍卫面露尴尬之色,竟无一人敢上前干涉,后来无关之人尽数退了出去,具体情形如何,外人不得而知,只是那白衣女子当晚也未出府去。
宝玉成婚后三日,得到确实情报的铁木真便以牧马之名大举南侵,兵分两路,拖雷,术赤一路被宝玉压制在山海关下,丝毫不得寸进,然而铁木真却暗度陈仓,一举袭破陕西万胜关,直扑甘肃一路!
这种情况下,乾隆却实行了退缩政策,将兵力紧缩于几大坚城之内,元人久攻不下,自然就将进袭目标转向了蜀和三藩。
第二年,贵阳被袭破,吴三桂自焚。尚可喜降,耿精忠惶惶奔至台湾。
蜀却趁此机会从诸葛亮之计,大破元军侧翼,更以关羽为主帅,直破元人中军硬撼金帐精骑,以火计先挫其锐气,再一战成名,铁木真受重伤,清以徐达,宝玉为主帅,也从襄阳出兵,左右夹击,一举收复失地。
乾隆四年,清蜀正式签定合约,联手抗元。
乾隆五年,元再次寇边,被击退。
乾隆七年,贾宝玉率赵云,典韦与关羽在襄阳激战七昼夜,出奇兵将之困于孤城内,刘备以三城请释人。随后袭破宝玉中军,先锋张飞追击三百里后为急赶而至的典韦所阻。止住颓势。
自此,清蜀相互忌惮,当然也是为了强大的元朝趁虚而入而不敢互相攻伐。从开创了三分天下的局面。三方虽互有攻战,却一直不敢大举进犯。宝玉与弘历两人也果然推心置腹,终生融洽。
宝玉却一直子息艰难,虽同柳梦育有一子,只是柳梦终究心高气傲,不忿宝玉风流倜傥,尚身怀六甲时就黯然从豪门大户中离去。于是此子从母姓柳,直至成年,方肯与父亲相认。他也天资聪颍,尽得其父真传,只是不喜权位,逍遥一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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