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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傻保镖唐小缺》》 · 黄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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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他的保镖!他是她的责任!想当初她夸口要以自己的性命保护他,那她现在又怎能抛下他说走就走?

可是……可是武馆……

唐小缺在心里挣扎着。

欧阳泉怎会看不出她的挣扎,他对她温和一笑。

‘我正打算出门走走,就去扬州,你觉得如何?’

‘啊?’唐小缺一呆,揍着立刻明白他的用意,心头倏然涨满感勤,一股克制不住的冲动涌上,她突地伸臂抱住毫无防备的欧阳泉,‘哇!三公子!谢谢你!我最最喜欢你了,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发自内心最真诚的欢呼。

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形下赢得丫头的主动亲近,欧阳泉微怔了下,接着唇边漾起温柔的微笑。他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俯下,在她蓦地睁圆的眼前停住。

‘不客气,小缺,我很高兴你最最喜欢的人不是玄熙皇子。’他的声音低柔如清风。

他的气息、他的低语、他的眼神一时让她暂停了呼吸、脑袋一片空白。她傻傻地看着他笑,更没意识到此刻两人的举止说有多亲匿就有多亲匿。

‘小缺,记住我说的话……’望着手心下娇憨迷茫的稚颜,欧阳泉的深眸掠过一抹深刻的光。

‘嗯……’眼神已有即将清醒的前兆。

‘我珍视你的生命,比我的更重。’他轻描淡写似地说出口,可其中却蕴含着无比深重的意义。

唐小缺回过神。首先听清楚他的低语,不解地蹙蹙眉,然后,才猛地发现两人这时的状况!

‘哇!三……三……三公子!我我我……’察觉自己做的‘好事’,唐小缺‘刷’的一下满脸烫红,赶忙将自己的手抽离他的腰背,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而就在她收手的同时,欧阳泉也慢慢放开了令他指尖留恋的娇嫩脸蛋。

‘我刚才说了什么,小缺?’他看向立刻跳离他老远、窝在车厢另一头,一脸红通又局促的小缺,只开口问了她这么一句。

‘我珍视你的生命,此我的更重……’唐小缺立刻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虽然感到脸蛋仍一阵热辣辣,可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看向他了。‘三公子……是不是要我对谁转达你的话?’耶?他好像不在意她刚才的妄为……

不过,真的好丢脸!她竟然抓了他就抱?!就算她为了他的决定有多么地开心,可他还是她的主子、还是她要保护的人耶!

回想起来,他的胸膛虽然温暖得让她忍不住心跳加快,可她怎么可以这么做?停!不准再想她偷揩到的胸膛有多温暖了,现在,她只能想她的任务,还有,家里出了什么事!

‘看来……我真真非常需要人家的祝福。’听了她一点自觉也没有的回应,欧阳泉不禁想深深地叹口气。

‘啥?’唐小缺可听不清楚他那么小声地在嘀咕什么。

欧阳泉以一种奇异的眼神定定凝住她,然后,嘴角逸出一闪而逝的笑意。

‘我只是要确定,你听见我说的。’

唐小缺立刻以一副身受重任的慎重模样用力点头。

‘很好。’欧阳泉微敛眸,不过很快地,他重睇向她的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朗冷静。‘一回府我会先派人马上赶往武馆打探消息,或许他们还可以在途中追上令兄,与他会合。至于我们,一准备好就可以立刻随后出发。’

欧阳泉所说的立刻,也几乎真的是立刻──

一回到欧阳府,欧阳泉在转眼间已经下达一串命令,整个欧阳府很快陷入一阵忙乱。而早接获消息的欧阳照在和欧阳泉短暂的一番密谈之后,一行七人的小队很快出发。

就连唐小缺也被欧阳府毫不拖泥带水的办事效率,和欧阳泉说走就走的魄力为之心折。

可老实说,她对于为了自家的事也把欧阳泉拖着来感到过意不去。不过她更奇怪的是,明明欧阳三公子自己的危机还没解除,怎么欧阳大公子会同意在这种时刻让他到处乱跑,还光明正大地暴露在危险下?

是因为他们已经锁定幕后凶手,所以不担心了?可事实上,欧阳照并不是个鲁莽的人,欧阳泉更不是……

唐小缺有种古怪的直觉──事实恐怕没这么简单。

她不禁对在她左侧、骑在马背上几乎是御风而行的欧阳泉投以困惑的一眼。

预计回到武馆的时间,就算快马加鞭至少也要十天,所以尽管唐小缺再怎么对家里的未知状况心急如焚,还是无法得到来自家里的消息,也无法一下就赶到家。

不过赶路虽赶路,唐小缺和卫霆他们仍不忘以欧阳泉的安全为最高准则。

幸而三天安然过去了。

这一夜,他们下榻在一座小镇的客栈中。

卫霆到客栈四周踩探,其他护卫也立即在欧阳泉住的房间做了必要的检查措施。

唐小缺则在测试过店小二端过来的茶没问题后,这才替欧阳泉倒上一杯。

‘三公子。’她来到站在窗边的欧阳泉身边。

欧阳泉偏首,取过了她端来的茶,又望回黑暗沉寂的窗外。

‘三公子,您不早点儿上床休息?’陪着他站了一会儿,最后唐小缺还是忍不住出声。

虽然这三天下来,欧阳泉的体力耐力超乎她的想像,不过他毕竟不若他们长期练武的身子捱得住这样的磨操,所以只要时间允许,他们总会尽可能停下来让他休息。

这时四名护卫已经退到房外准备轮流的守卫工作,卫霆则尚未回来。

‘小缺,你们也注意到这客栈有古怪了是不是?’欧阳泉平静地开口。

唐小缺一扬眉,接着点头。‘掌柜的古怪,店小二也古怪,不过卫大哥已经去查探了。’她仔细打量着他微露疲惫的神色,‘三公子,你安心去休息不必担心,这事让我们来处理就行了。’她一点也不惊讶他敏锐的观察力,不过她现在只希望他可以赶快躺回床上睡一顿好觉。

欧阳泉转过身,面对她,‘你也想去凑热闹?’他一语道破她的意图。

摸摸鼻子,唐小缺承认:‘我只是去看看卫大哥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嘛!’她手很痒。

欧阳泉哪看不出她已经蠢蠢欲动。淡瞟了她一眼,踱步往床边。

‘去吧。’终于对她一挥手。

一声欢呼,唐小缺立刻跑得不见人影。

欧阳泉不由摇头。而接着,他的神情一转为沉凝深思,再次抬眸看向窗外,他逸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冷笑,‘他早该有所行动了……’

※※※

夜三更。

数条黑影情无声息出现在西厢房外,其中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探了探那正垂头坐在房外守夜的护卫,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推──护卫立刻毫无抵抗地应指向旁倒下。

眼见事情的发展如意料中,数名黑衣人随即拍开了房门冲入。

黑衣人的目标正是睡在这间房的人,所以他们一进门便直接奔向床;而床上隐约躺着的一个人影,更令他们毫不迟疑地举起手中长刀,刺下。

可意外却在这瞬间发生──

黑暗中,利锐寒芒一闪!‘当’的一声,刺下的长刀被挡住,接着床上原本该昏迷的人俐落跃起,势如破竹地再劈出一刀!

至于突遇变故的黑衣人也只愣了一刹便立即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黑衣人手中兵刃击向床上的人,而在这个同时,房门外跃进另外四道人影加入打斗。

只见房中刀光剑影交击,杀喝声不绝于耳。不过双方人数虽然相当,偷袭的黑衣人却因为大意轻敌首先被撂倒了两个,再由于被偷袭的这一方武功皆高于他们,所以在两方厮杀了近半盏茶时间后,黑衣人这方仅剩一名仍在作困兽之斗……

卫霆冷喝一声,手中长刃从最不可能的方向挑出,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进黑衣人的腰腹──

一场激战结束。

一直守着欧阳泉、在隔壁房倾听动静的唐小缺,等到确定隔壁不会再有刀剑伤到你,这才肯让他过去。

房里,烛火已燃上;而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五名被制伏的黑衣人。

‘三少爷,你要怎么处置这些人?’卫霆的一张脸冷怒起来更黑得吓人了。

欧阳泉冷眸微眯,视线定在其中一名神情依然倨傲的黑衣人脸上。

‘或许我该放他们回去跟他们的左护法说两句话?’他的语气轻柔,却隐含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

这名黑衣人终于掩不住满脸的惊疑恐惧,就连其他黑衣人也差不多。

‘左……左护法?你在说谁?’黑衣人很快就转换另一种漠不在乎的冷硬表情。他咬着牙,用手压着腹部的伤口。‘要杀要剐随便你,何必废话!’

欧阳泉却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我不杀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左护法,我等着他以真面目来找我。’

没多久,这群黑衣人如来时般迅速无声地在黑暗中消失。

唐小缺可有满腹疑问了。

左护法?怎么会蹦出个左护法来?他又是哪个家伙?这些刺客全是那个叫‘左护法’的家伙支使来的?

幸好他们早有防范!

一进到这家客栈,她就觉得胖掌柜笑得实在僵硬,店小二更是三番两次在他们面前出错──而那不是笨手笨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叫紧张。所以她的起疑不是没有道理。就连其他人,包话欧阳泉,都看出来了。

卫霆先去探到了胖掌柜被关在酒窖里的老婆小孩,而她则瞄到了店小二在厨房里发着抖将一包怪粉末掺入饮水里的画面──也只有无色无味的迷药才能逃过高手的法眼,看来敌人的行动很谨慎小心。

欧阳泉很快订下计画,于是他们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开始养精蓄锐,等待伏在暗处的敌人出现……

他们倒还真是不负众望!

而这是他们出门至今遇到的第一桩意外。

唐小缺一直相信,欧阳泉早已有会有事情发生的预感。

难道这个‘左护法’就是三公子曾提过那某个她所认识的兔崽子?可是……左护法?没听过!

‘三公子,谁是“左护法”?’趁着卫霆他们去救出被关在酒窖里的人和处理胖掌柜、店小二的时间,唐小缺耐不住好奇地直问欧阳泉了。

‘兵秋原。’这回,欧阳泉爽快地给了她答案。

唐小缺错愕惊诧。

‘两年多前,我在南方见过一次兵秋原,不过当时他不叫“兵秋原”,更不是相国大人的什么远房亲戚……’欧阳泉微敛眉沉吟:‘他是圣明教的左护法从原。’

‘圣明教?’唐小缺已由惊诧中恢复。她凝神思索,却很快便摇头,‘没听过!’

欧阳泉并不意外。‘圣明教位于川滇深境,是个极神秘的门派,它的门人专练巫蛊秘术。虽然它不像其它门派组织在江湖上活跃,不过它却是川滇一带许多老百姓的信仰。’他简洁道。

唐小缺看着他,突然若有所悟,‘圣明教是你在以前游历天下时接触到的?可是……’她不明白了,‘兵秋原……他为什么要派人追杀你?你在圣明教惹了什么麻烦是不是?’她直觉。

那流里流气、说不出来多令人讨厌的家伙是个左护法?哼!早就觉得他有问题,果然!

难道这个叫‘兵秋原’、其实叫‘从原’的家伙,就是两年来一直在背后暗算欧阳三公子的人?也就是他怀疑的凶手?

如果是,那莫怪三公子先前不肯让她知道──因为她真的会忍不住去找他开打。

她的手实在很痒!

‘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我曾在圣明教惹过什么麻烦,竟还要劳动圣明教的左护法因此易容改装、非置我于死地不可。’欧阳泉神情凝肃。

困为小缺对‘兵秋原’的怀疑,才开启了他们对他底细的调查。然后,他们终于发现了兵秋原依亲于相国府的身分根本是个高明的谎言。也由于欧阳泉前阵子才总算在兵秋原时常来往欧阳府中首次见到他,对他的似曾相识在不久之后终于令欧阳泉联想起了‘从原’,紧接着一连串的秘密追查,更将所有十之七、八的暗杀证据直接或间接指向寄居相国府的兵秋原……

唐小缺皱皱眉头,可还有满缸疑问待解,不过她才要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时,卫霆进门了。

‘三少爷,属下已将人救出,掌柜和店小二确定是被黑衣人胁迫,他们自昨日就进占客栈等着我们来了。’

欧阳泉俊脸上掠过一抹清冽冷澈的笑,‘看来他已经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了。就不知道这回他有没有跟着来?’

‘府里刚传来讯息,兵秋原两天前已秘密离开相国府,一直朝我们的方向移动。’卫霆同时负责处理不断由前头后方送过来的消息,和调度另一支暗中保护三少爷的护卫行动。

大致状况都在他们的掌握中。

唐小缺当然明白欧阳泉在此时出门不可能毫无准备与防范,不过她直到现在才知道,他们防范的对象是谁。

可她突然想到某个疑问。

‘我们离开欧阳府的时间这么匆促,为什么兵秋原却知道要在沿途埋伏?’她等到欧阳泉和卫霆的讨论告一段落后,才终于憋不住地问了。‘他总不可能未卜先知吧?’谁知道那叫啥‘圣明教’出来的家伙会不会这一手?

卫霆先是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在欧阳泉的指示下退出房,由他去应付她的问题。

欧阳泉汪视她的眼神里绽出了和暖的笑意。

‘小缺,他不曾顶知未来,不过他可以捏造一封假信。’

张大眼睛,唐小缺猛地醒悟。

‘你说我家里送来有事的信是假的?’她跳起来,气愤地握紧双拳。

‘我一直怀疑那封信来得突然,而且连你和令兄都因为其中的危险讯息而忽视了中的不合理迹象,例如:那封信为何并不使用武馆专用的信笺?送信来的一定是由武馆出来的人,照理他该把紧急信件交到你们手上,却为何只交给你?他不知道武馆的二少主也在我欧阳府吗?还有,送信的人就算再怎么十万火急,也不会不亲自见你们,却只把信交代给守门的人便走……’欧阳泉随口就可以列出一堆可疑点。‘不过最确切的证据是:负责盯紧兵秋原的人亲眼看见送信的人由相国府出来,又回相国府。’最后,他终于说出这使人无法反驳的一点。

唐小缺的眼睛愈瞠愈大,等到他说完,她的表情已经由错愕、愤怒,再转为松了口气。

‘那么……武馆是没事啦!可恶,竟敢骗我!让我捉到那家伙,我非痛揍他个半死不可!’想到这几日自己为家里所担的心,就恨不得把那骗得她火急赶路的兵秋原吊起来凌迟。所以她才在放松了所有累积的紧张情绪之后又气呼呼起来。不过一转眸,遇上了欧阳泉淡淡微笑的神情,她突然顿悟地大叫指住他。

‘你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她不可置信地喊。

欧阳泉握住了她指控的小手。

‘要是你知道了实情,会不会马上去挑他算帐?’他直视她。

‘会!’她会毫不迟疑地去拆了他的骨头。

‘我就是怕你会这么做。’欧阳泉已经够了解这丫头了。

唐小缺的手在他的掌中紧握成拳。‘为什么老不让我去揍他?只要我教训了他,我就不信他以后还敢找你麻烦!’她就是不明白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她是他的保镖,是最贴近他的人,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懂他。有很多事,她好像也总是被他蒙在鼓里,就像兵秋原的事,就像这次关系到武馆的事……

她心里突然十分地不舒服,甚至,有点儿难受。

明明他口口声声信任她,可是他表现出来的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欧阳泉的视线一直没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而这时,他更没错失她别扭、受伤的眼神。

他蓦地轻叹一口气,一边耐心地慢慢扳开她固执的拳头,一边仍瞬也不瞬地继续凝视着她,放柔了声音:

‘小缺,你相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做的决定?’他问。

唐小缺最最受不住的就是他这种简直能将千年寒冰溶化成水的温柔眼神,他这么一盯住她,她想不呆呆地受他蛊惑都难,更何况……她真的相信他!

‘你是我的主子!’莫名其妙地微臊红了脸,她赶快想抽回正被他细细扳开的手。不料,他却在她才要动作之前便似有预知地抓牢了,任她挣扎,不放。

唐小缺不由心一颤!

‘那么当我不再是你的主子时,我也不再是你相信了人了吗?’他若有所图地咄咄逼问。

‘三……三公子,你……没事吧?’没见过一向淡适随和的欧阳泉显露出与大公子相似的迫人气势!虽不若大公子的霸道冷硬,不过也够她瞠目结舌的了。

欧阳泉盯着她的眸光一灿,攫住她手的力道一紧,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又柔了下来,甚至脸上也现出了一抹玩味惬意的笑。

‘我需要真正确定从原便是这两年来一直在幕后追杀我的人,所以我才没先让你知道信的事,刻意给他下手的机会……你还想知道什么,我说!’

唐小缺发现自己很喜欢他握着她手的力量和温度,不过,忽然想到自己练武的粗手,她第一次自惭形秽了起来。

‘为什么……他要造假信骗我?’一边想不动声色将手由他掌心抽回、一边仍忍不住好奇──横在她心头的疑问确实不少。

‘或许他发现你太碍手碍脚,所以才要将你自我身边支开,只是他没想到我会做下跟你一起离府的决定……他还没察觉这是个陷阱。’他蓦地低眸凝视他掌握住的小手一眼,令得那原来蠢蠢欲动的小手一下不敢稍动。他的唇间这时扬起一丝隐约莞尔的笑。

‘是这样……’唐小缺发现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呼息好像无法顺畅,就连乱动也不敢。‘那……那我们……还回不回武馆去?还赶不赶路?’总算还吐得出这两句话。

‘我已经点明了从原的身分,聪明的他或许也会猜出我们两方各自打的算盘,不过我的目的地不变,就等着他下一步要怎么走了。’即使谈到这等关乎生死的大事,欧阳泉的神态依然从容自如。

唐小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升起。

‘你会更危险!’她的表情一紧。

欧阳泉认真看着她,‘你会在我身边。’

唐小缺的心又一跳!不过她的圆眸转了一转,突然神气自傲地扬起下巴笑。‘没错!我可是你的保镖!有我在你身边,谁也动不了你!’

经遇了大半夜的等待与出击行动,也消化了一些秘密真相,唐小缺发现自己还真的累了,所以当她等候欧阳泉上床休息后,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小缺。’就在她以为床上的人睡了,就要悄悄退开时,一声低唤却立刻拉回了她的脚步。

唐小缺一回身就看见躺在床上的欧阳泉一双黑沉的眼望向她,而他脸上也有着一抹淡淡柔和的笑。

‘别总是把我当成你的主子,我不希望我只是你的主子。’

‘呃……啊?’她呆茫。

欧阳泉叹息了。

‘笨丫头!’

一路上,唐小缺的脑袋只要有空档,就在想欧阳泉前天夜里临睡前跟她打哑谜似的那两句语。什么……别把他当主子……

难适他不是她的主子?

难道他是在暗示她当他保镖的日子不久了?

其实,也对呀,只要‘兵秋原’的事解决了,他的人身安全也等于解决了,自然不再需要保镖来随身保护……

唐小缺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就只有这个可能。

不过……明明欧阳泉没有她这个保镖,就等于他不再随时得面临生命危险,她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才对,可她好像除了高兴,还有种难过的感觉……

难过?

她当然会难过!想想也是,他是她的第一个任务,就算这任务是她当初拐骗得到的,但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短,而他又是个不错的主子,所以一想到不久后就要跟他分道扬镳,她会不难过、心不会不舍才怪!

她一定会……很想念、很想念他的!

糟糕!她怎么现在就在鼻酸了?

唐小缺赶忙揉揉自己发红的鼻头,而她这一动作引起了卫霆的注意。

‘怎么了?小缺,不舒服?’卫霆关切地问。

‘没,我好得很!’摇头,唐小缺咧嘴一笑,蹲下身在溪边将竹筒装满水。‘我只是想到三公子说的话,心里有点儿难过而已……’这些天下来,她早已跟原本不熟的黑面护卫熟稔到亲近了。

‘三少爷说了什么让你难过的话了?’卫霆捡了一堆干树枝,随口问。

唐小缺装好水,顺手掬起清凉的溪水拍拍脸,振奋一下精神,再站起来,把欧阳泉说过的那两句话重复一遍给卫霆听。

‘就是因为想到三公子这么说、想到我的任务快结束就得和你们分开了,我才会觉得难过啊。’那也代表她以后不能再像现在这么幸福,随时想看欧阳三公子,他就会在她视线可及的地方──她的心突然古怪地抽痛了下。

卫霆倏地停住脚步,回头瞥了身后的唐小缺一眼,天哪!这丫头还真没听懂三少爷的意思!

卫霆的脸都有些红了,幸好他的皮肤黑得让人看不出来。

老实说,若不是听了小缺无心说起三少爷对她说过的那两句话,他还真无法证明自己平日所见三少爷对她流露出似有若无的细腻深意眼神与举止,果然不是他老眼昏花或者多心……

就跟所有其他人一样,卫霆也一直以为清心淡情的三少爷会这么孤独下去至死方休,毕竟就连相国大人美貌倾城的千金小姐也打动不了三少爷的心,哪里知道他看上的,竟是小缺这少根筋的丫头。

对!她是临危不乱、武功高强的完美保镖没错,就连他也不得不打从心底佩服起她,不过见识到她在感情这方面的粗神经,他倒同情起三少爷了。

‘三少爷真正的意思不是这个。’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咦?不是?’唐小缺的眼立刻睁得滚圆。她搔搔下巴。‘可明明这个意思最通了!’她可是很有追根究柢的精神。

卫霆现在最想‘通’的是她的脑袋!他一翻眼。

‘三少爷是要你把他当男人看的意思!’他干脆明讲。

一听,唐小缺却是眉头紧蹙,‘我又没把他当女人看过!难不成他以为让人保护着的就不是男人?’

卫霆简直快被她打败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三少爷喜欢你?’及时阻止她可能会让他头痛的谬论,他下猛药,这下他就不信她还能继续迷糊下去。

唐小缺莫名其妙地睨着他,‘三公子不喜欢一个人当然不会留在身边当保镖到现在。不过这又跟把三公子当男人看有什么关系?’他快把她弄糊涂了。

卫霆挫败地吐出一口闷气,突然回头大步向前走。

‘欸!卫大哥,等等!你还没告诉我答案哪!’唐小缺追了上去。

卫霆很怕再跟她讲上两句话,否则他会忍不住为了替三少爷伸张正义而将她一把掐死,所以他的脚步踩得飞快。

而原本追在他身后的唐小缺,就在这时蓦地神情一凝,似乎注意到了前方传来的什么异常动静。步子微颤了一下,她突然身形如电,越过也惊觉有异的卫霆,向前疾掠而去。

‘卫大哥,快!’她只来得及留下急切的一句。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速冲回树林中的一块空地──那是他们傍晚才决定要停下来休息过夜的地方。

唐小缺、卫霆才冲到空地外围,就被批刻空地旁的景象骇得倒抽一口气,只见,欧阳泉被四名护卫护在中心,而就在离他们不到几尺外的圆圈,各种大小毒物:蛇、蝎子、蜈蚣……吐信、嘶嘶作响地不断朝五人逼近。仿佛受到了某种驱策,附近的毒虫陆续出现,加入袭向他们的行列,那声势愈来愈吓人……

唐小缺脸色发白地看着被困在中间的人,尤其是欧阳泉。

而欧阳泉也察觉到不远处的两人了。他抬头望向他们,炯然冷静的视线有明显不让他们冲动做傻事的阻挡意思。

唐小缺一咬牙,随手抽出身后双棍,按下机关暗掣,现出了锐利双刀。

卫霆一瞄,眼界大开,不过此时可不是欣赏赞叹的好时机──他当机立断,将手中的柴枝放下,接着取出怀中短笛,运足功力吹响。

唐小缺知道他正在急召暗处的人马。

‘小缺,先用火攻!’拉住了要冲上去的唐小缺,卫霆一吹完警哨立刻蹲下来,点起火熠子。

唐小缺见欧阳泉一行暂时仍无恙,虽恨不得立刻冲到欧阳泉身边,却也明白这么做救不了所有人。

‘三公子,你们撑着点!’她朝欧阳泉喊。

欧阳泉回她悠然一笑,而他那气沉神定的模样仿佛自己不是身处危险之中,同时也带给了唐小缺镇定的力量。

唐小缺的心微定,立即帮忙制作火把。

很快地,唐小缺将第一个燃火的柴枝算准在那些毒物即将要突破的防线缺口丢去,只见一撮毒蝎、毒虫被火烧着立刻惊退,不过也很快地,后方不知死活的毒蛇窜上了,再被火烫弹开……

卫霆一直将柴火递给唐小缺,而她则忙着用这火弹攻击那些愈来愈多的毒物。

她知道情况很不对劲,这些毒物的聚集根本不合常理。

这样下去,她还是救不了他们。

唐小缺又弹出了一团火之后,下决定地对卫霆开口:

‘这些东西一定是被操纵了,我去找出那个家伙。’她沉着气。

卫霆研判了一下状况,立刻点头,‘好!这里先交给我应付,我们的人应该立刻就会到了。’

唐小缺只回头看了仍被毒物环伺的欧阳泉一眼,便凝定心神,接着身形在瞬间消失。

唐小缺选择了右方一个可以完全俯视下面空地的乱石高丘。她的身影如灵魅飘窜上了与高丘对立的一棵参天巨树,然后屏气凝神她隐身在树叶树干间,视线锐利地搜寻着对面山丘上的动静。

才只一下,她就找到了目标。

就在半丘上一处石缝闰,她看到了一抹几乎与石头融成一色的灰色小影子。若非她找得够仔细,恐怕就错过了那个几乎动也不动的灰影。

灰发、灰袍,就连那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几乎是骇人的灰黑色──那是一个矮小、苍老,并且面色诡异的小老头子。

灰矮老头蹲在石缝中,手上拿着一片丝叶似的东西放在嘴边,而他则专注地盯着在下面的情况。

唐小缺虽然听不到灰矮老头用嘴边的叶子吹出什么声响,不过他的古怪举动却让她升起危险的直觉。

她的眸光一凝!可就在这刹间,那灰矮老头竟似有所感地手上动作一停,转头准确地朝她藏身的地方盯来。

唐小缺心一凛!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灰矮老头的目光如炬地直盯向她这儿,而她只略想了一下,便由藏身的树叶间露出头来。

灰矮老头显然没想到隐身在丈外树上、差点瞒过他耳目的竟是一名乳臭未干的女娃儿!不过深知此娃儿能跃身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隐得迹近无声无息,可见其身手之高不容小觑,所以他早在瞬间运足功力……

两人隔着树林,在高空中沉静对峙半晌。接着,唐小缺终于开口:

‘下面的毒物是你招来的?’她紧瞪着他。

‘是又如何?’灰矮老头立刻明白她与下面的人是同伙的,他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

唐小缺恍然大悟。‘你是兵秋原……从原派来的!’

‘是又如何?’灰矮老头并不否认。

唐小缺眸光一烈,冷哼一声。

‘那就打!’叱喝一声,她顺手用怀中的一锭碎银当暗器射向他的同时,身形同时跟着跃下高树,并且一口气藉着轻功跳过大半个树林,接着宛如一抹幽灵般直飘掠上灰矮老头所在的半山丘。

那老头当然不会乖乖坐在那儿任人来打──唐小缺的影子才一出现在乱石上便遭到他的袭击。

而一找到灰矮老头的唐小缺还未站稳硬受到收击,差点吃了亏,不周她毕竟是唐小缺,闪过他的掌风后,回过气,她的双棍已在眨眼间反击。

怏、狠、准的棍刀毫不留情地直攻向灰矮老头。至于灰矮老头,虽然一开始还应付得过唐小缺的双棍,可没多久便露出了败势。

明白自己打不过这娃儿,灰矮老头狡猾地在她棍下虚晃了一招后立即觑空遁走。

察觉他的意图,唐小缺才正打得过瘾,哪能让他说跑就跑。只是,她才出手抓空了他的肩,他的身影就已经滑到了另一块巨石上。唐小缺朝他怒瞪去,他竟还对她挤眉弄眼呢。

在唐小缺跟着跃上的同时,灰矮老头则不慌不忙向后跳下,而她就是在这短暂的一刹失去他的踪影──

唐小缺一站上巨石,就发现他跳下的杂密丛林已将他逃遁的身影快速掩去,她并不放弃地立即跃下,不过才一在斜坡上立定,就惊觉足踝传来的一下刺痛,反射性地低头,她见到了一条约莫两指长的红艳小蛇……

她皱眉,弯身,出手如电抓住了仍咬着她的小红蛇。她肯定,这条小蛇出现得古怪,说不定正是那老头的杰作。

唐小缺微垂眸。果然,一个几无声息的动静之后,灰矮老头苍嚣的声音响起──

‘娃儿,你知道你手上那条蛇叫什么吗?’

张开眼,唐小缺直盯向站在十步外的老头,她已经感到由被咬的伤口处传来的炙烫,静默地,她等待脑中的那阵晕眩过去。

灰矮老头仔细打量着那娃儿稍显苍白的脸色就知道蛇毒已经在她身上发作了。

‘它叫“红寡妇”,又叫“仙无救”,意思是,被它咬上一口,神仙也救不了你的命……不过我可以!’老头得意笑着,‘可惜我不能救你,娃儿,你要怪就怪自己跟错了主子。’

‘是吗?’眸中闪着异样光采,唐小缺突地对他咧嘴笑笑。

对自己亲手喂养的红蛇充满信心,灰矮老头虽然对她仍未在预定时间倒下感到一丝不对劲,却大意了。

‘或许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怎么样,娃儿!’老实说,眼前这娃儿的模样倒是可可爱爱、挺惹人疼的,老头难得发出一丝痛惜之心。

‘叫我一声祖奶奶,我再考虑要不要饶过你吧,哼!’一声怒喝,唐小缺的身形已经疾闪向他。

灰矮老头没想到她竟还有力气来抓他,而且气势不输之前。他一怔,不过毕竟也非普通人,在极短的一刹,他便反应过来地向后连退,将轻功发挥到最极限……

唐小缺差点就抓住他,却又让他跑了。

她发狠地立誓非将这老家伙抓到不可。

只是,她没料到他的轻功如此之高,这一回,她才落后他一个箭步的距离,就在几个飞纵间,他再次失去行踪。她依然不死心地又追了一会儿,才终于顿足地发现,她真的被他跑了。

可恶!

唐小缺不甘心地正想再追,却在这时猛地想起更重要的事!

心一紧,她加快脚步往回冲。

糟了!她竟忘了三公子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了?

不敢想像欧阳泉惨遭毒物围噬的画面,唐小缺恨不得立刻飞回他身边。

‘唐姑娘!唐姑娘……’就在她心急如焚、在树林里狂奔的途中,两名青衣汉子看见了她,立刻大喊跑向她。

唐小缺脚下速度只略缓,一边瞥向追在她身后的两人──那是由皇帝派下来暗中保护欧阳泉行列的其中两名侍卫。

‘发生了什么事?’她紧张地快问。

‘大家都在找你,侯爷和两名护卫都中了暗算。’年轻侍卫简捷地报知她情况。

唐小缺一急,一个身形起落便已远远甩开他们。终于,她又回到了原来的空地。空地四周,原来骇人的毒物横行景象已不见,不过仍有不少被火烧或被砍死的蛇、蝎、虫类留在现场,令人怵目惊心。可以想见刚才此处必定有一场激烈的混战──不过唐小缺只看了四处一眼,便脚步不停地奔至众人正忙碌着的空地中央。

唐小缺一眼就看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欧阳泉和另外两名护卫。

三人脸色极差地躺在地上,其中尤以欧阳泉最糟。

唐小缺的呼息一窒!排开所有人,在欧阳泉身边蹲下。

她看了看他脱下靴子、翻起裤管的右前脚被缠上的一圈圈白布,接着视线移到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怎么……怎么了?三公子?’她的口气紧绷。

欧阳泉半倚在一名护卫身上,黑深的眼眸回望唐小缺一身狼狈却掩不住焦灼不安的表情,他原本凝眉的神情在瞬间缓下。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被蝎子螫了一下。’忍着全身的不适,他轻描淡写似地道。

‘蝎子有毒。’一直在一旁服侍的卫霆这时闷哼出声,‘幸好伤口及时处理,要不三少爷就得回姥姥家报到了。’

刚才唐小缺一走,他更加紧丢火把,不过火把总也有用尽的时候,幸而就在他决定亲自下去痛宰那些毒物的同时,附近收到警哨的护卫出现了。于是他们一伙人一起杀了下去,只是他们才进场没多久,就发现那些原来似乎受到催眠往中心钻挤的毒物,突然间像被解除咒语一般地四下窜逃。而那景象更见混乱骇人,就是在这混乱中,三少爷和护卫先后遭到意外。

两名护卫被蛇咬上,欧阳泉则遇上急着逃命乱窜的毒蝎子。

蝎子的毒性强了点,再加上欧阳泉不若其他人有内力可以稍加控制抵抗,所以他的情况才比他们严重许多。

这时,天色已迅速暗下。几个人迅速在空地升起火堆,为欧阳泉铺上垫子让他可以舒适地躺着,而唐小缺也很快说着她方才的遭遇。

‘灰矮的老头子?’听她说着那怪异老头的特征,欧阳泉只沉吟了半晌,心中便有了底。他扬眸对上一直专注看着他、神色有些古怪的小缺。他的心一动!‘你遇上的老头是圣明教的其中一名长老,他专长驱使毒物,外号老毒手。据我所知,他要下毒的对象没有人能逃得过,不过你却能躲过他放出的蛇咬而没事,难怪我说你是个福星。’

唐小缺眼珠子转了转,不自在地别过头,不过很快又转了回来。

这时卫霆端来一碗热粥给欧阳泉,唐小缺却是快手将它拦下,凑到鼻端嗅了嗅之后,这才舀了一匙到他嘴边。

‘三公子,我喂你!’她对他甜甜笑着。

欧阳泉中毒之后虽然很快就被解了毒,不过毕竟它的后遗症仍使他全身发烫、虚软无力,所以他并不逞强反对她的伺候。

他张口吃了她喂的热粥。

唐小缺笑咪咪地看着他吃粥,把刚才所有的紧张抛到脑后,她很高兴看到安然无事的三公子!就算要她拿命换,她也宁愿没事的是他……

‘小缺,我说过,我不会过问你的秘密。’凝视着她毫无心机的可爱笑脸,欧阳泉抬指拈下落在她发辫上的一片小枯叶,慢悠悠开口。

眨眼,唐小缺的心倏地一颤,脸上的笑容一垮,她忍不住垂下头,‘对不起,三公子,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我曾发过誓……’她突然住嘴,因为她的发顶被温柔地揉了揉。

‘等你可以告诉我的时候,我再听你说。’欧阳泉将她手中的空碗拿下,递给另一名护卫,再把盛满热粥的另一碗交给她。‘你一定也饿了,快吃。’

捧着热腾腾的粥,闻着它的香气,唐小缺在这时才真的感到饿。抬起头,她用晶圆灿亮的眸子直看着眼前的欧阳泉,咬了咬下唇,她轻声咕哝:‘回去我一定要阿爹阿娘把可以知道秘密的人里加进三公子……’

经过了惊险的毒物围攻事件之后,这一夜的安全守卫自然更加严密,众人也不无心惊胆跳地防范毒物事件再次重演。

所幸,这一夜平安地过去了。

由于考虑到欧阳泉的安危,所以护送他的护卫由原本担任在暗中保护、探查后方状况的人里留了几名下来,使得他们这一行人增加至十数名。

不过这一天,为了欧阳泉和其他两人的毒伤才愈,他们特意放慢了脚程。可虽然如此,他们在入了夜、宿在破庙里时仍接获前方有大批敌人等他们去自投罗网的密报。

欧阳泉看着手中刚接到的飞鸽传书,眉头微锁。

‘从原已经赶到我们前面了……’他低语。

‘看样子他是打算给我们最重的一击。’卫霆的脸色也很凝重。

‘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非杀我不可。’欧阳泉负手在身后,抬头仰望着夜空寒星。

看着他在微弱火光下,更显迷魅神秘的清俊侧面,唐小缺一个古怪的念头跃上脑袋。

‘会不会是你不小心抢了他的情人……’脱口而出,不过在看到他倏地偏下头睨向她时,她缩了缩肩,吐吐舌,‘我什么都没说!别瞪我!’

忘了欧阳三公子没把美人当女人看的性情,她赶忙认错。

不过,欧阳泉看向她的眸光却是绽着若有所思。

唐小缺心中闪过一道灵光──她歪着头又观察了他沉思的表情一下,接着突然眼睛一亮,跳到了他跟前。

‘不会吧?难道我真的不小心猜中了?’她好奇又兴奋得只差没凑到他鼻端下。‘三公子真的抢了他的情人?快说、快说!那个让你们抢成一团的姑娘叫啥名字、长啥模样?还有她现在在哪儿?三公子我看……’她的嘴巴猛被堵住了。

欧阳泉轻松地以手捂住了她的嘴。

‘呜……’唐小缺剩下的余音完全以含混不清的哝声代替。她不放弃地要抓下他的手。

‘没有那个女人。’他以指弹拍她的手,嗓音透着危险的温和。冷眸瞪向她。

他的弹指当然构不成让她吃痛的威胁,可她却立刻乖乖把手放下,大眼看着他虽然在笑,却笑得让她发毛的表情,有些儿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呜……’好啦,没有那个女人啦!

瞧着小缺这丫头在三少爷手下吃瘪、安分的模样,就连卫霆看了也想笑──他根本就不必为爷担心,他光用一个眼神就可以把这野丫头治得死死的。

欧阳泉也被小缺幽怨又不服的神情逗得忍俊不住地露出莞尔一笑。他放开了她。

‘为什么你这脑袋瓜子想别人的事可以这么敏感,对于自己的事却如此迟钝?’几不可闻的叹息。

卫霆终于忍不住在旁闷着头笑了,不过唐小缺却是抗议地插起腰。

‘什么?迟钝?!我可是最聪明机伶的保镖,我哪里迟钝了?’

欧阳泉叩了她的额头一下,似笑非笑着,‘除了迟钝,你还是个自大骄傲的丫头。’

一手抚着被他‘修理’的前额,唐小缺却禁不住神气地昂起下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这才不叫自大骄傲!’

欧阳泉摇头了,就连卫霆都快听不下去。

不过一转眼,唐小缺还不放弃地想起先前的话题。

‘那个女人……’她快语。

‘是,是那个女人……’欧阳泉的神色却也跟着凝回先前的思虑,‘如果真是为了某个女人,也只有“她”了……’他没忘记曾在从原眼中发现他对‘她’的深恋,他不怀疑从原甚至可以为‘她’生、为‘她’死。所以从原如果是为了女人而追杀他,那么那个女人也只有‘她’了──圣明教的圣女,东儿雅。

为了东儿雅吗?

欧阳泉的心被某个念头触动,他敛起眉,神情愈见凝重──莫非……在他离开圣明教之后,东儿雅出了什么事?

发现欧阳泉的面色好像愈来愈严肃,唐小缺一时竟不敢出声扰他。不过‘那个女人’……真的有‘那个女人’!

她被他否认又确定的说法搞迷糊了。可同时,一种奇怪不舒服的感觉也让她极不自在。

瞧他认真地在想著「某个女人’,竟第一次让她产生不怎么开心的情绪。怪了!先前就算那个大美女邱惜惜和他站在一起,就算知道她差点成为他的夫人,她也没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怎么这一回……

唐小缺忍不住呆瞪着他。

欧阳泉微低眸发现了她的出神。‘小缺。’他唤。

‘呃……啊……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唐小缺很快抓回涣散的注意力,立刻双眼晶亮地响答。

‘你在发呆。’他仿佛由她闪逝各种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什么有趣的讯息,不由轻轻一哂。

‘没有!’想也没想地就否认,‘我……在思考!’

‘是吗?那么你思考了什么事,说来听听如何?’

唐小缺只皱了一下眉。‘如果……三公子很喜欢那个女人,我可以出力帮你抢!’决定不管自己心的那一下诡异抽搐为何,她认真地说。

卫霆闷哼一声,终于忍不住出手一掌捶下她的后脑勺,‘笨蛋!’

唐小缺抱着被偷袭的头跳起来,‘哇!我又哪里说错了?!’

‘我看三少爷干脆如这笨蛋的意思,去喜欢“那个女人”算了!至少不会被气死。’他转向三主子,认真建议。

不理会唐小缺在旁跳脚,欧阳泉也配合抚着下巴状似考虑。‘看样子我在两年前拒绝了东姑娘的事,好像真是个错误……比起这个粗线条又还没长大的丫头,东姑娘是有女人味多了。’

‘难道东姑娘就是三少爷说的邦个对从原而言很重要的女人?’卫霆联想起来。

‘东姑娘是圣明教的圣女。两年多前我与她在大理因意外结识,所以我才有机会受邀到圣明教作客数日……’他笑睨向小缺兴致勃勃却又别扭的表情,继续道:‘不过自我离开那里,就不曾再听过圣明教或是东姑娘的消息,也许这两年之中,圣明教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就算有变故,那也与你无关,不是吗?’唐小缺替他说话了。

‘这也是我想弄清楚的。’欢阳泉一脸肃然。

‘三少爷想怎么做?’卫霆问。

‘我去替你把兵秋原那家伙抓来!’唐小缺立刻出主意,而且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不。’欧阳泉很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卫霆,你替我找两名适当的人选送信。’

欧阳泉没一会儿就写出了两封署名不同的书信交给卫霆,而卫霆也接着马上下去办事。

一直跟在他身后团团转的唐小缺,自然也看到信是要写给谁的。

一个是从原;一个是东儿雅。

写给从原,大概是决定要问他追杀他的原因,来个先礼后兵嘛,她可以理解。可是写给那个圣女东儿雅……不懂!难不成他突然想跟那个很有‘女人味’的东姑娘重修旧好?来个旧情复燃?

又是邱惜惜,又是东儿雅,看来欧阳三公子的艳福不浅嘛!

唐小缺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她忍不住生闷气地嘟起了嘴──对啦!她是没有女人味,她是还没长大啦!他就去喜欢那个东姑娘好了,反正她只是他的保镖,又不是可以让人抢着喜欢、抢着要的情人……

情人?他的情人?

唐小缺怔了一下,不由得双手撑起下巴,无意识地奇$%^書*(网!&*$收集整理瞪着头顶上的满天星光。

情人哪!不知道成为他的情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嗯……应该还不错吧?至少可以光明正大拥有他所有的注意力、他的笑容……和永远待在他身边的权利。

真的很吸引人耶!

唐小缺发现自己的心还真是怦怦怦地乱跳,不过她立刻摇摇头!

笨蛋!她在心跳个啥劲吁?

她?和欧阳泉?

恐怕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能。

死心吧!她再十年也达不到他那个所谓‘女人味’的标准,她还是乖乖当她的保镖就好。

唐小缺想到了什么地乍然眼睛一亮!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破庙地上、被几名护卫围在中间安然睡着的欧阳泉,她这才小心翼翼也向外移动身形。

才掠出几步,就在意料中被一个横闪出的黑影挡下。

‘你要去哪里?’是一名在暗中守夜的护卫。

‘小解。’唐小缺不慌不忙地笑回他。

黑暗中,年轻护卫微红了脸地放她出去。

一转出守夜护卫的视线,唐小缺随即认定了方向,开始用最快的速度飞掠了起来,而目标,便是十数里外的一处山谷。

依据可靠消息指出,兵秋原和他的人马就藏身在那里──对了,没错!她就是要去找他!

她决定为欧阳泉做这件事──抓回兵秋原!

兵秋原狡猾多诈,谁也不知道他看了三公子的信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既然如此,倒不如她去把他抓来省事,免得他再施诡计。

其实这个念头她一直没打消过。

黑夜的原野土,一抹快得让人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如流星般掠过。

淡淡的云雾宠罩满天灿灿的星光,夜空下,连绵起伏的山谷宛如沉睡的巨人横躺在地面上。而那抹影子,也逐渐接近了这处山谷。最后,影子在山谷入口处一阵摸摸探探后,似乎找到了什么记号地立刻直朝其中一个方向进去。

唐小缺,在轻易找到人马踏过的足迹、正要寻线追索下去时,身后一个几不可察的动静却立刻让她警戒地一下闪身至最近的树上。

‘唐姑娘,是我们。’她一隐身树上,才正要小心探头下去,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微地响起──

唐小缺微怔,这时也看到了树下两张向她仰起脸的人影,记起了这两人,她立刻滑下树。

‘你们怎么……’她惊讶地面对这两个属于暗中保护欧阳泉的护卫。

‘我们一直守在这里。’其中浓眉的护卫回她,‘不过,唐姑娘不是应该还在后方和三少爷他们一起?为什么此刻却一个人跑到此处来?’怀疑。

他们没想到这抹要通过他们监视的山谷的人影,竟然是原本该守在三少爷身边的唐小缺。

而唐小缺一看到他们,当然不用问也明白兵秋原一定就在里面了。

‘兵秋原身边有多少人?’她一开口就直问。

两人很快对看了一眼,眼中尽是惊色,‘难道你想独自闯进去?’

‘我要试试看!’唐小缺毫不隐瞒地用力点头,‘只要捉住了兵秋原,就什么都会好办了!’

‘不行,你不能进去!稍早前我们将三少爷的信丢进去,就代表让他们知道我们清楚他们在这里了,他们现在一定会更加强戒备,你这一进去无异是羊入虎口。’另一名较年长的护卫阻止她,‘对不起,唐姑娘,我们不能让你这么做。’

他坚决地挡在她前面。

‘你们不相信我可以抓到他?’唐小缺可没想到会遇到这两个阻碍。

‘三少爷一定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唐姑娘,你快先回去吧。’先前的护卫也摇头了。‘要是让三少爷知道你擅自行动做这么危险的事,说不定你回去就惨了。’

唐小缺并不轻易撤退,可她还没继续开口说服他们,这时她猛地眉一扬,迅速抽出身后双棍,面对传出异样的方向。

两名护卫先由她的举动察觉不对劲,接着立刻拔刀在手,才感应到了空气中的不寻常。

‘既然唐姑娘对在下如此感兴趣,我再不出来现自迎接,好像太失礼了。’就在唐小缺戒备的下一刹,一个低低、带着懒洋洋笑意的声音在他们右前方响起。

两名护卫立即很自然地一齐将唐小缺拉到他们身后;而唐小缺只一转眸,并没反对他们的保护举动,她和他们同样瞪着前方。

只见右前方一抹微弱的灯光很快出现,接着,一身朱衣的兵秋原被六、七个高矮胖瘦不一、却同样神色不善的人簇拥到他们面前。

乒秋原停在距离他们只有七步的地方,站定,笑望着他们,尤其是唐小缺。

而唐小缺一看清楚兵秋原的模样便怔住了。

兵秋原?没错!眼前的男人是兵秋原,可是……可是他又不完全是兵秋原──他的眼神变了,他的脸型好像也变了,还有他说话的声调、他的气质……

明明他就是兵秋原,不过唐小缺却发现现在的兵秋原不再有讨人憎厌的感觉,甚至还有种气宇轩昂的慑人神采……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就是三公子说的他的转变?果真如此,那这样的转变也太剧烈了吧?

‘唐姑娘,好久不见!没想到自从上次在欧阳府一别,我们竟是在这样的星空美景下再见。’兵秋原,不,从原,目光含锐锋利地看着这个上回让他在欧阳家碰软钉子的丫头。如今,他也已见识过这看似无害不起眼、实则出人意表的小姑娘的能力了。更重要的是,她另一项隐藏的可能力量,令他两年来被绝望困锁的心燃起了一丝希望。

在听过毒手长老说起唐小缺中毒却没事,再想起上回欧阳泉中了他的毒,也是因为她在场而得以救回一条命之后,两件事加在一起,他立即下了一个决定──他要得到她。

他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得到这个救命宝贝。

他必须证实自己的猜测没错。

而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丫头拥有百毒不侵的能力,那么她可以救自己、救欧阳泉,也一定可以救‘她’……

他才正在想要如何将她从欧阳泉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掳来,没想到这会儿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哼!那毁了他、毁了一切的欧阳泉竟还敢问他为什么!

他恨欧阳泉!若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算‘她’可以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他对欧阳泉的恨意依然不会减少。

而眼前这丫头是救‘她’的希望,也会成为他对付欧阳泉的工具。

唐小缺可一点也不喜欢他眼中算计的精光。

‘是啊,那还真是要感谢你的费心“安排”,否则我们哪会有这么刺激好玩、这么多美景可欣赏?!’她不客气地回敬他,同时更是让他明白,他们早已侦破他的所有诡讦。

从原眼中万芒一闪,毫不掩饰他的杀气腾腾,‘他的好运只到这里为止,我保证这次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为什么?’唐小缺突然不耐地截口直问他。

从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恢复了自制冷静。

‘是欧阳泉派你来的?’

唐小缺当然不会说出真相。‘你是为了一个女人?’她不答反问。

从原倏地握紧拳头。

‘东儿雅?’一看到他一副要杀过来的表情,她就知道答案了,于是立刻又说出了那三个字。

从原寒着面孔,‘我发誓会为了圣女杀掉他!不过恐怕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难不成她死了?’唐小缺敏感地脱口而出。

‘住口!’从原一喝,‘不准你诅咒她!’

唐小缺圆眸异光一闪而逝──不是?那么从他激烈的反应看来,难不成这位圣女东儿雅现在……生不如死?

‘三公子到底对东姑娘做了什么事?’她也很好奇。

从原眼中散发恶狠狠的凶光。‘我会让他知道!在他死前我一定会让他知道!’他突地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人立即二话不说闪身而出向他们冲去。‘抓住她!’他冷峻地下令。

虽然没料到他说翻脸就翻脸,不过早密切警戒着他们的唐小缺三人,丝毫不敢大意地迎战。

抓住她?她才想抓住这家伙呢!

不过恐怕现在事情有点儿棘手。原本她想用奇袭的方式逮住从原,却反让他发靦……

这七个家伙是高手。

唐小缺一和他们对上手就知道他们的武功不下于以往任何一个被派来暗算欧阳泉的杀手,所以她这回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以一应付四个人。

双方人数悬殊,唐小缺原本就已打消抓住从原的念头,更担心因为自己而拖累了两名护卫,所以已有撤退的打算。可她要撤,那四个人却硬是招招将她的每个方向封住,让她一时想走也走不了。

从原一直在旁观战。第一次看唐小缺展露武功,就连他也不禁为她惊人的身手讶叹──难怪欧阳泉在她的保护下可以多次安然而退。

可惜了她跟错了人。

这时,他的眼光猛地一锐,迅速看向了前方不远处,接着他的神情一愕!

只见谷口外,一队人马在黑暗的掩护下,不知何时竟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并且仍在快速逼近这里……

就连在打斗中的唐小缺也感应到了异样,她奋力用棍挡去右方砍来的一刀后,赶忙偷空向旁瞄了一眼,立刻看出那一队仿佛在突然间降临的人马是什么人……

她又惊又喜!

此刻不但是她和从原,就连其他正在酣斗中的两方人也察觉到了这个动静,这时,所有人倏地停止缠斗,各自弹退一处,不过仍警戒地对峙。

黑暗中的大队人马一到这里便不再掩藏行踪,很快地,他们已经来到敌对双方面前,接着在唐小缺后方停下。

马背上的骑士纷纷俐落翻身下马,站定。

不过在这同时,从原身后也慢慢出现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他们静静地在他周旁立定。

人数相当的两方,隔着一个小空地沉默对立。

空气中,僵凝的气氛弥漫。

‘欧阳泉,没想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受死!’在短暂的沉寂过后,从原首先开口。

欧阳泉站在最前方,仍是一贯的从容淡适。而他方才只平静睨了悄悄回到他身侧的唐小缺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在从原身上。

‘两年前究竟出了什么事?’他沉声。

从原冷冷直盯着他。‘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知道。’仍是这个答案。

在看到欧阳泉的那一刹,愤怒的烈火已将他的理智焚烧,他恨不得立刻让他尝到痛苦、死亡的滋味。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够久了。

一扬手,他下达必杀他的指示;而他,是第一个冲向他的先锋。

两年前的恩怨,今天痛快解决!

一场恶战在不到两句话之间开始──

双方人马各护其主,从原一杀向欧阳泉,唐小缺早已双棍迎上,而她一打上从原,立即有黑衣人挥剑向她,接着她身后的护卫也冲过来……

※※※

山谷前,一场激烈的厮杀混战已历经一个时辰;而这期间,双方各有倒下,受伤的人,就连唐小缺的背部也在为了保护欧阳泉时不小心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不过她可没空理会这伤,护着他,她一脚踹飞了一边的黑衣人,这时,卫霆也边打倒不断涌来的敌人、边冲过来他们这儿。

‘小缺,你还撑得下去吗?’他也看到她那一道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了。

‘我想……没问题!’唐小缺咬紧牙关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背后的伤口不小,都已经烧痛到快麻木,不过……她还不到倒下去的时候。

该死!她真的没想到从原的人竟多得像蝼蚁一样,砍也砍不完。

是她的错!

她刚才已经从卫霆口中陆陆续续知道,原本欧阳泉要等另一批人来会合,没想到因为她的鲁莽独自跑来这里,才令担心她有事的众人提早和从原面对面交手。

唐小缺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是她拖累了大家。

‘卫大哥,你保护三公子先退离开这里,我可以撑到援兵来……’她说得又急又快。

欧阳泉待在这里很危险,刚才他已经有几次差点受伤,她不能让他再待下去。

欧阳泉挥剑格开了横斩向他的长刀,卫霆立即朝那偷袭的黑衣人补砍上一刀。

‘不!你保护三公子离开,我来断后!’他早打定意,同时顺手招来最近两个在旁边开打的护卫快速吩咐:‘保护三少爷退到安全的地方,快!’

唐小缺要反对,她的臂却被紧紧钳住,同时被拖着走。

她愕看着欧阳泉,‘三公子…….’

‘你想留下来碍手碍脚?’欧阳泉抓住她的力道毫不放松,冷凝了她一眼。

而这时,处在混战中的从原也发现要逃开的欧阳泉了,他立刻冲过去要拦杀他,却被人横杀阻挡,他发出了怒吼。

至于唐小缺,在惊讶又无奈之下,只好和欧阳泉一起退离战场。而在和身边的两名护卫打退了不时急攻上来的黑衣人,终于退到了外面,跳上马背奔离这处山谷后,一放松下来的唐小缺立时感到背部伤口的烧炙和脑子的晕眩。

她紧皱着眉,勉强忍着痛,摇摇头想保持脑袋的清醒。

‘小缺!’和她并骑的欧阳泉原本就一直注意着她,而她才骑没多久就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危险模样立刻让他心一紧,随即伸手拉住她的缰绳,令她的马儿放慢速度,停下。

唐小缺半伏在马背上直喘气,她终于发现她的马儿并没有在前进。转头,她看见了欧阳泉正跳下他的马,接着他竟……跨上她的马,坐在她身后。

‘三……三公子……’她不解地。

‘忍着点,我们立刻赶回破庙去!’欧阳泉将身上的披风轻覆住她,说完,一手揽住她腰际、一手策马前行。

两名跟着的护卫也立即跟进。

唐小缺恍然明白欧阳泉的用意。

‘三公子,我可以自己……’她屏着气,忍着背上的烧灼剧痛,咬着牙对身后的人开口。

只是这么点伤,她又不是细皮嫩肉、没打过架的娇弱小姐,她绝对撑得下去……呃……可是……痛啊!尤其是这马儿一动,她已经抽疼得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欧阳泉尽量不碰到她伤口的让她的肩靠着他,他已经感觉到她衣服下升高的体温,当然更没错过她忍痛抽白的脸色。

‘你要听我的话,还是我听你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唐小缺只能全心应付由背后烧灼到全身的锐痛和脑袋愈加频繁的晕眩而差点让自己摔下马、也幸好有身后的主子拦住她之后,她终于有了这个体认。

好吧,天下无敌的唐小缺这下真的落难了!

她需要人扶才不致掉下马背,她需要主子的手和他的胸膛。

‘对不起,三公子。’微微放松下来,她不再逞强了。虽然她是武功高强、聪明伶俐的保镖,不过偶尔也应该放一下假吧?

‘你也知道要说对不起?’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欧阳泉淡然的嗓音道。

‘听起来好像我真的很可恶似的……’她忍不住嘀嘀咕咕。

‘你再说一次。’他耳尖地听清楚她的嘀咕了,忍着气恼又好笑,他板起脸。

‘呃……我是说……我有从从原口中打探到他真的是为了东儿雅才要追杀你。’唐小缺偷偷吐舌,情急之下赶紧转移话题:‘不过他怎么也不肯说东儿雅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她小心偏过头瞄向身边的男人,再小心又好奇地问:‘三公子,该不会……该不会你欺骗了人家姑娘的感情又抛弃她,所以从原才要找你报复……当我没说!’后头男人惩罚般地勒紧揽在她腰上的力量,立刻让她闭嘴。

不过这会儿,她刚才因分神和他说话没注意到的痛又侵袭上来。她倒抽了一口气,差点连眼泪都掉下来。

欧阳泉也感觉到由她身上传来的战栗了。他的下颚绷紧。

‘小缺,我一直很想知道一件事……’他尽可能让声音维持平稳,他不想让她有时间注意到伤口的痛。

‘什什么?’唐小缺咬着下唇,气若游丝:‘三公子……你想知道什么事?’

‘为什么家里人会为你取名叫小缺?’他一边轻问,一边终于发现破庙就在前方。

唐小缺的心一暖,脸上扬起了笑,‘这是我阿娘起的名,因为她认为一个人……太完美无缺,老天爷容易嫉妒,所以……她觉得有个小小的遗缺,说不定老天爷反而会更疼,于是我……就叫小缺啦!’没想到三公子也会对她的名字有兴趣。

不过老实说,她也挺为自己这名字感到骄傲的。

‘你有个很疼爱你的娘。’欧阳泉点头。

‘我的阿爹、哥哥们也很疼我……’她笑眯了眼。

欧阳泉低首在她发顶上轻啄了一下,接着慢慢停下马儿的步伐,在他们先前离开的破庙前。

而破庙里,随即有之前留守的一名护卫迎了上来。

欧阳泉先下马,接着本伸臂向仍在马背上的唐小缺。

唐小缺只吐了口气,就不再拒绝地伸出手让他抱下马──这短暂而显亲密的接触,让她难得地红了脸;可让她有空闲脸红也只是那一瞬的事,因为接下来,她的所有心神和注意力只有一件事──

痛!

让她好想哭的痛!

欧阳泉一抱下唐小缺,立刻吩咐其他入去准备清水、热水和刀伤药。

很快地,唐小缺已经趴卧在为她铺好的软垫上,就连她的四周也圈起了阻隔众人目光的布帘子。而这会儿,欧阳泉正在她身后为她小心剪开早已染满血迹的衣料。

就算唐小缺再怎么粗枝大叶、再怎么大剌剌,可毕竟还是个姑娘家,现在自己的整个背要让个大男人看──虽然他是为了救她的命──她不会不好意思才怪。

这下,她可是陷入又羞又痛又没得躲的尴尬处境啊!

唐小缺干脆把头整个埋进暖毯里。

而欧阳泉,为她剪开衣服的动作沉稳不见一丝紊乱,就连目光仿佛也只专注在她原本白皙细嫩的背上多出的那一道怵目惊心的刀伤。他眼中的黑影更浓了。

他接着以布沾清水,仔细又轻柔地为她拭去伤口四周的血迹,然后为她上药。

‘会痛,忍着点!’没让她有时间准备承受刺痛,他还没说完就迅速在她伤口上倒下药粉。

唐小缺闷哼一声、颤缩了一下身子。她忍着。

好不容易,她背上的伤口终于处理好,而她也泌出了一身的汗。

‘三少爷,飞鸽传书刚到,我们另一批人已经与卫护卫他们会合了。’这时,布帘外响起低低的报告声音。

‘好。’欧阳泉回了一声,轻轻为唐小缺掩上他的大衣。

唐小缺想起来,却被欧阳泉制住,同时他的掌心覆向她的前额。

‘三公子……’她暂时不敢动。

‘你在发烫。’蹙眉,欧阳泉收回手吩咐等在外面的护卫拿来他们随身备着的药让她服下,这才又低眸看住她,‘我需要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保镖,你认为你现在可以?’

‘我没事,这不过是一点小伤……’她可不想被这小伤打败,更何况现在她也上药吃药了,她试着爬起来。‘卫大哥他们还在拚命,而且有人受的伤比我重,可是却只有我躺在这里……’她心虚不安着,忍着背部的抽疼,她小心地屏着呼吸,一下子用力撑起自己──不过接着,终于还是忍不住痛出了泪……

欧阳泉及时伸臂抱住了差点要重重摔回软垫的逞强丫头──唐小缺伏在他身上直喘着气,等待着那一波疼痛过去,一时说不出话来。

欧阳泉将她小心拥在自己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他叹气了。

‘他们拚命,可是他们不会跟你一样不要命。’他的声音蕴着半疼半恼。

唐小缺好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这、这……这是什么状况?她、她……她竟倒在他胸前?!刚才他是因为怕她摔下马,好心出借自己,就该算很牺牲了,这下她竟变本加厉揩他的胸膛靠?太好了!她的保镖之位大概就快不保了。

可是……可是虽然危机意识已经对她发出警告,但她不能动……也不想动。

更糟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他的胸膛窝起来好温暖、好舒服,他的体息闻起来令人心安、令人留恋,她身上的痛好像也不算痛了……

她不禁偷偷吐舌。

怎么办?她突然发现,她一点也不想让别的女人知道这个秘密。

不过回过神来,她听到他说的话了。

‘我才没有不要命!’好像她很笨似的!她反对。

‘那么你还打算用现在这个连一个敌人也打不倒的身子回去拖累其他人?’静默了一儿,他才懒懒地回她。

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她立刻沮丧地闭上眼睛抵抗背部传来的痛与脑袋晕眩的感觉。

好吧!她承认她这回受的伤的确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重。而且,他说的没错,她现在去恐怕只会拖累别人。

她闷吐了一口气。

欧阳泉知道她总算肯安分下来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掠过他嘴角,揉了揉她纤细的肩,接着轻轻地、仔细地将她重安置回枕上趴好,再为她调整好盖在身上的大衣。

‘小缺,不必感到愧疚。’他低头,锁住她的黑眸再次清澈如泉、慑人心魂。‘卫霆他们并非轻视你的能力,只是在他们眼中,你除了是保镖的身分,就算再怎么武艺高强,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他们绝不会想看到你把命送在那里,你懂吗?’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唐小缺蹙蹙鼻,终于投降了地闭上眼,不再抗拒地任凭自己往那一直拉扯她的度累与黑暗里跌。

‘好吧、好吧……我休息就是了……三公子,让我休息一下下就好……’她的声音渐渐变小,终至成了模糊不清的呢喃:‘等一下……等一下一定要记得……叫醒我……三公子……’无声。

她睡着了。

欧阳泉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一直到她陷入梦乡好一会儿了,这才俯下身,在她即使在睡梦中仍皱着的眉上轾轻印下一吻。

‘我珍视你的生命胜于我的,你还是不懂吗?你还是不懂吗?笨小缺。’他无奈地喃叹。

他现在明白她那‘小小的遗缺’是哪一部份了……

唉!

※※※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唐小缺醒来了。

瞪着眼前逐渐清晰的破旧灰墙,她蹙着眉,才动了一下,背后传来的尖锐刺痛立刻让她倒抽一口气、僵住,然后,所有的记忆在这一瞬间重回她的脑袋,她想起她睡前发生的事了。

她低低呻吟一声,不过立刻敏感地发现自己身处的布幕外,原本轻低的一些说话声忽然停下,一片静寂……接着很快地,她还来不及有时间思索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在她脚边的布帘悄悄被掀开,卫霆的头探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唐小缺已经张大眼睛醒了,黝黑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笑。

‘醒了?你还好吗?’短短两句,关切溢于言表。

慢慢适应伤口的痛了,唐小缺朝他挤出没事的笑,小心翼翼地撑起自己。

‘我……我睡多久了?’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光瞧映进来的大亮光线,她就知道自己绝不止昏睡一、两个时辰。而且看到卫霆,她就有一连串的问题想知道──他们都回来了?没事了?从原呢?欧阳泉又在哪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她心急地想要坐起来,不料弄巧成拙,反而因动作太大碰痛了背后的伤,面色顿时惨白。

卫霆一吓,立刻冲过来抓住她的肩,再帮忙扶着她坐好,‘喂!你就不能乖乖再躺着吗?’

总算在他的帮助下从地上爬起来,唐小缺慢慢吐出一自深长的气息,这才半埋怨道:‘我觉得我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掉了,我躺得还不够久吗?’

‘你不过才睡了……十四个时辰。’他还觉得她太快醒来咧!

唐小缺却是不可思议。‘什么?我……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她是猪吗?

‘三少爷已经帮你换过两次药,还请来了一位大夫替你诊治过了,我想没几天你又生龙活虎起来了!’休息一段时间再看,她的气色果然是好多了,卫霆颇欣慰地点点头。

唐小缺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低下头,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已经换过的整洁干净的衣裳。

‘我、我……我的衣服……’想到了那种可能,她不自在地结巴了。

卫霆一看到这丫头脸上尴尬又羞赧的红晕,立刻就知道她想到什么。

‘别担心,你身上的衣服是三少爷派人去请附近村子的一名大婶替你换下来的。’他及时阻止她找个洞钻进去。

唐小缺大大松了口气,不过对于自己竟以为是欧阳泉为她换了衣服而感到不好意思。一看到卫霆那一副了然的神色,她就知道他也清楚她联想到的,她吐吐舌,决定赶快转移话题。

‘卫大哥,快告诉我后来怎么了?你们都没事吧?有没有捉到从原那家伙?’

她早就想知道所有发生的事了。

卫霆也明白她的心思。

‘前晚你们走后不久,我们的另一批人马加入,才真正让我们控制全局。不过很可惜,虽然我们一直想捉住主谋从原,到最后却还是让他趁乱逃走了……’说到他们这一大队人竟还让那尾大鱼有机会逃脱,想起来他仍深觉气闷。

‘他逃了?’唐小缺也忍不住跟着握紧拳头──从原逃了?那也就表示三公子仍未脱离遭他偷袭的危险?

狡猾又可恶的家伙!

一时忘了自己的伤势,唐小缺忿忿地一挥拳,而背部传来的一下扯痛马上让她疼得皱眉咧嘴。

‘小缺,你还好吧?’注意到她的动作表情的卫霆忙问。

疼痛很快就过去了!唐小缺不由瞪眼,向自己身后作怪的伤口埋怨起来。

‘不好!这笔帐我一定要找那家伙算!’要是他现在就在她面前,她非要他也试试身上被刀砍的滋味!

放下紧张的情绪,卫霆不禁笑了。‘好!不过你要算帐至少要赶快让自己好起来才有力气砍回去,对吧?’他轻拍她的肩,站了起来,‘你一定也饿了,我先去帮你端碗热粥过来。’

‘卫大哥!’唐小缺突然想到了地赶快唤住他问:‘三公子人呢?’很难得一睁开眼见的第一个人不是欧阳泉。

‘三少爷正在外面跟两位刚到的朋友说话。’卫霆忽地古怪神秘地笑笑,‘他们一定也很高兴你已经醒来了……’离开。

唐小缺的好奇心一直维持到眼前的布幕又被打开三个男人先后进来为止!

‘咦?大哥?大师兄?’一见到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她不禁又惊又喜地大叫出声。不过她才要跳起来,随后进来的欧阳泉已经先一步把手放在她肩上。

同样身形高大的畅怀武馆大少唐文临和大弟子申平,再加上一样挺拔俊硕的欧阳泉,三人这一站,立刻将原本就不甚宽敞的小空间填塞得更见狭窄了──不过这时他们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个。

‘小缺,我是不是该先揍你几下屁股再说?’有着方面大耳,堪称英俊性格的唐家大哥首先嘿嘿冷笑,不怀好意地睨着难得被伤困得安静乖巧多了的小妹子。

这家伙,确实该揍!先是私自用计骗得欧阳府的保镖之位;再来是,大家原谅她、决定让她过过当保镖的瘾也就罢了,这会儿不可原谅的是,她竟然让个无名小卒伤到爬不起来!

至于看来神清气爽,显然已从月前的重伤中痊愈的申平,则平静地看着她,没说话,不过眼中自然流露对于看见她平安无事的放心。

眨眨眼,再张大嘴巴,唐小缺总算相信在她眼前的真的是她的大哥和大师兄,尤其是大哥那吊儿郎当的神情和语调,更是让她忍不住心头一暖,笑了。

‘大哥才舍不得揍我!’她眼中已没来由笑迸出了泪。‘我知道大哥是心疼……’

唐文临没辙地翻翻白眼,破功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胡乱抹抹她的头。‘笨蛋!知道就好,干嘛说出来?不过别以为我下不了手,你再有下一回这样子,我一定会揍人!’拳头拿出来晃。

‘是揍那让她受伤的人吧?’申平冷冷一句就戳破他的大话。

‘是又怎样?’没想到唐文临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对啦!他就是宝贝妹妹,怎样?

‘你没救了!’申平摇头。

‘难道你就有救了?你一知道小妹子受伤的事还不是和我一样立刻就想开扁?唉唷!你这冷面的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要开杀就说嘛!我又不会笑你。’只差没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换帖兄弟,唐文临还不够了解申平吗?

五十步笑百步,大家同样都把小缺宠到快人神共愤了。

趁他们斗嘴的时间,唐小缺旱已情情转过头望向在她身边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欧阳泉。

‘三公子……’她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欧阳泉朝她扬起一抹微笑,看出了她的惊喜及疑惑。

‘是我派的人前两日赶到武馆,令兄和申护卫立即赶来,刚好今天和我们在这里会合。’他简短有力的几句便已足够让她明白原因。

‘没错!我们一知道有兔崽子胆敢利用武馆出事来骗你,还要诱杀欧阳三公子,我们马上就决定赶来了!’一听到欧阳泉的话,唐文临立刻撇开申平,慎重认真地点头。

‘所以……武馆真的没事?’唐小缺再次确定。

唐文临点头。唐小缺总算可以真正松下一口气。

这时,卫霆端来了热粥,欧阳泉替她接下。不过他没递给她,反而拿在手中舀了一匙。

‘三公子,我的手又没受伤……’没想到欧阳泉接下来的动作竟是把粥稍吹凉了后就要喂她──唐小缺一呆,赶快举起自己的双手证明。‘我可以自己吃。’她伸手向他。更何况大哥、师兄就在旁看着,在他们面前她已经够不被当大人看了,她可不能再无能下去。

唐文临和申平一见欧阳泉的动作,却是同时眼睛一亮!尤其是唐文临,一双利眸更是眯了眯,其中的精锐光芒一闪而逝。

他终于看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刚才在外面,欧阳泉说他不能再把小缺单纯当保镖的原因!

‘欧阳三公子!’唐文临突地笑咪咪地看着欧阳泉。

欧阳泉抬眸,回视唐家大公子的眼睛清澈纯净。他从对方的嘻皮笑脸下看出了什么地,唇角蓦地扬起一抹微笑。

‘你的意思该不会就是……’唐文临指了指自家还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妹子,再指住眼前这看起来完美无缺、也让难得赞美人的申平破例的男人,他有理由怀疑他们家的笨小妹会让这男人看上眼……

‘不行?’欧阳泉目光熠熠。

‘如果我说对呢?’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宝贝妹妹让人夹去配?

‘为什么?’他没让小缺偷抢去碗,淡淡一笑,终于还是乖乖让她只得张口吃下。

‘我舍不得她这么早就出嫁,怎么样?’摸着下巴,唐文临饶富兴味地看着小妹一边噘嘴、一边受制于欧阳泉的模样。

‘我不介意等她再长大一点。’欧阳泉眼神柔和地看着她。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把妹子交给你?’看清楚他似乎也只有在小缺面前才会现出人性多了的神情,唐文临大开眼界了。

‘你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事?’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对答,唐小缺终于忍不住了。‘听起来好像跟我有关系对不对?’什么出嫁?什么等她再长大一点?什么把妹子交给你?两人在讨论要怎么卖了她是不是?

两个男人立刻对视一眼。至于在旁一字不漏听的申平,尽管表情仍维持平静,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眸中已有几乎快掩藏不住的笑意流泻出来。

‘不对!’就在这一眼中,两个男人似乎已交换过了某些讯息与默契。接着,同时转回头面对她。

唐小缺怀疑地看着他们。

‘刚才,欧阳三公子已经和我们商量过了,我们都同意明早就动身回武馆。’再次面对她的唐文临,一点也没有硬转移话题的勉强。他脸容肃穆地说了。

果然,唐小缺的心思马上被这重要的正事转开,‘为什么我们不马上就走?’

唐文临瞪了她一眼,而欧阳泉则是继续喂她吃完粥。

‘你以为你现在就可以活蹦乱跳了吗?你给我跳跳看!’他把十只手指关节活动得喀喇作响,再皮笑肉不笑地给她看。

唐小缺明白了。

不过她仍不服输地咬牙要从地上站起来。‘可是我骑马还是可以……’一动,牵扯到背部的伤是痛啦,可已经没刚开始时那样痛了,所以她继续撑着要站起……

就在这时,一双手突地扶在她腰上,迅速而有力地帮她从软垫上起身,接着站稳──

唐小缺偏过头,惊讶地看着仍将双手赦在她腰际的欧阳泉。

欧阳泉低眸对她似笑非笑。

‘你真的认为你可以?’

唐小缺站得挺直,坚定地对着所有人点头。

‘我可以!

几日后,扬州的畅怀武馆门外,出现了四名高大的男人和一名圆脸少女。

守门人一下就认出了他们。所以很快地,唐小缺回来的消息立刻传遍整个武馆。

唐小缺终于回家了。

一见到阔别已久的家,和走向她的家人,她忍不住心头激动地冲上去,一手一个拉着她的爹娘。

‘阿爹、阿娘!’她喊。

高壮如座塔似的唐家老爷唐为,一看到宝贝女儿,早一把揽来她的肩头不住地抽着,‘我的好孩子,你总算回来了……’

至于站在他身旁的美艳妇人,虽然也欣慰见到平安归来的女儿,不过却不如自家老爷的感情外露。她回握了女儿的手一下,美目炯炯却又柔和无比地直视住她,微笑,‘当保镖的感想如何?’她只问。

唐小缺想也没想,给她家阿娘一个灿烂的笑脸。‘我喜欢!’

‘喜欢你个头!受伤的家伙还敢大言不惭再给我偷偷去当保镖试试!’随后跨进门的唐文临冷冷丢来嗤哼。

唐小缺很快转身,朝他扮了个鬼脸。‘大哥真讨厌,干嘛老提人家受伤的事!’

为了她这点小伤,他们都不肯多赶路,要不他们可以更早回到家……至于现在,她的伤真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唐老爷、唐夫人。’这时,欧阳泉漫步上前,对着唐为夫妇恭谨地一施礼。

唐为脸上的笑容加深,唐夫人也同样带着笑意。

‘欧阳贤侄,好久不见了。’夫妻两人同时开口。

一会儿之后,众人舒适地在花厅安坐下。下人则忙着为他们端上茶点,然后退开到一旁。

‘关于最近发生的事,我们全知道了……’啜了一口热茶后,唐夫人缓缓地开口。

一路上,申平都有飞鸽传书回武馆,所以他们才能无误差地掌握所有事。

唐夫人盯住面前一脸从容平静的欧阳泉,直接问出重点:‘圣明教的圣女曾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人的直觉使她在想过一遍关于欧阳泉被暗杀所牵扯进的人物后,立刻抓出了一个最重要的人和问题。

这时,就连原本专心享受阿爹亲手制作的糕点而感动的唐小缺,一听到阿娘问的话,也莫名的心悸了下,忍不住偏头向欧阳泉望去。

事实上,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已全集中到欧阳泉身上。

‘我和东姑娘只是朋友,并无其它关系。’欧阳泉坦荡回答。

‘不过我想……她喜欢你是不是?’唐夫人的眼神充满睿智。

一旁的唐小缺眨眨眼,心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跳动着。

欧阳泉微微拢眉,不过他的黑眸仍不回避唐夫人的视线。‘我知道,她也提过……’他举杯轻嗅温润的茶香,眼睛焦点移向看着他的丫头,一抹几不可察的温柔闪过他眸底。而只这么一眼的凝注,他又转回唐夫人身上。‘不过我已明白回绝,她也清楚,我们除了朋友,也只是朋友。’

‘我相信你。’唐夫人点头。虽然这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不过她从以前就不怀疑他的自制力和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的自信。而刚才,光看他瞧向她家丫头的那一眼,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这年轻人还真有一双慧眼,出名的大美人邱惜惜看不上,听说也美若桃花的圣明教圣女不挑,偏偏就选上她家的宝贝!

唐夫人对他了然微笑,不过很快便转为凝肃的神情。‘看来关键就在东姑娘身上。她那个左护法追杀了你两年,就是为了她,对吧?’原来她武馆只负责保主的安全,至于侦探保主为什么会被追杀可不是武馆的问题……不过他得破例──除了他与老友夫妻的关系外,现在更因为他有可能成为自家人,不管可不行。

‘我也很想知道东姑娘究竟出了什么事。’欧阳泉沉声道。

‘要不要我替你去会会那位东姑娘?’一直在旁悠哉喝茶嗑瓜子的唐文临突然闲闲地开口。

‘我是打算见见她。’欧阳泉也欲亲自解开疑惑。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唐小缺立刻跳了起来。

所有人一齐把眼睛瞪向她。

‘什么?我特地做的甜点你才吃没几口……’唐家老爷失望地皱起脸。

‘走什么走?你这受伤的家伙给我留下!’唐家老大炮轰。

‘小缺,二哥我替你保护欧阳三少爷就可以了!’才刚由教练场赶过来的唐家老二,一弄清楚状况,适时将自己贡献出去。

‘小师妹留下来养伤。’申平也反对。

这时唐家真正主事的当家夫人终于开口:‘要走也不必急着现在就走,更何况……’她的视线在众人脸上转过一圈,最后停在欧阳泉淡静的面容上。‘欧阳贤侄想必已有了什么打算,是吗?’

欧阳泉回视众人投向他的目光,接着突然露出意想不到的愉快笑容。

‘其实我的打算只有一个字,等。’

‘等?!’所有人皆呆住。

‘没错,等。’欧阳泉闲适写意地啜着手中香茗,‘贵府可否让我暂时叨扰?我想在这儿等人来。’

※※※

欧阳泉就这么在唐家住下了。

而他这身分短赫的贵客在数年后再次驾临,虽同样引起武馆内众人的注目,不过在经过几天后,大家也就渐渐习惯了那抹不同于常人威仪淡逸的影子的存在。

不过众人看惯的,除了这位暂住于此的贵公子外,另一个老跟在他身后,简直是标准跟屁虫的人影,他们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没错,可从前他们何曾看过小姐如此安安分分过?这才稀奇啊!

凉风习习。

‘小习别院’后的池塘畔,欧阳泉悠闲自若地垂钓着,而一直没回欧阳府的卫霆则在稍离他不远处闭目养神,至于唐小缺……

唐小缺在一边空地上练过了几套棍法,仍不见欧阳泉动一下,终于按捺不住地干脆收棍,身形倏地飘至他身畔,蹲下。

‘三公子,已经好几天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急吗?’她直盯着欧阳泉好看、却仍旧平静无波的面容,‘你确定那东姑娘会来找你?说不定她没收到你的讯息呢。’他们都知道他要等的人是谁,而她也从他口中求证过了。只是,她实在怀疑东儿雅究竟有没有接到他发出的讯息。

老实说,对于这位未曾谋面的东姑娘,她是很好奇啦!可是除了好奇,她另外还有种古怪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喜欢欧阳泉和她相见。

因为东儿雅是欧阳泉难得开口称赞的女人,因为她是喜欢他的女人,因为……她也喜欢他,不行吗?!

就是这样!

所以,完了!她的保镖之位岌岌可危了。

‘她会收到,也一定会来,除非她发生了重大意外。’欧阳泉偏首凝向小缺不寻常、急躁的神色,心蓦地一动,‘小缺,你想说什么?’

看着眼前的欧阳泉,唐小缺的眉头愈皱愈紧,最后,她下了决定似地深吸一口气,这本终于张口:‘我……’突地又住嘴,因为她忽然想到一边还有卫霆在,微红了下脸,转头偷瞄了距离有够远的卫霆一眼,接着干脆直跪起来,以说悄悄话的姿势将嘴巴凑向欧阳泉耳边,小小声地对他说:‘如果你能保证,不管我跟你说什么,你绝不会辞退我这保镖,我就说!’

虽然她的举止无邪,丝毫无其它意图,不过对于对她心怀企图的欧阳泉来说,她这近乎投怀送抱的姿态就够撩勾人了……

他叹气,强捺下将这对自己足以勾引他的能力没丝毫自觉的丫头狠狠揽进怀里的冲动,手指捏了捏她细腻的下颚。

‘我保证,我会让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小缺,我说得出做得到,听清楚了?’别有用意地,声音低沉而沙嘎。

这是──誓言。

不过,只想着保住她的保镖之位的唐小缺,脑筋根本没转弯──她抓住了他的手,眼睛、嘴角全是笑。

‘这是你答应我的,我听清楚了!’得到他的保证,唐小缺这才敢肆无忌惮起来。‘好!那我可以跟你说……’而就在她要开口跟他说那几个字时,突然,她握住他的手一紧,接着在瞬间,她已完成了抽出身后双棍、转身做出护住他的连串动作──

欧阳泉也在她做出这些警戒举动之时神情凝敛,但他静坐未动。

一旁的卫霆也几乎是在同时便察觉到了唐小缺感应到的异样,立即跃身至欧阳泉身侧。

‘泉公子,好难得能看到你被个女人打败,真是大快我心,也不枉我来这一趟了!’其实唐小缺三人的行动只是在眨眼间,就在同时间,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伴随着几抹影子幽魂似地出现在他们前方,

欧阳泉一听到这熟悉的女音后,原本紧绷的面色倏地一松,眉峰扬起。

就连唐小缺也从来人的语中听出了端倪──她很快回眸向后瞥了欧阳泉一眼。

他对她微颔首。

唐小缺立刻明白了地转回头,压下心头乍然莫名翻涌的情绪,气凝神聚地盯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人──

只见三个人中,有两人是她不陌生的──一个是令她大感惊讶的从原、一个是和她交过手的灰矮老头。他们全站在‘她’身后。她,指的是一身黑衣、身段曼妙引人遐思,头顶却戴着一方覆纱黑帽,将自己面貌完全掩住的女子。

‘东姑娘,好久不见了。’欧阳泉已经起身。面对眼前的蒙面女子,他淡淡一笑,不愠不火道。

东儿雅走近他一步。‘你知道,我一向神出鬼没惯了,所以你前头那些朋友我得让他们睡一下……’重纱下的笑意显示她毫不在乎自己出手造成的后果。不过一转眸听明白的唐小缺却是表情一变!

‘你对她们下药?’她一急,脱口而出。

她一出声,东儿雅立即将注意力转向她,‘唐小缺?’她半是试探、半是肯定地唤出她的名。

‘你认识我?’唐小缺首先一怔,随即了然地将视线由她身后的从原脸上再转回来。‘一定是那家伙告诉你的!’没想到自那晚山谷战役逃脱掉的从原,此刻竟会和这圣明教的圣女一起出现在他们眼前。难不成,他又在想什么诡计要害欧阳三公子?

脑袋转到这里,唐小缺蓦地一阵紧张戒备地又瞪向从原。

东儿雅似乎也从她的表现中瞧出什么了。她沉默了下。

气氛,在刹间又呈现了紧绷,直到欧阳泉淡定地开口:

‘你这两年,还好吗?’

东儿雅慢慢仰起头,面纱后的视线凝视着眼前依然儒雅清逸人宛如一阵清风,让她捉不住、却曾令她心生情动的男子──她最初、也是今生唯一的爱恋哪!

心猛地一阵剧痛,她立时警觉地收摄心神、调匀稍混乱的气息。只在一刹,她又恢复了先前的澄净无波。

‘我很好。’她带着笑回他。

‘不好!你一点都不好!’听到她这么轻松的一句,一直在她身后默不出声的从原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突然握紧双拳,恶狠狠地瞪向欧阳泉,不顾一切地大吼:‘为了他,你变成现在这模样!是他害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护着他?为什么不让他看看他究竟干下了什么好事?!’他又痛又恨地一步跨上前,就要掀起东儿雅头上的面纱。

东儿雅却是轻轻一抬手,便将他伸来的掌拍开。

‘左护法,在我闭关的这两年,你背着我做出的所有事,我仍未对你惩以教规刑罚,你竟还敢如此放肆!’她沉怒。

被她惩戒的刺麻掉半只手臂的痛远远此不上听到她无情排斥的话语痛,从原的脸色顿时惨白,向后颠了一下。

‘对……是我放肆!是我不自量力,以为可以为你做尽一切事,以为可以让你开心……看来我真的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咬着牙,痛苦的额头上爆出一条条青筋,‘说什么要练本门的五毒秘法必须要绝心绝情,结果你不但让自己被毒物弄得反噬毁容,还同样对这男人念念不忘……是我错了!我错在爱上你这个从来不曾多看我一眼的圣女,我错在……我至死也不能停止爱你!’痛彻心扉的吼完最后一句,他猛然风卷雷奔般地将身形射向欧阳泉,同时抱着破斧沉舟决心地刺出袖中短剑……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也几乎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被他一番掏心掏肺的话弄得微失神的东儿雅,却在他身影冲出的电光火石间,一伸手便抓住了他,至于他已出袖的短剑则被一直戒备着的唐小缺准确地挡掉。

只见,全场一阵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东儿雅和在倏忽间软摊在她手中的从原身上。

东儿雅接着将被她迷昏的从原交给身后的毒手长老。‘先将他带回去听候我的发落。’她丝毫不露一丝情感地命令。

灰矮老头,毒手长老似乎想说什么,不过只迟疑了一霎,立刻接过左护法,接着负起他,一下闪得不见人影。

处理完了从原的事,东儿雅再次面对欧阳泉。

‘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让你这两年来饱受困扰。’仿佛完全不受之前事件的干扰,她的声音仍显得笑意盈盈,‘其实我最近一出关就发现了不对劲,找了人来问才终于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你问我这两年好不好,我可以告诉你,我真的很好。’在他身前站定,她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忍不住将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抬向他俊逸的脸,不过到了即将碰触到他的面容前,她又如梦初醒地顿住,接着颓然放下。

‘他说的是真的?为了练功,你被毒物反噬毁了容貌?’欧阳泉幽黑深澈的眸仿佛可以穿透她掩住面容的层层面纱攫住她的视线。

一声轻笑逸出。‘其实我一直知道从原对我的心,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因此将我闭关练五毒功、还差点走火入魔的事迁怒到你身上……’她的笑淡淡,‘五毒秘法是本门最高的一种心法,身为圣女的我原本早就该练成它,而且也只有我才能修练。我成功了,只不过我的容貌因此改变了而已……要练成五毒秘法,这只是小小的代价,我从未后悔过。’她转过身,‘泉公子,虽然我们再次重逢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过老实说,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记得远在海天一角、记得曾深深喜欢着你的东儿雅,这就够了……’她的低喃声里终究还是泄露出了一丝丝无奈。

那个以前能匹配他的东儿雅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她,只怕会将他吓坏。

这个卓尔不群的男子,其实从以前就不曾属于过她,更何况,此刻的他身边还有了一个小姑娘──一个能让他发下‘永远’这个誓言的小姑娘……

在东儿雅费心压下心口的扯痛、转身欲离开之际,一只手突地伸出来拉住了她──

东儿雅惊诧地回头,看见了唐小缺那一张出现古怪迟疑神情的灵秀圆脸。

‘那个……东姑娘……我想我知道从原为什么要抓我了!虽然我不清楚他是从哪里得知的,不过我现在也认为……或许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解开你身上的毒。’

‘小缺!’就在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数声震惊的喝声同时从旁边传来。

唐夫人、唐文临、申平,一齐出现在别院后的这方池塘畔。

因为无故地连续出现有人被迷昏而循线追查过来的他们早隐身在旁,并且将这里发生的事听去了大半。

‘小缺,你知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唐夫人步至小缺身前,沉声问道。

‘我知道……’唐小缺点点头,改揽住她娘亲的手,对她灿烂一笑,‘救人嘛!阿娘,您觉得我有没有办法打败东姑娘身上的毒?’

欧阳泉沉静的深眸闪过炯炯闪烁光芒地凝注她,至于东儿雅,似乎也由唐小缺话语中联想到了什么地身子一震!

一直对覆在黑纱下的东儿雅深感兴趣的唐文临,却注意到她这细微的举动。他扬了扬眉。

‘如果我猜得没错,东姑娘身处的门派应该此任何人都擅用毒,所以连她都无法解开的毒,你又有什么能力解得了?’唐夫人见多识广,对于这偏居南方的神秘门派也略知一二。她知道小缺对眼前这东姑娘同情心大盛,不过身为她的娘,她不能让她因此而涉险。

‘这位是唐夫人吧?晚辈失礼了。’东儿雅蓦地脆笑出声,‘唐夫人说得没错,我门派的确可说是江湖上最擅长用毒的一门;而我也敢这么说,这天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毒,所以连我都解不开的毒,我相信也没有人解得开,就算小缺姑娘“身怀异能”……只怕也对我无用。’

唐夫人等人听得神情皆不由一凛。

‘那要是我解得开呢?’唐小缺自然也听出她似乎已猜出她的奇异体质,不过她仍不放弃。

这个曾让欧阳泉赞赏的女子,她怎么也无法接受她必须一辈子戴着面纱的事实。更何况……也许她真的是为了三公子才会变成这模样……

‘唐姑娘对自己的能力就这么有把握?’东儿雅的莺声中忽地渗进了一丝说不出的狡邪。

唐夫人还来不及阻止,唐小缺已经高高昂起下巴了。

‘当然!’接受挑战。

‘那好!既然如此,我就在敝教等候你的大驾光临。’东儿雅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掠过一遍,最后停在欧阳泉的方向。‘泉公子,到时候就请你带着唐姑娘一起来吧,我会等着你们的到来。’意味深长地娇笑着,随即如来时般无声无息地离开。

众人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会儿之后,唐夫人首先神情沉肃地对着欧阳泉开口:

‘我想再确定一次,你昨夜找我们夫妻谈的一番话是认真的?’

欧阳泉毫不犹疑:‘是!’

唐夫人脸上现出了笑容。至于其他人,则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

‘好!你已经过了我们这一关,不过最后的决定权在小缺身上,你明白吗?’

欧阳泉有点儿头痛了。‘我明白。’

当所有人全走得一干二净,只剩她和欧阳泉之后,唐小缺早就憋不住话了。

‘三公子,我阿娘到底在说什么?你昨夜去找我爹娘聊天是吗?我阿娘说可以把我的秘密告诉你,是不是跟你昨夜偷偷去找他们聊天有关系?’唐小缺直将侦探的灵晶大眼凑到他跟前,‘三公子,我怎么觉得你的秘密好像比我还多?’她已经很快从东儿雅、从原的震撼中回复过来,现在她的心神和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

其实她早就感到欧阳泉的转变,和她初初成为他的保镖那时比较起来,他这时的笑容变多了,眼神也温柔有人味多了,可她还是觉得不怎么能懂他。例如他对她超出保镖该有的宠溺举止,例如他偶尔让她大脑打结又忍不住心暖洋洋的话……

欧阳泉低头盯视着仰在他面前的这张充满好奇的圆嫩小脸,心蓦地一阵深切的动容。一抹笑柔化了他的嘴角。‘在东姑娘来之前,你要跟我说的,就是你一直不能透露的这个秘密吗?’

唐小缺摇头。‘其实……我的血可以解毒这件事,我一直很想让你知道,可是我曾发誓,除了家人以外,我谁都不能说。现在你知道了?’虽不明白阿娘突然改变心意的原因,不过她也很开心不用再瞒着欧阳泉这件事。对她来说,他不是别人,而是──

是什么?

她突然又困惑了。

那么对她而言,他究竟是什么人?主子?朋友?或是……可以分享秘密的更亲密的人……

心怦怦乱跳着,唐小缺猛地用力一摇头。

虽然早先已约略猜出小缺身怀的这项秘密,不过经她亲口证实,欧阳泉仍不免有惊震之感──难怪唐家会要小缺立下守秘的誓言。因为只要一个不好,小缺便会成为众人争夺的目标。光思及小缺秘密若曝光的后果,他也跟着头痛。

无怪乎昨夜他去找唐馆主夫妇谈到他对小缺的心思和打算时,他们会要他最好有守护住某个秘密和随时会被卷入危险的准备──原来他们暗示的是这个。

不过……小缺这丫头一定不会猜到唐夫人会答应她对他透露秘密的用意。

她自己不也说了──除了‘家人’,她谁都不能说吗?

傻丫头!

暂时抛开了往后才可能有的担忧,欧阳泉的表情在瞬间舒缓了下来。他一手放在她发顶上,挑眉。

‘看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定住,唐小缺直直盯向他含笑迷人的眼睛,接着双颊倏地染上两抹红晕。‘这个……其实我之前真正要说的……才不是这件事……’实在承受不了他几乎要看透人的眸光,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咕哝:‘怪了,又不是啥丢脸的事,我干嘛要不好意思?’

欧阳泉也将她后头的小声嘀咕一并听清楚了。他的目光一闪,放在她头上的大手缓缓下滑到她的后脑勺扶住,而他的另一只手,则伸向她的小腰,揽住。

‘小缺,我在听。’

‘你保证你答应过我的还有效?’一时没心思注意到此刻两人的亲匿姿势,唐小缺很快抬起头来重新看向他。

‘我保证。’欧阳泉朝她扬起一抹深思的微笑。

唐小缺大眼眨也不眨地,‘我喜欢你!’她终于说了。

‘我也是。’

‘呃……啊?’

‘唉!笨丫头!……’

辛苦你了,欧阳三公子!

一群一直躲在不远处偷听的亲爱唐家人,皆忍不住同情地在心里为他送上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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