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时空情人》》 · 黄苓 · 2026-07-25
《时空情人》
作者:黄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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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梨魂 三、四名青春活泼的女孩子,围坐在校园的一角——一棵老榕树下。女孩子们
个个充满喜悦,脸上洋溢着快乐的气息,仿佛在昭告人们:她们是无忧的一群,她
们是属于年少轻狂的一群。
她们是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从高中时代就是一群死党,而且她们四个人还
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邓美莲,是她们这一群中最年长的,弹得一手好吉他,曾经得过全国比赛冠军,
是吉他社的当然社长。人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但却是属于那种耐看型的;极具正
义感,个性有点外刚内柔。
林可丽,面貌中庸,是属于“长得很安全的”的那一类型。不过她可是演讲社
的社长,只要她一站上演讲台,保证台下寂静无声,没有人会发出呼吸以外的声音;
而且她一连三年夺得全国演讲比赛冠军。在台上,她的话比谁都多,内容比谁都精
彩,但只要她一下演讲台,却沉默得有点自闭倾向;往往,她只听别人讲,偶尔才
插上一、两句——但却是画龙点睛的精句,所以她是四个人中,心思最细密的一位。
李青萍,高中时代就被昵称“漂亮宝贝”,不但是个十足的大美人,而且写得
一亲好文章,更是令人称羡,所以也被文思社网罗当了社长。她的个性十分随和亲
切,不若一般自称“美”的人特有的骄傲与冰冷,所以很多男生都很愿意接近她,
一点也不怕被拒绝。
江宁燕,四个人当中年纪最小,功课、体能都一级棒,身子轻盈得像是天空中
的飞鸟,反应快得令人惊讶,是众多体能社团急于拉拢的对象。可是,因为她的个
性不愿受拘束,所以一个社团也没参加,是四个人当中最悠闲的一个。她长得清灵
可爱,同时也是最活跃的一个。
这四个个性截然不同的女孩会凑在一起,实在令人跌破眼镜、始料所未及;可
是,她们四个人一凑在一起却又是那么自然、毫无拘束。
高中毕业后,她们四个人不约而同考上同一所大学,虽然科系不同,但是她们
的感情依旧浓烈,常常找机会相聚。
尤其是这棵老榕树下,长久以来,已成了她们四个人聚会的老地方——
李青萍在听了江宁燕的“梦话”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完全不顾美人的气质,
不但嘴巴张得大大的笑,而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说昨晚又梦见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啦?!奇怪,他怎么老是喜欢找你玩,而
不来找我们玩?”李青萍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时瞄着江宁燕全身上下,眸光中有
些恶作剧。
林可丽抿抿唇,笑看着已经笑闹成一团的李青萍和江宁燕,她转过头去看邓美
莲,表情有些无可奈何。
邓美莲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耸了耸肩。“这两人从高中闹到上大学,现在见
面还是吵个不停——我才不想管呢!等她们累了,自然就会停下来。”
林可丽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而且老实说,如果真少了她们两个人的玩闹,凝
滞的气氛还真令人不习惯。
江宁燕叉起腰,气呼呼地向李青萍抗议:“你干嘛这样看人?哼!我的身材还
不够好吗?”李青萍吃吃笑着,然后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道:“据我观察你三、
四年的结果,你的身材跟高一时候实在没什么差别……”
李青萍的话还没说完,江宁燕已经扑了上来,还一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凶
样。
李青萍见苗头不对,赶快躲到邓美莲、林可丽身后,然后还不知死活地扮起鬼
脸,继续挖苦她:“你呀!就是因为外表像个小孩子,思想也像个小孩子,所以那
个小男孩才喜欢找你嘛!你想想,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就是因为我的外表成熟,妩
媚,连思想也是最成熟……”说得出这番话来,还敢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的,大概
只有李青萍了。她的这一番话,引起原本想置身事外,要一边凉快的邓美莲、林可
丽也不禁大笑起来。
江宁燕随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榕树子,做出标准的投球动作——瞄准正前方、
用力一丢——
正中红心——李青萍高挺的鼻梁!
李青萍苦着脸,和江宁燕的得意笑声、邓美莲与林可丽的幸灾乐祸,成了有趣
的对比。
“才开你一个小玩笑,就这么小心眼!每次都丢这么准,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
多硬——完了,我的鼻子!”李青萍摸着她通红的鼻子,埋怨着。
刚刚这一幕要是让一群苦追李青萍的男生们看到,江宁燕非被众人追着打不可。
因为如花蝴蝶般的李青萍一进校园,就逃避不了被蜜蜂追逐的命运,所以,只要是
男的,就没有人不认得她;但她的同性缘也跟异性缘一样好,最主要是因为她的脑
筋很单纯,永远不会记仇、记恨,所以大家都喜欢跟她在一起。
江宁燕哪管得了这么多!报仇最要紧,而且她向来对自己的“投球”准确度很
自负,几乎是百发百中。
江宁燕笑得比谁都贼。“这是你自找的,而且有你的‘协助’,我的技术好像
愈来愈好了——你不觉得我最近都能很准确地砸中你的鼻子吗?”宁燕老嫌自己的
鼻子不够挺、不够好看,每次看到青萍那高挺、漂亮的鼻子,她都会忍不住手痒。
李青萍摸摸鼻子,一副傻大姊的模样。“见你一次面,我的鼻子就得倒一次霉,
现在我的鼻子已经对你过敏了……”
宁燕奸笑着。“等我把它变得跟我一样塌的时候,看它还敢不敢过敏?”
邓美莲见她们两人闹得差不多了,赶忙出来圆场。
“行了,你们两个的闹剧可以告一段落了,我们现在要讨论明天可丽要答复那
个男同学的事。可丽?”
三人一齐转头盯住可丽,刚才的嬉闹立刻被抛在脑后。
可丽上了大学,还是参加演讲性的社团,理所当然又造成轰动;一些有眼不识
泰山的人,也终于见识到这位连续三年夺得全国青年组演讲冠军的奇女子的厉害。
所以她才进校门没多久,就成了风云人物;只要有演讲比赛一定都少不了她,尤其
是对外的一些重要比赛,连学校当局都很重视她。她这个大学菜鸟因为演讲魅力而
出尽风头,除了引来赞叹与鼓掌外,却也引来了一位男同学对她的“着迷”。
这位男同学叫许则鸣,高中和她们四个人同校,因缘际会,常常听到可丽精彩
生动的演讲,每次都还特地录音,回家再听个好几遍才肯罢休,也因此对可丽着了
迷,只是都不敢开口表示。有时他远远看到了可丽,还故意绕远路走,生怕与自己
爱慕的人面对面,却无话可说;就这样,他暗恋了可丽两、三年,直到高中毕业,
本准备要将这段单恋埋藏起来时,却意外的发现又再次与可丽同校。于是,他相信
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才鼓起勇气写了一封告白信,亲自交到可丽的手上。
可丽看完后,马上召集人马,商量对策。
“你说他长得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那你对他的感觉到底怎么样?如果不
错,就答应跟他做朋友;如果不好,就明白告诉他,省得以后麻烦!”这是青萍出
的主意,又快又准——可是她自己却常常做不到这一点。她长得漂亮,自然是万人
迷,但她偏偏又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她就有了一大堆的“男”朋友,至于真正的男
朋友倒还没出现。
美莲也就事论事地道:“青萍说得也对,爱情这东西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不过,千万不要因为不好意思而勉强自己!”美莲还特地看了青萍一眼,而青萍根
本不晓得美莲是在拿她做暗喻,还频频点头,令一旁的宁燕吃笑不已。
可丽是个心思细密的女孩,面对问题,当然早已深思熟虑过了,于是她将她的
想法说了出来。
“他的意思只是想和我做朋友,并没有其他不合理的奇+書*網要求,我想——我可以接
受。”她简单、清晰地说出重点。
宁燕第一个拍手赞成。“好啊!好啊!他是对你最好的一个男人,我举双手同
意。”
其他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宁燕,同时开口问道:“又是你的直觉?”
宁燕点点头。
美莲拍拍可丽的肩膀,大有替她高兴的神情,微笑道:“那你可以放一百二十
一个心了,宁燕的直觉比神仙还准,而且从没出错过!”
青萍忍不住捏着宁燕粉嫩、健康的脸蛋,实在有点嫉妒她。“她呀!除了运动
神经特别强外,连脑波也这么强,都快变成活神仙了。从认识她以来,我就不再相
信气象台,只要跟着她,永远不必担心明天要不要带雨伞!”青萍顿了顿,热切地
盯着她。“宁燕,你想明天是不是大晴天,我明天有个约会……”
宁燕一翻白眼。“你真当我是铁口直断、预卜先知啊!想知道明天天气概况,
不会看气象报告——况且,我的预感是偶尔才有的,又不是说来就来,你当我有特
异功能啊?”
青萍兴致不减。“说嘛!准不准没关系,就当作是好玩……”
宁燕坏坏地看着她。“如果我说明天会下大雨、还刮台风呢?”
青萍还当她说真的,一声惨叫:“完了!完了!那我的约会不就泡汤了?”
可丽看着宁燕,微微笑说:“宁燕从小到大,老是梦见天使般的小男孩、飞翔
的金龙,还有一个看不清脸庞的高大男人,而且直觉、预感比谁都灵敏,我想宁燕
不是普通人——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美莲、青萍也都深表同意。
宁燕被她们盯得有些不自在,她摇摇头。“只不过是常常做些奇怪的梦,第六
感准确一点而已,难道这样就不是普通人了吗?不要!我宁愿当普通人,普通人可
以自由自在,这样最好!”
☆ ☆ ☆
今天就是礼拜天,而且是个台风、下雨天。虽然只是刮个小台风,但它的行踪
突然,令气象局的人员都大吃一惊!它本来只是一个在本岛外围行进的台风,根本
不会登陆,没想到它竟然转弯转到台湾来!
不过,对这件事最感不可思议的人是宁燕!她没想到昨天为了戏弄青萍而说的
话,竟会成真?所以当她起床之后,一看到外面的天气,足足让她发了三分钟的呆,
然后她才梦游似地下楼去。
江天麟原本埋首在报纸堆中,一抬头就看见他的宝贝女儿像游魂般地在窗前走
来走去,不由愣了愣。
“燕儿,今天不用上课,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通常星期天宁燕非睡到中
午是不肯起来的,现在才七点多,她就起床了,实在有点反常。
宁燕一纵身,就跳到她老爸面前,睁着晶莹闪亮的双眼。“老爸,你昨天可不
可能知道今天会刮台风?”
江天麟微微笑着,纵使他已是中年,却仍有张英俊的面孔,有潇洒的气质。
“是不是你的第六感又在昨天告诉你啦?!”对于女儿向来准确的预感,他这
个做老爸的只觉得新奇,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我昨天只是随口说说,目的是要吓唬一下青萍而已!”她很茫然地
道。
“既然是这样,你何不将它当作是巧合,别想太多……”
宁燕想了想,这才点点头,吁了一口气。“看来它真是巧合而已,还好……”
她可不想因为她无心的“乌鸦嘴”而被青萍埋怨终身。
☆ ☆ ☆
当晚,宁燕又做了个梦,而且梦境清晰,令她忐忑不安,一早,她就把其他三
人又召集过来,并将她昨晚的梦说给她们听。
“男人的身材十分高挺、魁梧,穿着一种奇怪的衣服,好像是长袍——这怪衣
服穿在他身上更凸显出他的领导者气息;就像王者一般,似乎有一股天生具来的优
雅气质,及一种威严,令人抗拒不了的风姿神采。”
“我总是看不清楚他的脸,可是我又可以感觉得到他正在看着我,那种被人盯
视的感觉很奇怪,但我并不感到讨厌,反而觉得有一股暖暖的幸福。”宁燕说到这
儿,面露陶醉的神色。
“我在梦里问过他:‘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但,我的疑问从来没有得到回
答。我只能感觉四周的气氛在变动,似乎有一种温柔的情思充塞在我和他之间……”
“然后,他伸出贵族般修长高雅的手指——我竟然也毫不犹豫地递上我的手,
才一转眼,我就被他拥进怀里。在他宽阔温柔的怀里,我不再感到不安,更没有羞
涩,只有那满溢的幸福感——我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我几乎还听得到他的心跳、
感觉得到他的体温……”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你快说呀!”青萍激动地摇撼着宁燕,好像这样摇动
她,答案就会自动跳出来似的。
“然后?然后我就醒了!”宁燕没好气地道。
“我记得你以前是一个月才梦见他一次——这次时间好像缩短了?”美莲想了
想,如此道。
宁燕点点头。“而且感觉愈来愈真实;以前我只能看到他,现在却可以触摸到
他,而且,我到现在都还感到余温犹存似的……”
青萍如梦幻般的眼神,陶醉地道:“说不定他就是你的白马王子。你们瞧,多
么罗曼蒂克啊!要是我也能梦见我的白马王子,那该有多好!”
可丽敲敲青萍的头,促狭道:“醒醒吧!大美人,光天化日之下,竟还在做白
日梦!”
青萍眨眨眼,白了可丽一眼。“我难得做一次白日梦,你就非得狠狠地打醒我
不可吗?”
“我是怕你真的陷下去!”可丽提醒她。
青萍哼了哼,又兀自做起白日梦来了。
美莲故意作弄她。“凭我们李大美人的国色天香,还怕找不到白马王子吗?只
要你去电台广播一下,保证全国青年群起呼应,你还怕找不到一个白马王子?搞不
好你要十个、二十个也没问题。”
三人大笑着,连青萍听了也觉得好笑。
“可丽,你和你那个现在怎么样了?说来让我们听听。”美莲突然提起,其余
两人也赶忙附和。
可丽啼笑皆非地说:“什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说好要当朋友的,你们三个
好像巴不得他今天就变成我的男朋友、明天就变成我丈夫似的,真像是我没人要,
只有他会欣赏一样!”
宁燕一双灵亮剔透的眼眸闪着一抹调皮的光芒,两颊红通通地令可丽为之心惊
胆颤——她太清楚这个意思了——当宁燕想做一件她认为很有趣、而她们绝不会同
意的事时,她就是这种表情。
“别想!”其他二人也已经注意到她兴奋的样子,所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
出声警告她。
记得高中时,美莲的吉他社要举办一个重要的成果发表会,发表会上会有数名
全国吉他协助会的干部专程前来评估下届吉他大赛在学校举办的可能,所以这次成
果发表的水准也必须在高等以上。美莲整整张罗了两个月,集训社员、加强训练,
到了演出前半个月她几乎天天失眠,精神紧张。而就在发表会的前一天,她终于支
持不住地倒下,被送进医院打点滴。第三天赶不及上台,导致群龙无首,于是宁燕
自告奋勇要帮她带领。由于美莲平常在训练他们时,宁燕总在一旁观摩,美莲在无
计可施之下,只好将重责委托给她。
而发表会的结果是——他们获得了举办下届吉他大赛的机会。
这次成功的原因,是因为宁燕答应了一大票社团的邀约活动,交换条件是要他
们带全社团的人去听吉他社的发表会,总共招集三、四百人吧!而青萍也写了一篇
文情并茂、感人肺腑的文章张贴在校园各处,鼓励大家来听这次的吉他社发表会;
她的文章及她的人缘又增加了一些进场的人数。另外加上可丽一场精彩的“音乐与
人生”演讲,使得原本不怎么被重视的发表会搞得全校皆知。整个音乐堂高朋满座,
令协会的评估人员大受感动,以为学校音乐风气很盛,加上吉他社表演得可圈可点,
终于通过了这项试验。从今以后,吉他社就极受到学校的重视。
而这些宣传的总策划就是宁燕。
事后,美莲又气又急地掐住宁燕的脖子问她:“如果我们社员的表现刚好在那
天失常,我岂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夕?”
宁燕却笑嘻嘻地回答:“可是他们成功了!”
所以,美莲对她是既感激又无可奈何。
除了这件事,她还帮过可丽办演讲会、青萍的征文比赛活动……反正她出的主
意十之八九都会成功;但每次总是游走危险边缘,令人惊心动魄。
而每次当她的鬼脑筋大动奇怪的主意时,宁燕的眼睛就会特别地亮,脸颊还会
兴奋得红通通。
宁燕眨眨眼睛,故意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你们真的不听?我保证会让他马
上求可丽当他女朋友!”
她们三个张大眼睛瞪着她,一点也不为所动,很有默契地决定不让她如愿以偿
——不知道她又想出了什么怪主意?
宁燕根本不管她们赞不赞同,兀自地接下去道:“可丽,就让青萍借你一个男
朋友,下次许则鸣约你的时候,你就带他去亮相,让他喝喝干醋,保证他会马上采
取行动!”
三人同时大叫了起来。“这算哪门子馊主意?!”
可丽一副要吃了宁燕的样子,凶巴巴地道:“你敢再乱打我的主意,我就跟你
绝交,你信不信?”
宁燕环视她们三个认真的表情,最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夸张地笑
倒趴在桌上。
她的大笑声引来全餐厅的人的注目;正在用餐的众人全都停下动作,往她们这
桌行注目礼。
三人忙不迭地遮住宁燕的大嘴巴。
“你还笑!这里是学校的餐厅,我们可不想丢脸丢到餐厅来!”美莲抗议地低
声道。其他两人则不好意思地对众人比划着道歉的手势。
在她们的制止下,宁燕的大笑声才转成低低的吃笑;她抬头看看她们,伸伸舌
头说:“我只不过是跟你们开一个小玩笑,哪知道你们会这么认真?”她的眼睛骨
碌碌地转。“不过,我的主意还不错吧?”
三人动作一致,转头瞪她:“错!”
☆ ☆ ☆
小男孩的模样好可爱,他又在向她招手了!
宁燕微笑向前走去,握住他的手。
“这次又想玩什么?”
“我这次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人邀你去爬山,你一定要去,好不好?”
“为什么?”
“我在等你来!”
小男孩甜甜地笑着,露出可爱的酒涡。
……
“燕儿,燕儿……”一阵叫唤声将宁燕从睡梦中惊醒。
宁燕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燕儿,你醒了吗?你的电话!”这次她听清楚了——是她老妈的叫声。
星期天,早上七点钟……
她叹了口气,回应道:“我就下来!”
十秒钟后,她趴在沙发上,电话线的另一端是青萍。
“大小姐呀!你太浪费青春了吧!现在还赖在床上,我已经从南极走到赤道线
了……”青萍是早起者,很不习惯宁燕赖床的习惯;有一度她想改变宁燕的“坏习
惯”,所以每天准时五点钟打电话叫她起床。连续十天后,不仅宁燕的老爸、老妈
受不了,宁燕也黑了十天眼圈,最后终于向她使出杀手锏——威胁她若敢在清晨五
点打电话给她,她就要青萍永远地消失在她面前——和她断绝一切关系。
显然她的方式十分有效,从此青萍再也不敢在清晨五点打电话骚扰她。问题是,
她只延后了两个小时——七点。
老实说,也是不过分了。宁燕实在拿她没辙,只好如此安慰自己。毕竟所有认
识宁燕的人敢在七点打电话给她的,也只有青萍了。
“好吧!你一大清早将我从温暖的被窝中挖起来,不会是想跟我讨论南极跟赤
道线的关系吧!”宁燕将手中的电话线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又松开、又
绕……最后她打了一个哈欠!
星期天不是要给人休息的大好日子吗?搞不懂为什么会有在休息的日子还一大
早爬起来的人。对她来说,星期天的早上和睡觉已被她划上等号。
“美莲、可丽都在我这儿,可丽还约了许则鸣来,你要不要过来?”青萍愉快、
轻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飘荡过来,立刻感染了宁燕这头的空气,让她的脑子清醒了
一些。“你们一大早干嘛?吃早餐?”说到早餐,她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噜地叫了。
她老妈现在正在弄早餐,厨房里烤面包的香味直往她的鼻子钻。
“我们要去逛街,还准备在早餐、午餐时狠狠敲他一笔,看他够不够格做我们
可丽的男朋友。”青萍在那一头咯咯笑着。
宁燕呻吟了一声:“老天,我真服了你!”
青萍的电话筒被抢走,美莲连珠炮似地向宁燕发话。
“宁燕,你这只小懒猪,别想再回去睡回笼觉。我限你二十分钟内刷牙、洗脸、
整装完毕,乖乖在家等我们,我们马上开车过去接你,听到没?”
“听到啦,长官!”宁燕俏皮地回答。
她挂上电话,江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要不要吃早餐?”
宁燕跳了起来,边往楼上冲去,边喊着:“我等一下和美莲她们一起去吃。”
二十分钟后,他们果然在车上会面。
美莲充当司机,宁燕坐在她旁边,而后座由左而右依序是可丽、许则鸣、青萍。
许则鸣虽然已经见过她们几次面,但神情还是显得有些紧张;他不时地扶着那
副老是往下掉的眼镜,笑容有些僵硬。因为他左右的两个女人正隔着他这条楚河汉
界讲笑话,前面驾驶座旁的那个叫江宁燕的女孩正吹着口哨看杂志,而他们的驾驶
显然将这辆车当作电动玩具荧幕上的汽车,又是超速、急转弯、煞车,还不时跟旁
边的人讲话,看得他心惊肉跳。更重要的事,整个车厢里没有理他,好像他是隐形
人,所以他的笑容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后来许则鸣干脆不笑了——笑给谁看?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暗自决定,为了可丽,他绝对会忍耐。
车子在一个钟头后终于停在一家规模十分大的百货公司旁;在市区想找个停车
位是最伤神的事,所以当这五个人终于在十分钟后找到停车位时,她们简直要乐翻
了。
在百货公司的地下美食广场填饱她们可怜的肚子后,四个加上一个男人便开始
从百货公司的一楼逛到最顶楼。出来时,许则鸣的手上已经提满了大袋小袋,女孩
子们则两手空空,轻轻松松地走在前面。
将从百货公司买来的东西往车里一丢,五个人再以百货公司为圆心,开始逛街。
当她们再回到车位时,许则鸣的手上,还是大袋小袋,而且比上次还多。他的面色
惨白,几乎快站不住脚,但是他还是用他逛完街后仅余的半分力气,努力地将那些
东西放好,然后在回程的路上,许则鸣只做了一个事——睡觉。
而女孩子们则笑得好灿烂、好——奸诈。
她们四个人在第二天聚会时,想到昨天逛街的事,忍不住一个个笑倒在草地上。
“我想,他今天一定没来上课,说不定还躺在床上喘大气呢……”宁燕想到昨
天整他的情形,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计策又是她想出来的。
“宁燕还真会整人!昨天看许则鸣那个样子,我差点要笑场。喂喂!你们想,
他下次还敢不敢跟我们出去啊?”美莲的眼睛笑得眯成一直线了。
“哼!要追我们可丽,当然要有超乎常人的毅力与体力,哪有这么容易就可以
当可丽的男朋友的!”青萍撇撇嘴。
可丽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光芒;因为她们三人只顾着笑,一点也没注意到。
“不过,以他昨天的表现,实在是很不错了,你们说是不是?”宁燕说。
三人想了想,点点头。
“我给他九十九分!”青萍喝完她的汽水,又去抢宁燕的。
宁燕护住她的汽水,边问道:“干嘛不干脆给他满分?”
这点,她们全同意。
“没关系,这个小小的缺点,我们可以帮他改进……”宁燕的眼睛骨碌碌的一
转;三人这次倒很期待她出的主意。
“可丽,你拿几本笑话大全给他看,然后我们每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就叫他讲
笑话给我们听,你们觉得这样好不好?”
“这样有用吗?”可丽有些迟疑。
“就这样啦!这个办法最好,我赞成!”青萍笑得最开心;因为她喜欢听人家
讲笑话,所以哄她的最好方法就是讲笑话给她听。
美莲看着兴致盎然的宁燕和青萍,然后无奈地对可丽耸耸肩。“我能说不好吗?”
☆ ☆ ☆
“江宁燕!江宁燕……”宁燕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听到一个不算小的嗓门在喊
她的名字。
她加快脚步往校门冲去。
该死!她还不够出名吗?
“江宁燕!你等等!”那男人的声音更大了,并且追上宁燕。
宁燕有些困窘地意识到四周投射过来的眼光,瞪着正气喘吁吁、一脸开心、犹
不知可能会有悲惨下场的张伍德——她的同学,班上的活宝,也是有名的大嗓门。
平常他很爱讲笑话,而且笑声震动屋顶;每次只要他一开始讲笑话,宁燕就会用一
种很骇怕的眼神看着他们教室的屋顶。
其实,宁燕跟他挺熟的,因为两人同是康联干部,平常都会一起办一些班上的
康乐活动,所以对他,宁燕比对班上其他男同学还熟。
可是现在宁燕的眼神里充满杀气,完全不顾她的淑女形象,凶巴巴地道:“你
没看见我正在走路吗?我不喜欢走路走到一半被人叫住,而且我不喜欢用这种方法
出名!”
张伍德搔搔头,似乎也注意到了四周异样的眼光,干笑了两声才道:“对不起!
因为好不容易才碰到你,我刚才没课,所以趁着这节下课赶快来找你……”
“什么事快说!”虽然没有人再去注意他们,宁燕还是有点余温未平。
“我们社团星期六、星期天要去爬大雾山,社长交代我一定要邀请你!”张伍
德被宁燕的“凶”样吓退了一步,赶紧说出目的。
“爬山?爬什么山啊!我……”宁燕正想说出她没空,却忽地一愣,心头顿时
混浊了起来。
她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梦境,想起了小男孩对她所说的话。
“我一定等你来!”
小男孩的话似乎还在耳边。今天张伍德就邀请她,使她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
答应他……
“是不是你这两天没空?”
“不是的,我……”宁燕好困惑。
“那——就是有空了?太好了!我去告诉社长,说你答应了……”张伍德没注
意到宁燕迷惑的表情,兴高采烈地一溜跑开了。
宁燕愣在原地,久久不能移动……
她这几天故意提早上床上睡觉,希望能再梦见小男孩,她想在梦里问清楚他要
她去爬山的意思。
但是她失望了!她连个影子也没梦着。
她虽然百思不解,但却没有将那次的梦告诉美莲她们——也许等她爬山回来之
后,会有意想不到的大惊奇。
她决定去爬山!
既然无法在梦里寻找她要的答案,她只好往大雾山去!她还有些不明白,为什
么小男孩会知道将会有人邀她去爬山?
想不透的一连串疑问!
这晚,她没有梦见小男孩,反而梦见那个高大、威严的男子。
这次,她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湛蓝、迷人的眼睛,并且温柔、深
情得令她颤抖!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热光芒,令她想逃!
他向她伸手——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来到我的梦中?为什么总是不让我看看你
的脸?”
宁燕不再迎上他的手,只是一味退后着。
但是,无论她怎么后退,他总是站在她面前。
他低头,蓝色眼珠又温柔又锐利地凝视着她;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对她有一种
无形的压力;而他的眼神更令她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难道他在她梦里可以为所欲为吗?
就在宁燕一怔忡间,下一秒,她已在他怀里。
宁燕挣扎着——她不想每次都被他莫名其妙地控制,她不要再顺从他——
但是,他是那样紧紧地拥住她,紧紧地将她贴近自己的怀里,紧紧地——他似
乎怕失去她。
他的头靠在宁燕的肩上。
她的耳边有他热呼呼的气息,然后她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是你吗?是你的叹息声吗?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说话?就算一句也好,你说话
啊!你为什么不说?”
气氛突然之间变得凝滞起来;恍惚间,她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低喃声——
但是不够,这还不够!
“你想说什么?你说啊……”
那像是咒语一般的低喃声似乎在转变着,变成她能听到的声音——不是在她耳
边,而像是回荡在空气中一种奇异的能量,然后钻进她的脑海中,化成了一股思想,
但那不是她的,而是他的——
“我的力量还不够——我想带你回去……”
她听到了!她真的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了!
宁燕高兴之余也没去推敲他的意思,只知道她终于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了!
“你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四周的气氛再次变动,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在突然间狠狠地击向她,令她的
手不得不放开他。
她和他之间仿佛存有一种无形的阻力——这是他们无法驱逐的。他伸出手想拉
回她,但是两人的距离却愈来愈远,他的蓝眸里有好深好沉的情意与无奈。
而他深情无奈的眼神是她最后的意识。
当宁燕醒来时,她发觉自己已泪流满腮……
☆ ☆ ☆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这次我终于看清楚他的眼睛……”
“愈来愈清楚了,而且这次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可是他话中所要表达的是什
么意思?”可丽和青萍下午都有课,所以宁燕找来美莲,她急欲一吐昨晚那梦境里
的一切。
“我不知道,我只能听清楚这句话!”宁燕摇着头。
“我的力量不还不够,我想带你回去……”美莲复诵着宁燕告诉她梦里那个男
人的话,沉思一会儿,说:“你以前梦见他的时候是不是很模糊,后来才愈来愈清
楚、愈来愈真实?而且本来还看不清他的脸,现在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
宁燕点点头,她的心很乱——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男人
愈来愈能影响她?他似乎明白她的一切——包括思想、行动……她总是抗拒不了他,
他愈来愈真实,真实得令她心动!
美莲的眉头紧皱,继续推想着。“我想,可能是跟他的力量有关,如果他的力
量达到某一程度,你应该就会看清楚他的脸……”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进驻到我的梦里,跟那个小男孩以及金龙是一样
的。起初,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后来他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像,然后这个影
像就愈变愈清晰,一直到现在的样子。以前,我一直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只能靠
感觉,这跟那个小男孩的接触不一样;昨天,是我第一次‘听’得到他的声音……”
这一切的一切都已超出她们所能想象的范围,她们不知道这些所代表的意义,
不知道这梦境究竟是虚幻的?抑或真实?而他的目的是什么?带她回去?回哪里去?
这个疑团也因为他首次说出话后而愈扩愈大、愈来愈不可思议!
另一件令宁燕感到好奇的,就是小男孩的话……
她不知道她这趟去爬山究竟会发生什么事?真的会遇见他吗?或者……
星期六一早,宁燕怀着“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跟着登山社往大雾山出
发。
这次的登山活动是登山社邀集其他大学的登山队友一起举办的;除了借此联谊
外,还要向自己的脚力挑战——因为大雾山是所有登山者心目中最想征服的山。除
了靠队友自己的实力外,最重要的还是要靠团队精神。
宁燕以前曾跟他们爬过几次山,也因此,社长王安洛对她有了深刻的印象——
体能十分好、反应力特佳;所以只要有登山活动,他都会特别邀请她参加。
当他们一、二十人在千辛万苦下终于到达目的地、并且搭好营帐时,大家都已
经累得不想多动一下了,但是兴奋之情却溢于言表。大家都是年轻、朝气蓬勃的一
群,所以只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升营火的升营火,煮东西的煮东西,大家都在为晚
上的营火晚会而忙碌。
宁燕和另一个女孩子正在帐篷里面整理东西,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她的名字。
她探出头去,一张英俊、和善的脸迎向她——原来是登山社社长王安洛。
“是你叫我?”
“是啊!可以跟你谈谈吗?”
“你等一下!”她答应后,迅速将该整理的东西整理好,走出帐篷。
外面有三三两两的人围着营火取暖,还有的人在烤肉、煮一些食物,一时香味
四溢,令人有食指大动的欲望。
王安洛笑笑,指指身旁的草地,宁燕想也没想就坐了下来。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你了,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我?我才不忙呢!我是最闲的一个,平常又不跑社团,而且现在离期末考试
还那么久,所以我就天天跑到餐厅去吃东西、和人家闲嗑牙……”宁燕巧笑倩兮,
露出两个浅浅的酒涡。
“我还以为你很忙呢!既然不忙的话,怎么没想到过来我们社团坐坐?”王安
各瞧着身旁他心仪已久的女孩,有点暗示地道。
“太久没去了,会不好意思,要不是你的邀请,我还不大敢来!今天这一趟山
路走下来,我才发觉——我太久没运动,骨头都快散了……”
“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爬山的时候有这样的情形出现,是很危险的!”
王安洛警告她道。
“哦,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宁燕今天一整天都在留意是不是有什么特殊
情况——她很在意小男孩说的话,所以在这种状况下爬山,她会爬得“心不在焉”
那才奇怪哩!
结束了这天的活动,宁燕累得一倒头就睡,她疲累得不想去想任何事,让自己
很快地沉入梦乡。
“公主!公主!我在这里,公主!”一种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呼唤,一声声
钻进宁燕沉重的脑袋。
她一翻身,用被子盖住头——好吵!
“公主!你快起来!我在这里……”那呼唤声又来了,而且这次近得好像就在
耳边。
该死!是哪只乌鸦在叫?难听死了!
宁燕的睡意全消,坐了起来,藉着微弱的光线,她看见帐篷里和她同睡的五、
六位女同学个个睡得比她还熟,根本就没有听到那恼人的声音——到底是谁在恶作
剧?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大喊大叫?
“公主,你快来呀!我在这里!公主……”那声音又从外面传了进来,这次宁
燕听得非常清楚了。
她的眉头耸得很高,被吵醒的脸色很难看;她心里咕哝着:到底是谁在大喊大
叫的,她非去训斥他一顿不可。
宁燕小心地越过二、三个人横躺的身体。
下一刻,她已经在帐篷外面。
她眯起眼仔细地看向四周——帐篷外的营火只剩下微弱的火花,围在营火周围
的帐篷都是静悄悄的,显然每个人都睡得很熟……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她觉得有一些冷,可是她根本没想到要回去拿衣服,她一
心一意只想寻找声音的来源。
突然,宁燕感应到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她,使她不由得转过头去——
她看到离营地不远的那个大树林的入口,有一个模糊的光影……
宁燕好奇地挪动脚步,慢慢地朝那光影靠近——大概在一百公尺左右的距离,
她看清楚了笼罩在光圈外的东西竟是一个小小的人——小男孩!
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光圈里的小男孩的模样就像她梦中出现的一样,他笑得好可爱,天真无邪一如
从前。
他向宁燕招手。
宁燕并未待他招呼,早已激动地跑向他——
并穿过光圈与他紧紧地抱在一起。
“你是真的!你不是梦!你是真的、真的……”宁燕眉开眼笑,亲切地摸着他
的头,摸着他的手。这个一直在她梦境中出现的小男孩,现在竟然活蹦乱跳地站在
她面前,她几乎——几乎不敢相信!
小男孩的声音跟一般小孩一样稚嫩与真挚。“我不是跟你说,我一定会等你来
吗?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出现!我——我是不是又在做梦啦?”宁燕毫不留情、
狠狠地捏着自己的脸颊。
她感觉到痛!
小男孩拉着她的手,笑得有点顽皮。“你还是早点相信吧!不然你以后会更痛!”
他的话语中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宁燕见梦境成真,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傻傻地笑着。
“对了!我的名字叫小龙,你以后叫我小龙就好了。”
“原来你就叫小龙!你以前都不肯告诉我,这次为什么肯说了?”宁燕斜睨着
他。
“因为时候还没到嘛!现在时候到了,我就可以告诉你了!”男孩的话里充满
玄机。
宁燕感觉一头雾水地猛摇头,无意间瞥见他的穿着,不禁叫了一声:“老天!
这么冷的天气,你就穿这件衣服?”
“小龙身上穿的还是她梦中的那件丝质短袍,腰间系着一条耀眼的金带,依然
是赤着双脚——小时候,她第一次在梦境中见到他时,她还以为他是童话故事中的
天使——只差一双翅膀和头顶的一个光圈——因为他的耀眼金发以及蓝色的眼睛,
纯真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天使。那时,他坚持不透露自己的名字,所以她唤他是天使,
而他好像也不怎么反对。
至于他为什么叫她“公主”,宁燕就不知道了。当她第一次在梦中见到他,以
为上天怜她没有弟妹,所以派天使陪她玩;往后的梦境中,他从不曾喊过她的名字,
只叫她“公主”,她只是觉得好玩。再长大一点时,她曾经向小男孩提出这个疑问,
而他只是笑着,仍然继续喊她“公主”。久而久之,她就不再觉得奇怪,反而渐渐
接受这具高贵又神秘的绰号。
“我本来就这么穿,而且这种天气穿这样才舒服咧!”小龙在宁燕的身边跳来
跳去,简直没有一刻安静过。
对宁燕来说,小龙本身就是一团谜!在她的梦境中,他只表现出孩童的纯稚、
天真,但是她能感觉出,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孩。普通的小孩不可能会任意地跑进
她的梦中,普通的小孩不会知道她所有的事,普通的小孩子不可能在十几年后还是
小孩子……
小龙牵着她的手往树林里走。
“小龙,你想带我去哪里?”宁燕看见四周阴森森的,尤其是当她听见那因风
吹而
郎郎??
的树叶摩擦声,她不禁更加靠近小龙。
小龙走得很快,而且还蹦蹦跳跳着,使得宁燕也必须小跑步地走着,才能跟上
他的脚步。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一定又想说‘时候未到’是吧?”宁燕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毫不犹豫
地跟着他走,甚至还不知道她将被带往何处?
她只知道——她永远无法怀疑他。
小龙回头对她一笑,笑容里带着宛若阳光闪耀的光辉。“你对我的信任就好像
我对你的信任一样,所以你不怕我会带你到什么地方……”
宁燕定定地看着那天使般的面孔,似有所思、似有所感。“不知道为什么,见
到你的那一刹那,我始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以前见过你!可是,我知
道这是不可能的……”
“等一下你就可以明白你所有的感觉,而你所有的疑惑也会在那儿解开,今天
我就是要带你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我原来的地方?”宁燕顿了一下,不明白小龙所要表达的意思。
“是啊,原来的地方,也就是你来的地方、我来的地方!”小龙的眼眸变得神
秘起来,仿佛是蓝色的夜宝石,不禁让她想起另一双蓝眸的主人。
小龙带着她深入这个树林,两旁的树木愈来愈茂密、高大,几乎要将月光遮盖
了去。宁燕只感觉自己的脚步踩在地上所发出的沙沙声——那是她的脚步声;而他
——小龙就像幽灵般地不带一丝声响。
前方似乎有一团浓厚的雾阻挡住他们。
“这是什么?”藉着小龙身上的光,宁奇+書*網燕也看到了这团奇怪的雾。
“这是为了保护龙宫所施加的雾咒,没关系,这对我们没有影响。”他轻轻松
松地带领着宁燕穿过这团迷雾。
走在树林里,虽然四周很黑暗,但是宁燕还是可以藉由小龙身上的光看到四周
的景物。而现在,一走进迷雾中,她陡地觉得眼前一片灰茫茫,伸手不见五指,连
小龙身上的光圈也不见了。
“小龙!”宁燕不由得拉紧小龙的手,她现在只有依靠他了。
小龙愉快的声音在她左边响起。“只要过了这个迷雾,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我家怎么会在这里?”宁燕这才想起小龙好像曾说到什么“龙宫”,
什么“雾咒”的,而现在又说要“回家”?
“小龙,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我不想去了!”宁燕刚才那种探险、好
玩的心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好像有什么——很特别的事要发生
一般。
小龙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拉着她不停地往前走,好像对这里很熟似的——
他在迷雾中竟能走得如此自由自在,熟悉得就像在逛自家院子一样。
“小龙!”宁燕愈来愈感到诡异,她想甩开他的手,但是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根本由不得她抽离。
“到了!”小龙突然喊着。
宁燕停止挣扎,又跟着他跑了十几步,刹那间——刚才的白雾顿然消失,那突
如其来的光线使她一时睁不开眼睛。待她慢慢适应这道光线而睁开眼睛时,宁燕因
为眼前如仙境般的美景而“呆若木鸡”。
在蓝空下,这是一幅最美的书——绿草如茵上点缀着千种万色的花朵,潺潺的
小溪流加上鸟鸣、花香、和风,交织出人间难见的优美风景;而在她正前方的尽头,
矗立着一栋奇怪的建筑物,就像古代希腊的宫殿建筑……
宁燕仔细看去——老天啊!真的有一座宫殿在那里!
“小龙,你看到了没?竟然有人建了一座宫殿在这里——咦?”她惊奇连连,
想转头叫小龙来看——岂料她这一回头,更让她吓了一跳。
奇怪!她身后何时多了这么多人,而小龙却不见了。
四、五个长发、美丽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目光温和、亲切地看着她。
她们都像是欧洲女子,那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眼眸却是一种罕
见的紫,皮肤白而柔嫩,每个人额前皆戴着一个银光闪闪的头箍,穿着一袭白衣裙
……
她们的眼神,她们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高贵的气质。
宁燕此时的感觉就像是在看立体电影,或是就像被拉进奇妙的神话世界一样—
—荒谬而不能置信。
她清了清喉咙,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请问你们是……”她顿了顿,忽然像
醒了般地暗骂自己笨蛋。“对不起!我忘了你们可能听不懂我说的话……”
她们个个展颜而笑。
一名女子越众而出,她的美丽与优雅明显地是其他四人之首。她的神情有些激
动,紫眸中隐隐约约泛着一层泪光,似乎只要稍微一刺激,她就会泪如泉涌。
宁燕控制不住自己,主动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急道:“听不懂我的话也用不着
哭嘛!我只不过是想问你们是谁而已!”
这名女子的情绪一下子又清朗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她的笑是那样
地美、那样地高兴;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仿若春风徐徐吹指指,令人有股说不出
的舒服。
“你终于来了,我们的小公主!”
原来她们听得懂她的话,也会说跟她同样的话,只是——这女子怎么也像小龙
一样,开口、闭口就爱叫人“公主”的?
“是小龙带我来的,可是我现在找不到他——”宁燕不自在的清清喉咙,急欲
向她们表白自己的身份。“我叫江宁燕,不叫‘小公主’;还有小龙——你刚才有
见到小龙吗?他是一个小男孩。”宁燕向眼前这名漂亮的女子描述着小龙的样子。
宁燕环视四周一圈,一点也没有小龙的踪影。他不会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吧?
虽然这里很新奇、很有趣,可是她非得靠他才能回去!现在天已经亮了,她再不赶
紧回去,她的队友肯定会着急的,她可不想成为“失踪人口”,她不喜欢这个名词!
这臭小子,等会儿看到他,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我知道是小龙带你来的,他现在在龙宫里,你要找他吗?”女子伸出她的纤
指,向远处那一座宏伟的宫殿指去。
“他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我竟然都没发现——好啊!要是被我逮到……”
她突然看见这名女子极力忍住笑的表情,宁燕尴尬地红了脸,呐呐地道:“我是说,
我现在要去找他回来——谢谢你告诉我。”她拔腿就想往那栋建筑物跑去,女子却
拉住了她,微笑道:“我们正要过去,可以一道走!”
宁燕一听,自然高兴得很;既然有人带路,她也省得摸索的麻烦。
她得赶快找到小龙,赶快归队。
☆ ☆ ☆
“这里是什么地方?真的好漂亮,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呢!”宁燕和
这名女子走在前面,其余四人则默默跟在后面。宁燕看得出来,她是她们这群人的
首领。
和她走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好像一直用一种崇敬的语气和
眼神对待自己。
宁燕觉得有一点不自在,为了打发这段路程的沉默,她赶紧找问题来问。
“这里是水晶龙宫!小龙还没告诉你吗?是我们要他带你来的。”女子语出惊
人,令宁燕愣了三秒钟。
自从在树林遇见了小龙的那一刻起,宁燕就觉得她的脑子不管用,随时随地的
惊奇与疑问开始让她的思考能力混沌了起来。
“水晶龙宫?好像没听过!你们为什么要让小龙带我来这里?难道小龙也是这
里的人?”回去若将这件事说给青萍她们听,她们一定不相信,大概又说她做梦了。
女子的双眸再次泛上泪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宁燕一看她伤心的神情就知道,她口中要说的绝不是一个快乐的故事。她实在
不忍再去刺激她的伤口,可是这个故事,又好像是她开启所有疑惑的钥匙,如果她
不“残忍”点,要她说出这个故事,她就得让这些疑惑日日夜夜地困扰她。
于是宁燕点了点头。
“等一下我会跟你说!”女子承诺着。
这时她们已经来到了宫殿的前面。
这座宫殿是由水晶所建成的建筑物,因为光线的折射,使它益加绚烂夺目;它
的表面光滑、精致,根本不用去刻意雕饰,就显得美轮美奂极了。宫殿里,放眼望
去,到处都是水晶,纯洁与高贵在这里揉合成最完美的一体。
宁燕呆呆地站立着,望着这个美丽的水晶世界,她有一种心痛的熟悉感。她的
脑中顿时有一个记忆之轮在迅速地转动着,但是它转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令她捉
不住一丝记忆。
当她回过神来时,她的眼前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一排排的人,而且非常有次序地
——男人一边、女人一边。男人个个俊美,穿着白短袍、绑腿;女人则是个个美若
天仙,穿着白衣短裙,匀称的双腿交叉地系着白缎带。他们的额前都戴着一圈头箍,
个个显得英气焕发、朝气蓬勃,她还注意到他们的腰间都系着一柄短剑。
这——这到底是什么世界啊?
“你们——”宁燕苦笑地看着他们。
那名最美丽的女子站了出来,盯视着她,神情十分认真与严肃。“我现在就说
一个故事给你听……”
宁燕看住女子那神秘的紫眸,顿时陷入她所散发出的层层魔力中……
“很久以前,这个世界被分为四方,四方各有一个强大的君王。东方努哈城的
努哈王是最支持和平一位,也是一位最仁慈的君王;南方诺塔儿城的诺塔儿王是个
精明小气的王;北方琉璃城的琉璃王是四王中法力最强、智慧最高的一位;西方喀
里斯城的喀里斯王是一位好战、残暴的君王。我要说的是喀里斯王的故事——他只
是一个弱小的城王,但是他骁勇善战,自从得到黑暗之魔的帮助,他便开始攻打喀
里斯城四周的城国,成为西方的强者。但他仍然不满足,他希望能征服全西方,成
为西方的唯一君王——甚至他还想征服全世界。而那时,西方有一个小国,几次坚
强抵抗,都不愿屈服在他的魔掌下,但是那个小国的战斗力实在与喀里斯王相差悬
殊,有几次几乎要沦陷——在当时,他们的王妃才刚生下小公主不久,为了怕小公
主遭受战争之祸,他们的王便命令神龙将小公主送走,留下王与王妃继续率领他们
的战士与喀里斯王战斗。他们不愿被残暴的喀里斯王统治,他们更不愿成为亡国奴,
所以他们誓死也要捍卫他们的国家……”说到这儿,女子因哽咽而发不出声来,但
是她似乎在强忍悲伤,强迫自己以冷静的语调继续述说下去。
“最后,在一次惨烈的战役中,喀里斯王亲自出征,王与王妃抵抗不了他那邪
恶的力量而相继牺牲。为了不使他们的国家成为喀里斯王的附属品,他们动用了九
位魔法师的力量,将他们的国家用咒语封住,使任何人都进不了他们的国家。就这
样,他们维持了十几年的和平……”
女子的神情十分哀伤,低述的语气划过空气,好像一股沉重的压力,紧紧撞击
一般。
宁燕不明白!
这是个不可思议的故事,四个强大的君王——有仁慈、智慧、小气、残暴,甚
至西方之王的侵略与那个国家的捍卫抵抗……这些情节都使宁燕的心口发热,诚心
地替他们紧张;她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她听了这则故事后,她的心竟有股疼痛
——仿佛身历其境;仿佛她亲眼看到这则故事的景象,一幕幕在她眼前掠过;仿佛
她亲耳听到他们绝望的呐喊……
“后来呢?那个小公主怎么样了?”宁燕不知为何,自己最关心的是那位差点
成为亡国奴的小公主。
女子的眼神迷迷��,她的眼底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神龙将小公主送到了另一个世界,把她送给一对夫妇扶养,并且决定在她十
九岁那年,让她回到她的国家……”
宁燕制止不住心里那分很深很深的哀愁。
“小公主回到她自己的国家,那么,养育她的那一对夫妇不就会很伤心吗?那
位小公主会舍得离开他们吗?”
“当小公主回到她的国家后,她的所有事会被所有的人遗忘,她在那个世界的
父母、朋友也不会再记得她——因为她本来就不属于那个世界!”
“会被所有的人遗忘?”曾是那么熟悉并且深深挚爱她的父母、朋友都将忘记
她——就像她从不曾存在般——这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他们的记忆中,原有的她
的影像、她的笑容、她的哀伤、她所有曾存在的一切,就在这么一瞬间完全的被抹
灭掉?!
不,她不要被遗忘!
如果她是那位小公主,她一定不甘心就这样被人遗忘。十九年的亲情、友情都
将变成泡沫,她绝不甘心……
宁燕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会变成怎样?
她不敢想象!
她庆幸自己不是那个小公主!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残忍呢?”她此刻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觉都倾注在这则
“故事”上,一时竟忘了她来这里的目的。
“是很残忍!可是你可曾想过,小公主必须回到属于她的地方,而一旦她回到
自己的世界,她就不能回头,只能往前走。熟悉的人,被分隔在两个世界,这对思
念的两方都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让他们对小公主存在的遗忘,这对他们来说,不该
是好事是一桩吗?我想,那位小公主也不希望她喜欢的人痛苦吧?”女子的话中,
劝慰的语气比解释浓厚,但是宁燕并没有仔细去分辨,因为她正在专心思考她的话。
是啊!她说的也对!如果小公主注定要回到她的国家,与其让两方的人因思念
而痛苦,那倒不如让他们将他忘了,让她独自承担这相思之苦。
朦胧的意识中,她感觉到有人轻拉她的手,将她从沉思中惊醒。
“小龙!”她一看到眼前的人,不禁惊喜地喊出声来。
就是为了寻找小龙,她才跑到这里来,还听了这么一个凄美的故事——当她看
见笑嘻嘻的小龙,宁燕才又忆起她来此的目的。
“小龙,你这该打屁股的坏小孩,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竟然丢下我一个人在
这里!”
小龙一点也没有她想象中该有的惭愧表情,依旧笑得开心。“我去玩嘛!胡姬
要我带你来,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所以我就跑去玩啦!”他突然转向那女子问道:
“你对她说了没?”
女子点点头。
宁燕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小龙,我来这里已经很久了,我怕我的队友们正在着急地找我,我们先回去
好不好?”宁燕怕她再不回去的话,大概会成为“山难”的搜寻对象。
小龙看了宁燕一眼,又着急地转头问那名女子:“胡姬,你到底跟她说了没有?”
原来这名美丽的女子名叫胡姬。“我还没告诉她——她的身份。”
宁燕瞪大眼睛,不明白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你们到底要对我说什么?干脆明白地说出来!”宁燕感受到空气中有一种奇
异的波动,似乎有某一严重的事要发生了。
胡姬那双美丽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宁燕。“如果我告诉你——那个故事是真的,
你信不信?”
宁燕愣了一下,很迟疑。“我——”
胡姬美丽脱俗的脸蛋有抹深刻的愁容。“那我再告诉你,那个不屈服的小国就
是我们,你信不信?”
“你们——”宁燕忍不住一声惊喊。
胡姬口中的故事真的不是故事而是事实?而且主角就是她的国家!那眼前的这
个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一个王的世界?不是魔法的世界?
她一定还在做梦!对了,是小龙带引她来做这个梦——只要她一醒来,她就会
发现,她还是躺在帐篷里……
好了!别慌,别紧张!就把这当作是在梦中探险好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宁原怀疑地看着胡姬奇怪的笑容。
“因为你就是我们的小公主!”小龙轻脆悦耳的声音像是出人意表地丢出一枚
炸弹,令她震耳欲聋,不知所措。
“我不是!”宁燕大声嚷叫着,而声音之大也令自己吓了一跳。
为什么她会如此骇怕?
小龙摇着她的手。“你是!你就是我们的小公主!”
宁燕张大眼瞪着他,不可思议地轻轻笑了起来。“好了,小龙,你别再玩了,
我很明白你的游戏,你又带我来做梦、玩游戏,是不是?”
“这次不是梦,是真实的!我为什么每次都要进入你的梦中,就是因为你是公
主,而我是神龙,我必须在那个世界保护你……”小龙的神情激动,说话的态度很
真诚,令宁燕都快混淆思绪了。
“小龙!”宁燕蹙紧眉头,空空的脑袋却挪不出空位可让她再装进这个诡谲的
讯息。
是不是该转身就走,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是赶快把自己打醒,离开这个梦
境?
“公主!”
宁燕闻声抬头,惊吓得差点就要跳起来——眼前跪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宁燕慌乱地往一旁退去。
胡姬抬头,她的泪正顺着她柔美的脸庞滑下。“公主!我们好不容易才盼到你
回来,为什么你不肯接受我们?我们都是你忠诚的子民啊!”
宁燕实在无法相信,这实在太荒谬了!她竟是他们的公主?而不是她爸妈亲生
的女儿?
她是不会相信这一切的,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相信这个谎言。
老天!她必须回去!她不要再待在这里,她要回家去!
宁燕一转身,跑了出去。
众人一惊,也跟着追了出去。
宁燕一心只想逃离这里,根本不顾东南西北,她只想远离这个荒唐的地方、荒
唐的梦境……
该死!她为什么这么倒霉?
都怪小龙!
小龙也是他们的人,他们干嘛没事寻她开心?干嘛要她当什么公主的?
老天啊!这个梦也该醒了吧?
那些人还紧追在后!
宁燕的身子虽然轻盈,脚步虽然飞快,但是她听没多久就马上被追上,而他们
很轻易地就将她团团包围住。
“你们怎么还不死心?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公主,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你们
听清楚了没有?”她很生气,几乎是用喊的喊出这些话。
被他们这么一搞,一向有主见的宁燕都快失去理智了。
胡姬的紫眸中全是坚决。“就算你再怎么否认,你还是我们的公主;你的血液
中流有王与王妃的血,你的灵魂是他们最美的结合。你不能否认你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是你至亲的父母!”
“不是!我的爸爸妈妈正在我的家中,他们才是我的父母!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宁燕理直气壮地反驳胡姬。
胡姬摇摇头,笑着看她。“你就跟王一样固执!”
“我跟他没关系!”她冷哼一声。
胡姬突然抓住宁燕的手。
宁燕一愣,迟疑了一秒钟,才挣扎着。“放开我!你抓我的手做什么?”
“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不由得宁燕分说,胡姬挟住她,冲向那一层迷雾——
☆ ☆ ☆
一道白色的光芒强烈地迎向宁燕,令她的眼睛久久不能睁开;许久,当宁燕再
次睁开眼睛时,她惊愕地发现自己正置身家门前——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白色
小洋房……
吁了一口气,她终于回到自己的家里了!
可是胡姬呢?
宁燕一转头,胡姬还站在她的身后,正微笑地看着她。
宁燕狐疑地回视着她。“你是——”
“我要向你证明一件事。”胡姬指着里面。
宁燕看看家门,再看看胡姬。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疑问只得到胡姬一抹令人费解的微笑。
这时,宁燕的身后传来开门声。
她一转头就看见江妈妈正提着一只菜篮要出门。
她立刻奔上前去,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在历经了奇妙而荒诞的几个小时后,能
再回到自己的家园,能再见到自己的亲人,这种感觉真好!
“老妈,我回来了!”宁燕执起她妈妈的手,一回头却看见胡姬。
江妈妈的表情十分困惑。“你是谁?我好像不认识你。”
这一声疑问,如平地响起的春雷,震耳欲聋;宁燕的一口气瞬间被卡在喉咙,
难过得差点窒息!
“老妈,你——”宁燕怔忡地望着江妈妈疑惑的神情;她实在不明白她的老妈
怎么会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她,她的心一沉……
江妈妈轻轻抽出被宁燕拉住的手,很慈爱地瞧着眼前这位轻灵可爱、模样实在
讨人欢喜的女孩,她不禁微微而笑,和蔼可亲地道:“小姐,你是不是想找谁?如
果我能帮得上忙……”
宁燕望着她母亲那张熟悉、依旧慈爱的脸孔,她的心便开始抽痛着,绝望的心
情渐渐扩大……
她几乎是无助、乞求地抓着江妈妈的手。“你不认得我吗?我是宁燕啊!你再
看看,是我!”
江妈妈皱起了眉头,不理解这位一直要她认她的女孩——她虽然不年轻,可是
还不至于老到记不起她曾经认识过的人的面孔!
她再仔细地看了看女孩子,然后抱歉似地笑了笑:“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你,
我想应该是你找错人了!”
宁燕此刻感觉到有一种置身冰窖的寒冷;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她不相
信!她不要这样!
宁燕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是你的女儿!我是你的女儿——江宁燕啊!
你不能忘记!你为什么不记得?妈,你快想起来,你快想起来呀!”
江妈妈用着最后一丝的耐心道:“小姐,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妈,我没
有女儿,我家没有孩子!”
宁燕此时此刻的苍凉和失落,不是用笔墨可以形容的,她的心几乎已跌到谷底
……
胡姬?是胡姬!这一定是她搞的鬼!
宁燕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可能是胡姬后,她的心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急切
地回间寻找胡姬的踪影。
“胡姬,你快出来!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变的,你出来!”
胡姬并没有出现。倒是她的喊叫声引来附近邻居的围观。
“小姐!我还得去卖菜,你最好是到另处去找找你要找的人。”江夫人的口气
已有些不耐烦了。
宁燕却固执地抓着她的手不放,一味地摇摇头。
她已经慌得没主意了!
这时,江天麟也听到门外的吵闹声而走了出来;他看见一个女孩子正拉着他太
太的手不放时,不由愣了愣。
“阿丽,这怎么回事?她是谁?”江天麟的表情跟江妈妈一样冷漠。
宁燕瞪大眼睛,惊喜地叫道:“老爸!不会连你也不认得我吧?”
江天麟听到“老爸”这个刺耳却又亲切的叫喊声,比他老婆还吃惊。“我什么
时候多了一个女儿?阿丽,她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她刚才一看到我就喊我‘妈’!”江妈妈的表情很莫名其妙。
江天麟转向宁燕,她那一副受伤、急慌了的模样,令他霎时涌上一股近乎父爱
的疼惜之心。
他很有耐心地问着她:“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喊我们
爸妈?”
宁燕看着他怜悯却又陌生的眼神,心底已经彻底的绝望了!
他们真的不认得她了!她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女儿——那个曾经是他们最亲近、
最疼爱的女儿,现在已不再是他们心底最深的牵挂。难道真如胡姬所说的,她是那
个必须被她的亲朋好友所遗忘的公主?
不!不要!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
宁燕终于放声哭了出来,而且不顾众人的侧目及窍窍私语,她狂奔而去。
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宁燕像个游魂似地在街上乱逛,她很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的家,再也没有人迎接她,她再也踏不进那个熟悉的家门;现在,她能去哪里呢?
突然,她的眼眸一亮——她想起了美莲、青萍、可丽。
宁燕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数了数,这些零钱只够让她去可丽的家。
她主意一定,便搭上了往可丽家的公车。
宁燕的心一直七上八下,她祈祷着不要连可丽也忘了她,她可受不了这个打击。
当她终于站在可丽家门前、按着门铃时,她的一颗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来了。
她瞪着门,期待着——
“谁呀?”随着一声问话,门就被打了开来;一身清新打扮的可丽立刻出现在
眼前。
宁燕一颗心吊在半空中,又紧张、双期待地看着她。
可丽脸上浮出她熟悉的亲切微笑,这令宁燕涌上了一阵狂喜;但是,可丽接下
来的问话,却又将宁燕推下痛苦的深渊……
“你好!请问你要找谁?”可丽一种对待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语气问着她。
宁燕疲倦地摇着头,向后退去。“对不起,我按错门铃了!”
她颓丧地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两眼视而不见地干瞪着川流不息的车潮与人群。
她现在整个脑袋空空的,思绪好像被抽光了似的,她只能茫然无从地坐在这里。
父母、朋友——真的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在这个世界,她变成了一个最最孤单
的人!这是为了什么?难道真为了她是什么见鬼的公主?宁燕现在总算明白,为什
么小龙总是喊她公主。
她是江宁燕啊!这个世界上最普通、平凡的人!难道她生活在这里十九年,一
切都是虚幻的吗?
“公主!你看见了吧?”
“胡姬!”宁燕一转头,就见到胡姬正静静地站在她身旁。
“是你!是你使他们变成那样的,是不是?”宁燕激动地喊着。
胡姬并没有回答她,而那道白色强烈的光芒又再次罩住她,当她能够睁开眼睛
时,她已经又回到那个美丽的水晶世界。
那些人正关切地看着她。
胡姬握着她的手,真切地道:“公主!当你回到这里,就已不再跟那个世界有
任何瓜葛与纠缠了。他们仍然会依照原来的路径走,而你也已经走出他们的记忆,
这是一件正常的事,并非我有会令他们丧失记忆的能耐。”
宁燕不得不相信胡姬——只是,这样的事实,实在教她心痛!
“为什么我不能永远属于那个世界?我是在那里长大的呀!他们——他们是我
的父母、我的朋友,而我为什么偏偏是你们的公主?你们为什么要带我来?为什么
不让我继续留在那里?为什么你们要如此残忍对待我?”宁燕将她所要的郁闷、所
有的不平、所有的苦痛一并地哭喊出来。
是的!这连续的错愕、无情的打击,就像是千斤重担般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个天旋地转的大变动,一切都在忽然之间变了样——从一个熟悉的世界变成
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从一个普通平凡的人变成一个真正的公主。
宁燕的身心再也承受不了这个巨变,她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眼前陡暗……
☆ ☆ ☆
这男人有着太阳神阿波罗般俊美、阳刚的脸庞,也有不怒而威的气魄,而那天
生领导者的气质与神采更在他身上自然流露。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所有的空气仿佛都凝结在他四周,而他的全
身上下正舞动着一股异样的力量……
过了许久、许久,他终于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对蓝得神秘、蓝得几近邪气的眼眸,它似乎可以看穿人的灵魂,而且慑
人魂魄!
他好像才从睡梦中醒来;自从他睁开眼后,他就动也不动地坐在这里。他那令
人屡看屡惊的俊美脸庞,一点表情也没有,甚至冷得让人不自由主地骇怕。
他又陷入一种沉思的状态……
“为什么会找不到?难道……”他低沉呢喃的声音在这偌大的寝宫里回荡着,
但是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也只有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宁燕终于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新身份——水晶龙宫的公主。
水晶龙宫的子民对她的到来、她的觉醒,皆感到无比的欣喜与由衷的感激——
那是他们先王唯一的骨肉,也是众人唯一的希望。
“我自己来就好了嘛!”宁燕困窘地拉着自己的衣服,坚持不让那两名侍女帮
她更衣。老天!她又不是不会自己穿衣服,就算是公主,也不用尊贵到连穿衣服都
得假手他人吧?而且她不习惯将身体暴露在别人面前,纵使她们也是女的!
其中一名较年长的侍女叫蒂娜,她慈祥的眼中泛着泪光。“公主!你就让我们
为你服务吧!我们盼了十九年,今天才盼到这个机会,你就别让我们失望。”
宁燕一看到她,直觉上就很喜欢她,因为她长得很像她在那个世界的妈妈——
一样充满母爱,一样和蔼、亲切。她尴尬地笑了笑。“可是我实在不习惯让别人对
我换衣服,我一向都是自己来的,你们这样——我会觉得奇怪!”
那名年轻、 大约十六、 七岁模样的侍女睁大了眼睛,以不可思议的语气说:
“帮公主换衣服是我们的职责,为什么公主不让我们做呢?”
宁燕简直快疯了。做个公主连换衣服这码事也必须跟她们僵持这么久,该不会
连洗澡也要让她们来吧?
她大眼一瞪,气鼓鼓地叉着腰——她必须坚持下去。“我说,从现在起,你们
不必服侍我换衣服,我要自己来!这是公主的命令,听清楚了没有?”
两人面有难色。“公主,这——”
宁燕手脚飞快地从她们手上抢下衣服,笑眯眯地道:“好了,你们出去吧!我
要换衣服了。”
两人愣了将近十秒钟,最后只好相互苦笑半退出她的房间;然后,宁燕不禁得
意地大叫——她赢了!
不仅穿衣服这件事,连洗澡、吃饭……很多宫中该有的礼节都被宁燕努力地破
坏,搞得众人哭笑不得,却也拿她没辙!但是由于她的开朗作风,令水晶宫的众人
感到她的亲切,而益想亲近她;使得宁燕成为最受欢迎的公主。
宁燕在水晶龙宫过得十分的惬意,只是她常常会想念父母、想念朋友,有时思
念的苦还会令她想哭。
她知道,她不可能再回去了。因为胡姬告诉她,在送她回来的当时,通往那个
世界的通道已经封闭,再也无法开启,除非有个法力特强的人才有可能开启它。
宁燕也曾去过当初小龙带她来的森林里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路,所以
宁燕现在对于她生活了十九年的世界,真的只剩下回忆了。
☆ ☆ ☆
小龙带着宁燕在水晶龙宫到处逛,他们来到宫殿的最顶端——一间透明的水晶
屋里,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这儿是宫殿最高的一层,由里向外望去,几乎
一望无际,所有的风光尽收眼底。
这是宁燕第一次上去;当她看到环绕着宫殿四周壮观、美丽的景象时,她的心
顿时被一种莫名的感动充斥着——那田野、村庄、一条条似乎泛着银光的河溪,以
及那一群群的牛羊、一个个正在工作、游戏的人们——这些,交织成一幅最美的画,
深深地撼动了她。
这里,是她的国家!这个美丽的地方是属于她的。
阳光普照大地,同样也普照这块丰沃的家园。她痴痴地望着,感觉有一种奇妙
的情愫迅速在她心中滋长——
“小龙,为什么我以前都没有发现水晶龙宫是如此地漂亮?”她舍不得移开视
线,深怕这个如桃花源的仙境——安详、宁静、没有纷争的世界,会突然消失得无
影无踪。
小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站在宁燕的身边。“就因为它是如此美丽,物产如此
丰饶,所以喀里斯王才一直想得到它……”
“以前王与王妃还在世的时候,附近的王公贵族常常来我们的龙宫,王妃喜欢
以宴会招待他们,那时的王宫真是热闹极了!”小龙说着说着就露出十分向往的神
情,并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宁燕拍拍他的头,笑道:“你才多大啊?你能记得那时候的事吗?”
小龙得意洋洋地笑着。“你别看我像小孩子一样,其实我已经三百岁了……”
宁燕蹲下身来,用着怀疑的眼光与他的眼睛对视着。“你——三百岁?我不相
信!”
小龙调皮地眨了眨眼,忽然间,她只见眼前一阵金光闪耀,她受不住刺激,眨
了一下眼,一条她以前梦中常见的金龙就在她身边打转着,她又一眨眼,小龙立刻
又出现在她眼前,而金龙也在倏忽之间消逝无踪。
“怎样?你相信了吗?”小龙扯着宁燕的衣角,在她身边跳来跳去。
在这个世界里,平常人活个几百岁是正常的事。而像小龙这种属于灵界的龙,
寿命至少也有几千岁;宁燕是最近才发现了这个奇异又奇妙的现象。
宁燕捏捏他粉嫩的脸蛋。“我信!你以前就曾以那样子来到我的梦中,而且十
九年来,你还是老样子……”
她陡地心有所感。“小龙,你知不知道除了你,还有谁会进入我的梦中?”
“你是说,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能进入你的梦境?”小龙的小脸蛋立刻浮上一
抹不可思议的神情。
“是啊!他几乎跟你是在同一段时间出现的……”宁燕将那个男子的事说给小
龙听,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既然小龙能从幻境中变成真实的人,那—
—他也会出现吗?莫非他也是这个世界的人?
“十九年前,王要我将你送往那个世界时,担心喀里斯王的黑暗力量会追查到
你的行踪,所以在你身上施了封咒,以封住你的灵气,使你成为普通人,让你安全
地在那里生活。是我将你带往那个世界的,所以照理说,也只有我才能进入你的梦
境,以及带你回来。如果照你所说,那个人的法力一定十分高强,才能突破这个封
咒;我想,在那个世界没力量这么强的人……”
“你是说,他也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想,他并没有做出加害于你的动作,所以他对你没有恶
意;也许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察觉不到他。”
宁燕看着外面渐渐西下的夕阳,感到一阵迷惘。“他究竟是谁?”如果他能再
来到她的梦中,她一定要问清楚他,一定要!
☆ ☆ ☆
宁燕在体能练习场练习剑。近月来,她的剑术进步飞快,并且可以和龙宫的战
士打上三回合的平手。当然,她如果想赢,那还得再继续努力不可。
她不只要成为水晶龙宫的领导者,她也必须成为一位最好的战士。所以,宫内
的大侍长——胡姬,为她安排了一连串的课程;读书、常识加强、宫廷礼仪、仪态
训练;武的方面则有剑术、拳击、基本的魔法常识……
虽然这是个魔法的世界,但是魔法也只有上层阶级——王者、贵族才能修习。
但是修习的大都是普遍而低级的魔法,能修炼成最高级魔法的人是少之又少,而能
成为魔法中的强者更是屈指可数。
当宁燕看到魔法这个课程时,本来兴致非常高昂,一直嚷着要学,可是一听到
学个低级的魔法也要三、五年,就算是智商一八○的也要一年的时间,她就不想学
了。因为她承认自己既不是天才,又是个没耐心的人,所以每次上这个课程时,她
就无聊得想逃。她不禁佩服起那个听说法力无人能及的北方琉璃城王,她想,他的
耐心一定很好。
除了这项课程,其他的像是功课、体能之类的,宁燕向来就一级棒,所以这些
还不会难倒她,最难的就是——找出玩的时间。
“公主!公主你在哪里啊?”一阵呼唤声在大草原上响起。
待搜寻的人走远,一个娇小的人影才从树上跳下来,调皮地吐着舌头。“好不
容易找着机会偷溜出来,怎么能被你们找到?等我玩够了再说吧!”
宁燕拍了拍长裤和衬衫上的灰尘,心想,要是让胡姬看到她这一身有损公主气
质的打扮,非再有一番长篇大论不可——可是她就是喜欢这样穿,又自在、又舒服。
要她整天穿那么长的衫裙,她会受不了的。她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人喜欢穿那种碍
手碍脚的东西?若是为了气质,她——哈哈,算了!
宁燕终于可以不受拘束地跑!自由自在地跳!
她玩累了,就躺在树下,感受和风的轻轻吹拂;她舒服地闭上眼睛……
是她在做梦吗?她梦见了她的老爸老妈,她的老爸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一边吃
早餐、一边看报纸,而老妈正唠叨地念他……
宁燕想要走近他们,但是眼前忽然一变——景象变成了学校的校园,那棵老榕
树下,美莲、青萍、可丽她们正坐在那里,似乎在讨论什么开心的事而笑成了一团。
她高兴地跑过去想要加入他们,突然间一阵浓雾又阻挡了她,所有的幻象像骤
然消逝。
她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唤醒过来,她迅速地张开眼,却愣住了——
她首先看到的,是那一对宛若深海、慑人心魂的蓝眸,然后是一张俊美、威严
的脸庞……他正蹲在她身边看着她,见她醒来后,他的嘴角还牵出一朵微笑。
宁燕先是一呆,然后很快地跳了起来,这一跳,至少离他有四、五步远,而且
她的双颊烫得厉害。他是谁?到底看了她多久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对于这双蓝眼睛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还有
他的人……
男人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立刻形成一种威胁感直逼向她。
一阵莫名的风吹来,她的眼睛才眨一下,一个巨大的影子就立在她的面前——
那个男人正低头凝视着她,眼中有着赤裸裸的深情。
站在他的阴影内,宁燕只感到一阵温暖,一种奇特的情思似乎在两人之间低回
飘荡……
她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盈满温柔、深情的蓝眸。
“公主!公主……”
一阵兴奋的叫唤声传来,将宁燕惊醒;而那个男人忽然平空不见了!
咦?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的思绪还恍恍惚地飘荡在半空中。
“公主,可让我找到你了!”她的侍女——萝娜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对于
这个爱玩、爱乱跑的公主,当她的贴身侍女可要有一些过人的体力才行。
她的眼睛溜到宁燕那一身男人打扮的衣裤,才刚想发话而已,宁燕就已经抓住
她的手。“萝
娜!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公主,你在说什么呀?你——你这身衣服……唉呀!现在快跟我回宫里去,
你还得上课……”萝娜决定先不管她那身实在是没有气质的穿着,先把她请回去要
紧。
萝娜负责监督宁燕上课,每次一到上课时间,她都得和宁燕玩上一段躲猫猫的
游戏,等到她找到她,通常已经筋疲力竭,而她们这位公主却正玩得兴高采烈,不
到最后关头,她是不肯满足地跟她走——重要的是,她开溜的技术愈来愈高明了。
“刚才除了我,你没看见有一个人和我在一起吗?”宁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
白日梦;那个男人——平空出现,平空消失,而且,他为什么如此像她梦中的那个
男子,尤其他那双眼睛……
萝娜则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刚才有谁和公主在一起吗?我没看见啊!公主
你……”
宁燕兀自在那棵树下走来走去,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他
站在我面前的嘛!我又不是在做梦——他怎么可能突然不见?真是奇怪!”
萝娜也觉得公主奇怪,一个人在那里走来走去、喃喃自语,她不禁嘀咕了一阵,
又立刻想起她的职责。
“公主!别管那是什么人了,请你快跟奇*书*电&子^书我回宫去吧!”萝娜警觉出,再不拉她
回去,她不知又会玩什么稀奇古怪的把戏。
宁燕只好叹口气,放弃了。“好吧!就当是我在做梦……”她没见过那个人;
如果她见过,肯定不会忘,尤其像他这么醒目的人。
☆ ☆ ☆
提着剑,宁燕由体能练习场走进内宫。
侍女端了茶进来。
胡姬这时也走进来了。
“胡姬,我今天可没偷懒,提斯说我进步很多了!”提斯是宫里经验最丰富、
剑术最好的老战士,专门负责宁燕的剑术。
胡姬微微而笑。“我知道!我刚才听提斯称赞你最近专心多了,而且进步神速
……”
宁燕感觉得出胡姬的神色,跟平常不太一样;她秀眉一扬。“胡姬,你是不是
有什么心事?”
胡姬一怔,立刻浮上一抹苦笑。“你外表看来漫不经心,可是心思却比平常人
细密,我好像有事都瞒不过你!”
宁燕笑得有些得意。
“昨天小龙告诉我,我们在水晶龙宫四周所布下的咒气有些异动,似乎有东西
闯进来……”胡姬面呈忧色。
“就我所知,我们布下的咒气,除了你和小龙,以及我们魔法高层的魔法师外,
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出的!”宁燕最近被逼读了一些魔法方面的书,所以很明白这
当中的关系。“会是什么人吗?”她揣测起这个可能性。
“也不无可能!但是这个人的力量必须十分强大,才能突破我们我们的防布,
而且没有被守卫在咒气四周的魔法师发觉——连小龙他也只是在事后察觉出一些异
象而已!”胡姬忧心如焚;她担心,如果没能守护住龙宫而让敌人闯入,造成不可
弥补的后果,她将如何向先生交代?如何对得起众人?她绝对不能让它有一丝一毫
的差错。
“可是,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他为什么要闯进这里?”
“公主,最近要小心些,如果遇见可疑的人,千万别让他接近。”胡姬叮咛着
她。
宁燕点头,心中不禁起起那个蓝眼睛的男人,他算不是算是可疑的人?
☆ ☆ ☆
“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不久,她将会再回到我的身边。”男人原本冰冷
的蓝眸,瞬间点上两簇跳跃的火花,他的脸上有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
宁燕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只要她一闭上眼睛,那蓝眼睛男人的影子就
浮现在她眼前,怎么也挥不去。宁燕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个男人的
身影竟和她梦中男人的身影交叠三起,合而为一,仿佛就是同一个人的化身——同
样的金发蓝眸、同样的气质……
她深深地感到迷惑!
他到底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能平空在她面前出现、消失,证明他一定不是普通人,而且也不像宫内的人,
以他的那种气质、那种威严,绝不像屈居人下之人,反而更像高高在上的王者……
她心灵一动——难道那个闯进龙宫的人是他?
她愈想愈觉得有可能。
宁燕冲动地想跳下床去告诉胡姬,可是,她的心里却有另一种声音在制止她…
…
也许——也许不是他!她并没有任何具体的证据,而且他对她并没有恶意。
宁燕的脑子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愈想愈令她头痛不已。这晚,她竟然失眠了
——为了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而失眠。
第二天,她那双睡眠不足的熊猫眼,足足被小龙取笑了半天。
然后,她恨恨地决定不再为那个男人烦恼了。
可是,接下来她要烦的,却是她的穿着。
宁燕正在坚持要穿裤子的事和蒂娜搏斗,这时胡姬和小龙走了进来。
“大侍长,公主她——”蒂娜看见大侍长胡姬,不由得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
再和公主僵持下去,她一定会输。目前整个水晶龙宫除了大侍长,没人拿她有办法,
所以蒂娜很高兴看到胡姬来。
“你先下去,让我来。”胡姬遣退蒂娜,转身面对宁燕。
宁燕退了一步,扬起下巴,执意地道:“你别说了,今天我一定要穿裤子。”
胡姬这次竟然没有逼她,将衫裤递给了她。“公主,你先将睡衣换上吧!”
太快得到胜利,宁燕反而有点不适应,但是她还是赶快将衣服换上,免得胡姬
后悔。如果宁燕是众人的克星,那胡姬就是她的克星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斗
不过胡姬,也许是她不想违背胡姬吧!因为胡姬对于水晶龙宫所花下的心血,所尽
的忠诚,使她打从心底敬重她。
“胡姬,一定又有什么事发生了,是不是?”宁燕见他们两人异样的神情,马
上直觉地问。
胡姬温柔婉约的面容立刻被忧愁笼罩住。
“我们水晶宫由于有大魔法师布下的魔力,才得以不被敌人侵袭。可是,现在
这层咒气已经出现了裂缝……”小龙也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宁燕一愣。“出现裂缝?有没有办法补救?”
“当初我们布下这咒气,已经用去了九位最高层魔法师的力量,他们的力量非
得再经过百年才能回复,而其他魔法师的力量根本还不能重布咒气,最多——最多
只能暂时修补!”胡姬解释给她听。
“然后呢?”宁燕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否则他们两人的表情也不会这么难
看了。
“修补只是暂时之计,若没有强大的力量,最慢半年,魔法就会全部消失……”
胡姬语重心长地道:“魔法一旦消失,防守龙宫的咒气便失去力量,喀里斯王虎视
龙宫已久,可能就会立刻攻杀过来;而且,我们现在的武力根本还不能和喀里斯王
那强大的武力相比……”
宁燕现在也意识到它的严重性了。
“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龙宫的?”宁燕知道自己是
水晶龙宫的公主,而她的责任就是要守护国家,不让敌人践踏它。在十九年前,她
的父母为了国家,甚至牺牲生命;而在十九年后的今天,为了龙宫的存亡,她也已
经准备好随时要奉献出她的一切——当然也包括她的生命。
“喀里斯王的力量来自一把邪恶的黑之剑;黑之剑拥有最黑暗的魔力,喀里斯
王靠着黑之剑才能控制许多城国……”小龙懂得并不比胡姬少。
“而我们要保住龙宫,就必须打倒喀里斯王——那把剑是我们的首敌。”宁燕
触类旁通,一点就通。
“不错!”小龙用着敬佩的眼光看向宁燕。
胡姬接着说了一个故事。“传说在天界有一位女神,她拥有一把对抗邪恶力量
的神剑,女神持着那把神剑消灭了许多邪恶之魔。可是后来,女神为了她所爱恋的
凡间男子,将神剑一分为二,女神持光之剑、男子拿天之剑。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后,
传说,那把光之剑被女神藏在最北方的迪迪卡山,从此就不断有人去迪迪卡山找寻
光之剑,但是到目前为止,光之剑仍未被发现;而另一把天之剑更是不知去向……”
“我们现在的希望是这两把神剑?”宁燕怀疑要找到这两把神剑的机会。
“其实只要其中一把就足以对抗黑之剑的力量。”胡姬点点头。
“你该不会寄望这虚无缥缈的神剑吧?它不过是传说中的剑,有谁曾见过这两
把剑呢?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了。”宁燕虽身处魔法世界,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
说法与作法。
小龙无邪的脸庞现出甜甜的笑容。“我父亲曾见过光之剑!”
“你父亲?”
“小龙的父亲也是守护龙宫的神龙,自先王时代起就一直守卫国家,他曾前往
迪迪卡山搜寻光之剑。幸运地,他曾亲眼见过一次,那一闪是他迷失在一个山洞里
巧合见到的。他很清楚地那就是光之剑,可是他怎么努力都不能将剑自圣池上取走,
所以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只好离开。当龙宫与喀里斯城发生争战时,大龙为了
能击退喀里斯王的黑之剑,向先王请命,再往迪迪卡山将光之剑取回;但是这一去,
他就再也没回来过,我们也无法得知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胡姬幽幽的说。
小龙却没有很哀伤的神情,只是笑了笑。“我只觉得他还在迪迪卡山,好像被
什么东西困住了而出不来!”
“你们为什么不去救他?”
“我必须保护你,胡姬必须守护龙宫,而其他魔法的能力不够,根本分不出其
他力量,所以我们只好先让我父亲待在迪迪卡山。”
“所以,为了龙宫、为了小龙的父亲,我们非前往迪迪卡山不可了!”宁燕此
时的态度已由反对变为赞同,而且做出如此果决的决定。
小龙和胡姬脸上都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
“公主,龙宫的事就交给我,你和小龙安心前往迪迪卡山吧!”
☆ ☆ ☆
苏曼城是一个热闹富裕的地方,而环绕王宫附近的街市,来来往往各式各样的
人;有商人、有旅人、有富人、有穷人……这里什么人都有,当然更少不了——
“抢劫啊!有人抢我的钱袋!抢劫……”高八度的女音,陡地在喧哗的大街响
起。
一个人影在跌跌撞撞中突破重围,并且飞快地往前冲去。
而那高八度的惊叫声也引起众人的注意,并且有两个人追了上去。
一前一后,三条人影追遂着,将整条街市弄得闹哄哄的,中间还不时传来有人
躲避不及被撞的摔倒声及咒骂声。
后面两人似乎很懂得追敌之道,没两条街,就将前面的盗匪追上。
“喂!你跑这么久不累吗?休息一下,好不好?”两人中较矮的人影一下子闪
到前面,将那人的去路堵住。那小小的人影——是一位宛如天使般可爱的小男孩,
他看来一副很兴奋的样子。而他追逐了那么久,竟然大气也不喘一下,好像刚才喝
完一口茶,神情舒服得令人嫉妒。反倒是被拦截下来的那名盗匪早已气喘如牛,只
差没躺下来而已。
那是一个看来獐头鼠目,而且还一副很“衰”相的年轻人。
他万万想不到追他的是一个小男孩和另一个俊秀轻爽的年轻人。
群众一一向他们三人围靠了过来;这下,盗匪就更难逃走了。
他惊惶地望着制住他的这两个人。
那名俊秀的年轻人向他伸出手,像讨债似地道:“拿来!”
年轻人小心地观察四周,知道情势不可为了,才识相地将钱袋丢给他,然后转
身就开溜。
小男孩正想追上去,那名俊秀的年轻人制止他。“别追了,东西拿回来就算了!”
小男孩嘟着嘴。“难得活动一下筋骨嘛!”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突然听到一
阵刺耳的声音,令他很不高兴地往发声处瞪去。
一个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推开人群,朝他们两人走来,口中还不
忘连连惊喊:“那个抢我钱袋的强盗?你们这么多人怎么没有抓住他——我的钱袋
……”女人一伸手就抢下年轻人手上的钱袋。
小男孩原本就很不高兴,看到她无礼的举动更是生气。当众人还没看清楚是怎
么一回事,小男孩的手中多了一把金色耀眼的钱袋,而那女人还一愣一愣地看着自
己空空无物的双手,待她恢复意识才猛然向小男孩扑去。“小贼,钱袋还我!”
女人才跨出一步,就马上被人拉住——那是一个英俊,而且看来有些吊儿啷当
的男子。他拉住女人的手臂,阻止了她很不雅的的举止。“莎莉,你在做什么?”
小男孩将钱袋在半空中抛上抛下地玩,哼了哼。“你也太没礼貌了吧?我们帮
你追回钱袋,而你连声谢谢也不说一声就想抢回去——你确定这东西是你的吗?”
女人的脾气显然也不怎么好,脸色一变,正想张口回嘴,拉住她的男子却瞪了
她一眼,女人一下子就乖了许多,吭也不敢吭一声的退到一旁去,只是脸色还是难
看得很。
“莎莉她很任性,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原谅!”男子看起来虽然闲闲散散、
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是他那一身打扮及那种若隐若现的贵族气息似乎大说明了
他并非普通人。而那些原本在一旁围观着看好戏的群众在他一出现的当时,早就一
哄而散,远远的避开,透露出一股不寻常的讯息。
现在,路中间只站着他们四个人。
小男孩听了他的话,似乎有点满意了,却故意刁难地睨了他几眼。“你是她什
么人,干嘛帮着她?我要她亲自道歉!”
莎莉的脸已经气得一阵红、一阵白,若不是他在身边,她铁定会叫这小子吃不
完兜着走。
男子蹙了蹙眉,思索一阵后对莎莉道:“莎莉,如果你想取回钱袋,最好照他
的话做!”
莎莉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立刻又提高音量叫了出来。“什么?要我向他道歉?
是他抢我的钱袋,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一直在旁没出声的年轻人已经快听不下去了,露出一副根本就不屑再与她打交
道的表情。“小龙,钱袋还她,我们走了!”他也没理会小男孩是不是照他的话做,
一转身就走。
其他三人同时愣住;小男孩原本玩闹的心也没了,将钱袋丢给她,赶忙跟上年
轻人。“还你,不玩了!”
莎莉被这两人的举动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而那男子却一跨步追上了年轻人。“我能请教你的名字吗?”
年轻人对他的印象倒是还可以,想了想,终于道:“蓝斯,他叫小龙。”他指
了指小男孩。
“我叫艾迪亚,谢谢你们帮她追回钱袋!”
他们对望了一眼,便各自走了开去。
☆ ☆ ☆
“公主,依我看,刚才那个什么艾迪亚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副花花公
子的模样,又跟那种没气质的女人在一起,啧!真是没眼光!”小男孩——小龙坐
在床边,噘了噘嘴,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
这个年轻人——正是从龙宫出来,欲往北方寻剑的宁燕。为了方便起见,她一
直女扮男装。离开龙宫至今已半个月了,现在总算踏进了北方第一个城国——苏曼
城。
宁燕整理了一下行李,听到小龙的话不禁觉得好笑。“你好像对他特别有意见?
是不是嫌这一路上太闷了,没让你有施展的机会?”
小龙跳下床,在她面前站定,眼中顽皮尽现。“晚上,在苏曼城的王宫有一场
宫廷的舞宴,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宁燕一听,有些心动——宫廷舞宴,一个很吸引人的场面,让人想到衣香鬓影、
翩翩起舞的盛大场面;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什么叫“宫廷舞宴”,这实在令她好奇
得很。
她一转头就看见小龙那顽皮的笑容,疑心陡起。“小龙!你该不会是只想去看
一看这么简单吧?老实说,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小龙笑眯眯的,表情就像普通的小孩一般天真无邪。但是宁燕太明白这个意思
了——当人这样笑时,表示他已知道一件很重大的秘密,而且不到最后关头,他是
不会跟你说——在她还未明白自己的身世前,他就跟她玩这种游戏,而且乐此不疲。
人家愈好奇,他就愈高兴,每次等到秘密揭晓的刹那,笑得最“贼”的,就是他!
所以,她现在也学乖了,既然他不肯说,她就不再问他,这个方法非常有效——只
要她对这件事漠不关心,他反而会愈想找人讲。
“你不想知道吗?”小龙神秘兮兮地问她。
好了!鱼儿上钩了!
宁燕暗笑着。
她故意不看他,背对着他说:“你以前不是常说,时候未到吗?等时候到了,
我自然就会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我就不问你了。”
小龙沉默了一下,没一会儿工夫,他就忍不住了。“你可以问我啊!”
宁燕笑得好灿烂,摇摇头。“我现在不想知道,等我想知道的时候再问你好了。”
小龙胀红了小脸蛋,好像一个得不到注意而负气的小孩。“我现在就要让你问!”
她已经暗笑得肠子打了结,表情却仍一本正经。“好吧!小龙,我相知道你到
底知道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了!”
小龙终于展颜而笑,显然认为自己赢了,得意洋洋地宣布答案。“你猜猜看,
早上那个花花公子是谁?你一定猜不到!他就是苏曼城的二王子,今天晚上的舞宴
就是为他而举行的……”
宁燕果然很讶异。她第一眼见到他就直觉他气宇不凡,举止虽然有些轻浮,却
隐约流露出一股贵气——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是任谁也模仿不来的;没想到,这
样的一个人,竟是此地苏曼国的二王子。
听说苏曼王将此地治理得十分良好,人民富裕安康,而且苏曼城更是各国进出
北方的重要据点;商旅往来于此,将各国商品带入这里,也将苏曼城特有的东西销
往各国。苏曼王善于治民,更善于精打细算,所以国库收入丰盈,使苏曼王在各国
王宫的排行榜中,算得上是奢华享受的前十名。而苏曼王只有两位王子,大王子敦
厚老实,是个标准的书呆子,根本不想继承王位;所以苏曼王将希望寄托在二王子
艾迪亚身上。没想到他每天不务正业,只喜欢漂亮的女人,天天往女人堆里钻,饮
酒作乐、陪女人玩……这些行为传入苏曼王耳中,简直快将他气晕了,但艾迪亚每
次被教训完后,一转身就将他父王的殷殷盼望丢到一边,又开始玩乐去了。所以艾
迪亚王子又有人称他为“花花王子”,他的身份加上他他俊俏的脸蛋,使许多女人
前扑后继、争相投入他的怀抱,却又一个一个被他抛弃。听说他和同一个女人在一
起的最长纪录是三天。
这些,都是宁燕到苏曼城后听到有关艾迪亚的传闻,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遇上
这位大名鼎鼎的艾迪亚王子。看来传闻并非虚假,他的身边真的是不缺女人——不
过,就像小龙说的,他也太没眼光了吧!怎么会选上像莎莉那种——没气质的女人。
嗯!难怪那些百姓一看到他就“闪”到一边去,没人敢轻举妄动。
“你确定他就是那个‘花花王子’?”宁燕用怀疑的眼光睨着小龙。
“你别忘了,我可是神龙耶!世上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他嘛!只不过是小事
一桩!而且今晚的舞宴就是苏曼王为了替他选妃而举办的;苏曼王对他还没有死心,
一直想改造他,所以,我说今晚的热闹,我们非去瞧瞧不可!”
虽说苏曼王宫戒备如何森严,但凭小龙的身手,宁燕实在很难相信他不相溜进
去玩个痛快。
“你不是很看不起那个艾迪亚王子吗?那你干嘛要去他的舞宴凑热闹?我看我
们还是留在旅店里好好休息一晚好了,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呢!”老实说,宁燕也很
心动,也有一睹为快的冲动,可是她看到小龙那种兴奋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调侃他,
顺便浇他冷水。
果然,小龙一听到她的决定,整个脸都垮了下来,哇哇地叫着:“我讨厌他,
我可没说讨厌舞会,我可以当他不存在,我已经闷了半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
宁燕就是喜欢捉弄他, 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 她自然不会放过;她板起脸。
“难道你不听我的话了吗?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小龙看她摆出主子的威严,也不由得吓了一跳。因为自从认识她以来,他从没
见过她这么凶,并且公主的架势十足。平时虽和她胡来惯了,但是他从没忘记要恪
守主从之间的尊重。小龙噘着嘴,低喃着:“不去就不去嘛!反正我们宫中以前也
常有。”话虽如此说,其实他心里还是痒痒。
小龙一面咕哝,一面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躺进椅子里。
“你真那么想玩?”宁燕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决定收场。于是她“噗哧”一
声笑了出来,小龙立刻冲到她面前,表情一扫阴霾,又笑、又跳地大叫着:“原来
你刚才一直在骗我,其实你早就答应了,是不是?”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好骗,才说不去就嘟着嘴……”她笑得有点恶作剧。
苏曼王宫最大、最华丽的舞厅,今晚星光灿烂,全国名媛皆被邀请来参加舞人。
每个人都竭尽所能地展现她们最美的一面,企图引起王子的注意。因为她们知道今
晚这个舞会,其实就是要让王子选妃;王子的英俊潇洒是每个女人的梦想,至于他
那些风流史,她们可以不去计较——因为每个女人都很有自信可以改变王子。
今晚是她们一生中最重要的舞会,只要能得到王子的欢心,谁就能变成人人羡
慕的凤凰。
但,最精彩的画面却不在舞厅里,而是在王宫的后花园里——
后花园的深处,有一对人影亲密地坐在石椅上。
“你真的不去吗?它是为你而举办的,没有你这个主角,戏怎么演下去?”女
人娇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的语气里有一股极明显的醋意。
她身边的人没有回答她。
“你是不是改变主意想去了?我不许你去!”女子使出她的看家本领——撒娇。
“我父王简直无聊透了,竟然异想天开要我选妃。哼!我才不干这种无聊事!”
男子的声音有些气愤。
“那——你今晚为什么要我陪你呢?是不是你……”女子用一种深切的期待语
气轻声道。
接下来是一阵寂静无声的气息,没一会儿,却又响起女子的娇哼声及喘息声。
“奇怪?怎么没声音了?小龙,他们在干嘛?”宁燕细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正在亲热的两条人影乍然分开,男人暴喝道:“谁躲在那里?出来!”
接下来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男人起身,往发声处搜寻……
当他翻找了半天,还是没发现半个人影时,他不禁加深疑惑。
刚才明明听到声音,怎么现在会找不到人?
“殿下!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女子的心思还停留在情欲浓浓的状态,她有些
恍惚地问道。
“我明明听到有人在说话——好像有人躲在我们旁边,可是竟然会不见踪影!”
他十分确信声音的来源,但他不相信他的听力竟能让来人溜走!
“会不会是王派来的人?”
“不!若果真是我父王派来的,怎会在听到我的声音后就躲起来?所以不可能。”
他想不通地站在树丛前。
女子从他的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用着暧昧的口气诱惑道:
“别管那些了,我们继续我们的,殿下?”
男子——艾迪亚被这么一挑和,便无心情再缠绵下去,他将她推到一旁,大步
地向前殿迈去。
“殿下,你要去哪里?殿下!”女子惊呼着。
艾迪亚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
小龙带着宁燕躲在黑暗处,见艾迪亚走远后,才松懈警戒心。
“都是你啦!别出声就好了,现在没好戏可看了……”小龙埋怨着。
他们两人如愿地溜进王宫,终于见识到了这场豪华的舞宴。尤其是宁燕,更让
她大开眼界,这场只有在梦中才有可能出现的宫廷舞会——就像童话世界中的王子
与公主的舞会,深深地震撼她,她甚至着迷地看着舞厅中那些穿着高贵的美丽女子
……
当两人逛完这个炫人的舞宴后,七转八转就转到了宫后的庭院,然后又很不巧
地遇见艾迪亚王子带着一位美艳的女人就往这个隐密的地方走来,在无计可施的情
况下,他们只好躲起来,无聊又好奇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直到宁燕不小心地出声…
…
“我只是忽然忘记嘛!谁叫他们一下子就静悄悄的,那里又是乌漆抹黑,我怎
么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所以才想到问你。”宁燕很理直气壮地回道。
小龙白眼一翻,故作昏倒状。
“你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用一种白痴的眼光看着她——又是悲哀、
又是同情。
宁燕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什么?”
“他们在亲热!哼,我当时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已,你现在不说,我也知道。”
她有些得意地走得更快了。
小龙追了上去,笑嘻嘻地道:“看到他被吓住的样子就已经值回票价,不虚此
行了,看来公主你这一出声还颇具效果的。”
宁燕回头,冷哼了三声,斜睨着他。“刚才不知道是谁在那边埋怨说他还没看
到一场好戏呢!怎么现在反倒称赞起我来啦?”
小龙的脸微红,却仍摆出一脸无辜。“我刚才只是讲话快了些,没注意到自己
胡说些什么,我——我刚才说过什么吗?”
说不过人,就来耍赖,小龙的“龙”皮已经愈来愈厚了。
宁燕瞪着了他足足在三秒钟,然后突然大笑出声。
“我服了你!我真服了你了!小龙,看不出来你的脸皮愈来愈厚了呢!”她边
笑,边捏着他白皙粉嫩的脸蛋。
小龙这次则很有风度地任她捏、任她打,一点反抗也没有。
就这样,两人玩玩闹闹地从王宫出来。这儿是苏曼城中最热闹的街市,虽然如
今已值深夜,但这里还像个不夜城似的,灯火通明,光亮如白昼,感觉上,这儿的
夜晚比白天还有气氛。
宁燕觉得好像又恢复以前逛“夜市”的情景,她看着沿途叫卖的小吃、杂耍,
以及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的心头一紧,眼眶没来由地湿润起来。
突然,一只巨掌粗鲁且迅速地捂住她的口,并且用另一只手牵制她的身体,强
力地将她拖着走。
宁燕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想到要反抗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奋力地挣扎
着,但那人的双掌宛若钢丝铁条一般,怎么也松动不了。偏偏这里人潮拥挤,很少
有人会注意到这一幕,而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人敢再去瞧第二眼——因为
就在她被人抓住的同时,一群高大壮硕的男人已将她和抓住她的人团团围住,并且
个个像是凶神恶煞,恶狠狠地瞪着敢看这里一眼的人,因此这一群人就这么迅速又
敏捷地将她带离此地。
小龙呢?早在宁燕被抓的前一刻,他们就被人潮冲散,他根本没注意到宁燕已
经身陷危困。宁燕现在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和他们抵抗。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她?宁燕实在不明白。
她在情急之下,想也没想,一张口,便狠狠地朝捉住她的人的手上咬了一口。
男人大叫一声,痛彻心肺地松开手。
宁燕乘机甩开男人的控制,但是围着她的那一群人根本不会让她逃离。
她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随即挥剑相向,极力突破重围。
但,众人的目的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抓住她。
宁燕在龙宫虽有老战士提斯传授她的战技,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上阵面对
敌人,经验自然不足,身手自然显得生嫩,而且她面对的,个个都是真的战士——
他们敏捷的动作令她几乎措手不及。
该死!他们到底是谁?
宁燕稍微一失神,立刻被他们乘虚而入,没几个招式就拍掉她手中的短剑,轻
而易举地将她擒下。
正当宁燕千钧一发之际,两和人影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冲了过来,并且很有默契
地一左一右将她护卫在中间。那些人根本还来不及发愣,一道强烈的金光闪耀之后,
三个人突然平空消失。
“你怎么也来了?”小孩子的声音尖锐地问着。
那个看起来一脸要揍人模样的小孩就是小龙。刚才在那热闹的街上东晃西逛,
一回头没看见宁燕时,他就感到不对劲,赶忙回头寻找。等到他终于在东边街角找
到她时,正是她手中短剑被打下之际。他想也没想,冲过去,拉住她,运用“挪空
术”便将两人带离此地——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最不屑的
人——苏曼城王子艾迪亚,那个花心大萝卜。
艾迪亚在舞会上的表现简直令那些原本满怀期待和希望的众女们仕们气结。他
跟舞会上的每个女孩子跳舞,但当每女孩子沉醉幻想中,等待他开口求亲时,下一
个音符,他却又舞到另一个女孩子身边。就这样一曲接一曲、一个换一个,与王子
共舞的,都是胀满了喜悦,但舞曲终了时,却个个心碎而退。
等到艾迪亚与所有的女孩子共舞完后,他就趁着换曲时离开了舞会。可想而知,
当她们——一九女人,发现艾迪亚王子偷溜走后的混乱情形是如何不堪……
但是,他不会去想这些。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
如果他父王以为这样就可以制住他,那他这“花花王子”不就是浪得虚名了?!
艾迪亚独自溜出王宫。
他喜欢苏曼城的夜晚——浪漫又带些诡异,很适合冒险。然后,他真的如愿以
偿地寻找到了刺激——在街角的暗处,五、六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正围攻一个年轻人,
而那个年轻人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向来最看不起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的行为。虽然他表面看起来很散漫、吊儿
啷当的,其实骨子里却有着很强烈的正义感;所以他看到这一幕时,几乎是毫不迟
疑地冲上前去。就在他直冲到年轻人的身边时,他才发现有另一个矮小的影子也冲
过来跟他做了相同的事。艾迪亚还来不及反应,就发觉眼前一片金光闪耀,等到他
能够看清楚眼前的景物时,他真是吓了一大跳——他到底在哪儿?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幽暗的街角,而是一间小小的房间——看
起来很像旅店的小房间……
然后他终于有机会转头——他看见了那个有天使般面孔的小男孩和那位俊秀的
年轻人——他们俩,他见过。
早上帮莎莉抢回钱袋的那两个人——他还记得那年轻人叫蓝斯,小男孩叫做小
龙。
艾迪亚没想到会再遇见这两个人,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艾迪亚感觉得出小龙似乎很不满意他,他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我怎么也来了?’这句话好像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吧?”艾迪亚觉得他才
是那个最应该感到莫名其妙的人。
“哼!谁教你自己要跑过来凑热闹,鸡婆!”小龙给了艾迪亚一个大白眼。
看他的样子,好像艾迪亚是天生爱管闲事兼无聊透顶的人,他这么满腔热血地
跑去救人,反被他骂“鸡婆”?唉!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艾迪亚哭笑不得地看着小龙。“虽然这个问题很‘幼稚’,可是我不得不问,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还是看我不顺眼?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特别‘关照’我?”
一旁的宁燕听出他语中暗藏的嘲讽味道,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你不是那种后知后觉的人!小龙,你别再捉弄人家了,他也是好心好意
要救我。”她看得出小龙还不打算跟他玩完,所以她得提前制止他下一步可能的行
动。
小龙翻了翻白眼。
宁燕不理小龙的白眼,转头对艾迪亚道谢。“谢谢你,艾迪亚王子。”
艾迪亚睁大眼睛,惊讶得眼珠子快要跳出来。“你叫我艾迪亚王子?”如果他
没有得健忘症的话,他记得不曾向他们表明过自己的身份……
宁燕看到艾迪亚的表情,笑得更淘气了;她慢吞吞地道:“在苏曼城,想不知
道你二王子的事都难……”
艾迪亚盯着“他”微微一笑,久久不能自己,他只觉得“他”的笑——包括精
灵、慧黠的笑,令他迷惑了……
一声极重的冷哼声将艾迪亚自沉醉中惊醒,他的心思忽然间自九霄云外回来,
第一眼就又对上了小龙很不高兴的大白眼。
小龙挡在宁燕面前——虽然他的身高不过才及她的肩,但他显然是在尽最大的
努力,踮起了脚尖,看来,他打算要将她藏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我警告你,别将你色眯眯的眼光瞄到这里来,否则我
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宁燕对于小龙的保护,感到既好笑又觉得窝心。
而艾迪亚呢?他只感到不可思议。对于小龙像只老母鸡似地守卫着蓝斯,他的
反应是大笑。
“老天爷!你该不会认为我对‘他’兴趣吧?”他眯着眼。“嗯!我没那种癖
好,我向来只对女人有兴趣,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眼前的蓝斯,俊秀灵逸的气质,纤细瘦小的骨架不若男子特有的体格,大概还
未发育完全吧!奇怪的是,当他看着蓝斯时,总会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升起,在蓝斯
身上,他总觉得蓝斯好像少了什么,又像多了什么?这种直觉打从第一眼起就一直
盘踞在他的心头。
艾迪亚不知道自己干嘛还赖在这里不走?也许是对他们的好奇吧!他知道他们
是外地来的,但是他们从哪里来的?而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他实在很想了解他们。
他发觉小龙听了他的话之后,脸色有些古怪;而蓝斯则是一脸想笑又不好意思
笑的表情。
艾迪亚不知道他的话怎么会产生这种效应?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这次他也看见小龙在偷笑,而且还笑得很奸诈。
“没有!”两人默契十足,异口同声地回答。
艾迪亚好奇得要命,偏偏他们一副“偏不告诉你”的得意样,所以他聪明地转
移话题。
“刚才那群人为什么要攻击你?他们跟你有仇?”艾迪亚问得十分自然。
宁燕眉头一皱,才想起方才的惊心动魄。“我不认识他们!我怎么可能跟他们
有仇?这个世界我才来没多久……”
艾迪亚眉峰一挑,注意到她最后一句奇怪的话,不过他却没说什么,还以为自
己听错了。
“他们也不像是苏曼城里的人,以他们那种身手,应该是属于战士阶级。”在
那昏黄的灯光下,艾迪亚隐约打量过他们的特征;凭他过目不忘的本能,他几乎可
以确定以前从没见过那些人,更确定苏曼城不可能会有这一群醒目的人。
他突然转头盯向小龙,用着怀疑的口气问他:“你是魔法师吗?”艾迪亚想到
刚才小龙施展脱身的那一招。这种功力大概只有高级魔法师才有,所以他很好奇。
小龙笑得十分神秘,却又贼兮兮地故意吊他胃口。“你说呢?”
艾迪亚耸耸肩,知道根本套不出他们的来历,只好无奈地起身告别。
送走了艾迪亚之后,宁燕细心地道:“小龙,你是不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小龙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张小脸蛋皱皱的。
“他们是喀里斯王的手下。”他丢下爆炸性的一句。
“喀里斯王?”宁燕开始觉得事情不简单了。
“我想喀里斯王一定发觉水晶龙宫真正的主人回来了,因为他无法打破我们咒
气而攻打我们,因此这次我们的出走,当然会引起他的注意。”小龙这时的表情、
语气显得很个成熟、睿智的大人,不大符合他小孩儿样的外表。
宁燕离开龙宫这些天,也觉得有些闷,虽然见识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可是
真正惊险刺激的场面却还没有出现过,所以她实在有点期待能多些事情发生。
“如果这样,应该是我们一出龙宫就会被他发现,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派人来抓
我?”这个是宁燕抽茧剥丝的疑问。
小龙睨了她几眼,笑得有些得意和诡异。“他不是到现在才行动,而是喀里斯
王派来的人都被我快一步解决掉了——至于今晚的那些人,是我的疏忽。”
若不是小龙这番话,宁燕还真以为天下太平呢!就是嘛!她实在不相信事情会
这么平顺、简单,通常主角要完成一件伟大的任务时,总会有一堆的阻碍、曲折、
离奇、惊险与刺激;小说上都是这么写的,不是吗?
总算觉得自己有一点重要了。
宁燕笑眯眯地拍拍小龙的肩膀。“小龙,谢谢你。”
小龙也回了她一个顽皮的笑容。“胡姬说,有这种事最好别让你知道,因为她
知道你比我还会玩,但是你保护自己的能力还不够。”
宁燕有种被人看扁了的感觉,刚刚她虽然打不过那些人,可是那是因为他们是
一群人,如果单挑的话,她也不一定会输。
她大眼一瞪,哼了一声,不高兴地道:“你们就是看不起我,只知道我是个爱
玩的公主,对不对?”
“我们没这个意思,我们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又不是小孩子,处处要人保护,让你们限制这个、限制那个,哼!你们干
脆将我放进口袋里算了。”宁燕又想起在宫中要她穿裙子,走路要斯文,坐相要端
正,不准做那个,不准做这个,出了龙宫又不让她面对敌人……他们只当她是娇娇
女,像那温室里的花朵一样。
小龙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了看她,然后摇摇头,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你
要是能乖乖让我们放进口袋里,那好就好办事了。”
宁燕眼睛一瞪,但瞬间心思一转,却微微一笑。
看到她的笑容,小龙暗道不妙。
“下次再有敌人来,你敢不让我知道,就别叫我公主,听到没有?小龙?”虽
然她笑嘻嘻地说着,但她的神情里却明明写着“你敢摇头,就会死得很难看”的字
眼。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小龙一向恪遵这条明哲保身的法则;虽然心里老大不同
意,表面却装成欣然同意。
☆ ☆ ☆
第二天,他们两人离开苏曼城,继续往北方走去。
“咦……”前面的宁燕走着走着,突然来个紧急煞车,而跟在后面低着头走路
的小龙因闪避不及而撞上她。
宁燕拉拉他。“小龙,你看——”
“他怎么在这里?”小龙往前一看,眼睛差点抽筋。
昨夜才与他们分手的艾迪亚正神清气爽地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我算准你们会从这里经过,果然没错!”艾迪亚很悠闲、轻松地看着已经呆
愣住了的小龙与蓝斯。
“你绝不会无缘无故在这里等我们的。”宁燕一看到他,不知怎么地又想起那
个神秘的男人——她现在可以肯定那天在龙宫出现的男人跟她梦中的男子是同一人,
那种无人可比的气魄、威严,和那双窒人气息的蓝眸——她终于见到他的真面目,
而且她绝想不到是在这个世界遇见他!而他,到底是谁?他还会再出现吗?
艾迪亚绝对是个帅得不能再帅的男人,但是和那具神秘的男人比起来,艾迪亚
似乎就少了一种味道——一种能吸引她的味道。
艾迪亚又露出他的正字标记微笑——漫不经心的笑容。“我决定离开苏曼城!”
“奇怪!这关我们什么事?你告诉我们干嘛?”小龙一副巴不得他快滚的表情。
艾迪亚一双眼睛逡巡着他们俩,眉峰一挑,缓缓地道:“因为,我决定跟你们
走。”
宁燕和小龙仿佛被针刺到一般地跳了起来,两人同时瞪向他。
开玩笑!他们才见过几次面,他就要当他们的跟屁虫?他连他们是谁也不知道,
竟然敢做出如此的决定?
小龙眯起眼,坏坏地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知道!”艾迪亚很干脆地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眼见到他
们就直觉想相信他们,而且他的直觉向来没出错过。
“那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小龙的眼神更坏了。
艾迪亚摇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他们是谁,并且要往哪里去。昨晚回到了宫时,他心里想的一直
是这奇怪的两人。他们与众人不同的气质,和一些神秘奇怪的举动勾起了他潜伏已
久的好奇心。他们天真、调皮、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令他大感有趣;在他惯有的生
活中,不是下人对他虚伪的客套,就是假意地奉承——就因为他是苏曼城的王子!
所以没有人敢对他无礼,就算是城外来的人,一知道他是苏曼城的王子也会对他必
恭必敬。可是他们两人不一样,他从没见过在知道他的身份后还神色自若的人,而
且还完全不把他当成一回事,真是令他有点高兴,又有点伤心。所以,他决定要交
他们这种朋友。
以前,他就很想离开自己的国家去各地旅游、冒险,这次他是逮到机会了。
“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你还敢跟我们走?哼!我们才不想让你跟呢!”小龙
冷哼几声,一副嫌恶的样子,看也不看艾迪亚一眼。
而宁燕呢?她一双大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打量了他好久,最
后终于将目光停在他面前,摇摇头。“我看你呀!还是回去当你的王子好了,我们
照顾不了你!”
她不知道这个艾迪亚王子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会毫无不怀疑地就要跟他们走。
嗯!难道他们看起来就一副好心人的模样吗?
“我一向很信任我的直觉;我知道你们是听到那些对我的评语,所以对我难免
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我不怪你们。可是,我不是那种软弱无能、吃不了苦的人,
这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跟你们做朋友、结伴同行而已!”艾迪亚语气诚
恳,完全异于他先前的散漫态度。
不久,他们往北方的路上,就多了一个人。
“原来你们是从水晶宫来的。”艾迪亚知道蓝斯和小龙的来历之后,忍不住发
出大大的惊叹声。
小龙倒觉得艾迪亚太大惊小怪了,停住脚步回头睨他一眼,道:“水晶龙宫出
来的人就这么奇怪吗?好像我们是稀有动物一样。”小龙倒忘了自己就是那个“稀
有动物”之一。
艾迪亚这一路上已经习惯和小龙抬杠,所以他也回头看住他。“你们确实很稀
有!而且我很怀疑你们是不是在开我玩笑!”
小龙气得只差没跳起来踹他一脚。“谁开你玩笑!你以为我们吃饱闲着没事干,
专门消遣你呀?”
走在最前面的宁燕,一路上听他们吵吵闹闹,已经听得耳朵生茧,非常习惯装
做没听见;这回,她听小龙的语调,知道他真的在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所以
她赶紧出来打圆场。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她用眼神阻止小龙那已经伸出的右脚,然后微笑地
问着艾迪亚。
“据说,水晶龙宫和喀里斯城发生战事后就突然消失,从此没人见过水晶龙宫。
我父王也曾经说过,水晶宫的王和王妃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伴侣,他也会曾被邀
请至龙宫参加宴会过,后来一直很称赞水晶王。所以,水晶龙宫神秘消失后,我父
王也曾派人去察看,结果都无功而返。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而你们却说你们
是从水晶龙宫来的,我实在很惊讶!”艾迪亚一点也不隐藏他的好奇心。
小龙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也难怪你会不相信了。在那次战役后,为了怕喀里斯王的攻击,我们用咒气
将龙宫整个封住,当然不会被人发现。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要找寻‘光之剑’来打
败喀里斯王。”小龙自动解释给艾迪亚听,只是都不提到他们的身份——其实他知
道艾迪亚除了喜欢女人外,人实在是挺不错的,只是他嘴上还是喜欢挖苦他。
艾迪克英俊的脸庞有一抹深思的神情,一反他平日和小龙嬉闹的样子。
“喀里斯王近年来频频向他四周的王国征讨,除了要当他的西方之王外,其他
三方也可能成为他统御全西方的目标……”
宁燕和小龙不禁互望一眼。
“你们北方不也有一个强大的琉璃王吗?听说话他的智慧、法力无人能及,如
果他能帮我们打败喀里斯王,我们就不必去找什么神剑啦!”宁燕说到最后,忍不
住这样说。
因为她心底始终认为,神剑的事虚无缥缈,还不知能不能找到,而琉璃王毕竟
是个真实的人,找他帮忙更直接。
其实她也是嘴里说一说,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第一、琉璃王跟龙宫又没
有实质的盟交,怎肯为他们出力?第二、说不定琉璃王和喀里斯王有什么交情,他
们若贸然去找他。那反而是去送死了。
“琉璃王虽然是北方最强大的王,可是他很少插手管北方各国的事,只要人不
犯他,他就不会犯人,所以琉璃王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攻打喀里斯城……”艾迪亚说
的很实际。
“我也知道,说着好玩嘛!”宁燕眨眨眼睛笑着。
“你现在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了,若继续跟着我们,你可能会惹上很大的麻烦
哟!”小龙斜睨着他,眼里地闪着期待的光芒。
艾迪亚很理所当然、想也没想地回了他一句:“怕什么?你以为我艾迪亚是个
怕事的人吗?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这样才够刺激!”
小龙眼睛一亮,微笑地看着他,似乎颇欣赏他的话。
☆ ☆ ☆
“这里是什么地方?真可怕!”宁燕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们一行人,为了赶路,连晚上休息时间也不肯放过;不过,踏着月色,夜访
森林却是一件新奇的事。他们现在正穿过一片森林,这片森林和其他森林很不一样;
高大矗耸的树木几乎遮蔽住整个天空,照理说,他们走在这一片森林里,应该是黑
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可是愈进森林里,他们所见到的却是愈光亮。仔细探究之
下,才发现原来这里的每棵树上都沾黏着一点一点萤光绿的小东西,这种不知名的
东西有婴儿手掌般大小,或一个或一团一团地依附在树上,所以放眼望去,就像树
在发亮一样,又美丽、又诡异。
宁燕一开始是很好奇地跟着他们凑近观看,但这一细看之后,差点令她反胃;
原来那散发绿光的小东西是两个看起来像是人的眼球所组合而成,两个黏在一起的
绿色眼珠子就这么瞪着她,将她吓得软脚,骇怕地跳到他们身后,不敢再多瞧它们
一眼。
艾迪亚很自然地将宁燕拉到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自然而然地想要
保护“他”;也许“他”的纤弱使人不自由主兴起想保护“他”的欲望吧!
“这片森林是有名的‘鬼眼’森林,只要你不对它怎么样,它是不会害人的。”
艾迪亚赶紧向宁燕解释。
宁燕从他身后探出头,“它帮助森林照明;只是一旦不小心刺激到它,它的威
力可比吸血蝙蝠还厉害,它不仅会吸干你的血,而且连骨头也不剩下……”小龙毫
无惧色地盯着那些鬼眼。
“为什么这个森林会有这些可怕恶心的东西?我看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不
然一不小心,我们都要变成一堆白骨了……”宁燕平日胆量甚大,这时却怎么也放
不下心去看那些诡异的绿眼珠。
“谁也不知道鬼眼是怎么会聚集在这这个森林的。很久、很久以前,它们就存
在在这里,这片森林是通往最北方的捷径,为了早日能赶到迪迪卡山,我们只好忍
耐;只要别去碰到它,就没事了。”小龙懂的事还真是不少。
“这片森林平日没有人敢进入,大家都宁愿绕远路,也不愿通过这里,我也是
听一些商旅说起,才知道有这个地方。”艾迪亚是一国的王子,该懂的、该知道的
毕竟不少,对于一些地理概况自然也在他的常识之内。
艾迪亚和小龙好像在谈论天气般轻松自在,使得宁燕心里实在不怎么平衡。
这大概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吧!
她很想装得勇敢一点,至少为她们的女性同胞争回一些面子,可是她的表情却
背叛了她——
“蓝斯,你别看那些东西了,你的脸色真难看。”艾迪亚发觉蓝斯的神色愈来
愈不对劲时,立即警告他,并且保卫似地横在他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宁燕努力咽下那份恶心的感觉,然后抬眼瞪着艾迪亚,心里实在很感激他,嘴
里却言不由衷。“你管我脸色难不难看,你挡在我前面做什么?”
艾迪亚一眼就看穿蓝斯的心思,潇洒地一笑。“我是怕我再不站出来,就有人
要晕倒了。”
宁燕气得正想一脚踹过去时,小龙突然喊道:“你们快看!”
他们两人一时忘了争吵,齐往小龙所指的方向望去。
“小龙,你到底要我们看什么嘛?!”宁燕发现眼前除了那些鬼眼,也没有其
他特别的东西能够吸引她的注意力。
“你们发现没?那些鬼眼正慢慢在聚集,而且——方向似乎是我们这里。”小
龙皱着眉头,意识到麻烦来了。
宁燕和艾迪亚仔细一看,果然发现那些萤光绿的鬼眼正集体用缓慢的速度向他
们所在的方向移动,就像会发光的毛毛虫在集体蠕动一样,令人感到诡异和恶心。
“这些鬼眼是怎么一回事?老天!它们真的往我们这边靠来……”艾迪亚所见
过的怪事虽不少,可是却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神秘、惊异的事件发生。
鬼眼的移动虽然缓慢,但是一点一点地聚集起来,数量也是够惊人的;而那些
依附着枝干上的鬼眼也纷纷掉落,宛如一片晶亮的流星雨,除去那份诡异,这真是
一幅美丽的景象……
“有人动了它们!它们一定是被奇*书*电&子^书施了魔咒,而且目标是我们……”小龙边拉着
宁燕和艾迪亚,边叫着。
宁燕眼睁睁地看着十那一对对绿眼珠向她爬行而来,一股寒意从骨髓里窜了出
来。“我只是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不是会魔法吗?赶快施展你那一块金蝉脱壳吧!”艾迪亚没忘记小龙那一
天救蓝斯和他逃离现场的救命绝活。凭他堂堂七尺之身,面对这一大群的鬼东西,
也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
“你不提醒,我倒差点忘了。好,你们拉紧我的手!”小龙左右牵住艾迪亚和
宁燕,闭目念念有词。
三人准备好,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充满鬼气的森林。
大约五分钟过后,他们睁开眼睛——竟发现还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小龙惊讶地地,自己先叫出声。
“小龙,你没搞错吧?”宁燕一脚踢掉一双已经爬到她脚边的鬼眼,急急的拉
着小龙的衣服。
小龙又试了一次——但,很悲哀地发现,他们还是在原地。
“小龙,你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失灵吧?”连艾迪亚也用怀疑的口气问。
才一会儿的工夫,他们的四周已经被愈来愈多的鬼眼占据,那无数的鬼眼还以
他们为中心纷纷接踵而至。
小龙转眼一想,忽地恨声道:“该死!连这里也被布了魔咒,别说我们出不去,
连一支老鼠也逃不了。”
宁燕和艾迪亚闻言皆睁大了眼睛,用很恐怖的的眼神看了一眼密密麻麻正在钻
动着的鬼眼,心头又是一凉——
“你是说,我们得在这里等死?”宁燕一想到它们吸血的传说就不寒而赂,更
不敢去想象它们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的画面了。
艾迪亚自觉比他们都年长,主动站出来护在他们面前,义气凛然地道:“没关
系,我来保护你们两个,你们别怕!”虽然他自己有骇怕。
宁燕和小龙大为感动,尤其是小龙,更是惭愧他以前对艾迪亚的态度。
“别急,我还有办法。”只见小龙一挥手,他们三个人立刻被一层淡金色的光
圈围住。
“咦?这是什么?”宁燕盯着那一圈金光,好奇地道。
“它可以暂时将鬼眼隔离在外面……”小龙干脆坐了下来。
宁燕和艾迪亚两人闻言,好奇地盯住那光圈外的鬼眼——那些萤光绿的鬼眼愈
聚愈多,最靠近他们的一批已经爬到小龙所布的金色光圈外;但这些眼睛爬到光圈
时,似乎受了阻碍,尽管它们多么努力还是无法突破光圈……
“有这个办法怎么不早说?害我们那么担心。”宁燕心有余悸地瞪着小龙。
小龙的表情有点古怪,静默了半晌才道:“我才刚想到的嘛!而且,这个咒气
只能挡住它们一会儿,等一下,这个咒气还是会消失掉的。”
“什么?”宁燕和艾迪亚同时大叫起来。
“你不能挡到它们走吗?”艾迪亚问着。
“这个咒气是捕捉了这片森林四周的灵气而成的,但是这里的灵气几乎都被凝
滞住,能力根本无法完全发挥,我怕它会支撑不了多久;而且,外面那些东西也不
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散开。”小龙自己也急得要命,偏偏想不出方法来应付,只怪自
己太大意,被敌人暗中夺得了先机。
这一定又是喀里斯王派来的手下暗中搞的鬼!
艾迪亚和小龙不再感到有趣了,而且几乎是用战战兢兢的眼光瞄向那些鬼眼,
唯恐这层金圈一旦消失,它们便会爬进来。
那些鬼眼钻不进来,却也不知道后退,一直拼命推挤着要往前,所以例造成后
面的叠到前面的上头去,然后就像叠罗汉一样愈堆愈高;于是,他们的头顶上、四
周均爬满了鬼眼——由千百万支萤光绿的鬼眼交织出的这个半圆罩子,像极了天上
的繁星,却也如地狱的鬼火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三人。
时间一分一少地过去,他们三个人靠在一起,紧张又急迫地看着他们四周的光
圈愈缩愈小,而那些鬼眼也离他们愈来愈近……
宁燕根本没有过如此恐怖与接近死亡的经历,她从小就生活在那个平静安和的
世界,后来虽然来到这个充满魔法玄妙的世界,却也都过得优游自在;如今碰到这
种让她自在不起来的事情,她打从心里就抗拒与惊骇,并且也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
的不一样了……
一阵叫喊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她。
“该死,咒气快抵挡不住了!”小龙用尽全身法宝还是没有用;只见咒气已缩
小到他们的头顶上方,那些鬼眼离他们是如此之近,似乎随时可以扑到他们身上似
的。
宁燕闻到一股由鬼眼传来的难闻气味时,难过得差点将胆汁也一起吐出来。不
过,她已经有勇气看着那些鬼眼,并且回眼瞪着它们。
咒气所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愈来愈淡,就在光圈消失的前一刻,他们三人突然
地听到一种奇怪的“嘶嘶”声——原本传来的只是细微的声响,之后却愈来愈大,
甚至大如雷鸣,而这些仿佛震撼天地的声音竟然是从鬼眼身上传出来的。
他们同时看见那些鬼眼好像受到极大惊吓似的纷纷爬离光圈,而且动作十分迅
速,跟刚才那种慢吞吞的前进动作成了强烈的对比。它们快速仓皇地离开,好像他
们三个变成了碰不得的瘟疫一般——
反而是他们三人对于形势的逆转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傻了眼,然后用一种痴痴呆
呆的眼光目送那些四处逃散的鬼眼……
小龙首先恢复意识,他向空中一挥手,这层罩着他们的咒气一下子就向四周扩
展数尺,并且还闪着耀眼的金光。
他兴奋地跳了起来叫着:“行了!行了!我们有救了!”
宁燕和艾迪亚两人也欢呼了起来,忘形地大叫着。
“小龙,你真行!这次真的将我们从鬼门关前救回来了。”艾迪亚拍着小龙的
肩头,高兴地笑开了。
小龙却摇摇头。“我想,不是敌人的魔咒失灵,就是有人救了我们。因为布在
森林的魔咒一撤,我的力量自然就会发挥出来。”
“你是说,有人救了我们?”宁燕笑着;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得好好感谢这
位神通广大的人了。
忽然间,一个人影平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道人影出现得如此突然,连小龙也来不及察觉,所以当他们一发觉出现这么
一个人影时,个个的神情均可用“呆若木鸡”来形容。
三个人同时惊愣住。
而宁燕在看清来人面容时,更是仿若空遭电击般,整个大脑顿成一片空白。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男人,一个金发蓝眼的高大男人。他的容貌、气质
是任何人在看过一眼后绝对也忘不了的人。
那个曾在她梦中出现、曾在龙宫出现的男人,此时竟真真实实地站在她面前。
虽然她只见这他一次,但她永远也忘不了;尤其他那一双深沉如海的蓝眸……
现在那一双蓝眸正用温柔、深情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小龙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威仪不凡的男人;同时他已经摆脱了震惊,开
始注意到他凝视公主那种异样的神情。
“你是谁?怎么能闯进这里?”能突破小龙所防布的咒气,这个人一定不是普
通人。也许,刚才的鬼眼就是他弄走的……
艾迪亚不知道为什么很不喜欢他看蓝斯的眼神,这种眼神简直像是——像是男
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且是——爱的眼神。他是男人,他很明白这种眼神所代表的意
义;可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看蓝斯?
小龙、艾迪亚的问题都没有得到回答,那男人一伸手便将宁燕拉进怀里,蓝眸
闪过一道光辉。
小龙、艾迪亚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又如来时般,忽地平空消失,不同的是—
—他带走了宁燕!
宁燕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一个好深好沉的梦境中,又仿佛天地混沌未开,她的意
识若明若晦、若陷若现,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她的心思一片纯白,她的身子似乎
缱绻在一个温暖、舒服的怀抱里,这是一个她熟悉已久的怀抱。
然后,她醒了!
用“醒了”来形容,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才自一场亘古的睡梦中醒来,好像
自己才从这场睡梦的囹圄中挣脱开来。
她的意识才觉醒,一连串的回忆宛若一幕幕电影情节在她脑中快速播放了一次
——森林、鬼眼、包围、金色咒气,还有——蓝眼睛!
宁燕猛地睁开眼睛——
她一定还在做梦!一定是!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四周垂着轻纱丝幔……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用着很不可思议的眼光瞧着四周,喃喃自语道:“我怎么
会在这里?”
宁燕耳尖地听到身旁一阵异动,丝幔被揽挂了起来,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
她的视线由下转移上——首先她看到的是一袭紫色衣袍,然后金色环带,接着
是被包裹在袍里的结实胸膛、紧毅的下巴、薄而略带冷硬的双唇、挺立傲然的鼻梁,
再往上看去,她的心骤然被那一双宛若深海、慑人魂魄似的蓝眸给攫获……
她的心不规划地狂跳着,是他!他就是那个蓝眼睛的男人!
“是你!真的是你?!”宁燕惊喊出声,不敢置信盯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薄而坚毅的嘴唇向上弯成一道弧线,使他的刚硬的脸庞露出微笑,而严峻
冷然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阳光般的耀眼,使得他那头闪亮的金发也为之失色,令人
不由自主感受到一抹奇异的温暖。
宁燕从来不知道男人的笑也可以用“阳光”来形容。
他开口说话了,而他那种男性低沉又具磁性的嗓音,竟使她莫名其妙的加速心
跳。
“我?你认为我是谁?”他的眼底有着柔柔的情意。
宁燕愣了愣,呐呐地说:“那天出现在山坡的人是你没错啊!”她再一次仔细
地搜寻他的脸庞,不过却一直避开他的眼眸——她觉得他的眼睛像会看透她似的,
老是令她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她不会记错这么一张令人难忘的脸孔,而且他的气质、他的神采是任何人都模
仿不来的。
宁燕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脱口而出长久以来的疑惑。“在我梦中出现的人也是
你吗?”
“你为什么认为是我?”他的笑意扩大了。
他的身高对她而言原本就是一种威胁,而现在——她坐着、他站着,她必须更
辛苦地仰着头才能看到他。而他却只要轻轻松松地一低头,连她头上有几根头发都
能数得一清二楚——这更令她感到压迫。
“我知道是你!”她终于肯定地道,而且毅然迎接他的眸光。
他低低地轻笑出声,忽地一弯身就将她整个身子自床上抱起,那双蓝眸更逼近
她。“这样让你更熟悉、更肯定了,是不是?”
她先是一愣,然后便奋力地挣扎着。“放开我!放我下来!”糟了!她的耳根
一阵火烧似的臊热,她讨厌这该死、陌生的反应。
男人的臂膀宛若钢铁般紧紧圈住她,不让她有一丝的稍离,所以她根本没有逃
脱的机会。
宁燕又急又气地捶着他。“喂!你干嘛抱着我不放?该死!快放开我!”他抱
她的感觉一如从前——温暖、幸福,但却令她大感危险。
以前她还可以当是做梦,梦醒了,也就算了,有的只是多了一点生活上的幻想!
而现在,他是这么真实,感觉是这么逼真……
这男人似乎没有打算要放她下来,炯炯有神的眼眸浮上一抹温柔。“你知道你
是谁吗?”
他的问话,成功地令宁燕停止挣扎。她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用着莫名其妙、
又很好笑的眼神看着他。“真好笑,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抱着她,仿若无物般地轻松自在。“我比你还清楚,信不信?”
她才不信!
不过她很好奇。
他轻轻地将她放了下来。
宁燕脚才着地,自然而然的就想跑,只是动作还没展开,她就被一双巨掌制在
——
“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甚至是另一个世界,我仍然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你,你
信不信?”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蓝眸又凝视着宁燕,而他充满男性阳刚气息的魅力又如此强
烈地包围着她。
宁燕的头勉强才及他的肩,而她根本没勇气继续看着他那双可以瞧透她心思的
眼睛,所以她只好锁定他胸前的衣襟。
宁燕真的不相信他有那么厉害——在那个世界他能出现在她梦中,在这个世界
他能出现在龙宫;她认为这只是巧合罢了。她知道他的力量一定不小,但是她不相
信他每次都能知道她的行踪;他又不是神仙。
宁燕摇着头,撇撇嘴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该怎么信你?”而她怎么
会在这里,她更是迷糊了。她的记忆只到他突然出现在鬼眼森林,她现在真的记不
起她如何会在这里睡醒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小龙和艾迪亚呢?
“蓝克雷!看来,我必须慢慢唤醒你的记忆……”
宁燕皱皱眉头,不明白他这句话及这刹那间自她心底所浮现的熟悉感是什么。
她摇摇头,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靠他太近,她的脑袋好像就会变成不大管
用,变得呆呆笨笨的——他为什么总是能如此影响她?
“是你救了我们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的同伴呢?”她
急切地问着他。
“你发生危险的强烈讯息,容不得我忽视——你不能再出任何意外,明白吗?”
他的手由宁燕的肩上移到脸蛋上,接着他温柔地托起她的下巴,蓝色的眼睛似乎在
诉说着永恒。“你的快乐、你的悲伤,我都能感受得到。纵使我们分隔了一个世界,
我仍然无法容许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无法再忍受你不在我身边的寂寞,吾爱,
你明白吗?”
宁燕怎会明白?
他是那个在她梦中一再出现的男子,她拥有钢铁般的意志、温柔优雅的气质,
他给她的幸福温暖感觉令她着迷惑不安。她不明白他怎能一再出现在她的梦中?她
不明白他要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如此做?这个男人……
宁燕摇着头,挣开他修长的手指,后退着。“我不明白!我一点都不明白你在
说什么!我必须走了,我要离开这里。”宁燕早已瞄准目标,一口气往门口冲去。
显然地,她低估了这男人的速度,她还走不到五步就一头栽进了他宽阔的胸膛
里;那人扶住了她,而宁燕却摸着她差点被撞扁的鼻子……
“哇!我的鼻子完了……”她大叫着,摸着她可怜的鼻子,根本忘了自己在哪
里了。
“放心!你可爱的鼻子还在。”男人——爽朗的笑意自她上头倾泻而下,让宁
燕猛然察觉到刚刚那一幕,然后惊觉自己又被他圈在怀里时,她立刻忘掉她鼻子的
疼痛,又是懊恼、又是困惑。“你的动作总是这么快!”
“我不能让你再次离开我的身边。”
“我并不是认识你,你为什么非留下我不呆?”宁燕突然骇怕起他的意图;这
个男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能忘了我,我却不能。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曾放弃永远守护你
的誓言,就算时空如何地改变,我对你的心一如从前……”
宁燕的脑子真的混乱了,而她的表情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呆”。
他——他到底在说什么?她确定自己耳力还很好,莫非,他的脑筋有问题?
宁燕用着很怜悯的眼神,抬头看着他,小小声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曾经受
过什么刺激,但我非常同情你。可是,我真的不是——不是你要找的什么人,你弄
错对象了!”
蓝克雷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柔和了他严峻的脸庞线条;似乎在刹那间,他
又释放出某种令人颤抖却迷惑人的魔力。
他的笑容里隐含着惊与喜,还有一种她不懂得的温暖。
“燕儿,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样的坦率与天真!”
她瞪着他。“你确定你没问题?”
他明亮的蓝眸一闪。“证明!”
“证明?什么意思……”宁燕茫然地重复他的话。
他的双手插进她柔软如丝的黑发中,定在她的头,然后俯身,他的唇覆盖了她
的唇——他吻了她。
天啊!她不是在做梦吧?!他——他在吻她,这是她的初吻,她自然的反应当
然是反抗。但是她的反抗对象他根本起不了作用,她被定定在圈在他的怀中、他的
吻中。
他的吻,温柔又带着粗犷,一股热气似乎透过他的唇往她四肢窜去,使她整个
人无法动弹;她不知道昏昏沉沉的脑中升起的一丝丝喜悦与甜蜜是什么意思?她只
知道,他的吻带着强烈的探索,似乎要将她整个灵魂嵌进他的身体。
好久、好久,久到她以为快没气息、快被那股奇异的电流淹没时,他终于才放
开她的唇。
她的双脚一软,差点跌倒,要不是他早已紧紧地环住她,她一定会摔得很难看。
蓝克雷搂紧她,语气是如此地亲昵与怜惜。“证明我对你的爱是永远的,证明
我并没有找错人……”
宁燕脸上的红潮未退、气息未平。“不!你不能强迫我相信你!你不能用这个
——用这个来证明什么!”噢!老天!她一定着魔了,她竟然不讨厌他的拥抱、他
的——吻!
“你能接受你是在龙宫公主的身份,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你是我的妻子的事实?”
“那不一样——妻子?!我——我是你的妻子?!”宁燕忽地发现他奇怪的用
词,一双眼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是的!永生永世的妻子!我们的过去、未来紧紧的系在一起。你的心、你的
爱只属于我一个人,我永远也不会放开你……”他的字字句句仿佛都是深情的承诺,
而且坚没、冷静地使她的心头狠狠地揪紧。
她有一股新生的恐慌——他的眼神、他的坚决、他那赤裸裸的占有欲……
她想逃!
他永远不会忽视她的心情,所以他总是知道她下一个举动;他挡住她的退路,
又轻易地将她圈进臂弯里。“你总不能永远逃避现实、永远逃避我吧?”
“太荒谬了,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谎言?!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更不属于你!该
死!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走?”宁燕已经气得跳脚了!
他缓摇着头,眼神里冷硬与严厉并存。
“从失去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要找到你,永远守住你!”
宁燕的心“咚”地一跳。
“你怎能确定我就是你的妻子?”
“你的魂魄投往龙宫、你被带往另一个世界,这些我都知道。我的力量在那个
世界无法完全施展,只好进入你的梦中,我一直在等待时机,把你带回来、带回我
身边。”
她该相信他,但能相信他吗?不相信他——那他来到梦中之事该怎么解释;相
信他——她能留在此地吗?
宁燕的脑筋已经乱成一团了。
“我要找我的同伴!”她趁他神色放松时,不死心地道。
“不!”他冷冽的蓝眼逼视她的眼眸。“除了离开这里,什么都可以谈!”
“你不能把我当成囚犯!”宁燕不满地叫着。
“你不是囚犯!”他的眼神温柔了起来,却隐含着警告地凝视着她。“你是我
的妻子。”
因此,宁燕被迫留在这里。
没多久后,她才知道这里是北方的琉璃城——最富裕强大的北方城国;而他,
蓝克雷,据他自己说是她丈夫的男人,就是琉璃城之王——琉璃王。那个传说中法
力最强、智慧最高的君王——她曾佩服得要命的人!
可是,传说中并没有说他也是最英俊、冷峻又可恶的男人。无论如何,宁燕也
想象不到这个传说中的男人会跟她扯上关系,而且他还说他是她丈夫!她到底什么
时候惹上他的?她不清楚,而且她也不认为琉璃王会有闲空去骗她这个既不美、又
平凡的人——她以为他出色俊美的外貌再加上他的身份,匹配他的应该是个绝色大
美人,而不会是她,所以她实在无法不去怀疑他的企图与居心。
听他的语气,好像他是的,而且她的前世跟他有所牵连——前世?很不可思议
的名词。宁燕的思维还没进步到接受这种前世今生的关念,可是他的意思实实在在
是这样的啊!
宁燕还是无法了解这个奇妙的世界!
“王妃!”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飘进宁燕恍惚的意识中,同时也令她清醒了过
来。她回过神,看见两名十五、六岁的青衫侍女正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她们的手
里恭敬地捧着一些衣物。
“你们要做什么?”宁燕不太高兴地盯着她们。她被人像囚犯一样地关了一天,
心情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口气自然也不怎么好。
这两名侍女似乎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并没有被她的坏口气吓到,反而
还微笑地递上东西。“王要我们帮你更衣,他要和你一起用晚膳。”
宁燕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哼了哼:“我不要换衣服,我更不要和他一起吃饭。”
“王妃?”这两名侍女面有难色地对望着。
宁燕凶巴巴地瞪着她们。“谁是王妃?去告诉你们那个浑蛋王,再不放我走,
我会让他很难过!听到没有?!”她憋了一天的乌气全倒给这两个不小心被她当成
出气筒的侍女。
侍女们这次真的受到惊吓——她们不敢想象会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外加嚣张
跋扈地辱骂她们最崇拜、尊敬的王;而且这个人还是她们的王妃——
宁燕将两个被吓呆的侍女推出去后,“碰”地一声将门关上,然后倒在椅子上,
叹了一口好大的气。要是可以,她真想一脚踹开死守在门外的那两个人——原本,
她想趁蓝克雷不在的时候溜走,没想到他竟派了两个护卫守在门外。她想出去——
可以,可是这两个人却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根本不让她有一丝离开的机会。
她知道,以他的力量根本用不着派两个人盯住她,这两个人大概只是要让她知
道——乖乖待着,别想溜走吧!
宁燕冲到门边,将门锁上,又搬来了一张大椅子抵在门后;虽然她知道这些障
碍不能挡住蓝克雷,只是求个心安罢了。
她坐在那张椅了上,开始动脑筋。
她必须离开这里,这是她最确定的目标。
她的“被抓”,一定让小龙、艾迪亚急死了,而他们知道她在这里吗?无论如
何,唯今之计还是得靠自己逃离这里。
在她好不容易脱离鬼眼森林那场可怕的噩梦之后,怎能又让自己陷入另一个意
外中?
宁燕苦苦思索着……
“叩!叩!叩!”
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宁燕的心猛然一跳——他来了。
她几乎是马上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瞪着门的。
来人很有耐心,又敲了几下。
她还是没有回话。
门外一片死寂。
宁燕屏气凝神地看着门,心里非常希望门外的人赶快走,因为她知道门外的人
绝对是蓝克雷——她肯定是他!
她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想找他理论,而如今他就站在门外,她却踌躇不前——她
怕面对他!
过了好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离开,正待松一口气时——
“你以为这道门阻挡得了我?”蓝克雷的声音听不到一丝波动,听不出是怒是
喜,依然那样冷静地自门外传了进来。
宁燕几乎可以穿过这层厚厚的门板看到他严峻的表情,而那双蓝得吓人的眼睛
也有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燕儿,开门!”他的声音冷得不像是人发出的。
“你不就是要像囚犯一样地关着我吗?现在我帮你做了,你又不高兴!”宁燕
叉着腰,豁出去似地对着门吼叫。
门外却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她刚想顺口气,却惊骇地发现那张椅子——她挡在门后的那张椅子,突然向旁
移开,而那扇被她锁住的门也“碰”地一声打开了。
宁燕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进来的那个男人——
蓝克雷直步至她面前, 低头凝睇住她, 神秘的蓝眼睛宛如两道燃烧的野火。
“是那些侍女令你不满意?或者是我?”
宁燕还是得仰着发麻的颈子才能看到他的脸,她想放弃这种不人道的举动——
但是他的手立刻强迫地抬起她的下巴,逼使她不得不正视他。
她的怒火陡地被点着;蓝克雷总是如此强制、专横,非得要她臣服在他的霸道
下吗?她猛然挣开他的手掌,往后一退,没想到竟踩到自己的裙摆,然后整个人往
后栽下。
“啊!”这一声喊叫,实在是不怎么淑女,而且她的尾音收得满戏剧化的——
前面是悲哀凄惨,到最后好一声突然断掉,像是被人突然捂住嘴巴似的滑稽。
她被一双强壮厚实的臂膀稳稳地接住。
她生平没出过这么大的糗。
她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撞墙比较快。
宁燕就这么倒在一个安全厚实的胸膛里,然后像个小呆瓜一样,只能傻傻地笑
着。
“又忘了自己穿什么,嗯?”蓝克雷的眼里慢慢地露出暖和的柔情,神采里有
一抹难得的促狭之意,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可人儿。
宁燕从震惊中醒过来,马上忘记挫折,三、两下便挣扎地从他怀里爬起来,鼓
着腮帮子,睁大明亮的双眼指控他。“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跌倒?!”
她懊恼忿愤地扯了扯她那一身水蓝色的衫裙。“该死的裙子!连你也欺负我!”
蓝克雷一把将她抱起。“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宁燕已经习惯他老是对她做的出其不意的举动,只是对这种亲密的举动,她仍
觉得不自在与羞涩,一如以往地想挣扎要跳下来,却挣脱不了他的钳制,她只能捶
着他的手臂叫着:“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啦!”
蓝克雷执意越过宫门往外走去,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
宁燕在慌乱中看到一些侍女低头走过时,脸上都有一种好笑的表情,又好像习
以为常似的。她羞愧地不敢抬头,实在恨死了蓝克雷的霸道与专横。
“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蓝克雷压根儿没放宁燕下来的打算。
他只咧嘴露出一排漂亮的牙齿,简单地说:“吃饭!”
☆ ☆ ☆
宁燕从沉睡中醒来,立刻发现异样——她不是一个人睡!
她的睡虫立即被赶跑;她睁开眼睛,一个奇怪、可怕的景象横在她眼前——
男人,是一个男人正睡在她的床上;更正确地说——她正睡在蓝克雷的怀里。
他的手占有性地圈着她的腰,而他极具男性魅力的阳刚气息正强烈地侵入她的
感觉、她的思绪。
蓝克雷!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宁燕又羞又怒地推开他的手,并迅速地翻身坐起。
她这些动作并没有惊醒他。
他依然沉睡着,连动也没动一下。
宁燕全身戒备地盯着他,唯恐他突然醒来——
他在睡觉,而且睡得非常熟——这是她逃走的好时机。
宁燕一边小心地后退,一边仔细地注意着他。
她再次发现,蓝克雷真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而且几乎漂亮得连她都嫉妒。
尤其是那坚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她的脸突然一红,因为她想到他的吻。
她赶忙转移视线,往上瞄。
他那慑人魂魄的蓝眸的本该隐盖在长而浓密的睫毛下……
可是现在,那蓝得邪气的眼眸却正慵懒地、锐利地凝视着她。
宁燕呆了一秒。
“啊!……”惨叫声在下一秒中传出——
她竟然跌下床!
“该死!”她还未反应过来,一双男性强壮的手臂伴随着自己的低斥声又将她
抱上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张令她又好气、又好笑的俊美脸庞。
“这是你迎接美丽早晨的方式?嗯?摔下床?”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的眼光依然呆若木鸡。
“就在你醒来的时候!”
她在瞬间又清醒过来,立刻意识到他赤裸的上半身正如此地贴近她,她想也没
想地就推开他,并且没有察觉自己的处境——她正坐在床沿;因为失去他的扶持,
她晃了两下,差点又跌下床去。
蓝克雷眼明手快地又环住她的腰。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窘迫又忿怒地推推他赤裸的上半身。好不容易才
从震惊中恢复意识,一双眼睛却又不知该哪里放,身子扭来扭去,不安分极了。
他似乎极爱看她的糗状,语中含着浓浓的笑意。“这里是我们的寝宫,我不在
这里,要在哪里?你真是太大惊小怪了!”
大惊小怪?他竟然说她大惊小怪?
宁燕这次是迅速准确地跳下床——她可受不了对着一个半裸胸膛的男人讲话,
她离他远远的,气呼呼地瞪住他。“你这个无赖!你是故意的!昨晚你——你到底
对我做了什么?”
昨晚被他又哄又拐地“请”去吃晚餐——嗯!那真的是美味的一餐,于是她决
定不再虐待自己,不顾他的注视,大吃特吃了起来。
最好能吃垮他——她很坏心地这样想。
她理也不理他,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专心一意地进攻眼前的美食。虽然如此,
她仍强烈地感觉到他正定睛不动地盯着自己瞧——从头到尾。
等她再也吃不下时,她终于有空停下来看他。
他正凝视着她,神情是令她忍不住悸动的那种——那蓝色诡异、又迷惑人的火
焰,隐茂着热力与危险。
“饱了?”蓝克雷轻轻地说了这两个字。
即使隔着一张大桌子的距离,她仍然没有一点安全感,甚至觉得他随时都会扑
过来似的。
宁燕努力克制自己想听的念头,努力使自己“钉”在椅子上——这样,她才不
会让他知道她怕他。
“你现在的法力已经强到不用吃东西了吗?明明是你‘邀请’我一起用晚餐的,
可是你好像都没动到筷子嘛!”她故意加强语气,有点嘲讽地道。
一旁的侍女却将所有食物、盘子撤离,清出一个光滑、洁净的桌面,并且端来
两杯装着淡黄色液体的杯子,各放在他们面前,便又退下。
蓝克雷首先一手执起杯子,缓缓地啜了一口,然后又凝视着她,朝她一点头,
微笑道:“喝喝看!这是百花精提炼而成的花茶,是你最爱喝的!”
他怎么知道她爱不爱喝?她连动都还没动呢!
宁燕用着怀疑的眼光盯着那杯液体瞧,而她的鼻息已充满那清淡、香甜的花香
味。
“你是说,它是用百花炼制而成的花茶?”她很想拒绝它的诱惑,可是她的手
并没有和她的理智配合得很好,忍不住诱惑而端起那杯芳香四溢的花茶,凑到嘴边。
他又漫柔、又锐利的眼眸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好喝吗?”他问她。
宁燕浅尝了一口,那甘甜芳香的液体直向她的身体各部位窜去,凉凉地、舒服
地令她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一下子那杯花茶就已经见底了。
蓝克雷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自成一股气势,仿若天神降临般—
—
他俯下身,一把抱起趴在桌上的宁燕。
“忘了告诉你,这花茶是会醉人的!”蓝克雷搂紧宁燕柔软的身躯,在她耳边
低语着。她只觉脑子晕眩得很,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刚才那冰凉的花茶现在反倒变
成一股热浪,而且毫不留情地冲向她的全身各处。
宁燕开始感到昏昏沉沉的,她奋力想保持清醒,却愈陷愈深。
“你——你——大骗子!到底——要对我——做什么?”恍恍惚惚中,宁燕只
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蓝克雷将她放在舒服的大椅子上,温柔地看着她。“没事!我保证没事!你只
要相信我,看着我的眼睛……”
他捧着宁燕的脸,专注凝神地望进她眼眸深处。“你只要看着我的眼睛,什么
也别想,明白吗?”
他的语气带着三分庄严,剩下那七分是用来哄她的温柔。
宁燕最后的意识似乎是跌进一个神秘的蓝色魔咒里……
现在——
那个男人正坐在她的床上,还一脸可恶的笑容。
“昨晚你喝醉了!”
“你骗我说那是茶!”宁燕再也不相信他了。
“慢慢喝的话,它是茶;一口气喝下它的话,它就是很容易令人喝醉的酒。”
“是你故意不告诉我的!”
“忘了!”
鬼才相信!
宁燕扬着下巴,眸子晶亮地瞪着蓝克雷。“我听人家说,北方琉璃城之主是智
慧最高的王,我看他们说漏了你好几项德行——你不但霸道、专横、无礼,而且还
是只老狐狸、大骗子!”
蓝克雷的脸庞瞬间换上了一张面具——冷硬、沉默、沉静,而他一双湛蓝的眼
眸直视着她,眼神变得深不可测,仿佛是一口最神秘的古井,不带一丝波动,却能
令凝望的人不自觉产生深深的警惕与颤抖。
宁燕就是有那种掉进古井,浑身湿淋淋的狼狈与冷颤的感觉;在蓝克雷的注视
下,她竟有一丝心怯,好像做错事的小孩,提心吊胆地等着大人的责备一般……
她的心突地一凛——不行,她必须坚持下去。
她不知从哪儿生出来一股力量支持着她,她坚决而明白地迎住他的眼光。
两人的眼神对峙着。
蓝克雷那深邃的蓝眸缓缓有了一丝笑意,然后渐渐扩大……
他那双蓝眸因爱恋和笑意而闪亮着迷人的光辉。
宁燕发觉自己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她的胸口竟然浮现出一股像是过了漫长一
世纪的感觉:她竟然不讨厌他的注视——这是她最新的发现,相反的,她还满喜欢
的!
她对这个新发现充满了罪恶感。
而那个令她产生罪恶感的男人,此时正步下床,朝她的方向走来——她不得不
再次承认他看起来实在是帅透了。他那张脸俊美得连阿波罗神都得靠边站,漂亮得
连她看嫉妒;他简直是英俊的魔鬼!
此刻这个“英俊的魔鬼”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他赤裸的胸膛正毫无保留地展现
在她的面前,那强壮阳刚之美的线条令她为之瞠目结舌,并且脸蛋迅速红了起来—
—因为她想到,刚才她正是躺在这个胸膛里。
“只是这些?还有没有想说的?”蓝克雷的声音毫不掩饰笑意地自她的头顶落
下。
宁燕努力控制她已经快负荷不了的心跳速度。
她装得很镇静,慢吞吞地道:“有,暴露狂!”
这次,蓝克雷真的大笑起来了,笑声里满是惊喜。
宁燕趁他大笑不已的当儿,冲到一旁,一把将他的衣服丢向他,然后叉着腰,
怒目横视着他。“笑、笑、笑!笑死你算了!有什么好笑的?快把衣服穿起来!”
被人骂“暴露狂”,他还笑得这么高兴?
蓝克雷接住了衣服,总算停止了笑声。
不过这回,蓝克雷的脸上浮现了另一种令宁燕头皮发麻的笑容,他眼含深意地
凝视着她,低沉的磁性嗓音拂过她的心扉。“看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今晚将不只
这样!”
宁燕狐疑地盯着他。“心理准备?你说什么?”
“我要让你再次成为我的。”蓝克雷的眼光充满爱意,他那么专注地看着她,
令她不由自主地颤赂。
成为他的——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为了帮你开启咒印,让你睡过一晚,今晚你是我的!”
“我不是你的,今晚不是,以后也不是!”宁燕记起他的第一句话。“你刚才
说‘咒印’,那是什么?”
蓝克雷似乎打算光着上身在这里晃来晃去——扰乱她的视听?
“昨晚,我为了再次开启咒印——”他将宁燕拉近身边。“你的样子将永远停
留在现在,不会再改变……”
“不会再改变?你是说,我再也长不高了?”宁燕垮着脸;她一百六十公分的
身高一直是她最不满意的地方,她每次拼命的吃、努力的运动就是希望能再长高一
点,她对于这点愿望是很有自信能达成的;没想到他给她弄了什么咒印,害她连这
点小小的希望也破灭了。
“更正确的说,你已是不老之身!”蓝克雷的手轻柔地抚着她的下巴,爱怜地
道。
宁燕瞪大了眼睛,错愕、惊吓的表情很贴切地表达了她现在的心情。
“以前我就已经在你身上加了咒印,所以你的容貌还是以前的模样,不因时空
的改变而改变;这次带回你,我只是顺便为你开启这个咒印……”
宁燕实在无法相信这些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蓝克雷的魔法到底有多强?难道他当真无所不能?他可以横越时空、穿入梦境,
在这个世界,魔法师也许很多,但是像他这种法力无边的人并不多,他是强者中的
强者,他可以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世间女子多得是,他甚至可以得到更好的,
可是他为什么非强留下她?非要她不可?
蓝克雷一直要她相信,她是他的妻子,甚至在她还在那个世界时就已经进入她
的梦中,投影在她的生活当中——他是如此地了解她的一切。他强制地将她掳来这
里,限制她的自由,并且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形下在她身上加了咒印——难道这一切,
只为了让她留在这里?
难道,她——真的是他的妻子?!
不!
宁燕摇摇头!
这太荒谬离奇了!
要她抛弃那个世界来到这里,接受她是水晶龙宫公主的身份已经超出她所能忍
受的范围,如果再加上这个身份——琉璃城王蓝克雷的妻子,她铁定无法接受。
宁燕抬头看着蓝克雷,坦率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我无法信任
你。”
蓝克雷的眼睛里盛满了最深、最深、最醉人的爱恋,他的蓝眸闪动着动人心弦
的光芒,他轻轻柔柔地俯身在她唇上一啄,细声软语在她耳边低喃:“因为我爱你
——以前的你、现在的你、永远的你……我不是说过吗?我们的过去、未来紧紧系
在一起,谁也不能改变,谁也不能让你再次离开我的身边……燕儿,你明白吗?你
只能是我的,永远[奇書網整理提供]是我的……”
蓝克雷的鼻息随着他的话语在她耳边吹拂着,他靠她如此如此的近,近得让她
的心又呈现不规划的跳动,近得让她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以前在梦中,这种感觉
不是没出现过,只是没有现在这么真实——老天啊!她快晕倒了……
☆ ☆ ☆
蓝克雷正带领着她参观琉璃城的景色。
他的手臂又如影随形地附上来,并且搂得更紧,根本不理会宁燕的抗议;他只
低头朝她露齿一笑。“不行!我怕你再晕倒!”
宁燕闷闷地闭上嘴巴。
糗!糗!糗死了!刚才,她做了一件糗死人的事——她竟然晕倒!
“饱受精神虐待,偶尔晕倒一下有什么好奇怪的。”宁燕丢给蓝克雷这么一句
解释。
与水晶龙宫的精致比起来,琉璃城处处展现它壮观雄伟的气势,就如它的名字
一般,晶莹剔透的琉璃被巧妙地布饰在这个强大城国的宫殿的四周。
虽然宁燕对它的主人有一点生气,却仍为这气势磅礴的宫城给震慑住了。
难怪它是北方的第一城国,它比龙宫大太多了。
这里的仆婢都是恭谨而有条律,对于他们的王都怀着深深的敬畏与尊崇,似乎
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神埃�萑徊豢汕址傅囊话恪��馐悄�嘁宦飞系姆⑾帧?br />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仿佛和她心灵相契似地,捕捉住了她打量的目光。
他轻扬眉毛,微微而笑。“小宝贝,你又发现什么问题?”
宁燕故意忽略他问句前面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称呼,然后发出惊人之语。“你
平常一定很可怕!”
蓝克雷有趣地盯着她好像抓到他的把柄而兴奋发红的脸蛋。
“哦?何以见得?”
宁燕指指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宫仆、侍女。“我看他们怕你怕得要命,每次一接
近你,就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可见你平常一定严厉得可怕。”
蓝克雷突然转身握住她的手,眼里大有挑战的意味。“那你怕不怕我?”
宁燕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抽回手,可是一碰到他的目光——面子的问题不得不让
她厚着脸皮撑下去。
“笑话!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又不是我的王,我怕你做什么?”宁燕睁着圆圆
亮亮折眼回视着他。
蓝克雷亲昵地抚捏着她柔软温热的小手,亲密、温柔得令她心底泛起一阵颤赂,
她直觉要把手抽回,偏偏他不容许她如此做,而且更握紧了她的手,那双蓝眼深邃
而温暖,嗓音低沉而温柔地道:“谁说我不是你的王?我是你的王,而且是你的丈
夫。你不需要怕我,不需要躲着我;你只需要对我信任,并且接纳我对你的爱。”
“可是我不爱你!”宁燕直率地看着他,隐含讥诮的语气。“你是伟大的琉璃
王,无所不能,难道你要用强迫的手段强迫我爱你吗?”
蓝克星缓缓地摇着头。“你的爱原本就属于我,而且只能属于我,我何必强迫
你!”
宁燕听得很火大!多么狂傲的口气,好像她再也不能爱别人,只能爱他一样;
他还说不强迫她——
“我才不会爱上你!我要去爱别人不行吗?我就是不爱你,不爱、不爱!”宁
燕要激怒他似地大叫着。
蓝克雷的眼神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猛地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就吻住她的
唇。他粗暴如一头猛兽,仿佛急于汲取她生命的全部,仿佛欲将她整个身心融入他
的体内一般——狂野、急骤如暴风雨。
宁燕剧烈地抵抗着,她的手脚抗拒地踢打着他;但,没有用——她的叫喊淹没
在他的唇中,他的舌伺机伸入她的甜口,他似乎将他所有的爱恋、所有的相思倾注
在这一吻——他的女神、他的王妃,这令他魂牵梦萦的小女子了!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他的吻转为温柔。
而宁燕不知在何时放弃了挣扎,任由他亲吻她,并且回应他炽热的吻,好像是
天经地义般地自然、天经地义般地自在。
良久,他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甜美的唇,手指爱怜、疼惜地轻抚着被他吻过
的樱唇。
宁燕还未从刚才那天旋地转的感觉中清醒,她微喘着气息,眼睛直视着他,然
后,她的脸蛋陡地胀红。
天啊!刚才的她是她吗?她竟然——竟然……
宁燕摇着头,仿佛要甩掉刚才的吻。
蓝克雷温柔地扶住她摇晃的脑袋。“你真正的心还未觉醒,你不明白自己的心,
可是我明白。你的心、你的灵魂一如从前,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相
爱、相守,我们的心已紧紧的系在一起,你明白吗?燕儿……”
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一起在蛊惑着她,她不明白恍然间升起的那股好熟悉、好
幸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一刹那间从心底涌起的怅然情绪令她的眼眶没来由地红。
她推开他,不想让蓝克雷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他一伸手又拉回她,根本不让她躲开。“为什么要躲开?你的思绪、你的感觉,
我不明白吗?”蓝克雷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拭去她滑下脸庞的泪水。
她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哭!是他给她的温柔?是他给她的感觉?她克制不了
自己那不听话的眼泪。他才刚碰到她,她的泪就莫名其妙地涌出,最后终于忍不住
放声大哭了起来。
所有的委屈、不安,似乎都借着这些眼泪发泄出来。所以,她哭得很“努力”、
哭得很“尽情”。
她已经承受不了了!
从被带来这个世界,从被他带来这里,宁燕已经压抑够久的惊骇、够久的不安;
她不知道她在这个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水晶龙宫的公主?还是琉璃城的
王妃?她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平凡的女孩子,有一个快乐的家、有三个最要好
的朋友,就这样平平顺顺,就像许多人一样,这才叫做“日子”,不是吗?
可是她毕竟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因为她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她被带回这个奇妙
的世界——一个魔法的世界,任凭她挣扎、抵抗,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事实——她是
这个世界的人的事实。但是,她割舍不下对她父母、朋友的感情与思念,而她也放
弃不了对水晶龙宫的责任。
是的!她只能往前走,而不能再回头。她知道她这个“公主”的身份以及水晶
龙宫人民对她的信任,已使她无法再回头。为了水晶龙宫——她已默许的故乡,她
不辞劳苦、危险地前往迪迪卡山取剑,可是还没到达目的地,却又跑出了这个意外。
这个蓝眼睛的男人,曾经不断地出现在她的梦中,他温柔深情得令她颤抖——
他已经融入她的生活中,她常常猜测他的身份,幻想有一天能真正见到他,而不是
一直缱绻在梦中。他在她梦中的存在一直是她一个小小的企盼,她对这个男人的感
情、莫名的依恋几乎是从他在她梦中时就存在的——她怎么想象得到,有朝一日她
真的能见到她?真的能触摸到他?
而他却说她是他的妻子,她能相信吗?不!她不能相信!她怎么能相信她是这
个男人的妻子?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他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这里——这个她不太熟悉的世界,到底还有多少她未知的事?
现在,她哭倒在这个男人的怀中,在这一刻间,她将自己交到他的手上,只想
哭个畅快。
而蓝克雷强壮的臂弯拥着她,仿佛他是她停泊的港湾,一个最令她感到安全温
暖的地方。他一直默默无语,但是他的蓝眸却紧缩着。
终于,宁燕慢慢止住了哭泣,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哭过后,她有一种痛快、
舒服的感觉。但是,猛然间,她却才想起,那个惹她哭泣的男人一直在她身边。
她抬头看他——
蓝克雷早将手帕准备好,并细心地拭去她残留在脸颊上的泪。“哭够了?”
还好这里是很少有人会进来的城顶?望室,否则她一定会羞愧而死。
这个男人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因为哭太久了,她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是你的妻子?
难道我连自己选择丈夫的机会都没有吗?如果是前世,那就将缘分归前世;今生的
我应该有重新生活的权利,难道我连被爱、爱人的权利也没有吗?”
“我只要你!只有你是我的唯一!我只承认你是我的妻子,虽然你已经忘了你
曾许给我的诺言……”他严肃地凝视着她。
“许给你的诺言?”她皱着眉头。
“你说要当我永远的妻子,不管时空如何改变!”蓝克雷的蓝眸闪着耀眼的光辉。
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不接受他?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他的妻?
当他的妻子一定很幸福。他的妻子有这么一个对她痴情不悔的丈夫,是多令人羡慕!
她怎么舍得下他?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她为什么没跟他在一起?为什么要离开他?
蓝克雷从不提这些。
许多的疑惑一直横亘在宁燕的心中,让她变得恍恍惚惚,以致侍女连喊了她几
声才将她惊醒。
当宁燕一定神,看见眼前的景象时,不禁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声,早将所有恼
人的问题抛却脑后。
这儿四周都垂着粉红色的轻纱,极具浪漫气氛,中央是一个粉红色的浴池——
一个大得像泳池的浴池,在浴池的上方有四个持水瓶的女神像,水源从那水瓶涓涓
不绝地流下,洒入浴池。
“请王妃沐浴净身!”两名侍女在一旁道。
当侍女说要带她来沐浴时,宁燕绝对想象不到,她洗澡的地方是这样的一个地
方——简直像电影上的皇宫浴池。噢!她忘了,这里本来就是皇宫嘛!
连她在龙宫也没这么享受。
宁燕亮着眼,已经蠢蠢欲动地想赶快跳下水去了。
侍女要帮她脱衣服,却被她强烈地拒绝掉,并且不客气地将她们统统赶出去。
从离开水晶龙宫后,这一路上餐风宿露,已经好久没好好地洗一次澡了;于是
她迅速地脱了衣服,就往水池里跳。
这温温的池水果然不负宁燕所望;她痛痛快快的洗了澡;还将浴池当游泳池玩
得不亦乐乎。
等她玩得差不多了,才见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一个人影静静地出现在轻纱后面,这是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当他走到池边时,
宁燕因太陶醉,并未发觉。
男人弯身探入水中,一把将她捞起,立刻用大毛巾裹住她的身体。
宁燕还来不及反应,竟发现自己已经从水里变成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定眼一看,大叫一声,挣扎着要跳下来,那里着她的身躯的大毛巾也差点被
她松开,害她着实吓了一跳,赶紧死拉着毛巾,乖乖地不敢再乱动。
宁燕红透了脸,死命地盯着他——蓝克雷,哦!去他的!他怎能如此做?
“你——你太可恶了!我正在洗澡,你怎能不声不响地闯进来?该死!快放我
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蓝克雷进来时,她竟没发现。他到底在这里待多久了?
想到此,她的脸更红了!老天……
蓝克雷抱着她转了几转,就又来到她的寝宫——原来隔壁就是他们的寝宫;他
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将她安置在就要上后,蓝克雷的脸庞凑在她眼前,几乎要跟她贴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隐藏着某种令她心弦为之一颤的告白。“我说过,我要让
你今晚再次成为我的……”
他温热的气息轻拂在宁燕的脸上,令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心底也升起一股
她克制不了的热气;她不安地转过头,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我也说过,我不会是
你的。你——你放开我,我要穿衣服……”一想到自己只罩着这条大毛巾,宁燕就
感到头皮发麻——他到底想做什么?
蓝克雷的手指优雅地在包裹着她的大毛巾上游移着。宁燕紧张得全身紧紧绷着,
眼里写着明显的恐惧,她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你——你——你不能这么做!你走开!”老天!他——他要强暴她!
宁燕双手死命地拉着毛巾,她扭着身子,企图逃离他的魔掌。
该死!原来他早有企图。故意在她洗澡时来不及防备,打算用强迫的方式逼她
就范。
蓝克雷一手圈制住她的纤腰,一手轻抚她细致可人的脸,眼睛落在她凝着泪的
双眸,低喃着:“燕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我想品尝你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像从前一
样地爱你——可是你的泪好像在控诉着我似的!我的爱……”
这个男人哪!他为什么要这么温柔、这么体贴?!教她无法去恨他,无法去讨
厌他;望着他宛如大海般湛蓝、神秘的眼眸,那眸底的情愫,让宁燕的心产生一种
无言的悸动……
蓝克雷清楚地看出她那双永远说不了谎的眼睛里,正毫不掩饰地泄露着连她自
己也不自觉的情感——他飘泊孤寂的灵魂,只因与她初相逢的第一眼而得到归属,
注定了他们永恒的爱恋,也注定了他今生的追寻。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沿着她的额头、她的鼻尖、耳垂,一路印下一连串细
密的亲吻,最后他流连在她的唇边;他浓浊厚实的气息仿佛在压抑着某种不可测知
的神秘。
宁燕这时只觉得全身虚软而无力去抗拒他,而且她心底陡然升起的那股奇异热
源更令她惶然失措——
蓝克雷成熟强壮的男性躯体半压在宁燕身上,令她有某种兴奋与不安的感觉—
—她的眼似乎半恍惚、半清楚,只能睁着迷蒙的双眼凝望着他,根本不知道他下一
步会做什么。
蓝克雷温热的唇逗弄着她迷人的嘴角,引起她深深的反应;待她自然而然微启
红唇时,他立刻将嘴覆盖住她的唇,深深地吻住她。
她浑身一阵轻颤,几乎无法呼吸;异样的势力再度攀升,她觉得自己好像迷失
在一种极度的——情欲中。
然后,他继续移动,接着眷恋她细白的颈项。
她觉得全身好热,一种异样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