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但现在，除了戴临，陆嫣然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了。她除了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托到对方身上，没有别的办法，毕竟444号医院这种宛如神魔领域一般的地方，显然是没有办法搞医闹的。

终于……

六点到了。

一如路裕清所预言的那样，几乎一秒的误差都没有。

敲门声就从门外响起。

戴临没有去猫眼观察门外是不是有东西，因为这没有什么意义。

通过左眼的侦测，可以确定不是厉鬼，这一点让他稍稍安心。

戴临对自己能否活着，离开这栋楼，处在一个空前悲观的心理预期。

此时，他抬起了手。

梁医生留下的人偶，并未出现裂痕。

要逃出这栋大楼，最佳的时机，就是当这人偶出现裂痕的时候。

这一次，敲门声和之前相比，急促了许多，间隔时间也变短了。

戴临的左眼眼球，开始浮现出大量红色，并逐步将整个眼球覆盖，并汇聚到瞳孔中心。

就这样……

敲门声依旧在持续，过了五分钟，依旧没有停息。

不过，在五分钟后，敲门声变得轻了一些，间隔也稍稍有些拉长。

但门外的鬼，依旧没有停止敲门。

咒肉的效力开始削弱了。

能否支撑到明天晚上的满月，也成了一个问题。

一滴冷汗，开始从戴临的额头渗出。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敲门声间隔的时间开始拉长，但每当戴临觉得，外面的鬼已经被驱逐的时候，敲门声总是还会再响起。

“那个……戴医生，外面那个东西……会一直这样敲门敲下去吗？”

陆嫣然此时的脸色，可以说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她本来想着，熬过这一波就去睡的，但是现在来看，外面的那个鬼，也许真的能进来？如果进来了，戴临能挡得住吗？

这个问题，戴临自己也没答案。

咒肉的保护作用已经开始被削弱，而鬼一旦真的入侵，他或许就只能带着陆嫣然强行突围了。这对戴临来说，是最糟糕的事态。

如果有得选，他绝对不希望如此。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度给路裕清打电话，毕竟她作为厉鬼外科医生，是专业的。高阖颜和她关系已经如此糟糕，还是照样承认她“鹤立鸡群”的医术。

电话接通后，戴临就将手机对准了门口。

“敲门声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以上，路医生，这是代表咒肉的保护作用下降了吧？”

“二十分钟？”

听路裕清的口吻，她显然对此也非常意外。

“对，二十分钟。”

“你们都吃了咒肉吧？”

“那是自然。你还能进一步预测吗？敲门声会在什么时候终止？”

路裕清沉默了好几秒。

她的沉默，也让戴l临的心理压力非常大。

陆嫣然就更别说了，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她就怕对方说没办法。

“戴医生……”

路裕清终于开口说道：“我没办法预测外面的鬼会敲门敲多久。”

戴临听到这里，眉头紧锁起来。

“能不能……联系上陈主任？”

“我……”

忽然间，手机视频上的路裕清，画面开始扭曲了起来。

没多久，视频断开！

戴临打算继续联系，却发现手机没了信号！

陆嫣然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也是一格信号都没了。

此时，戴临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是孤立无援！

已经无法对外联系了！

也不会有医生来救自己！

更不可能瞬移回归医院！

戴临只能靠自己，和梁医生留下的咒物，和那诡秘的厉鬼……决一生死！

敲门声一直持续着……

到了七点的时候，戴临和陆嫣然也彻底放弃了，索性把桌子搬到门前，一边盯着大门，一边吃晚饭。

必须好好补充体力，然后陆嫣然就得早早睡下，最好明天满月之夜逃出暮阳大楼的准备。

“戴医生。”

陆嫣然一边听着敲门声，一边下定决心，对戴临说：“我能挺得住，你告诉我吧。我们，是不是不可能逃出去了？那个幽魂到底在楼上看到了什么？”

对现在的陆嫣然来说，戴临就如同是诊断出患者罹患绝症所以选择隐瞒真相的医生。她因为恐惧，一直不敢追问。

但现在……一切和外界联系的手段完全没了，别说手机，座机也打不通，电脑也上不了网了。

这整座暮阳大楼，完全变成鬼魂的乐园。

“事在人为。”戴临说道：“只有患者拥有足够强烈的求生意志，医生的治疗才能起到最大效果。目前用于保守治疗的咒肉还是有作用的，你也还没出现手术指征。”

陆嫣然没想到戴临依旧不告诉她，路凝看到了什么。

这反而让她内心更加空前地恐惧起来。

外面的敲门声，宛如催命符，时刻不停。

人偶端正摆放在餐桌的中央。

陆嫣然拿着调羹，伸入桌上的一锅罗宋汤。

“戴临医生，说句实话就那么难吗？我只是想知道自己遭受的是怎样的诅咒。”

她的调羹无意义地在罗宋汤里面搅拌了半天。

“我不是外国人吧？说的是中文吧？你就不能给我个回答吗？”

戴临咬了咬嘴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听到“外国人”三字，他忽然想起，咖啡厅内出现的那个穿兜帽的外国人。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可是想不起来。

这似乎……不是他的记忆。

而像是林森的记忆！

但是林森什么时候见过那个外国人？为什么林森见过的人，会出现在他父母的小区外的咖啡厅里面？

这怎么想，都不像是巧合。

在哪里……

林森是在哪里见到那外国人的？

“嗯？”

就在戴临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陆嫣然忽然感觉不对劲，她从罗宋汤里面捞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苍白的手指。

陆嫣然吓得魂飞魄散，戴临则立即抓起筷子伸入汤里……夹出了一整只手！

一只被完整切下来的左手！

陆嫣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她一眼看到了这只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

那是张北的婚戒！

这是……张北的手！

这锅罗宋汤是她下午亲自煮的！

这只手，怎么会被放进里面？

戴临看着那只断手，他意识到：他所面临的诅咒有多可怕！如果没有梁医生大魔鬼咒物的制衡，他现在根本不可能还能继续保持着呼吸。

噗通！

陆嫣然整个人就此彻底失去知觉，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我们并不是医生

陆嫣然不知道昏迷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外面……传来暴雨拍打窗户的声音，冷风和雨水从窗户的缝隙撒入室内。

她抓着床头，摸到手机，开启屏幕一看……

凌晨三点刚过。

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亮让她的视线非常不舒服。

她立即调低了亮度。

大概过去五六秒……

陆嫣然忽然想起来，她正置身在一座被诅咒的恶灵大楼内！

她想起……从罗宋汤里面捞出来的张北的手！

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她冲向电灯开关，可是按下去……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停电了？？？

在这种时候？

“戴医生！戴医生！”

陆嫣然推开门，冲出卧室……她把所有电灯开关都按了一遍，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而戴临……不知所踪！

陆嫣然看着依旧还在门口的那张餐桌……虽然上面的锅子都被收到了，但恐怖的一幕她依旧记忆犹新！

戴临去哪里了？他走了？

手机和座机都没办法打电话，电脑也用不了。

她等于被彻底困在了这！

等今晚的满月到来，谁能带她逃出这座大楼？

……

三点半。

陆嫣然终于从厨房里面找出来了蜡烛，用煤气灶点燃了六根蜡烛，分别摆放在室内的不同位置，终于稍稍驱散了黑暗。

陆嫣然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当她想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恐惧就一点点被坚毅所取代。

她一定要让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

“戴医生会不会是出去查看一下状况，为今晚逃出计划踩点？”

毕竟和自己不一样，戴临是灵异医生，他那双眼睛宛如传说中的天眼通，恐怕只是出去踩点，不会有太大危险。

但如果不是……那么是否有可能在她昏迷后，那个敲门鬼进来，杀了戴临？

盯着眼前摇曳的蜡烛，她将眼前的一盒布丁撕开，开始吃了起来。为了这个孩子，她得多补充营养。最坏情况下，她得一个人逃出去！

那盒布丁吃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室内某处！

DV机！

六点前她有将其设置成拍摄状态摆放在客厅一角！

将嘴里的布丁咽下，陆嫣然站起身来。

她拿过DV机，发现还在拍摄，顿时兴奋起来。

太好了！

这下可以知道……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了！

倒回到六点以前，自己昏迷以后……

戴临首先查看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定自己没有生命安全后，将她带入了卧室内。没一会，戴临就走了出来。

这个过程中，门外的敲门声，始终在持续着，毫不停歇。

就在此时，戴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陆嫣然看到这一幕愣住了……手机不是无法通信了吗？

戴临立即接通了手机，似乎是视频通话。但是陆嫣然的视角，看不到戴临在和谁对话。

“戴医生，”戴临的手机内传出一个声音，“你好，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戴夫。全名就不说了，你多半也记不住。”

但戴临却死死盯着手机，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们不算初次见面。那天晚上，你们预先接触了林森！”

“你居然想起来了？”手机内的声音，显然有些惊讶。

“是你们……”

戴临的神色变得无比肃然，随后，他从身上取出了一本红色封皮的小册子。那小册子中央，有着一个黑色十字。

陆嫣然点了暂停，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的似乎是……“444号医院医护人员守则”。

“额头有倒十字的人，”戴临将那小册子翻开，对准手机屏幕，“你们怎么做到打电话进来的？”

“吾等一族，和'你们'不一样。”

敲门声，依旧此起彼伏响起。

“我也看出来我们不属于同样的阵营了。”戴临将手机凑近了自己一些，说道：“但你们也是医生，是吧？”

“戴医生……你真的认为，我们，和你们，是'医生'吗？”

戴临一听这句话，表情一怔。

“无论是你们还是我们……从来都不是'医生'。而且，你觉得，你现在待着的那个地方，真的是'医院'吗？”

戴临显然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请你有话直说。”

“我们想请你交出安明璐嘴里的那份地图碎片。请不要否认，我们不会相信的。当然，我知道这么说你不会答应，所以，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比如，这栋大楼的诅咒。”

戴临走到大门前，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敲门声，说：“那么，你姑且说说看。”

“那个地方不是医院，我们也不是医生。事实上，据我推测，'他'可以轻松治愈所有受诅咒的人，你们却在鬼魂面前勉强挣扎求生。”

“不好意思……在中文里面，人称代词出现前，能否说一下专有名词？'他'是谁？”

“被你们称之为'院长'的存在。之所以我不这么称呼'他'，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院长。要说得让你能理解的话，比如你现在所在的暮阳大楼……你多学习到的关于厉鬼的知识，解释不了你看到的东西，对吧？”

看到的东西？

和那个幽魂共享视觉看到的东西？

戴临究竟看到了什么？

“人类死后变成幽魂，然后幽魂变成怨灵，怨灵变成厉鬼，或者变成业障鬼，再转化为恶鬼……你学习到的是这样的知识，对吧？”

戴临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难道不是吗？”

“人类死后变成的鬼，很难形成那么可怕的诅咒。真正恐怖的那些鬼物，并非死人所转变而来。”

戴临忽然想到了什么。

“譬如……恶魔？”

“也譬如……你也知道的那座K市恶魔公寓。'他'从一开始，就并不会让你们真正掌握治疗诅咒的能力……”

“这栋楼背后的厉鬼……并不是这栋楼过去死去的住户变的？”

“你真的觉得……那是所谓厉鬼吗？魔鬼咒物都要靠满月之夜抗衡的仅仅是一个厉鬼？”

敲门声，忽然在这一顺，变得急促起来！

然后……

敲门声，竟然终止了！

“将地图碎片从后面的窗户扔下来，我就告诉你，你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不是厉鬼，也不是魔鬼，更不是恶魔……”

“安明璐那四个人的死，是你们的杰作吗？”

“不是。是吾等无法反抗的存在。”

忽然间，陆嫣然看到……戴临身后，那扇本该被她锁起来的窗户，被打开了！

然后……

一双手从窗户外伸了进来！

戴临对身后的危险一无所知，他朝着旁边移动了一些，遮住了视线！

这导致陆嫣然没办法看到后面窗户的情况了。

“你们拿到地图碎片，想要做什么？”

“很抱歉，我不能说。”

陆嫣然的心几乎都要被提到了嗓子眼。

背后！

戴医生，你快回头看一眼啊！

“你现在再犹豫，会后悔的。”

那个叫戴夫的人，显然看到了戴临身后的恐怖变化，却不出言提醒！

“如果这是条件，那么……我拒绝。”

在戴临刚说出这句话后，他身后赫然露出了一个惨白狰狞的面孔！

客厅在这一瞬，陷入一片漆黑去！

啪！

黑暗中，她听到有什么东西甩出去的声音。

随后，室内恢复了寂静。

鬼，戴临……都不见了。

陆嫣然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差点拿不稳DV。

鬼……

进来了这里！

带走了戴临！

第二十二章 被戴临遗忘的事情，被戴临回忆起来的事情

现在……

让我们……

将一切回溯到戴临进入444号医院的那一天。

戴临第一次拿到实习医生的合同的时候，他耗费了很长时间来阅读。

当时，印无缺也很清楚戴临对合同内容会感觉到很不可思议，他可以理解，所以让戴临慢慢地看着。

合同上，除了必须要严格遵守的院长的那些规则外……

还有一些让戴临觉得匪夷所思的规则。

但，最离谱的，是合同开头的第一句话。

“签署本合同后，必须要永久记住一件最重要的事情：444号医院并不是一家医院，你们也不是医生。记住这一点，记住这一点，记住这一点。同时，每一天醒来，都要照镜子，确认你的额头上没有出现一个黑色的倒十字，一旦发现黑色倒十字，绝对，绝对，绝对不要靠近恶魔科医生。如果当你阅读下一段的时候，依旧记得这句话，那么马上返回来重新再读一遍。然后，当你发现你能记得这一段的内容，而且它还印刷在合同上，不要告诉医院内任何的其他医生，单独向医院常务副院长告知此事。绝对不要让常务副院长外的任何医生发现，你能看得到这一段。接下来，开始阅读第二段。”

戴临当时看到了这段话后，觉得诡异莫名。

然后，他开始阅读第二段。

“请签订合同的实习医生确认，这是合同的第一自然段，如果不是，说明合同印刷有误，第一段的内容没有意义，请不要在意其内容，需立即向医院的行政副院长提出更换合同。”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戴临眨了眨眼……

这当然是合同的第一自然段。

这种可以治疗鬼魂诅咒的医院，居然也会有印刷错误的问题？

然后，他就开始继续阅读合同后面的各种复杂的规则和注意事项。

……

此时，戴临醒来了。

他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此时，外面依旧在下着暴雨。

室内所有窗户依旧被关着。

“我怎么睡着了？”

为什么自己会睡着？

发生了什么？

“戴医生。”

厨房那边，传来了陆嫣然的声音。

“嗯，”戴临立即站起身，说：“对不起，我，我睡着了！”

“没关系，戴医生，”厨房继续传来陆嫣然的声音：“戴医生，你稍等，早饭马上就做好了。”

戴临捂着额头，他总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他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灵异医生只要想保持清醒，随时都可以做得到才对，他为什么会睡着？

难道是咒肉的保护作用开始丧失了？

今天晚上就是满月之夜了啊！

他看向钟表……现在是上午十点？

头很痛。

但是，这是不正常的，不合理的。灵异医生的身躯如果受到物理上的外伤，那么和普通人一样会受伤乃至死去。但他们却是不可能罹患任何疾病的，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小感冒也不可能。但是，戴临的头部并没有遭受到任何外伤。

头痛，莫名其妙入睡……

这一切显然都不正常。

戴临想走到厨房询问一下陆嫣然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但是才走了几步，他就感觉到头痛更加剧烈起来！

这种难受的感觉，让戴临只能扶着墙壁。

不对劲……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戴临开始在大脑中搜索记忆。

记忆中……

在汤里面，发现了一只手，然后……然后……

然后怎样了？

戴临竟然想不起后面的事情了！

他扶着墙壁，捂着脑袋，发现如果是坐着躺着还好，一旦走动起来，头痛感就会非常强烈。

“张太太，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我是怎么睡着的？”

“你等一会，戴医生，等我做好早饭，再来和你说。”

戴临越来越不安，他只能重新坐下来，冷静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发现了那只手以后……

对，那之后，陆嫣然在他面前昏迷了过去！

再然后，他将陆嫣然送回了卧室。再然后……

有一个人打了电话过来……

越是回忆，头痛的剧烈感就越发强烈，但是，记忆中却是有了一种高度危险的预感。这预感告诉戴临，他似乎忘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

然后，在他脑海中，渐渐浮现起了打电话给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面目苍白，宛如吸血鬼一般的男子。

男子戴着一个兜帽，但被没有将额头完全遮住，所以，戴临可以清晰看到，在那上面有一个倒十字。

正常的十字架，下侧会比上侧更长，而倒十字，则是恰好相反。

倒十字，正是撒旦的象征，不被上帝所宽恕的恶魔。

然后，他对戴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说……

“无论你们还是我们，我们并不是医生。”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戴临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

就在此时，戴临忽然觉得这句话，非常熟悉。

似乎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句话。

然后，他还说……

444号医院，也并不是一所医院。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记忆到这里，又断开了。后面的内容，就再记不清楚了。

444号医院不是医院，他们也不是医生？

还有，额头有着倒十字的男人……

这让他想起，当初签订合同的时候，看到的规则之一。

“无论医生还是护士，如果感觉到额头传来强烈的痛感，但是照镜子并未察觉任何外伤的话，那么当这一现象超过一个小时不消除的话，立即在一天内至恶魔科挂号就诊。如果未能来得及在当时至恶魔科就诊，则后果自负。如果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额头出现了一个黑色倒十字，则立即第一时间去恶魔科挂号就诊，不需要等待一小时时间。”

戴临记得，梁志高医生获得魔鬼咒物的过程，也和此有关。

梁志高本人可以说是厉鬼科的招牌医生，算是科主任陈隼的副手。甚至可以说，他本人也具有科主任级别的医术，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他获得魔鬼咒物，完全是一次意外。有一次他在医院内，忽然间就感觉到额头有着强烈痛感，照镜子也的确没有外伤。

灵异医生不可能有外伤以外的病痛，所以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如果时间超过一个小时的话，那么梁志高就必须去恶魔科就诊。

但问题是，当时的时间正好是欧阳睿那件事情发生后，高梦华医生因为灵魂的缺失而住院。

那时候，恶魔科被关闭，根本无法去就诊。在这一情况下，即使过去一个小时，梁志高也无法去就诊。

最后，事态总算没有发展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梁志高医生的这一症状，在一个半小时后，终止了。

那之后……

他如果照镜子就会发现，他的左边面颊，长出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一画面，足以让任何人吓得魂飞魄散。哪怕对灵异医生来说，也非常可怕。

这颗人头只有通过镜子才能看到，咒物科的人最后将其封印为咒物，保证其不会诅咒复苏影响到梁志高。

而梁志高如果将那脸颊上长出来的人头切下来，仅仅一分钟左右，新的人头就会长出来。

而被切下来的人头，一样是只有通过镜子才能看到。

具体情况他不了解，但根据传闻，那是非常危险的魔鬼咒物。后来梁志高去恶魔科看过，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此时在暮阳大楼楼上，也是韩铭要戴临回收回来的咒物……

正是被他切下来的其中一颗人头！

就在此时，戴临忽然想了起来。

那一天……他看到的那份合同书的第一段的内容！

可是，他在看到第二段后，就把第一段完全忘记了……

第一段的内容，和合同后续的这条规则……完全自相矛盾！

为什么他现在想起来了？

头痛缓解了许多，戴临立即站起身，走入厨房……

但一进厨房，戴临就愣住了。

厨房内，根本没有人在！

灶台上，也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张太……”

戴临瞬间释放了左眼的诅咒，朝着身后看去！

而在他的身后，是……

第二十三章 满月之夜，诡秘诅咒

戴临从沙发上醒来。

他的头感觉痛得很厉害。

怎么回事？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自己怎么会昏迷过去？

戴临立即看向墙壁上的钟表。

钟表显示现在快到十一点了。

外面，传来暴雨的声音。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却发现只要一动，头就剧烈疼痛。

戴临隐约觉得不对劲，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他可是打算一直到救出陆嫣然以前，一直保持清醒的啊？

“张太太？张太太？”

一片漆黑的室内，没有任何回复，他只听到外面雨水不断拍打着窗户和遮雨棚的声音。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开始袭上心头，戴临立即撑着身体站起来，然后迅速移动到了电冰箱前面，将其一把打开！

可是，将冰箱的速冻柜打开，戴临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这里面……

没有了咒肉！

戴临很清楚自己的斤两，面对幽魂他自然可以游刃有余，但如果面对怨灵，那么戴临就必然会陷入极端危险的境地。而且说实话，这栋楼有多少怨灵他也说不清楚，甚至可能有业障鬼存在。

戴临不死心，将冰箱的速冻柜一个接着一个拉出来，仔细翻找。但始终，没有找到哪怕一块咒肉。

戴临又迅速动用恶魔之眼的透视能力，开始扫视整个房间！

但是恶魔之眼的透视能力一用，他立即就觉得头痛更剧烈，完全无法忍受！

而刚才那大致上一扫，他可以确定，陆嫣然不在这里！

她不在？

难道说，鬼已经侵入这里，将她杀了？

随后，戴临就苦笑一声，他现在还有什么余裕去担忧陆嫣然的生死，他自己的死活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个房间里面，很可能已经进入了至少一个怨灵！

戴临将冰箱门关闭，将身体靠在冰箱上，尝试打开一边的电灯开关。可是，灯打不开！

打不开？

戴临紧咬着嘴唇，左眼开始覆盖着一大片血红。

大脑中的记忆，此时犹如一大团混乱的浆糊，能隐约看到一些碎片，犹如电影中没有进行剪辑的蒙太奇。

“倒十字……”

戴临最后的印象，就是倒十字！

他当初签约的合同书上，明确写着的那条规则，医生或者护士如果发现额头出现了倒十字，就要马上去恶魔科就诊。

为什么记忆里面会出现倒十字？

戴临正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间，他迅速看向一旁！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戴临清晰记得，刚才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那沙发是紧贴着墙壁的。

可是现在看过去……

那沙发距离后面的墙壁，至少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可是刚才透视的时候，没有看到异常……啊？

戴临从刚才醒来到现在，还不到五分钟时间！

陆嫣然也根本不在这里……

那么是“谁”，将沙发的位置移动了？

那张沙发后面现在有什么东西？

戴临的心开始被揪紧了。他不否认，面对怨灵，他的确是非常弱小，但是也不至于恶魔之眼都观察不到对方。

强忍头痛，戴临再度观察了一番那沙发后面！

依旧……什么都没有！

“没有？”

戴临隐隐觉得，韩铭派遣他来这，恐怕对他进行了隐瞒。

他说，这栋楼是被厉鬼所诅咒，同时确定有复数的怨灵被厉鬼所操纵。

但现在回想起来，戴临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毕竟进入医院的时间太短了，临床经验的匮乏，加上为了救戴维太过心切，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但是，仔细想想……

“不对劲！”

韩铭说，张北来医院就诊的时候，关于主诉病史的信息，被加密了。可是，韩铭作为副院长，难道都无法查看加密内容？其实最初听韩铭这么一说，戴临就觉得有猫腻，但是为了戴维他也就忍了。

但……更有些不可思议的，是梁志高医生使用了魔鬼咒物。关于魔鬼咒物，戴临了解得很少，但这肯定不是常规用于治疗的咒物。

医院完全不存在恶魔科的任何诊疗知识，更别提临床档案了。梁医生所拥有的魔鬼咒物完全是一个意外，他平时是不会用魔鬼咒物的，梅屈真主任平素也不会用魔鬼咒物来治疗患者。

当然，他并不了解厉鬼外科，或许梁医生摸索出了什么治疗方法。但是……结合韩铭对自己的隐瞒，他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真的是希望自己回收咒物，才派遣自己来这里的吗？

说到底，这座大楼的诅咒本来就非常诡异……

就在戴临思考的同时，他做出决定，左眼的视线中，血红将那沙发完全覆盖住！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戴临心头疯狂翻涌着，忽然间……窗外一阵大风刮来！

那大风将窗帘刮了起来，露出后面的窗户！

那扇窗，此时竟然完全敞开！

紧接着，戴临看到……在窗户外的暴雨中，正挂着一轮——

满月！

现在，是……

晚上十一点？

因为暴雨的缘故，他还以为是天比较阴沉，但现在竟然已经是满月之夜了！

距离午夜零点，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而在这一个小时，那魔鬼咒物，梁志高医生切下来的那颗头颅，就会诅咒复苏！

就在戴临联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额头传来了一阵剧痛！

那不是头颅内部的疼痛，而是集中在额头上，宛如被人用刀子在上面划破皮肤传递而来的痛感！

戴临感受到这种感觉的时候，顿时心头一沉！

这不就是合同书上的那条规则吗？医生如果感觉到额头出现痛感，要照镜子确认额头是否出现了倒十字！如果没有倒十字，但这种痛感持续一小时，就必须要去恶魔科就诊！

但问题是……

戴临现在根本回不去医院！怎么去恶魔科挂号就诊？

戴临存着万一的心思，尝试瞬移……依旧没有成功！

这……

这……

戴临忽然想到，一个小时后，正好是午夜零点左右。

魔鬼咒物，那颗头颅将会完全诅咒复苏……

到时候，别说回收咒物了，那本身就会成为这栋大楼内最恐怖的诅咒！

戴临强忍头痛，冲向洗手间，将额头的刘海撩开，看着里面的镜子！

好在……

镜子里面，他的额头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忽然，电话响了起来。

戴临一看手机，是一个陌生来电。

手机不是和外界信号断绝了？

戴临咬咬牙，接通了手机。

“戴医生。”手机另一头传来了声音：“我是来和你谈之前的交易的。将安明璐嘴里的那张地图碎片给我。我会告诉你，怎么才能逃出去。”

“你是谁？？？”

“你忘记了？好吧，我就直说吧。你真的以为，444号医院的副院长派遣你来这，是为了回收咒物吗？”

“你说什么？”

“你觉得……为什么在这样一家医院，他非要拉拢身边的人，进行派系斗争？这不是很奇怪吗？派系斗争，为的无非是利益。他搞这种派系斗争，能有什么利益？”

戴临其实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也觉得，医院内部这种莫名其妙的派系斗争非常奇怪。

有什么意义可言？

“把地图碎片给我。我就告诉你，他为什么派遣你来这，以及他隐瞒了你什么。这栋楼，不是你想的那种厉鬼诅咒那么简单，他在这里布置魔鬼咒物，还有梁志高医生的死，都不是什么偶然。你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戴医生！”

第二十四章 三道裂痕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戴医生。我和你的联络，随时会断开。”

“你们是谁？”

戴临死死抓着手机，从洗手间回到了客厅内。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是……并不‘存在’的‘灵异医生’。不，应当说，从一开始，‘灵异医生’就是不存在的。”

戴临烦透了对方这种谜语人说话模式，但是，很显然，不拿出地图碎片，他们是不可能和自己敞开天窗说亮话的。这种谜语人说话模式，反而会让戴临更想知道背后的秘密。

现在看来……

戴临对444号医院背后隐藏的秘密，根本就一无所知。

那位所谓的“院长”为什么要开设这家医院？从收取灵疗点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院长”并没有什么医者仁心存在。那么，开医院，就只是为了那些灵疗点？但是，如此强大的，宛如神魔一般的存在，为何需要患者们同意的情况下，才能掠夺他们的未来？

“如果你们得到全部的地图，你们打算要做什么？”

“这一点，恕我无可奉告。”

“我给你们地图碎片的话，会有无辜之人因此丧生吗？”

“会有。”

戴临非常惊讶，对方居然如实回答他？

“那我不能给你！”

“真可惜……”对方叹了口气：“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额头的痛感？”

“你怎么会……知道？”

“等到你的额头出现倒十字的时候，你就会重新想起合同第一段的内容了……虽然那时候，就来不及了。你要是死了，再要想办法将地图从你身上拿回来，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改主意的话，就给我打电话。但是我提醒你，迟早你会联系不上我的。”

然后，手机就挂断了。

而后……戴临必须要思考一个问题。

他现在该怎么办？

魔鬼咒物诅咒复苏的时间段，虽然危险，但也是回收咒物的最佳时机。

戴临现在没得选了。

他毕竟和韩铭订立了合同。院长公证的合同，违约者，就会死于院长之手。

戴临走到了大门门口，随后他忽然发现……

这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门开着！

戴临将门微微开启，看了看外面的楼道。

黑暗寂静的楼道内，看不到任何人影。

戴临将衣袖拉开，露出了鬼面刺青纹身。

左眼的眼球，开始出现大量的血丝，汇聚于瞳孔。

现在上楼去回收咒物，说是火中取栗，虎口拔牙，都毫不为过。而额头上的痛感，更加强烈。

戴临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话。

“想起合同第一段”？

戴临现在也能将合同的第一段记得清清楚楚。

“请签订合同的实习医生确认，这是合同的第一自然段，如果不是，说明合同印刷有误，请向医院的常务副院长提出更换合同。”

等等……

戴临忽然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好像……的确忘记了什么关于合同书的事情。

混沌的记忆碎片中，就藏有什么重要信息。

他好像一度想起来了什么被他遗忘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又忘记了。

似乎有什么神秘的诅咒力量，在阻挠他将这一切想起来一样。

而后，戴临来到了屋子中央，看着那个放在桌子上的人偶娃娃。

根据梁志高医生留下的医疗方案，在满月之夜，要将人偶娃娃放在最显眼的区域。

然后……到了满月之夜，当人偶身上，出现了三道裂痕后，就带着人偶离开屋子。在这期间，绝对不能放开人偶，哪怕一秒也不行！

根据戴临一开始的计划，是和陆嫣然一起抓着人偶的。但是，她现在却不知所踪。

戴临看着那人偶……

此时，人偶的胸部和腹部，各自已经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痕！

戴临将人偶拿了起来，用手机的光照了一下，最后，确定还是只有两条裂痕。

还差一道裂痕！

随后，戴临拿着人偶，一步步走向刚才那沙发的位置。

戴临一步步靠近的同时，心脏也是开始狂跳起来。

现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头部和额头的痛感，让他现在走路都觉得痛苦异常。

如果不能在一个小时后结束，回归医院，他就来不及去恶魔科挂号就诊了。

终于，来到沙发前，他抬起脖子，朝着沙发后方看去……

沙发后方和墙壁这只有一个拳头距离的空隙，根本躲不了人。

而当戴临看过去的时候……也的确是什么都没看到。

但戴临不死心，他抓住沙发，而后狠狠朝着后面一拉！

沙发被他完全拉开，而后，在满月月光的照耀下，他只看到了后方堆积的灰尘，并未看到其他的什么东西。

戴临撩开衣袖，露出了那鬼面刺青，左眼也开始发动侦测。

终于……

戴临在那一堆灰尘中，发现了东西。

那是……一小块咒肉。

大概只有一克重量的咒肉！

戴临将咒肉拿了起来，然后，他立即走到厨房，拿出一把比较锋利的菜刀，接着……在鬼面刺青的部位狠狠割了一刀，大量的血洒在了咒肉上！

果然，鬼面刺青部位受的伤，几乎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被血洒满的咒肉，顿时，变得大了一点。

戴临立即拿起那咒肉，走入洗手间，将咒肉放入了淋浴间内，然后走了出来，将门关上。淋浴间的玻璃并不算透明，只能大致看清楚里面的场景。

戴临走出洗手间后，他忽然看到……

他手上的人偶，面部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痕！

三道裂痕……凑齐了！

戴临迅速走入卧室，找了一些衣物，也包括内衣。现在事急从权，没多少时间了，他必须尽可能节省时间。

等戴临将衣物拿好，进入洗手间后，他就透过淋浴间的玻璃，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形轮廓！

“张太太，你现在恢复过来了吧？”

“我……我怎么？我身上的衣服呢？”

戴临将衣物放在淋浴间门口，说：“咒肉对你的保护作用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你没办法靠咒肉再在恶灵的攻击下保命了。你穿好衣服快点出来，现在正是满月之夜，我们得马上上楼去回收咒物。”

随后戴临不等陆嫣然回答，就走出了洗手间。

没多久，穿好衣服的陆嫣然走了出来。

她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对戴临说：“戴医生，你能帮我看一下吗？我的孩子……”

“孩子没事。”戴临扫了一眼陆嫣然腹部就说道：“老实说我也没想到咒肉连孩子都能保住。人偶已经有三道裂痕了，我们要马上出去，张太太，你和我都同时抓着这个人偶，不要放手……千万不能放手！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但是暂时先不要问我，等我们安全了再说。”

“是……我知道了！”

而后……戴临和陆嫣然，走出了屋子！

“张太太，”

“好……好。”

然后，戴临和陆嫣然的手同时抓着人偶，并肩并地站立行走。

而他透视着周围的所有房屋，全部都是空无一人。

戴临就这样和陆嫣然一步步朝着楼梯间移动的同时，开始思考起合同书的第一段的内容。

其实当时他签订合同的时候，就觉得第一段的内容有点奇怪。

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合同经常会出现印刷错误的问题。要知道，这可是和医生订立契约的合同啊，肯定是要再三确认的吧？更何况444号医院这样的一个特殊的灵异医院！

“灵异医生”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这是什么意思？

“回想起第一自然段的内容”……

戴临和陆嫣然此时已经移动到距离楼梯间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周围还是一片寂静。

窗外的雨，似乎也停了。

看着窗户外的那一轮圆月，戴临发现他额头上的那痛感更强烈了！

“回想”，也就是说，在“回想”起来以前是忘记了。

那么……戴临产生了一个恐怖的推测：他所看到的第一自然段，真的是第一自然段吗？？？

听起来很荒谬，可是444号医院本身就是一个极端诡异的存在。

不过，戴临并不打算将地图碎片交给对方换取情报。只因为对方那一句“会有无辜的人因此而死”。

戴临来到楼梯间，正要向上走去的时候……

从楼梯间内，忽然……

滚出了一颗足球！

第二十五章 444号医院的第一守则

看到那颗足球，陆嫣然的脸色立即变得一片惨白，抓着人偶的手就更紧了！

戴临死死盯着那颗足球，视线中的血红将足球完全覆盖住！

过了好一会，戴临说道：“走吧，张太太。”

“我们……真就这样上去？”陆嫣然抓着戴临的手臂，说：“戴医生，我们会死吗？”

绝对会死。

戴临觉得如果他们能活着下来，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奇迹。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他只能给那个人打电话了，同意交易地图碎片。戴临毕竟不是圣母，他也想活下去，万不得已的话，只能先把东西给他，再想办法拿回来了。

戴临和陆嫣然走入了昏暗的楼梯间。

现在……魔鬼咒物正在处于诅咒复苏的状态下，按照韩铭的说法，诅咒之间会陷入一种完全制衡的状态。

说到底……咒物的本质，就是诅咒之间的平衡的产物。

“回收了那个咒物，我们就能逃出去了。”戴临只能如此回答陆嫣然，“你不必太担心，咒物就是如此强大。”

“对……我就是靠咒物活下来的，对……”陆嫣然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来给自己增添信心，“咒物是什么东西？是不是类似于盗墓小说黑驴蹄子那种挡煞的东西？”

戴临当然知道不是，他只能回答：“你也可以那么理解。”

二人就这样一点点朝着楼上移动。

那颗人头，按照梁志高医生的说法，他是放置在了十八楼通向十九楼的楼梯台阶上。

那东西只有通过镜子可以看到，一般人即使发现，也无法将其移动带走。

戴临拿出手机……手机的摄像头，也可以看到那颗人头。

随着一步步朝着楼上前进，戴临的心脏也是跳得越发剧烈。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走向死神。

对他来说，最可怕的就是……韩铭可能没有和自己说真话。

他也许不是让自己来真的回收咒物的。说到底，咒物在诅咒复苏的同时去回收，本身也是最危险的。咒物和这栋楼本身诅咒之间的平衡，只要稍微打破，任何一方都可以轻而易地将戴临和陆嫣然送去阴曹地府。

走到了十六楼的时候，戴临发现，自己腿都有些抽筋了。

楼道内还是安静得很，现在上面应该是两种诅咒互相疯狂对拼的时候，但是居然如此安静！

“戴，戴医生……”陆嫣然拉住戴临的手：“我们，休息……一会吧？休息一会吧！”

戴临咬着牙，现在时不我待。

也许这栋楼内的诅咒会压倒魔鬼咒物，或者反过来，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他不可能承受的。

“继续上去！”

“等，等等，戴医生……”

现在的陆嫣然，就好比是即将被推入手术室的患者，明知道必须要进去，但是本能的恐惧却让她想尽可能延迟这个过程的到来。

“戴医生，那咒物，真的能成功回收吗？我之前听你说什么咒物诅咒复苏什么的……这，这会不会很危险？”

“这不是一般的咒物……当初是咒物科的方主任亲自完善了梁医生的咒……”

忽然间，戴临心头一窒。

咒物科……

方深主任……

一直以来，444号医院的副院长都是三个人。

行政副院长，常务副院长，以及最后的咒务副院长。

咒务副院长，永远都是由咒物科科主任兼任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

然而，虽然是副院长，但方深只主管咒物科，对其他科室的事情从来不予以置喙。以至于，大多数时候，人们觉得只有印无缺和韩铭两个副院长存在。高阖颜曾经告诉他，她入院那么久，只见过方深两次。

唯有一种情况……

无论合同书，还是员工守则，都只有一种和咒物科无关的状况，要求医生护士必须去找咒务副院长本人亲自报告。

那就是……

“韩铭他派我来这的目的……”

戴临抚摸了一下额头。

他通过手机自拍画面确认了一遍，额头并未出现什么新的东西。

头，一样还是会很痛。戴临越发确定，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且，他曾经一度回想起来，但某种力量导致他再度将其遗忘了。

“走吧，张太太……”

如果戴临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韩铭让他来这的目的，或许就和那位神秘的第三副院长有关联！

……

戴夫坐在车上。

他前方就是暮阳大楼。

他此时，非常清醒。

“Insidious科室的罗坦医生失踪了。”坐在他身边的威廉说道：“很显然，那是因为他和我们一起在探究'444号医院'。”

“我们Haunter科也许有一日也是这个结局。”戴夫叹了口气：“我们也许也会失踪。”

“现在的我们，就好比深入兔子洞的爱丽丝一样。”

“确切来讲，我们是打开了禁忌盒子的潘多拉。我当初，就不应该去探究'444号医院'的存在。谁知道，这会如此危险……”

戴夫看着眼前的暮阳大楼。

“梁志高用他手上的血之咒物联系到我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手上忽然出现血字，当时我也以为是恶灵的诅咒。”

“但是他现在也'失踪'了。恐怕，会轮到我们了。”

“不会吧……主任，我们只有通过他才能得到最后的地图碎片……”

忽然间，戴夫看着车子的倒后镜。

“威廉……”

“怎么了？戴夫主任？”

“我们也即将'失踪'了。”

“什么？”

“我们终究触碰了不该去触及的禁忌……”

短短几秒后。

暮阳大楼的前方……

没有了任何车辆。

……

此时。

在陆嫣然已经空无一人的家里。

被戴临刚才搬开的沙发……

此时已经回归原位。

而在地板上，多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是……

444号医院医护人员守则。

戴临已经不记得了，他曾经拿出来这本小册子，后来……

小册子掉在地上落到了沙发下面。

第一次搬开沙发，如果戴临再多挪开一点就能看到这本掉落的员工守则。

大开的窗户外，一阵风吹来！

那本员工守则被风吹开，页数翻动了起来。

守则的第一页，赫然写着：

“成为本院的医生护士后，要遵守的规则中，最重要的就是以下这一条：

牢牢铭记以下三件事情……

第一，这家医院叫做444号医院，而不是666号医院。666号医院，不存在于任何世界。

第二，本院没有任何英语名称的科室，一个也没有。

第三，本院医生和护士们的额头上，没有黑色的倒十字。

相信这一点，相信这一点，相信这一点。所有人，无论如何都要去相信这一点。

如果不相信这一点，那么后果自负。

任何人，如果遇到任何医生护士，告知你们这家医院名叫666号医院，说他看到了英语名称的科室，或者说他（她）额头出现了黑色的倒十字（如果只有他们照镜子才能看到倒十字，让他们遵照后面写的规则去恶魔科就诊），不要相信他们，立即去报告咒务副院长。他们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同事，而是“其他某种东西”了。

记住，无论如何，要亲自向咒务副院长本人进行报告。并且，除了咒务副院长外，绝对不能将此事告诉第三人。

违背本条守则的医生，将被院长解聘！”

第二十六章 觉醒

戴临和陆嫣然还是暂时停止了上楼。

因为他的头痛达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程度。

大脑混沌的记忆，开始渐渐显露出了一些端倪。

“第一自然段……倒十字……倒十字……常务副院长……”

陆嫣然听着戴临在那喃喃自语，不禁害怕了起来。

戴临发现，越是靠近楼上，额头的痛感就越是明显，宛如有一个人正拿着匕首，在他的额头上刻出伤口来！

他越发确定，这是因为他正在靠近魔鬼咒物的缘故！

诅咒复苏的魔鬼咒物！

“戴医生，你在说些什么啊？”陆嫣然开始害怕起来，戴临现在这个情况，不会是中邪了吧？

忽然，陆嫣然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她发现……戴临的手，竟然放开了人偶！

“戴医生！”

因为剧烈的头痛，意识都开始涣散的戴临，一时间没有发现自己的手脱离了人偶。

当听到陆嫣然的这句话后，戴临才如梦初醒！

而后，戴临的眼睛清晰看到，在楼梯台阶上方……

站着一个少女！

而后，那少女……从楼梯台阶上冲了下来，笔直扑向戴临！

戴临立即一把抓住那人偶！

在少女即将冲到戴临面前的瞬间，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了。

戴临大口喘息着，刚才，他可以说是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

但这一下，他忽然清醒了许多。

正如他之前所想到的……非咒物科的医生，唯一需要去找咒务副院长方深汇报的，只有一种情况。

444号医院的第一守则，如果遇到有哪个医生，声称这家医院名叫666号医院，说看到有英语名称的科室，或者额头出现了可以被别人看到的倒十字，就要立即去找咒务副院长，也就是方深报告。而且，不能将此事告知方深以外的任何人。

梁志高当初就是出现了和现在的戴临类似的症状，而偏偏当时恶魔科封闭了门诊。事后，他的身上就出现了这种魔鬼咒物，而当时，咒务副院长方深就亲自出面，对梁志高身上诞生而出的这一魔鬼咒物进行了处理。

而梁志高之后，一直将被切下来的魔鬼咒物放在这栋暮阳大楼内……而前不久，他却是死了。虽然说是死了，但严格来说其实是“失踪”。但是，一个医生不来医院，就视同于旷工，旷工超过规定时间也就意味着被院长解聘。被院长解聘，就等同于死亡！

戴临死死抓着人偶，头痛感持续的同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而后……他开始想到一件诡异的事情。

那条第一守则，也太奇怪了。

什么叫“本医院叫444号医院，而不是666号医院”？又为何特意强调没有英语名称的科室？

而后就写着……“去相信”这一点。这种写法，也太怪异了点。

但现在回想起来，这段无比诡异的文字，戴临当初读的时候，竟然没有半点违和感。

666，代表西方恶魔的数字。安明璐在内的所有人，出生时间都和666有关。而戴维仅仅是不小心卷入安明璐的死，就被送入恶魔科治疗。

为什么会有人声称“这家医院是666号医院”？

为什么说这样的医生护士……就是“其他某种东西”了？

但比起这个，还有一件更诡异的事情。

为什么这段如此怪异的守则，他到了刚才那一刻，才意识到是“不正常”的？他记得，他也和高阖颜提及过这条守则，她也完全没有觉得这条守则看起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当戴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恰恰是他额头的痛感最为强烈的时候！

戴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那些额头出现倒十字的人，那些声称能看到医院出现英语名称科室的人，才能意识到这段守则的异常！

再这样下去，他的额头，可能就会出现倒十字！

“张太太，我们……继续上楼去！”

戴临有预感，等到了上面，接触到那诅咒复苏的魔鬼咒物的时候，大脑中混沌的记忆就能真正被他回忆起来！

“好，我，我知道了……”

陆嫣然也想明白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就拼了。

只有拼一把，她和孩子才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继续上前的时候，戴临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少女。而且，似乎只有他看到那个少女，拿着人偶的陆嫣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十八楼……

到了。

戴临看着向上的楼梯台阶。

没有看到那颗魔鬼咒物人头！

周围，静得可怕。

但戴临仔细看向那人偶的裂痕，就开始发现……人偶的三道裂痕都开始加深。毫无疑问，随着裂痕继续加深下去，人偶的身躯就会碎成四块！

当人偶碎裂的那一刻到来，就是戴临和陆嫣然的死期了！

但即使是持有人偶期间，他们也没办法绝对的安全。

戴临用另一只手捂着额头，和陆嫣然踏上了楼梯台阶。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究竟梁志高用魔鬼咒物来对抗的是怎样的诅咒？？？

他又为何将魔鬼咒物放在这里？

一步步上前，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只有一片压抑的死寂。

戴临的双目扫视周围，手上的鬼面刺青，也开始凸出皮肤表面。

他现在就宛如抓着一块枯木漂浮在狂风海啸中，还只能拿着一根叉子去挑战一群鲨鱼。

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魔鬼咒物！靠着魔鬼咒物对诅咒的制衡，让他生存下来！

但是……即使他的左眼，也根本看不到那颗人头！

在哪里？

究竟在哪里？

戴临和陆嫣然，几乎是间隔半分钟，才走上一级台阶。

二人的表情都变得越来越是难看。

这样下去究竟该怎么办？

额头的痛感，忽然在这时候，到达了顶峰！

“啊啊啊啊啊！”

疼痛终于超越了戴临耐受的极限，他无法再克制地喊了出来！而也就是这一瞬，戴临忽然发现，那痛感渐渐地让他的恶魔之眼发生了某种变化！

一直被他封入右眼的那个魔鬼，竟然在这一刻，无法再反抗，被右眼吞噬掉了左边的身躯！

整整一半身躯，被戴临所吞噬！

而后，额头上和大脑内部的痛感，都消失了！

戴临，什么都想起来了！

被他遗忘的合同书第一自然段！

他再一次回想了起来！

但某种神秘力量，却一再地让他失去这段记忆！

而后，戴临的左眼瞳孔，一点点转化为纯粹的红色。而那红色，又很快地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这裂痕，竟然让他的整个瞳孔都碎裂开！

裂开的瞳孔后方，露出了某种深邃的黑暗！

“在……那！”

戴临看向楼梯台阶上方的某处！

陆嫣然连忙朝着戴临看着的方向看去！

但陆嫣然什么也没看到。

但戴临却清晰看到，楼梯台阶上方，有一样东西滚落了下来！

一颗……

鲜血淋漓的人头！

戴临冲上去，一把将那颗人头……抓了起来！

抓起人头的瞬间，人偶头部的裂痕忽然开始扩大，仅仅刹那，人偶的脑袋就被一分为二！

“走！往下逃！张太太！”

黑暗的上方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陆嫣然毫不犹豫，跟着戴临朝着下方逃去！

随着二人朝着下方逃去，楼梯台阶上方黑暗处，依旧一片平静。

但很快地……

数不清的惨叫，开始发出！

如果戴临在这，他的左眼会清晰看到，少女，男孩……这栋楼里面无论怨灵还是幽魂，都开始在惨叫中，身体扭曲消失，融入到黑暗中！

戴临一只手抓着那颗人头，另一只手和陆嫣然同时捏着人偶，不断朝着楼下冲刺！

他可以肯定……这栋楼潜藏的绝对不是什么厉鬼！

也并非是人类死后所变成的任何恶灵！

在刚才那一刻，他明白了。

这栋楼的诅咒源头，来源于并不属于这个人类世界的……另一个未知空间！

同时，戴临还确信了一件事情。

韩铭一定知道一部分这家医院背后的真相！合同的第一自然段写着，能看到这一段的人，要去找医院的常务副院长！和第一守则一样，也是不能告诉任何其他人！

戴临终于明白，为什么韩铭要建立自己的派系了。合同的第一自然段，和第一守则，内容上完全是矛盾的。

常务副院长，和咒务副院长，本就属于这医院暗中隐藏的不同诅咒力量！那么，身为行政副院长的印无缺呢？他的背后又有什么诅咒力量存在？

而身为常务副院长的韩铭，一定可以解答戴临他想知道的答案！

所以，他必须活着离开，去解开医院的谜团，解开恶魔科背后的真相！否则，戴维总有一日，会被恶魔诅咒杀死！

为此……

他一定要活下去！

第二十七章 医院名片的秘密

戴临再一次尝试通过意念，回归医院。

果然，还是失败了。

对这一点，戴临也早在意料之中。

一路跑着，戴临和陆嫣然就来到了九楼。

然后，戴临就看向楼梯间一角。

在那里……摆放着一根蜡烛。

梁医生放置在这座大楼的咒物，不止一件。

他之前就已经策划好了一套完善的逃出暮阳大楼的计划。

当然，不用担心有人或者鬼带走这根蜡烛，这是只有灵异医生才能看到和触及之物。本来，应该是梁医生本人来这里的。

戴临迅速走了上去，将魔鬼咒物夹在腋下，抓起了这根蜡烛。然后，取出他早就预先准备好的火柴。将蜡烛点燃，递给陆嫣然。

蜡烛在点燃后，才能被普通人看到，接触到。

“张太太，”戴临看向陆嫣然，再一次提醒道：“按照我之前说的话，你必须记住，现在开始，保证蜡烛不熄灭，不要离开蜡烛两米范围。”

“好。”

戴临和陆嫣然随后走入九楼楼道内。

随后……戴临随便选了一扇门，开始敲门。

陆嫣然握着蜡烛的手，紧张到了极点，可是戴临却从容得多。

戴临回忆着医院内找到的梁志高医生的治疗方案：点燃九楼楼梯间找到的蜡烛，然后随便在九楼敲一扇门，说要借宿。里面的“人”就会开门，让他们进去。

蜡烛会扭曲其感知……让“它们”认为戴临和陆嫣然是同类！

门，开了。

陆嫣然本来还怕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但门内，一个人都没有。戴临立即和陆嫣然走了进来。

随后，戴临很快将门关上。

随后，陆嫣然就看到戴临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说道：“谢谢，我们天亮后就离开。”

随后，戴临和陆嫣然依旧同时抓着人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陆嫣然紧张地问：“戴……戴医生……”

“别说话。”

戴临继续看向前方，说：“我们坐在这就行，您回去好好休息吧。”

而后……

戴临看向眼前的大门。

他清晰记得梁志高医生留下的治疗方案内容。

进入房间后，安静地坐下。

无论在房间内看到什么异常，都要当做没有看到。

如果听到有人敲门，绝对不要去开门。敲门不会一直持续，蜡烛的火光会在这段时间内开始变得不稳定，必须时刻保持蜡烛是燃烧状态。

戴临很清楚……

楼顶上那恐怖的存在……不会让他和陆嫣然轻松离开这的。

戴临等待着……最后时机的到来。

蜡烛撑不了多久的。

可以逃出去的希望，就在四楼！

成败，在此一举！

此时，戴临看向手上那个……魔鬼咒物。

那张鲜血淋漓的脸，果然和传闻一样，和梁医生本人的脸完全一样。

戴临的手正好触及到头发位置，忽然，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之前曾经进入张北和陆嫣然的卧室，尝试找到几根张北的头发，但他发现……竟然只找得到陆嫣然的头发！张北的毛发，一根也没有！

他抓住一小撮头发，竟还真顺利将其吸入右眼，随后吞噬！

接着……戴临惊愕发现，他居然获得了一部分梁志高医生的记忆！

……

记忆中，梁医生和张北来到十九楼。

他取出一把医院内的外科手术刀，对准脸颊上长出的另一棵头，狠狠切了上去。

当然，在张北眼里，只会看到梁医生用手术刀在脸颊上比划。

“好了。”

梁医生将咒物放好后，说：“一切准备就绪。”

“谢谢你，梁医生，”张北感激地说：“真的谢谢你……”

“你支付过灵疗点，没必要谢我。”

梁志高医生随后看向楼梯上方，那里是一片漆黑。

“暂时，能将其封住一阵子，等到满月之夜，我会来这里带你们夫妇离开。最近记得按时服用咒肉，每日离开大楼不能超过十二小时。你还没告诉你太太吗？”

“她胆子特别小，我……”

“我有话，想和你说。”梁医生忽然语气一变，“我作为医生，并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

张北脸色一变，连忙说道：“梁医生，天地良心，我没有对你有过任何隐……”

“我有一个患者来找我复诊的时候，他和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是关于你的。”

张北听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开始有些难看起来。

“你第一次来找我看病那天，正好是他也找我复诊的日子。你们同时坐在外面的候诊大厅，你和他聊了一会吧？”

“梁医生，我……”

“你还是不够谨慎。你把名片背面给他看，然后问他这后面写着的是什么。他问你是不是不识字，你没有直接回答。然后，他帮你读了名片背面的内容后，你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而且再三和他确认。他就排在你后面，你出去后，他进来复诊时，针对你这件事情后问我，厉鬼诅咒是不是会造成认知障碍的症状。”

张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医院无论是哪一个医生的名片，背面都是各大科室的介绍。但是，你看到的并不是什么科室介绍，而是……患者就医的七条守则，对吧？”

张北的表情越发难看起来：“您……知道？”

“一般的医生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我的脸上长出这咒物的那一天，我也看到我名片的背面，出现了这样的内容。”

“是……是这样？”

“你看到的内容是这样的吧？患者就医的守则——第一条，无论受到怎样的鬼魂诅咒，哪怕会面临死亡，也绝对不要进入444号医院就诊。”

什么？

戴临顿时感觉到无比诡异。

这……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条，如果实在无法克服对死亡的恐惧，选择进入444号医院就诊，那么，支付的医药费千万不要超过一万灵疗点。没错吧？”

张北点了点头。

“第三条，千万不要让医院将你的遗体放入太平间。即使死亡，也尽可能在医院外死去。如果是患者家属，想尽办法在医生将遗体带入太平间以前，将遗体带回去。”

“第四条，444号医院的所有医生护士，额头不会出现黑色的倒十字。如果看到有黑色倒十字的医生，想尽一切办法，跑到医院十二楼的常务副院长办公室内，不要尝试求助任何其他医生护士，否则你会陷入更大的绝望。”

“第五条，医院内的所有医生护士，都只会佩戴白色口罩。如果你听到有医生，护士，其他患者，或者陪同你的家属，说看到了佩戴红色口罩的医生护士，立即无视他，无论他（她）对你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当做他（她）不存在，否则后果自负。如果是你本人看到戴着红色口罩的医生护士……好吧，如果发生这种事，那一切就都晚了。”

“第六条，无论医生对你怎么说，不要去恶魔科就诊。如果你看到有英语名称的科室，也千万不要进去就诊，那种科室是不存在的。”

“第七条……”

说到这里，梁医生又看了一眼楼上。

张北也朝着那看了过去。

“不要告诉任何人……”

梁医生缓缓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从楼上的黑暗中，伸出了两只手来！

“你能看到名片背面的这七条守则！”

说完这句话，那双手……退回了黑暗中！

梁志高指着那深邃的黑暗，“张先生，你知道那是什么吗？知道为什么你能看得到那七条守则吗？知道我为什么要用魔鬼咒物吗？”

张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心翼翼地指着上面问：“我能看得到名片背面的患者守则，是因为……刚才那个'东西'吗？”

梁医生用冰冷的口吻说：“你应该遵守第一条规则，不该来444号医院就诊的。这栋楼背后的诅咒，和444号医院，是……”

“咚咚咚”！

戴临读取的记忆在这里中断了！

门外，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第二十八章 等待……凌晨四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手中的蜡烛，火光开始摇曳了起来！

而人偶胸部和腹部的裂痕，也已经将人偶彻底碎裂而开！

这个咒物，就此报废！

戴临将魔鬼咒物放在前方的茶几上，取出了火柴盒，一旦蜡烛熄灭，就将其迅速点燃。

靠着蜡烛，可以影响外面那“东西”的感知。

敲门声不会无限持续下去，在蜡烛的感知影响下，那“东西”不会进来。

他会被其视为这栋楼普通的幽魂怨灵之一。

如果顺利……应该可以熬过去。

魔鬼咒物会抵挡门外那“东西”。

即使是现在，戴临回忆起路凝看到的画面，依旧会下意识瑟瑟发抖。

敲门声持续的同时，陆嫣然也是整个人都将头低下，泪水纵横。一旦那“东西”进来，他们都会立即丢掉性命。

戴临盯着大门，他感受到，这双恶魔之眼又变强许多。现在，右眼空间的魔鬼被他吸收掉一半身躯，半年后的死劫，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但……梁志高的这段记忆，却让戴临心头凛然。

这栋楼背后的诅咒，和医院本身，有什么关联？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那所谓的患者七大守则。

戴临虽然目前还没有自己的名片，一直拿的是高阖颜的名片，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名片后面有什么患者守则。

就和医生合同的第一自然段一样，大多数人看不到这一段，或者说是看到了以后就会遗忘……

如果444号医院存在两股不同诅咒力量的话，那很显然，隐藏的患者守则和被遗忘的合同第一段，都是由同一股神秘力量书写的。

因为……规则都指向医院的常务副院长——韩铭！

敲门声，渐渐开始变得轻了起来。

终于……

门外那“东西”离开。

但很快，戴临就听到，隔壁传来同样的敲门声。

蜡烛影响着那“东西”的判断……可是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一滴汗珠，从戴临额头滚落。

他要继续等……

“这家医院的名字是444号医院，不是666号医院”……

“666号医院是不存在的”……

“去相信”……

相信……

为什么是去相信？

如果……戴临选择不相信呢？

666，代表西方魔鬼的数字！那个额头有黑十字的外国人，也许他就是666……

忽然，戴临感觉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戴夫的长相了。

怎么……怎么可能？

戴临一直是以出了名的记忆好，当年罗仁都叹服戴临记人的能力，见过一次的人，下一次肯定都能认出来。

“还有，第六条守则……”

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不要去恶魔科就诊！

这才是最让戴临毛骨悚然的一条规则。

戴临只能安慰自己，这守则不一定是真的，这很可能是医院黑暗中隐藏的邪恶诅咒力量，韩铭就是这股邪恶力量的一份子！

隔壁的敲门声，也渐渐低下去了。

发觉敲门声渐远，陆嫣然整个身体都差一点瘫软下来。

而戴临的内心依旧被强烈的恐惧覆盖：但万一，万一那守则是真的呢？恶魔科太神秘了，这双恶魔之眼，就源于欧阳睿这个恶魔科医生！永远只能有四个人的恶魔科门诊，而且没有任何医生可以找到恶魔科在医院什么地方！

戴临隐隐意识到，他弄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过去，他觉得至少在444号医院，也算是作为医生在救死扶伤。但现在看来，444号医院是比怨灵，厉鬼，凶灵都更可怕的诅咒之地！

第一条守则，看起来是最离谱的。

哪怕面临死亡，都不要来444号医院就诊？为什么？

随着敲门声远去，戴临的头微微后仰。

他的眼角余光，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靠近他们。

不过没关系……那不是外面那“东西”。它的眼里，他们是同类。

“张太太，听好了。凌晨四点的时候……”

戴临看向此时满脸憔悴，披头散发的陆嫣然。

“那是我们逃出去最好的机会。那时候逃不出去，我们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陆嫣然想到腹中的孩子，点了点头。

“好！”

凌晨四点。

这栋楼的四楼。

梁医生在那留下来了最后一件咒物。

戴临只能靠魔鬼咒物，和梁志高医生留下的其他咒物，来最后博一把了。

等离开这里后，戴临有很多事情，要去找韩铭问个明白。

戴临一直觉得，韩铭只是一个在这么一个灵异医院也非要争权夺利的小人，但现在看来……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过去，肯定有人看到合同的第一段，却没有忘记，去找了身为常务副院长的韩铭。那之后，这些人，很可能就成为了韩铭的派系。

在这家医院内，没有人知道，哪些医生还是人，哪些医生已经变成了“其他某种东西”……

戴临目前可以肯定的只有一件事情。他的额头没有出现黑十字，照镜子没有，陆嫣然也看不到有。

午夜零点……到了。

戴临忽然看到，茶几上的魔鬼咒物，发生了变化！

咒物的脸颊部位，又开始生出……新的头颅！

就如同当初的戴志高医生一样！

而后……戴临更发现，在蜡烛照耀下，两颗头颅的额头，都开始隐约浮现出倒十字！

也还好，陆嫣然看不到这恐怖的一幕。

戴临眼角余光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看着眼前的咒物，戴临下意识开始后退起来。

诅咒复苏的咒物！

戴临现在，又不能出去！

戴临做好了准备，左眼锁定了那咒物。

新的头颅已经长出来了大半。

而戴临忽然开始发现……不光戴夫，林森记忆里面和咖啡厅里面，他身边另一个人，戴临也记不清他们的长相了。

一丁点都记不得了！

为什么会这样？

新长出来的头颅，忽然看向戴临！

就在戴临觉得自己死期已经到了的时候……

那长出来的头颅，忽然缩回了脸颊。

那隐约模糊的黑十字，也消失了。

戴临怔怔看着这一幕。

诅咒之间的较量和制衡……

他还能活到凌晨四点吗？

……

韩铭和安志远，正站在暮阳大楼外百米的位置。

“梁志高'失踪'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牵扯太深了。”

“这是他的报应。他让'他们'更深入接触到了我们。”

“所以，'他们'也和梁志高一样'失踪'了。”韩铭看着眼前大楼的九楼位置，“人类最大的愚昧之一，就是总妄想自己可以变成规则的例外。”

然后，韩铭看向安志远。

“志远，我最欣赏你的地方就在于，你懂得分寸。”

“多谢夸奖……当年，我发现我看得到合同的第一自然段的时候，我就瞒过所有人，直接来找韩副院长你。在我没有当上急诊科科主任前，也从未让任何人看出我是你的人。”

韩铭摩挲着他背负在身后的双手。

“梁志高最初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他的症状那么严重。虽然最终他的额头没有出现黑十字，但他告诉我，他在厉鬼外科的楼层，看到了英语名称的科室Haunter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戴临被植入恶魔之眼并且活下来的时候，其实我以为他会来找你的。”

“他要么……就是和其他人一样忘记了第一段，要么就是没有相信规则的内容。第一种可能性，要更大得多。所以，对我来说，他还是死了比较好。拥有那双眼睛的他，在印无缺身边，太危险了……他很可能会成为这家医院的诅咒的一部分！”

第二十九章 最后的咒物

凌晨三点半。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陆嫣然的头埋得更深！

戴临对她说道：“拿起蜡烛……我们现在……必须去开门！”

“真的，要……开门？”

梁医生留下的医疗方案提及……在距离凌晨四点只有半小时或者不足半小时的时候，一旦听到敲门声，那么……就必须开门！

他们在“那东西”眼里，现在和大楼的幽魂怨灵是同类！之前不开门，是正常的。但是如果这一次还是不开门，那么“那东西”就会强行闯入，杀了戴临和陆嫣然！

没有选择！

只有相信蜡烛对他们的保护！

戴临看着陆嫣然现在的心理素质，真的怕她露出破绽。蜡烛对他们的保护是在一定限度以内的，万一表现得太过反常，后果不堪设想！

戴临和陆嫣然一步步移动到门口，戴临死死盯着蜡烛，现在已经非常短了。

他伸出手……将门打开！

门外……

没有任何人。

戴临的左眼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戴临知道，那里肯定有东西，只不过……他看不到而已。

按照梁医生留下的医疗方案，不必做多余的事情，什么也不要说，但绝对不能逃出去！

而后……戴临就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扫视自己！

那“东西”正在辨别自己和陆嫣然是人，还是鬼！

这个过程非常煎熬，陆嫣然一直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依旧抖得宛如筛糠，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下。

戴临随时做好准备，抓紧了魔鬼咒物，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左眼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好在……没有过去太久，大门重新关上了。

然后，是隔壁传来敲门声。

那诡异的感觉也没有了。

……

戴临差一点瘫倒在地上，而陆嫣然也才发现她的裤子已经彻底湿透了。

“好了……先回去坐好。”

随着敲门声渐渐远去，戴临知道，自己又熬过了一劫。

还有最后一关。

……

戴临从梁志高那片段的记忆中，读取到了一部分的情感。

他的确想救张北的生命……这也是自然的，院长严格禁止在收取了患者灵疗点后，医生的不作为，何况还有医生的患者年度死亡额度限额。

但，他使用魔鬼咒物，并不仅仅是出于救张北性命的目的。从记忆中，戴临可以读取到一丝疯狂。

梁志高已经陷入某种疯狂。

他似乎沉溺……且陷入了一种不可自拔的执念中。

他迫切地想要实现自己的执念。

戴临能感受到梁志高当时的思维：院长订立的规则是绝对的，作为一个医生，必须“相信”这家医院的名字是叫444号医院，一家治疗鬼魂诅咒的医院。

然而……梁志高的思维中，已经不再存在这一“相信”的感情。他已经开始怀疑：这家医院真的叫做444号医院吗？

在这家医院内，对所有医生护士来说，这家医院的名称是444，就好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是不会有人去怀疑的。

梁志高已经不再去相信……

但是，违反了院长的这一规则的他并未死去。

这个医院内还有着另外一套隐藏起来的，和院长对立的规则。

记忆中的情感，让戴临可以基本确定，这是梁志高为什么要在这栋楼布置魔鬼咒物的原因。

空间……诅咒……魔鬼……

这栋暮阳大楼有着某些和医院类似的地方。

他想脱离444号医院，然后进入……那个不应该存在的666号医院！

戴临看向眼前的魔鬼咒物……满月，梁志高一开始就想通过满月之夜来做到这一点，他想逃出444号医院！

所以……戴临现在身上所发生的变化，额头出现痛感，以及记忆的觉醒，都是梁志高原本为他自己准备的。他这一次，想要让额头真正浮现出黑色倒十字！

戴临意识到，如果那时候他在楼上拿到魔鬼咒物，没有选择和陆嫣然逃下来，而是继续走上去，或许他的额头真的就会出现倒十字！

当然，梁志高是主任医师，他就一个实习医生，前者大有希望活下来，而他这么做是必死无疑的。

这个世界上，医院这样异常的存在，并不是唯一，比如传说的K市黑途川路恶魔公寓。而暮阳大楼，可能就是和医院类似，但远没有医院那么可怕的一个地方。

戴临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他能进入暮阳大楼来救人，高阖颜也进不来了。而且，韩铭一定会完全封锁张北来厉鬼外科的就诊记录，不会让印无缺有机会看到。他作为常务副院长，有这个权力。

……

时间流逝得很慢。

眼前的魔鬼咒物，依旧反复发生着变化。脸颊的位置，反复生出新的头颅，又反复缩回去。只要这咒物稍稍落了下风，对戴临来说，蜡烛燃尽的瞬间就是他的死期。

而当满月一旦消失，白昼来临，诅咒之间的平衡就必然会被打破。

戴临和陆嫣然只能抓住凌晨四点最后的机会，逃出暮阳大楼！

“张太太，”戴临看着时间，神色凝重地说道：“都记住我说的话了吧？”

“嗯……是，是的……”

“那么，准备下去。”

陆嫣然的腿都彻底瘫软，好几次才成功站了起来。

蜡烛已经只有一小段了。凌晨四点的时候，蜡烛就会彻底烧光。

戴临走在前面，拉着陆嫣然的手，来到门口，将门打开。

外面，漆黑的楼道看不到一丝光亮。

戴临的眼睛，原本在黑暗中也可以洞察一切，但现在……竟然也失效了！

但，没有选择。

他们要在凌晨四点之前到达四楼，拿到梁医生布置的最后一件咒物。

戴临时刻警惕着周围哪怕最微小的动静，眼睛尝试透视着四周时，却发现这黑暗可以将他的视线完全遮挡，阻挠他的透视！

无奈之下……戴临只能和陆嫣然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抹黑走到楼梯间。

忽然……

戴临有了很危险的预感！

“'那东西'准备要……”

这栋楼的诅咒源头，绝非死去的人变成的任何一种鬼。

在张北和陆嫣然搬来的时候，这里就没有一个活人了。

“那东西”已经搜索完整栋楼，在蜡烛的掩护下，他们被看成了是普通的幽魂，是这栋楼普通的鬼魂之一。

但是，“那东西”发现找不到他们，是不会就此罢手的。

难道……

“那东西”要将这栋楼的所有鬼物，全部都……

戴临的左眼，可以感应到，这栋楼的幽魂和怨灵，正在急剧减少！

既然分辨不出来，那就不分辨了！

戴临和陆嫣然立即朝着楼下飞奔而去！

是……这栋楼的鬼很多，但现在，完全如同猪狗一般被轻易虐杀！

蜡烛即使还没烧光，也无法继续保护他们了！

四楼……

四楼……

四楼……去到四楼！

找到最后一件咒物！

才刚逃到五楼，戴临就感应到，六楼以上的幽魂怨灵，已经全部都不存在了！

终于，逃到四楼楼梯间的时候，戴临的左眼看到了那件咒物！

但这一瞬……蜡烛彻底燃烧殆尽！

陆嫣然看到蜡烛熄灭，也吓脸色煞白！

戴临已经顾不得陆嫣然是个孕妇，和她三级台阶三级台阶地向下跳！

蜡烛没了，没有楼上的鬼为他们打掩护了！

“那东西”即将直接来杀他们！

戴临终于冲到最后的咒物前面，将其一把抓了起来！

“快！继续逃！”

戴临和陆嫣然继续朝着楼下跑去！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到了！

于是，戴临毫不犹豫，将咒物插入魔鬼咒物的颅脑后方！一直插到再也无法进入！

这最后的咒物……

正是医院的外科手术刀！

而这不是普通的手术刀，上面沾染了恶鬼的血！

满月之夜……

凌晨四点……

插入恶鬼之血的手术刀的魔鬼咒物头颅！

终于……

戴临冲到一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辆停靠在那的救护车！

第三十章 逃出梦魇大楼

正常情况下，狭窄的楼道根本不可能停靠得住一辆救护车，不过444号医院的救护车却是可以做到。

蜡烛熄灭的情况下，“那东西”即使现在冲下来，对戴临来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和陆嫣然撒开腿，疯狂飞奔向前方！

同时，戴临最后尝试了一次，在脑海中想着回归医院，回归医院！

但最终……还是失败！

虽然戴临对这一结果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心头失望。

现在，只有靠救护车，才能逃出去了！

此时，戴临只能拉着陆嫣然狂奔，现在已经顾不得她妊娠初期的体质了，大人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终于，戴临跑到了救护车前方！

他拉开车门，先是让陆嫣然坐了上去，然后他才坐上救护车！

“开车！”

救护车立即自动驾驶起来！

戴临心头依旧没有半点安心，救护车可以进来，不代表就能够出去，回归444号医院！

他紧紧握住手上的魔鬼咒物，盯着前方，可是开始行驶的救护车，竟然慢得犹如龟爬！

戴临已经无法将手术刀更深插入魔鬼头颅了。

可是救护车依旧还是没办法快速移动！

这么下去，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救护车内部还是很亮堂的，但很快，戴临就看到，周围的楼道，越变越黑！

而后……

戴临忽然捂住了左眼。

左眼的瞳孔，又如同是一颗玻璃球一样，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裂痕。

那些裂痕碎开一个很小的口子，而戴临隐约觉得，某种东西正在窥视自己。

尤其是在注意着……自己的这双眼睛！

这双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眼睛！

戴临此时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的速度，才稍稍变快了一些。

这辆救护车可以对鬼有一定抵御作用，除了患者被附体的特殊情况，通常哪怕是厉鬼也很难上这辆救护车。

但是眼下的局面，戴临绝不会乐观到这辆救护车可以拯救自己。

“开啊，开啊！”陆嫣然快要发疯了：“为什么这辆救护车还不开？”

戴临也想开啊……但，眼下他有别的办法吗？

韩铭，印无缺，显然都还没办法进入到暮阳大楼内部！

就在此时，戴临忽然看到，在救护车前方的漆黑深处，一双手，从那其中伸出！

戴临一阵愕然，他立即开始让救护车后退！

“张太太，你坐好，我们……”

戴临回过头，想提醒一下陆嫣然，但随后，他整个人怔住了。

陆嫣然……

不见了！

戴临立即看向救护车前方！

他看到的……是陆嫣然被那双手掐着脖子，然后，被拉入到黑暗当中！

没有惨叫，没有悲鸣……

怀着孩子的陆嫣然，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戴临只觉得浑身颤抖。

如果没有此时他脚下的魔鬼咒物，他的下场，不会和陆嫣然有什么分别！

他立即开始调转救护车的方向，此时，救护车的速度，开始比刚才要快上一些了！

这让戴临，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继续踩着油门，发动着救护车。

“快，快，快！”

他此时根本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面对“那东西”，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是否警戒，如何警戒，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逃出这里，回归医院，他才有生机！再强的恶灵，一旦敢追入医院内，都会遭受到压制！

逃回医院……是他唯一的生机！

不断踩着油门，终于，救护车开始像正常的车子一样行驶了！

能逃出去吗？

能逃出去吗？

能……

就在戴临抱着这一想法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浑身都被冰冻住了。

巨大的恐怖将他浑身席卷，让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东西”已经进来了。

就在自己身后。

而此时，无论怎么去踩踏油门，戴临都无法发动救护车了。

魔鬼咒物，恐怕也保护不了自己了。

他……当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反抗是毫无意义的，逃走也不可能，求饶就更不要说了。

但就在此时，戴临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把……地图……给……‘它’……”

听到这个声音，戴临的心脏都几乎漏了一拍。

声音不是源于身后。

而是源于……

脚下！

那和梁志高的脑袋毫无分别的魔鬼咒物头颅！竟然在这一刻，说话了！

戴临骇然地看向那颗脑袋，说：“你，你说……把地图给……”

“给……‘它’……你……就……能……回到……444……”

戴临回想起那已经记不清面容的戴夫说的话。

但是，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将地图给“它”就能逃出去，但是显然……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戴临的手抬起覆盖住右眼，而后将手放下后，那上面会出现了那张地图碎片！

他将地图碎片丢向后方！再一次踩下油门！

救护车，居然真的能动了！

然后，他将油门踩到底，开始笔直冲向前方！

……

当戴临冲出救护车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发现，周围已经变成了医院的走廊。

候诊大厅内没有任何人。

这也是自然的。根据医院的规则之一，午夜零点到次日凌晨四点，任何医生都不能进入门诊区域。现在刚过凌晨四点，这里当然不会有任何医生在。

戴临在一片漆黑的医院走廊，整个人仰躺在地面，死死抓着那颗脑袋。

他终于是按照合同规定，将魔鬼咒物成功回收回来了。

好半天，戴临才支撑起身体，看向前方时，忽然……

他睁大了眼睛。

现在，他的恶魔之眼已经恢复了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前方的能力。

眼前的一间门诊诊室大门上，赫然写着的——

是英语！

戴临倒吸一口冷气。

包括CT，B超室这些地方，医院都不会出现英语的！

所有的科室，都是中文名称！

那英语是——Witch Department。

Witch，英语中，是魔女的意思。

戴临想到了那条规则。

444号医院，并不存在英语名称的科室。

要去相信这一点。

相信这一点！

此时，戴临左眼瞳孔的裂痕，开始一点点弥合，没多久，就彻底恢复如初。

当左眼瞳孔的裂痕完全修复的时候，戴临回过了神，再看向前方，哪里来的什么门诊诊室大门？

刚才……

他看到的是错觉？

还是……

真实？

……

拂晓来临。

戴临再一次作为患者，穿着病号服，躺在了444号医院的病房内。

对他来说，最好的消息就是……戴维的出院了。

不过，他严辞拒绝了让戴维来病房看他。除非是为了复诊，不然他不想再让戴维来医院。而且……他想在戴维来复诊前，查清楚恶魔科的真相。

现在，戴临只觉得恍如隔世，都不知道怎么究竟是怎么逃出了暮阳大楼。

为什么将地图碎片给出去，自己就得救了？

这时候，病房的门打开，戴临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医生。

但很快，他却睁大了眼睛！

最先走进来的是高阖颜，而后走进来的……

赫然是唐骊！

“唐，唐医生！”戴临连忙对她说道：“你回来上班了？”

但接下来，唐骊说的话，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你在说什么啊？戴医生？我可是一直全勤的。444号医院的请假申请是很复杂的，我不可能随意请假的。”

什么？

“唐医生，你是说你一直都……有来上班？”

高阖颜隐隐意识到不对劲，问：“戴医生，你是在暮阳大楼精神衰弱了吗？唐骊可是急诊科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随叫随到的。她想要缺勤，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戴临发现，他现在，已经彻底忘记那个倒十字男人的长相，以及名字了。

而且，唐骊打电话给自己，托付地图碎片的那段记忆……竟然也开始变得无比模糊起来！

第三十一章 常务副院长

路裕清是第五次看到罗仁来光顾她盘下的这家咖啡店了。

他似乎是戴临的老同学，但是可惜，戴临最近正在住院，他显然是没办法见得到他了。即使如此，他还是时常会过来。

他和戴临在高中时期认识的时候，似乎就经常一起出来到这家店，吹着空调，点两杯咖啡两块蛋糕，一起在这做模拟卷，然后互相教对方自己不懂的题目。

学霸就是学霸啊，太内卷了。

路裕清如此想着。

她此时在咖啡的吧台，盘下店后，她没有裁掉任何一个本来的员工，一切交给本来的店长打理，她不干涉经营，只要对方能确保盈利就行。

不在医院上班的时候，路裕清就会来到这里。

又一次在这里看到罗仁，她还是微微有点惊讶的。

看来这人和戴临的关系很不错啊，明明和戴临现在见不上面，甚至联系不上，却一直到这家咖啡厅来。但这旁白就是戴临父母住着的小区，他为什么不去直接找戴临的父母？

罗仁这一次来，依旧是带来笔记本电脑。

看着身边的咖啡杯中的咖啡已经喝完了，他招呼服务员续杯。

这家店虽然换了主人，但是和之前一样，累积积分后，咖啡可以免费续杯畅饮。

此时，他忽然注意到，来为他续杯的人，是路裕清。

“我和戴医生说过你了，”路裕清对罗仁说道：“他最近还挺忙的。因为工作缘故，我不太方便将他的手机号给你。”

“我只是来喝咖啡的，不是来找戴临的。”罗仁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路裕清还是可以从他的脸色中，感受到几分失望的。

“好，我知道了。”

话说完后，路裕清忽然坐了下来。

“能打扰你几分钟吗？”

罗仁看向路裕清，将笔记本微微合上，说：“你说吧。”

“戴临医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们，不是同事吗？”

“他进入我们医院时间还很短，而且和我不是一个科室的。”

路裕清感觉，戴临这次从暮阳大楼逃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异常地沉默寡言，而且，看着每一个医生，眼神都充满了一种茫然。

她隐隐感觉到，那不仅仅只是因为这次回收魔鬼咒物带来的恐惧。

他在暮阳大楼内，应该遭遇了非常诡异的事情。

“他……”提及戴临，罗仁陷入了一阵思绪后，说道：“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没怎么见面了。他性格特别要强，很骄傲，但是为人也特别有原则。”

路裕清心头想着：有原则的人，在444号医院不会过得很如意。

……

对路裕清来说，进入444号医院，可以说是纯粹的噩梦。

被植入咒物，然后终于逃脱了一个一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吊死鬼，她就这样出现在444号医院。

和其他的实习医生一样，拿到了合同。

然后，她发现了那一份合同中，只有她可以看到的第一自然段。

“向常务副院长报告此事，除此之外，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能看得到这份合同的第一段”。

而诡异的是，第二自然段就提及，如果印刷错误，这并非第一段，就要向行政副院长提出报告。

自相矛盾，完全不一致的内容，将一个残酷的抉择摆在了路裕清面前。

选择相信哪一个？

之后，她就打听出，行政副院长印无缺，和常务副院长韩铭，属于两个不同派系，双方之间，一直在暗中斗争。

虽然论资历，印无缺不如韩铭，但印无缺已故的老师陆原，作为上一任行政副院长，在医院内人望很高，而印无缺作为他最得意的弟子，也可以说继承了陆原的人脉。相比之下，韩铭在医院内，名声比之印无缺，总体来说要逊色不少。

路裕清可以肯定……能看到，或者说看到了并且没有忘记第一段存在的人只有她一个。和她同一批进入医院的实习医生，所有人都不知道有这一段内容，或者说知道但是不敢说出来。其中，也包括高阖颜。

作为实习医生期间，她每一天醒来，都会照镜子，确认自己的额头，没有出现倒十字。

而那段时间，她和高阖颜的关系一直很好，二人在实习医生中都是成绩突出。而高阖颜的姐姐高梦华和行政副院长印无缺又是情侣关系。所以，她考虑过，去寻找行政副院长印无缺，告知他这件事情。

但后来，她意识到：自己是在那份“印刷错误”的合同上已经签字了。现在再去说合同已经印刷错误，就能获得谅解了？

在自己没有当场说出合同“印刷有误”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和常务副院长属于同一派系了。

于是，再三考虑后，她找到了常务副院长韩铭，然后告诉他，自己看得到合同的那真正的第一自然段。

“上面写着，如果我没有忘记第一段的内容，就要来找您。”路裕清对韩铭如此说道：“我也有一只确认自己额头是否出现倒十字。第一自然段写着，如果医生的额头出现了倒十字，那么就要千万远离恶魔科医生。这和院长订立的规则，截然相反，根据医院公开的规则，额头出现倒十字后，医生就要去找恶魔科就诊才对。”

韩铭点点头，说：“既然你来找我，那么你选择相信哪一个，心里也有想法了吧？”

“我信不过恶魔科的人。”路裕清开门金山地对韩铭如此说道：“恶魔科太神秘了。我们甚至不知道，进入恶魔科的患者，有多少是活着出院的！还有……第一段还写着，444号医院并不是一家医院，是什么意思？”

“很抱歉，我不知道。”

韩铭再三确认了副院长办公室的门有锁好，然后，对路裕清说道：“首先，你选择来找我，是正确的选择。”

“我既然来找您，从今以后，我自然唯您马首是瞻。”路裕清如此回答道。

“其次……除了我之外，不要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记住，从今以后在任何人面前，你看到的合同第一自然段，都是提醒查看是否印刷错误。明白了吗？”

“是。”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我就简单说明一下吧。当年，我刚进入到医院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看到了第一自然段后，并未将其遗忘，然后，就来找到了当时的常务副院长。可以确定的是，在这家医院，只有并未遗忘第一自然段内容的医生，可以担当常务副院长的职务。”

“原来是……这样？”

“很多人都说，什么什么科室是属于我韩铭的派系。这不过是一个假象而已。只有你们这些人，才是我真正的‘派系’。其他的，都只是烟雾弹而已。所以，你暂时继续待在怨灵外科，继续进修学习，我会在合适的时机，让你转到厉鬼外科来。”

“韩副院长，刚才您说的是‘你们’，对吧？我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对吧？”

“对。但我不会告诉你那些人的身份，你也不要想去探究。我只能说，你们所有人，在来找我的时候，就都将自动成为这家医院的预备常务副院长。等我死后，你们中职务最高的人，会自动被聘为常务副院长。”

“我肯定是职务最低的一个吧？”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我会告诉你其他人的身份。”然而韩铭却是答非所问：“那就是那个人‘失踪’或者死亡以后。”

“‘失踪’？”

“反正，你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回去后，重新安心做好你的怨灵外科医生。”

“那个……我还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有一日，我的额头真的出现了倒十字，那么我该怎么办？仅仅是不靠近恶魔科医生？被人发现的话，还会有人去报告咒务副院长吧？”

“如果那一天到来……你只有两种结局。要么熬过去，让倒十字消失，要么……变成‘其他某种东西’。但是，绝对不要去恶魔科就诊！”

第三十二章 韩铭和戴临

其实路裕清真的很喜欢高阖颜，她的性格属于外冷内热，做她的朋友，让路裕清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在和舒心。如果没有这背后的种种诡异的秘辛，她是希望能和高阖颜一直做朋友的。

但这种选择，她不敢不慎重。

这座医院太诡异了，表面上看是在为患者治疗诅咒，但实际上明显绝非如此。

无论如何，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倒十字是某种极度危险的恐怖象征。一旦出现，那么医生将会成为某种“异端”。

如果倒十字还是只有自己在照镜子的时候能发觉，或者仅仅只是额头产生痛感持续一小时，那么似乎还属于“有救”的阶段，按照院长的规则，要去恶魔科就诊。

可是如果发展到能被其他人看到额头的倒十字，那么这时候就属于已经“没救”的阶段，这时候，就需要去找咒物科科主任，也就是咒务副院长方深汇报此事了。到了这个阶段，额头出现倒十字的医生，就会变成所谓的“其他某种东西”。

梁志高“失踪”以后，路裕清才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是韩铭真正的“派系”的一员。韩铭按照之前所说的，在其“失踪”后，告知了路裕清这件事情。只不过，梁志高的情况和路裕清不一样，他是在额头出现倒十字的症状后，才回忆起了消失的合同第一自然段。而他，就属于韩铭说的那种“熬过去了”的类型。

只不过，他的“失踪”，似乎原本就和暮阳大楼有关。

“这个世界的恐怖，正在复苏。”韩铭是这么和路裕清说的：“某些异常层面之物，已经开始和这个世界产生了重叠。梁志高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才会将魔鬼咒物放在暮阳大楼。但他的执念最终让他自取灭亡了。我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戴临的弟弟会被卷进来，并送入了恶魔科。”

至于他是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韩铭并没有告诉路裕清。

是因为对她不完全信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路裕清不得而知。

她只能确定，院长并不想其他医生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

通常大家都认为，三大副院长都是院长亲自任命的，但似乎并不是这样。这家医院还存在着和院长敌对的某种诅咒力量。

而恶魔科和咒物科，应该属于院长的诅咒力量。这两个科室，都属于极端反常而且神秘的科室，医生定科的时候，都无法以自主的意愿进入这两个科室。

恶魔科就不用说了，其神秘莫测的程度令人极端费解不说，当年还出了欧阳睿那件事情，高梦华医生至今昏迷不醒。

而至于咒物科，是一切咒物的源头，也是所有医生得以和恶灵诅咒抗衡的根本。若没有咒物科存在，灵异医生们和常人没有半点分别。然而，咒物科独属于咒物中心大楼。而且，平素临床医生们，根本找不到去咒物中心大楼的路。只有在咒物科医生的带领下，他们才能找到并进入咒物中心大楼。即使如此，临床医生要进入咒物中心也是受到严格限制的。咒物是如何制作的，诅咒是如何被封印住，咒物是怎样遏制住诅咒复苏的……临床医生根本就一无所知。

而咒务副院长方深，极少出现在门诊医生们面前。路裕清见到他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说是副院长，他根本不管咒物科以外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打断了路裕清的思考。

她取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戴临。

在罗仁面前和戴临通话显然不太合适，于是她站起身，走回到咖啡厅吧台后，接通了手机。

“戴医生，恢复得还行吗？”

“蓝心咖啡店，现在是你的了吧？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路医生。”

路裕清回头看了一眼罗仁的方向，说：“什么事情？”

“我想查看一下某个时段的监控。”

“监控？”

“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要确认的事情。麻烦你了……”

路裕清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大脑转过无数个念头。

监控？

他想查看什么？

她并不曾在这里有察觉到过有什么特殊的……如果有灵异现象，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的时间段，只要不是隔得太远，她都多少会有所察觉的。

总不见得，是和罗仁有关？

路裕清想了想，说：“你想要查看什么？”

“我有想确认的事情。”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让我知道，对吧？”

手机对面一时间有些沉默。

“你说想确认……那时候和你视频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东西，对吧？我先说明一下，我并没有感受到有鬼曾经出现在这家店。如果有，那么，要么是恶鬼，要么是凶灵。这种鬼可不是大白菜，不是那么容易遇得到的。”

“我的确有看到过一些……但我不方便直接告诉你。”

“我会请示一下韩副院长。你先等我回复吧。你不要忘记，你毕竟，还是印无缺那边的人。”

对于印无缺，路裕清也一直怀着强烈忌惮。

如果当初她提出“印刷错误”，告知行政副院长印无缺，那么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种事情不可能是第一次发生。但她过去从未听闻过有类似事件。

那么，曾经认为是合同印刷错误，而向印无缺提出这一点的人，都怎么样了？

这也是她最终再三权衡，选择倒向韩铭的缘故之一。

监控录像……还是得要向韩铭报告一下此事。

“给他看吧。”

谁知道，这个时候，在手机里面，竟然传来韩铭的声音！

“韩……韩副院长？”

“戴医生这次也算挺辛劳的，就当是犒劳他一下吧。”

“好，我知道了……”

手机另一头，韩铭将手机还给了戴临。

这里，是在韩铭的副院长办公室内。

“在这里，你可以放心。”韩铭指了指大门：“谁都别想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闯进来，也不可能有人窃听这个房间。除非……有着这个房间的钥匙。那么，无论处在任何地方，只要拿着钥匙，想着要来这里，就随时可以进入……并避开印无缺的耳目。”

戴临冷冷看向眼前的韩铭，内心却很矛盾。

印无缺对他有恩，但是戴临也感觉到这家医院隐藏着自己所不了解的黑暗。

他想知道……这背后究竟的谜团的真相。尤其是，去恶魔科就诊，会意味着什么？戴维的将来会怎么样？

“你来到这，是有话想和我说的，对吧？那天，我安排人秘密将钥匙交给你，我就猜到你可能来找我。”

“你还真敢把钥匙给我？”

“好了，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韩铭坐在了戴临的对面。

这间办公室非常宽敞，大概有三百平米左右。

但是，四面却没有一扇窗户存在。

戴临下定了决心，说：“我想起来了，当初签订的实习医生合同，第一自然段。最初，我在读到第二段的时候，就忘记了第一段，然后在我眼里，第二段就变成了第一段。而那被我忘记的第一自然段写着，如果我没有忘记第一段的内容，要单独来寻找你，告知此事。”

韩铭对戴临的话语，似乎早有预料，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你和梁志高的情况果然是一样的。你回想起来了。”

“但是我也开始遗忘一些事情……”

“所以你想查看监控？”

“对……”

“梁志高，他的愚昧行为，让‘他们’过多介入到了我们之中……当然，现在这一切已经遭到了反噬，无论是谁，都‘失踪’了。你的记忆还没有被完全清洗掉，我还是挺惊讶的。看起来，和欧阳睿的眼睛有关。”

戴临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将地图碎片交出去后，他就成功从暮阳大楼逃了出来？

暮阳大楼的诅咒之源，和导致安明璐死亡的诅咒有什么关联？

还有……

魏诗伶，第三个被害者，和印无缺究竟是什么关联？作为行政副院长的印无缺，他究竟知道哪些这家医院的秘辛？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的一点是，戴临。合同第一段说得没错，这里，根本不是一家医院！”

第三十三章 兔子洞的深处

“所以……这里其实是什么地方？”

“你看过《黑客帝国》吗？”

然而，韩铭却答非所问起来。

“看过。”戴临不假思索地回答。

“墨菲斯在男主角尼奥面前给了两颗药丸，回去做安德森先生，或者……坠入更深的兔子洞，他选了后者。”

戴临隐隐听出了什么。

“在电影里面，人类所生活的世界，是一个矩阵构成的庞大虚拟实境。但……外面的世界，就是真实的吗？”

随后，韩铭的身体微微后仰。

“电影终究是电影，主角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但现实世界没有主角。想要活得长久，不要相信这个地方的任何人。”

戴临在心头问了一句：也包括你吗？

“当初，缠着林颜的那个魔鬼附体到我身上，进入ICU病房的时候……”

“是我做的。”韩铭居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站在我的角度来说，你的存在太危险了。现在，你也该明白为什么吧？我并不清楚印无缺背后是什么样的诅咒力量，但毫无疑问，常务副院长和另外两个副院长，必然是敌对的。现在，自然不一样了，我绝不会再对你出手。”

“韩副院长你……真是敢说啊？”

“大家现在利害一致，需要合作，当然要把话说开，明确我们现在是在同一条船上。你想起来了合同第一自然段的这件事情，一旦其他两位副院长知道，你很可能，就会和梁志高一样‘失踪’。而且事后，不会有任何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你这么一个医生。”

戴临对这一点，自然并不意外。

“很好，我也认可合作这一关系。”

韩铭对戴临的态度也很满意，他本就烦透了没完没了的虚以为蛇。

“关于魏诗伶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韩铭自然没有忘记此事，这是戴临当初同意取回魔鬼咒物的条件之一：“她和印无缺的关联，的确不简单。”

“他们是……”

魏诗伶是十三年前的死者，她和安明璐的死亡方式，完全一模一样。

“这二人是秘密情人。魏诗伶死亡以前，曾经来找高梦华就诊，但是她最后依旧还是死了。印无缺和高梦华是因为同时去魏诗伶的墓碑前扫墓，才认识的。当然，高梦华没有告诉印无缺她的灵异医生身份。而印无缺对高梦华，也完全隐瞒了他和魏诗伶真正的关系。”

“他隐瞒了这件事情，一直到现在……等等？”戴临忽然想到了什么：“韩副院长，你不是刚刚才查出这些事情吧？你早就知道了吧？”

但是，韩铭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接下来，问题来了。高梦华从未告知印无缺她的灵异医生身份，而是撒谎说自己是一个兽医。本人如果有意隐瞒，灵异医生身边的任何人都无法察觉其身份的。但是，印无缺却在那不久后，通过了院长的招聘，成为灵异医生。他在实习医生时期就表现出惊人的天赋，被当时的行政副院长陆原看中，被收为学生。”

韩铭说到这，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事实上，不要说是你，即使是有一定年资的医生，都快不记得了。和现在我和印无缺分庭抗礼的状态不一样，在陆原副院长还活着的时候，他可以说是全面将我压在下方的。那时候，医院内九成以上的临床医生，都对陆原忠心耿耿，就算是我当时担任科室副主任的凶灵外科，都不算铁板一块。”

说到这，他又补充了一句。

“也许这么说你会很惊讶，但时至今日，陆原这个名字，都是我的心理阴影。这个人对我来说，比凶灵还要更恐怖。那时候，像你这样，秘密来找我，告知你记得或者说重新回忆起合同第一段的医生护士，一般在半年内，就会‘失踪’。”

戴临注视着韩铭此时的表情，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在演戏。

关键在于，他后面这句话，根本无法求证。医生在医院外出诊后，以“失踪”的形式死亡，是很常见的。而他也无法知道，有哪些人是和他一样的状况。

“按照你的意思……这些人的‘失踪’，是前任副院长陆原导致的？”

“我不能确定。他那个时代活到今日的医生，对他的感情多是敬畏参半。譬如宋敏主任，她过去算是陆原的左右手，这家医院最顶尖的外科医生之一，陆原没有死的话，她完全足以在凶灵外科，厉鬼外科担当科主任。她现在对印无缺的忠心，可以说都是因为印无缺是陆原指定的继承人。”

虽然韩铭说“我不能确定”，但很显然，他已经有了心证。

戴临对韩铭的话，保持着很深的怀疑。

说的都是一些根本无法求证的话，宛如他才是被压迫的人。但对戴临来说，韩铭想取他性命，派遣他去九死一生的暮阳大楼，却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他和韩铭，只不过是暂时合作罢了。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戴医生。”

韩铭从戴临的表情也看出，他对自己的话，根本就不相信。

想来也是，他当初的做法，可以说让戴临差一点丧生。他能对自己有好脸色，那就有鬼了。

他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戴临听到“忠告”二字，并什么反应，用很平淡的口吻回答：“洗耳恭听。”

“我可以让你去看监控。但是，你最好别去看。”

戴临眉头微蹙。

“监控里面……会看到什么吗？”

“其实，最好你什么都看不到。如果你还真能看得到什么，那情况就危险了。”

随后，他又说道：“唐骊回来上班，你觉得很不正常，是吧？毫无疑问，你去问医院内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个医生，他们都会回答你，唐骊从来没有缺勤过。”

是的！

唐骊完全没有过那天打电话给戴临，将地图碎片托付给他的记忆。

似乎什么都没有在她身上发生。

“她很危险。她深入得过分了……否则，不会被盯上的。只差一点点，她也会彻底地‘失踪’。所以，你最好祈祷，监控里面你什么都看不到。如果你看得到什么，你就会继续深入。一旦当你的额头再度出现倒十字，那时候，就没人能救你了。”

很显然，韩铭知道的事情，远比戴临想象的要多。

“我就这么说吧，戴临。在你说出你想查看监控这一句话的时候，你就有着被‘他’发现，你和那些人产生了接触的可能。”

“院长……吗？”戴临已经意识到，院长并非他们之前所想的那样全知全能。

“你还是确定，要看监控吗？”

戴临回忆起唐骊的情况，脑海中，额头倒十字的人的记忆，越来越稀薄了。

他甚至回想不起对方对自己说过一些什么话，又是在什么时候和他联系的了。

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抹杀他们的存在。

……

戴临回到了病房的独立卫生间内。

他走出卫生间，回到自己的病床上。

回忆韩铭的话，戴临的内心感觉很复杂。

印无缺和魏诗伶曾经是一对恋人，而她死后，印无缺结识高梦华，进入了这家医院，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了行政副院长。

另外，梁志高所知晓的那所谓的患者七大守则，韩铭应该也是知道的。因为根据那名片后隐藏的规则来看，如果患者发现了额头倒十字的医生，就会来告知常务副院长。和公开的院长订立的规则中，应当报告咒务副院长是截然不同的。

这家医院，太过神秘了。

他现在，究竟该怎么抉择？只要稍稍走错一步，迎接他的，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是否真的该如同《黑客帝国》的主角一样，选择坠入爱丽丝的兔子洞深处？

第三十四章 装作……看不到他们

就在此时，戴临的手机来了一封邮件。

路裕清将戴临指定时间段的监控视频，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戴临犹豫一番后，还是打开了视频。

监控拍摄得非常清晰，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当时路裕清手上的咖啡杯爆裂而开，这自然是戴临的杰作。

而后，通过监控视频，看着那两个外国人的座位……

“这……”

然而在那座位上坐着的，却是三个女人！

根本没有什么外国人！

拿着手机，戴临的手略微有些颤抖。

他们的存在被干干净净地抹去了。

现在就连戴临右眼中的地图碎片也没了。

总算……戴临还记得地图碎片的画面。

暮阳大楼内的“那东西”……究竟为什么在自己丢掉地图碎片后，就放他离开了？

万千思绪袭来，最终，戴临在病床上睡着了。

……

经过漫长的睡眠，戴临苏醒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冷！

好冷！

然而在444号医院的病房内，一年到头，永远都是恒温的！

戴临产生警觉，开始驱散大脑的睡意。

拿起手机一看，现在是凌晨两点多。

按照院长的规则，不允许医生踏入门诊区域的时间段。

戴临站起身，穿着病号服就这么走出病房。

深夜的住院部大楼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患者的病房区域，一直是比较安全的，无论什么恶灵，在住院部都会受到压制而寸步难行。

但戴临不敢肯定，暮阳大楼的“那东西”是否也能受到住院部的压制。

戴临抓紧身上的病号服，他记得没错的话，今晚这层楼值班的医生有赵赦。

戴临想去找赵赦。

在这个医院，或许也就赵赦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可以信赖了。

刚走了两步，戴临忽然感觉，身体越发冷了起来。

他走了两步，忽然，看到前方走廊岔道口，闪过一个女医生。

以戴临的逆天视力，自然一眼就看出……对方是唐骊！

戴临立即快步跟了上去。

但走到岔道口一看……唐骊刚才走入的那条走廊上，没有人！

她进入病房了？

戴临的双目立即开始透视周围病房……现在顾不得患者隐私了……

没有！

没有唐骊！

戴临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他回忆起韩铭的话来。

唐骊差一点……就也会“失踪”！

她究竟去了哪里？

戴临走到另一侧走廊，开始注意周围。

忽然！

戴临看到其中一个病房，房门微微开启。

但是，却没有人走出来！

戴临看着那病房的门，开始一点点靠近那，并先一步进行透视。

那是一个三人病房，但只有两张病床上有人。

那两个患者，显然都在熟睡！

那么……

刚才打开病房门的，是谁？

鬼不可能无声无息跑入病房！

最后，戴临来到那病房门口。

里面那两个患者，暂时并无什么异常。

戴临伸出手，准备将病房的门关上！

但就在这时候！

忽然间！

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从病房里面走了出来，就这样……从戴临的身旁，走过！

刚刚戴临透视的时候……

病房内根本没有护士！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戴临发现……

那个护士戴着的口罩，是红色的！

444号医院的医生守则中，有两条让戴临印象特别深刻。

一条是“当医生下楼梯的时候，必须数清楚台阶有几级。只要是十二级，那就没事，如果出现第十三级台阶，绝对不能再继续往下，回到上面继续朝下面走，一直到台阶恢复十二级才能继续往下走。而上楼无需数台阶数。”

还有一条则是“444号医院的医生护士只能佩戴白色口罩，严禁佩戴其他颜色的口罩，而无论是谁都无法将红色的口罩带入医院内部。所以医院内不存在佩戴红色口罩的医生和护士。”

但随后，规则就写道“如果发现佩戴红色口罩的医生护士，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哪怕他们和你说话，也要装作看不到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你看得见他们。如果有其他医生，护士，乃至患者也能看到他们，然后和他们发生了互动，或被他们发现能被看到，立即同样无视这些人，同样假装他们不存在。”

穿着红色口罩的护士，就这样渐渐远离戴临。

但戴临能清晰听到其远去的脚步声。

戴临将病房的门关上，随后，将头转向和那护士相反的位置。

不要去看！

千万不要去看那个护士！

隐藏的患者七大守则里面，也提及过“红色口罩的医生和护士”。医生们绝对不会去讨论他们是否曾经看到过红色口罩医护人员，因为要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

戴临也庆幸，自己反应快，没有让对方察觉自己。

戴临加快步伐，准备回自己的病房。

但……

才走出几步，戴临忽然发现……

身后的脚步声，竟然又由远及近！

那个红色口罩的护士，又走回来了！

她跟在自己的身后！

难道自己露出破绽了吗？

戴临的眼睛，还做不到去看自己后脑勺的景象。即使听到那脚步声一点点接近，他也没有特意加快步伐。他不能让身后的“人”，觉得自己能看到，听到其存在！

戴临转过走廊，继续照着他的病房位置移动过去。

忽然间……

他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了！

戴临继续保持原有的步伐，很快会被赶上！

接着……

戴临视线的余光，隐约看到了那个红色口罩护士。如果动用恶魔之眼能力，可以看得非常清楚，但他没有那么做。

她就站在斜对面，距离戴临一米远，稍稍落后戴临一点的位置，开始紧跟着他。

戴临则心头惴惴不安，表面上却又不能露出半点端倪。

终于，病房就在眼前了。

戴临不敢大意，脚步依旧保持比较从容的节奏。

眼角的余光发现，那个护士，开始越来越靠近自己……

终于在这时候，戴临走入自己的病房，关上了门。

脚步声并未在房门口停留太久，就离开了。

戴临不疾不徐地走到病床前，躺了上去。

正常情况下……

医生不会告诉患者看到红色口罩医生护士的后果。

如果真的有患者能看到，那么结果就只能是被医生无视，当做不存在。除非和张北那样，会看到名片后面的七条守则。

戴临自然不敢再入睡，他躺在床上，等着医生们上班。

之后的时间，自然非常难熬。

很快，就要到凌晨四点了。

忽然，戴临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而后……

那脚步声直接来到病房门口！

还不等戴临透视，病房的门，就被打开！

那个戴着红色口罩的护士，走了进来！

戴临的视线从始至终盯着天花板，反正他可以将视角余光的画面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依旧躺在被子下，什么也不做。

而后……

戴红口罩的护士，来到了他的床前，将头低下，死死盯着戴临！

这一次，戴临看清楚了。

护士的双眸瞳孔，宛如两颗透明的玻璃球，看不到半点黑色！

护士的脸不断向下盯着戴临，她的头发，几乎垂到戴临的鼻尖。

戴临强忍着，不做出任何反应！

左眼此时传递来前所未有的危险预警！甚至超过了安明璐那一次！在暮阳大楼，他都没觉得那么危险！

按照院长订立的规则，只要她不能确定戴临看得见她，那么就不会有事。

而一旦被发现他其实看得到她……那么，会发生什么？

戴临和眼前的护士四目相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要他的眼神中流露一丝恐慌，那么……他就会暴露！

第三十五章 陆原副院长死亡之谜

这个时候，戴临的大脑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的左眼虽然传递来前所未有的危险预警，但却没办法在那么近的距离下，看穿这红色口罩！

但从护士露出的半张脸，戴临可以肯定……他从未在医院里见到过这个护士！

被他的恶魔之眼看到过一次的人，哪怕只是偶尔瞥到过一眼，也绝不会忘记！

而这个护士这么盯着她看，毫无疑问……她肯定是怀疑了！

怀疑自己看得到她，但却在装看不到！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接下来这个护士对自己进行攻击的话，难道自己也照样不还手？

但是，左眼的预警，明确告诉自己，面对这个护士，他必死无疑！

绝对……不能让她发现！

最终，戴临做出决定……他顺势打了一个哈欠，接着，闭上了眼睛！

他解除了咒物对睡眠欲的压抑，于是，强烈的睡意立即袭来。

干脆，就这样睡着！

只能赌一赌了！

因为是真的睡着，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他真的看得到护士，又怎可能入睡呢？

入睡……入睡……入睡……

戴临压下心头的恐惧，就这样直接睡去！

但在强烈的恐惧不安下，睡意再强烈，他也很难真正入眠。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过去许久后，戴临微微睁开了双目。

那个护士……

不见了。

病房的门，也被关上了。

戴临丝毫没有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而是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又睡着了。只不过这一次，他的位置靠护士呼叫铃更近了一些。

这件事情……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无论在医院内还是医院外。

医生在什么情况下可以看到红口罩的医生和护士，无从得知，也有可能纯粹是偶然。但毫无疑问，他们绝对不能将此事告知其他医生护士，不然，其他人也只能通过无视他们来逃过一劫。这很显然说明，只要向他人说出此事，就有可能会被那些红口罩的医生护士发现！

黑色的倒十字……

红色的口罩……

十三级的楼梯台阶……

数量必须永远维持四人的恶魔科……

必须要将患者遗体安置进入的地下太平间……

凌晨零点到四点绝对不可以踏入的门诊区域……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禁忌……

包括副院长在内，绝对禁止任何医生，护士，患者踏入的医院门诊楼第十三层，也就是院长办公室的所在！

医院内部，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谜团？

……

医院内部，没有黑夜和白天的分别。

即使到了白天，在看不到阳光的情况下，戴临也感受不到天亮了。

他只想尽快出院，恢复自己在门诊的岗位。

中午的时候，高阖颜来看他了，还带来了午饭。

444号医院的患者伙食其实综合来说非常不错，不过高阖颜还是习惯了给戴临带饭。

“再观察三天，你就可以出院了。”高阖颜盯着戴临，说道：“你进入医院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病房倒是来了不止一次。”

戴临看着眼前的高阖颜，他估计，高阖颜应该不知道印无缺和魏诗伶曾经的关系。

韩铭关于印无缺入院前后所告知他的内容，有很多都是可以求证的，应该没有撒谎。但是如此一来，就有一个让戴临比较费解的点。

印无缺进入444号医院，不可能会是一个偶然。

从时间点来说，那时候高阖颜还没有进入医院担当医生，她姐姐高梦华也一直瞒着她此事。

印无缺的恋人魏诗伶和安明璐以同样的方式死去，那之后，他在魏诗伶的墓碑前认识了高梦华，再后来……他就成为了444号医院的医生？

又不是电视剧，哪里来那么巧合的剧情的？

“说得好像我很愿意来这里做医生似的，”戴临苦笑着，然后说道：“这里的每一个医生不都如此吗？”

“那倒不一定。”然而，高阖颜接下来就语出惊人：“大多数医生的确都是被院长强行招聘进入的，但偶尔也会有主动应聘的医生。比如……我和我姐姐。”

戴临神色一变。

“还可以带主动应聘的？”

“某些灵魂有一些特殊的人，上网的时候可以看到444号医院的招聘启事，然后会告知灵疗点的作用，有些人为了获取灵疗点，会主动在网上投简历应聘。”

“和名片一样，都是能让人看到就完全相信的招聘启事？”

“差不多。我们小时候，经历了一些事情……我们父母当时到医院来就诊，接诊他们的就是老师。”

“蒋立成医生？”

“对。我们父母那时候都死了，我们也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治愈回归。那件事情以后，姐姐就下定决心，想要成为灵异医生。”

“你姐姐是……自愿主动地成为医生？”

“知道医院存在的人，如果内心有着很强烈的，希望主动进入医院的意图，也能在网上看到医院的招聘启事。医院的医生只要有所短缺，就会大约隔一个季度发布一次招聘。姐姐因为父母的死，非常痛苦，虽然活了下来，但她志愿成为灵异医生去拯救其他受到鬼魂诅咒的人，不让和我们一样平白无故经历这种不幸的患者再度出现。”

戴临听得都呆住了。

高阖颜说到这，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那时候，陆原副院长还在，他特别看重姐姐和姐夫……我是说现在的印副院长。他们两人当时被视为医院内年轻一辈医生中最耀眼的外科医生，一个是未来副院长，另一个是公认的未来急诊科科主任。如果陆原副院长没有死的话，轮不到韩铭现在如此兴风作浪！”

戴临回忆起韩铭提及“陆原”这个名字的时候那忌惮的神情，试探着问：“陆原是印副院长前一任的行政副院长吧？”

“嗯。即使是现在，他的很多学生都是很多科室的科主任，或者是王牌医生。”

戴临觉得，至少韩铭说陆原是他的心理阴影，这应该是没有错的。

“可惜，那陆副院长是怎么……过世的？”

在444号医院，医生是没有“退休”这个概念的，即使不将灵疗点拿来加寿命，无论男女，即使到了六七十岁，乃至更大年龄，只要没有死，就要一直干下去。有咒物在，即使衰老也不会罹患疾病，但是只要不用灵疗点加寿命，人体脏器的自然衰竭是不可逆的。所以，副院长更替，只有降职和死亡两种可能。

“这件事情，你就别问了。”高阖颜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件事情，在各个科室都是个禁忌话题。”

一提到这里，高阖颜的表情，就变得肃然了很多。

“这位陆原副院长……他比韩铭厉害得多吗？”

“这一点，应该是毫无疑问的。当年陆副院长还在的时候，韩铭的派系根本不成气候，连他自己所在的凶灵外科，都有不少根本不服他的。而现在，就连急诊科科主任安志远都是他的人了。”

很显然，在高阖颜心里面，急诊科科主任本就该是属于她姐姐的，现在提及安志远，眼神中自然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对了，还有……”高阖颜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戴临说：“这次你是为了救弟弟也就罢了。现在你和韩铭那般人，已经互不相欠，日后，别再和他们来往了。尤其，是路裕清！”

戴临只知道，当初高阖颜和路裕清是好友，如今看来，因为路裕清选择转去厉鬼外科，她的怨气不小。

“好。我知道了。”

第三十六章 伊甸酒店

厉鬼科的医生食堂。

路裕清已经是第十遍看她拷贝给戴临的监控视频了。

以至于她有一瞬间产生了一个错觉：他该不会就是单纯想欣赏这段用咖啡烫自己的画面，来恶心一下自己吧？

应该……不会吧？

“在看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路裕清才发现对面坐着霍平。

“没什么……追，追剧……”

她退出视频画面，将手机倒放在桌上。

霍平打量着路裕清，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有追剧的习惯。”

“打发时间而已。”路裕清很快错开话题：“年底的副主任医师考核你准备好了吗？”

“我应该是考不上的。”霍平摇了摇头，“但也没办法，这个职业没办法辞掉，只能咬了牙拼下去。”

“嗯……”

接着，气氛忽然变得有几分僵硬。

“听说你下周会暂时被调去急诊科？”

“急诊科现在人手紧缺，也没办法。安主任和陈主任沟通后决定暂时先派一部分外科医生调去支援。”

“那么，记住。”

路裕清加重了语气，提醒霍平。

“尽量离唐骊远一点。”

霍平一时间有几分不解，问：“就因为她以前和高梦华是好朋友？没必要吧？”

“谁也不知道高梦华当年身上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她失去了一部分灵魂。”路裕清提醒着霍平：“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路裕清总感觉……唐骊有可能会步梁志高的后尘。

在那之前，还是离她远一点为好。

时间过得飞快。

下班后，她打了卡，就直接瞬移回归到W市的蓝心咖啡店。

医生只要愿意，可以让人们看不到自己瞬移的瞬间。

路裕清盘下这家戴临父母家附近的店，固然有敲打戴临的想法，但她自身对做咖啡也很有兴趣。

今天，罗仁没有来。

路裕清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店里后，忽然……

她看到了远处的两个女人。

那两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个是个短发女子，而另一个……长得相当漂亮，穿着也颇为时尚。

路裕清觉得自己见过这两个人。

她立即拿起手机，打开里面的监控视频画面。

果然，她在视频里面看到，在这个时间段，这两人有来过店里！

路裕清朝着那两个女人看了过去，双目微微一凝。

和戴临一样……路裕清被植入的咒物，也是眼睛。

“那个女的……”

她注意着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人，她有着一头波浪般的头发，穿着一身明显是当季新款的连衣裙，戴着一对朱红色的耳环。

在监控视频里面，坐在座位上的女子有五个，而这个女子显然是其中的中心。

但路裕清在看着她的时候，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如果一个人在较短时间内曾经遭遇，或者即将遭遇鬼，她都能看出来，甚至精准预测出时间来。

但……她看不出那个女子是不是即将遭遇鬼，但看着她的时候，路裕清的确有一种异样感。

路裕清拿起手机，拨打了韩铭的手机号。

虽然按理说，厉鬼外科主任陈隼才是她的直属上司，但实际上，路裕清真正的上级，只有韩铭。

“韩副院长……我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发现的发现。”

她将详细情况告诉了韩铭后，后者没有多犹豫，就说道：“将名片偷偷给她。如果她身上遭遇了什么灵异事件，会来医院的。在那以前……先别告诉戴临，也不要去接触对方。”

“我知道了。”

而后，路裕清盯着那女子放在旁边的包，心头一动……

名片，就这样自动出现在了她的上衣口袋。

一旦名片到了身上，等发生灵异现象的收获，即使将衣服放入衣柜不去管，名片也会自动出现在她面前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选了一个靠近二人的位置，对服务员说就拿她当客人，给自己上咖啡。

路裕清侧耳倾听着那两个女子的对话。

那个短发女子说道：“云然，你不至于一下子请假那么长时间吧？”

“我不太放心姐姐现在的状况，所以我想亲自去陪陪她。”

这个女子……名叫“云然”。

路裕清背对着二人，继续侧耳倾听着。

“我今天晚上就开车过去我姐姐那。现在，那么大的房子，只有她和我外甥，还有一个保姆，我实在不放心。”

“唉，你这是把攒下来的年假一口气都用掉吗？”

“反正最近我们组刚通过了这个大Case，暂时没什么大事，老板也体谅我，就先放我这个假了。毕竟……我们父母都不在了，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了。”

这时候，路裕清的咖啡送来了。

路裕清刚喝了一口，忽然，她就差一点将其吐出来。

因为她看到戴临走了进来！

“戴……医生？”

戴临应该还没到出院的日子啊！

戴临笔直走到路裕清对面，坐了下来，说：“晚上好，路医生。”

就在此时，戴临忽然看到后面那张桌子的两个女子！

戴临那模糊的记忆中……

那额头倒十字的男人的桌子，在监控视频里面变成坐着的是几个女人！

而这两个女的当时就在其中！

戴临看向那两个女子，左眼的侦测能力，立即发动，意图查看……她们的灵魂有没有被诅咒的痕迹！

“戴医生……提前出院了？”路裕清怎么也没想到她又一次在戴临面前咖啡洒了一嘴，略显尴尬地拿起纸巾擦了擦。

“本来我想来找你说清楚一些事情，不过……算了。”戴临冷眼看着路裕清，说道：“我会时常来这的。我的父母，还有戴维，不要想对他们做任何事情。”

戴临说这句话的时候，左眼瞬间变得血红！

“好了，我知道了……”路裕清摆了摆手，说：“我又不是电视剧里面非要和主角作对的无脑反派，平白无故的，我干嘛害你家人？对了，你朋……”

“我提前出院，是有事情想找你打听。是关于……前任行政副院长陆原的。”

路裕清刚想说罗仁的事情，就被戴临打断。她听到“陆原”二字，顿时变了脸色。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些事情想了解。”

戴临不去问韩铭，是因为他觉得韩铭的话不可信，肯定会说一堆无法证实的话来。

“戴医生，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咨询师了。”

戴临的眼眸中，立即又开始浮现血丝。

“你威胁我？”路裕清下意识将座位朝后面挪了挪。

“没错，我在威胁你。你不会觉得……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实习医生吧？”

路裕清叹了口气，说：“你有听阖颜和你提过……伊甸酒店吗？”

“不，没有。”

“在444号医院，伊甸酒店是一个宛如禁忌的名称。十几年前，我们医院因为这家酒店，死了很多医生。高梦华和高阖颜姐妹的父母，就曾经因为伊甸酒店，来444号医院就诊，但最终我们没有救下他们。高家姐妹，是少数幸存的患者。”

戴临眉头紧锁起来：“高医生的确说过她父母曾经是医院的患者……”

“那件事情后，甚至伊甸酒店的患者进入过的门诊室，都被封闭埋入了门诊部的深层空间中。”

“那，陆副院长的死？”

“其实关于伊甸酒店，一直有一个传闻。那家酒店的恶灵，侵入了医院内部后，一直没有被驱逐，还一直在医院内部！陆副院长的死……很有可能……”

说到这，路裕清闭上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

“我最多说到这了。后面的，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多说了，你威胁我也没用。”

这时候，身后那两个女的一起站起身，朝着咖啡店大门走去。

而戴临走到二人刚才就餐的桌子上，拿起两个咖啡杯。

“这两个杯子多少钱？”

“你喜欢，那送你好了。”

路裕清刚说完，戴临就将咖啡杯吞噬到了右眼内。

咖啡杯沾染的唾液，自然也一并吸收，戴临从而……获得了这两个女人的全部记忆！

第五卷 诡秘日记

第一章 万圣夜

靳云然和同事离开了蓝心咖啡，和其分别后，就来到附近停车场，就坐上了车子。

需要带去姐姐家的洗漱用品和替换衣物，她已经全部都放在车子的后备箱了。

她将安全带系好后，开启了导航，发动了车子。

开了一会后，靳云然又给姐姐打了一个电话，然后用蓝牙耳机接听。

“姐，”靳云然看着眼前的路况，说：“前面有一点堵车，我可能会晚一点到。”

“没事，你慢慢开，注意安全。”手机另一头传来姐姐的声音，如果乍一听，真的会感觉姐妹二人的声音很相似。

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听起来已经平静了很多。

“嗯，好。姐姐，你和云弈先吃晚饭吧，不用等我。我刚才在咖啡店吃了点蛋糕，不饿的。就是我公司附近的那家。”

靳云然的确喝了咖啡，但并没有点过蛋糕，但她了解姐姐的性格，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那好，云然，你路上多小心。”

“好，再见，姐姐。”

尽管姐姐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但越是如此，靳云然心里面反而更担心姐姐。

就在一个多月前，她的姐夫高祈书，突然离世了。

而姐夫的死，也非常诡异。

他是凌晨的时候，死在书房的。

发现尸体的，是她的外甥，也就是姐姐姐夫的儿子高云弈。

姐夫当时整个人倒在地上，脸上完全是惊恐万分的表情。

桌子上，还摆放着他的日记本。姐夫一直有每一天睡前记日记的习惯，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很多年，从未有过间断。

那一天，他的日记一个字都还没写，就这样离奇死亡了。

法医检查了尸体，没有找到外伤和中毒迹象，最后只能认为，是突发性心脏麻痹身亡。但是姐夫没有任何心脏病史，血压也一直都很正常，他每年都定期在同一家体检机构进行全身体检的，今年也并未例外。

而姐夫的遗体被发现的时候，他的脸上那恐惧的表情，被姐姐认为他生前应该是遭遇了惊吓。

但他们的房子位于安保良好的别墅内部，房子没有任何被外部侵入的痕迹，周围的监控也一样显示绝没有小偷进来。

姐夫去世前的最后一次对外通话，也是在足足三小时前。

当日晚上，姐夫说要忙完再过来睡，姐姐就先睡下了。而完成工作后，姐夫似乎是按照惯例，打开日记，准备写完日记再入睡，可是就在这时候，姐夫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惊吓，竟然导致心脏麻痹而死亡！

一个月了……

原本幸福的家庭就此支离破碎。

靳云然第一次听闻此事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

姐夫和姐姐可以说是她见过的最恩爱的夫妻。平素在办公室里面，她经常听一些结婚的同事抱怨婚后生活的各种不如意，总是在身体力行地散播各种恐婚思想。但是，姐姐和姐夫结婚多年，却一直宛如新婚时期那般恩爱，平素看一看姐姐发的朋友圈，也能知道姐夫真的是宠爱姐姐到了骨子里面。这样一个如此幸福的三口之家，却遭遇这样的飞来横祸，换了谁，都会彻底精神崩溃吧？

出事后，靳云然第一时间就来到姐姐身边，帮助她操办丧事，为墓地选址，然后一起和姐姐从殡仪馆领来骨灰盒，亲眼看着姐夫下葬。

就在短短四日前，姐夫才刚入土为安。

而让靳云然万万没想到的是，姐夫的墓碑上，姐姐预先让人给她留了名字的位置。也就是说，她准备将来去世后，和姐夫合葬。

可是姐姐还不到四十岁啊！难道她已经决定终生不嫁，为姐夫守寡吗？

靳云然对姐姐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非常担忧，甚至产生了一个恐怖的猜想：姐姐莫非是打算就这样追随姐夫而去？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产生出来后，靳云然就再也无法安心工作。她仔仔细细思考了一番后，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非常高。

姐姐知道，如果她走了，自己这个妹妹绝对不可能对云弈这个外甥放任不管的。而云然目前在公司担任高管，是有着几十万年薪的精英人士，将云弈养大也并不困难。

当然，她也不敢和姐姐直接这么说，毕竟姐姐如果本来没这个想法，被她这么一提醒，真的有了轻生念头怎么办？恰好这时候最近一直在忙的Case终于获得了甲方的青睐，领导也颇为满意，她立即在这个时候提出要请一段日子长假的要求，领导也很是爽快，直接就同意了。

她准备这几天都和姐姐住在一起。姐姐的丧假还没有过，如果整天就和云弈待在那么大的别墅内，伤春悲秋，真的有可能做傻事。她打算好好开导姐姐，让她能够尽早从悲痛中走出来。

黄昏时分，她的车子下了高速公路，周围的场景从市区的高楼大厦，演变为郊区的平矮房屋。

姐姐姐夫的这栋三层大别墅，位于W市平江区的天鹰花园别墅区。

天鹰花园依山傍水，别墅内有着一个大花园，旁边就是一条湖泊，楼顶的天台则可以暖暖地晒太阳。记得当年第一次去那的时候，靳云然就叹服不已，要知道，这别墅是姐夫全款购买的！

如果喜欢看小说的人，或许对高祈书这个名字会很陌生，但十有八九都听说过深渊蓝鲸这个名字，这是姐夫的笔名。他可以说是现在小说市场最名列前茅的头部作家之一，靠着版权收入，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姐夫的去世，也让他的无数读者们哀嚎遍野，过去一个月，还多次有记者上门想要采访，都对姐姐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随着导航的指示，靳云然距离姐姐家越来越近了。

而天色，也是越来越暗下来。

天鹰花园，已经近在眼前。

但这时候，靳云然却是不知道为何，没来由地忽然紧张起来。

靳云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她握紧了方向盘，缓缓转动。

车灯前方，马路上车辆和行人，都颇为稀少。

说起来……

时至今日，姐夫的死，都是个谜。

他的死，是因为恐惧而刺激心脏，还是因为过劳导致心源性猝死？这目前没有任何定论。

姐姐到现在都很自责，觉得她那天晚上不该那么快就睡过去，应该等姐夫的。或者，就应该在书房和姐夫一起等到他工作结束。

事实上……在靳云然的记忆里，姐夫是个胆子很大的人。

当年，她和姐姐认识姐夫，就是在万圣节的夜晚。那时候，姐妹二人一起去一个密室逃脱的鬼屋玩，想要以此来渡过万圣之夜。而姐夫是和她们正好同一批进去玩的客人。那家密室店好多关卡设计得极为吓人，连靳云然这公认的女汉子性格都要承受不住了，那时候姐夫高祈书却临危不惧，非常冷静地分析出该怎么走出密室。否则，她和姐姐估计就要在那里被一直关到最后时间终止了。

说起来……

她忽然想到，再过几天，就又是万圣节了。

或许因为姐妹二人都在外资企业工作的缘故，所以西方节日一般都会过得很有仪式感。

这次万圣夜……本来，是姐姐姐夫认识七周年的日子。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的话……他们肯定会好好庆祝一番的……

终于，天鹰花园，出现在了靳云然的前方！

第二章 姐妹

天鹰花园的保安对靳云然已经很熟悉了，甚至一看到她这辆红色奥迪就直接认出是她了，所以自然地开门放行了。

靳云然也不必担心这段时间住在姐姐家的停车问题，别墅那边的独立车库足以停放她的车辆。

她缓缓行驶着车辆，缓缓沿着小区内的小斜坡向下开去。

没有多久，就看到了姐姐家的那套湖畔旁的三层别墅。

保安已经通知了姐姐，所以别墅车库的卷帘门已经打开。

同时，姐姐也打了电话过来。

“云然，你先把车子停好，晚饭都准备好了。”

“好，姐姐。”靳云然只是听姐姐的口吻，就判断出，她一直在等自己，晚饭都还没吃呢。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今天路上比靳云然想象的还要堵一些，本来她之前先和同事去咖啡店待一会就是想稍稍避开下班高峰。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和同事倾诉一下她现在内心的苦闷。靳云然素来是要强的人，而这也导致她在越是亲近的人面前，就越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这一点，她和姐姐靳云澜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说是姐妹，但实际上，靳云澜只比靳云然早出生几分钟。很多人都以为双胞胎肯定是长得一模一样，但她和姐姐因为是异卵，所以长得虽然也很像，但绝对没有到区分不出彼此的地步，至于性格……更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在车库将车停好后，靳云然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拖在后面走了出来。

这时候，保姆阿兰已经走了过来，说道：“云然啊，我帮你提行李箱吧。”

“没事的，阿兰。”靳云然和阿兰后来熟悉了以后，就不习惯她老是称呼自己“二小姐”，弄得和民国剧似的，坚持她称呼自己云然。

“没关系，太太派我出来就是干这个的。”阿兰的力气的确很大，直接拿过行李箱，说：“其实云然你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太太这里什么东西都有的。”

“也辛苦你了，阿兰，帮忙姐姐操办白事。”

之前在家里面设灵堂，招待来吊唁的客人的时候，作为未亡人的姐姐已经是神智恍惚的状态了，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云然来帮忙的，很多跑腿的事情也都是阿兰帮忙的。云然特意给阿兰包了一个好几千块的红包，特意塞给她，说希望她这段时间好好帮忙照顾好姐姐饮食起居，如果姐姐有什么不对劲的情绪表现，立即告诉她。

“阿兰，”靳云然看四下无人，又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阿兰：“这段时间你忙里忙外也是辛苦，今后我住进来，又多一双筷子，这就算是我预先给你的伙食费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上次才拿了你的钱……不用不用，太太有给我工资的……”

阿兰又不傻，一看那红包的厚度，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区区伙食费那么简单。

靳云然年薪几十万，哪里在意这点小钱？父母过世后，姐姐就是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亲人了。她立即摆下脸色，说：“阿兰，这钱你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了。我这就走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钱你拿好了！”靳云然死死地将红包塞到阿兰的口袋里面，“姐姐最近，精神状态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这厚厚的红包塞进去后，再单独在外面问阿兰这个问题，就是为了能保证阿兰不会敷衍了事地回答她。现在，靳云然就怕姐姐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无论如何，她都要从源头上根绝这种可能性。

“唉……先生刚去世那段时间，太太她，真的是一天比一天憔悴。但毕竟还有小少爷要照顾，加上你最近一直和她视频通话，她精神好转一点了。就是……先生家里面的人，之前说的话不是很中听。尤其先生的父母，觉得他死得不明不白的，总怀疑太太没有照顾好先生。”

靳云然听到这里，顿时咬紧了嘴唇，当初追悼会上，姐姐的公公在台上读悼词的时候，她婆婆看她的眼神就怎么看都不对。私下里肯定说过一些难听的话，甚至他们说不定怀疑姐夫的死和姐姐有关系，是要图谋姐夫的庞大遗产。

自古以来，孤儿寡母，都容易受人欺凌和白眼。而偏偏姐姐的性格，又比较逆来顺受，特别容易伤感，面对公公婆婆，那肯定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想到这里，靳云然就更难受了。

“姐姐的公婆最近有来过吗？”

“几天前先生下葬后，倒是没有再来，有没有电话联系过太太，我就不知道了。最近太太的精神稍稍好了一点，也多亏小少爷一直陪着她。”

“好，我知道了，阿兰。”

进门后，她刚换了拖鞋，就看到外甥高云弈跑了过来。

“小姨！”

而后，穿着一件单衣的靳云澜就走了过来。

靳云澜看起来和靳云然大概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只不过，此时比起穿着一件时尚风衣的云然来说，形容枯槁，一身素白衣服的未亡人，就显得憔悴不少。

“云然，”姐姐靳云澜走了上来，说：“快来，菜我让阿兰又热了一下，就等你来了。”

“姐姐，我说了让你们先吃嘛。”

这个家中，还残留着不少白事留下的痕迹。

虽然姐夫已经入土为安，但活下来的人，依旧要承受悲痛支撑下去。

云然看着眼前这栋别墅，回忆着以前来这里作客时候的场景，那时候，姐姐和姐夫是那么幸福，一夜之间，这个家就毁于一旦了。

入席后，看着一桌子菜，靳云然也很感动，姐姐还是等到自己来了，再一起开席。而且，大多数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云弈，你也坐下。刚才叫人了吗？”

“嗯。”高云弈点了点头：“叫过了。”

“阿兰，你也过来一起吃吧。”靳云澜招呼着阿兰一起坐下，说：“等会你带云然去她房间看看，云然，我专门买了新的床垫。你从小就特别认床，我特别在网上选了特别软的床垫，还有被子也是新添置的。你还有什么缺的，一并说出来，以后你就把这里当你家就行，不用觉得自己是来作客。”

靳云然连忙说：“这太不好意思了，姐，没必要破费。”

“这点钱不算什么的，你能在这住得舒心最重要。”

靳云然心头一酸，如果不是这里距离公司太远，加上担心姐姐的公婆嚼舌根为难她，她说不定真就搬过来和她一起住算了。

“云然，”开始动筷子后不久，靳云澜就不断给靳云然的碗里面夹菜，“你多吃一点，这道狮子头，你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吃。”

“好，谢谢你，姐姐。”

“小姨，”这时候，高云弈说道：“你明天送我去幼儿园吧。”

“云弈，别不懂事，”靳云澜立即摇头，“我让阿兰送你去幼儿园就行了。”

高云弈只好低着头，埋头吃饭。

“没关系，云弈，我送你。”靳云然一直很喜欢这个外甥。

说起来，云弈的性格，既不像姐夫也不像姐姐，而特别像自己。云弈的性格也特别好强，挑战一件事情绝对不肯轻易放弃。以前自己给他买了一副很高难度的拼图，他一开始拼不出来，愣是不肯放弃，熬夜了三天，才将拼图完整拼出来。而这和姐姐小时候，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

记得……姐姐和姐夫认识的第五个月，她就来告诉自己，她怀孕了，靳云然才知道……姐姐和姐夫竟然是这样的关系，而且她之前居然都没告诉自己。

而后没多久，姐姐和姐夫奉子成婚，步入了婚姻殿堂。姐夫出资，在平江区买了这栋别墅做婚房。

咀嚼着嘴里的狮子头，靳云然回忆着过去的种种……

……

“你好，先生，我是刚才和你一起在密室里面冒险的客人。多谢你刚才帮我们，不然我们姐妹绝对出不来的。”

“一点小事而已，不必在意。”

“嗯，是这样的，密室建了一个微信群，客人都可以加群，密室店随时会在这里公布新开发的密室项目。嗯，要不，我拉你进群？”

“那……也行吧。”

“好，那我扫一下你吧……”

当初，从那家密室店出来，原本姐夫已经准备离开了，是靳云然去找到他，以密室店群的名义，将他拉进群里面。

姐姐和姐夫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当初让姐夫加群的真正目的。

而群里面，姐姐也在。

她万万不会想到，自己反而成为了姐姐姐夫的媒人。

当自己还在想着，如何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对姐夫说出自己的心意时，姐姐就已经告诉自己，她怀孕了。

她一直对姐姐说，当初是姐夫主动加群的。所以，姐姐对她的心思，一直一无所知。

而姐姐一直没有告诉自己和姐夫谈恋爱的事情，是觉得以她的性格，会觉得确立关系的速度太快，觉得她不够端庄，因此才一直瞒着不说。虽然云然是妹妹，但父母去世后，更有主见的云然更像是扮演着姐姐的身份。

看到姐姐拿给自己的B超报告时，她那份情书，已经在抽屉底下压了一个月的时间。

靳云然怎么也想不到如此狗血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如此一来，她只能将那封情书烧毁，然后将这份心思永久埋葬在心底，这个秘密她当然也会带入棺材。

最初，一想到是自己促成了他们，每每想来，她难免心中会有一点苦涩。但过了那么多年，靳云然已经完全放下了，也谈了两任男朋友，但后来都分手了。

“小姨……”

忽然，云弈问靳云然：“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吗？”

第三章 日记

靳云然听到外甥的这个问题，顿时心头一紧。

“小姨，我问过我们双语幼儿园的外教老师了，她口口声声对我说，我爸爸现在肯定去了天堂，也就是Heaven，那里，是上帝住的地方。老师不会骗我们的，对吧？”

“云奕，嗯，天堂，当然是存在的……”靳云然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爸爸，现在肯定也就在天堂里面。”

靳云然庆幸，因为孩子年龄太小，所以姐姐坚持等他上了学再给他配手机，所以他没怎么用过搜索引擎。加上姐姐家里面西方节日过得比较频繁，什么感恩节，复活节，圣诞节，他会相信有上帝和天堂，一点也不奇怪。

饭桌上，因为高云弈的这个问题，顿时变得有几分沉重起来。

“好了，云奕，吃饭……”靳云澜立即给儿子夹了一块西兰花。

“我不爱吃这个……”云奕看到饭碗里面的西兰花，立即皱起眉头，但看了看母亲的眼神，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拿起碗，默默嚼了起来。

“这孩子就是不爱吃蔬菜。”靳云澜叹了口气，对靳云然说：“他也就这一点像我小时候，其他地方，都像你。”

“云奕，可不能挑食。”靳云然也想早点岔开“天堂”这个话题，也夹了西兰花给外甥。

因为夹菜的缘故，靳云然身体靠得距离云奕很近，忽然，那孩子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姨，爸爸他，会从天堂回来看我们吗？”

听到这里，靳云然的筷子猛然一滞，那西兰花差点落到桌子上。

她本来下意识想说“会的”，但是随后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敷衍的问题。

如果她说“会”，外甥当真了怎么办？不能因为对方是孩子，就觉得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往心里去。

“那恐怕不太容易。人去了天堂，就很难再轻易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靳云然明显看出了云奕落寞万分的眼神。

她很能理解这个孩子现在的心情。

她和姐姐失去父母的时候，已经过了相信天堂存在的年龄了。

靳云然在想，等这孩子上了学，他很快会知道，没有什么天堂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灵魂留存下来的。

吃完饭后，阿兰去洗碗，云奕去看电视，而云澜带着云然去了为她在二楼安排的房间。

走入房间，靳云澜坐到了卧室的床上，呆呆地看着靳云然。

“云然……我还是没有任何真实感。总觉得，祈书没有离开，好像他还在这里一样。”

“姐姐，”靳云然立即走上去，抱住了姐姐，“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是说真的……”云澜却推开云然，说：“我完全没有一丁点真实感，好像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我仿佛觉得，祈书还在这个别墅里面，还和我，云奕生活在一起。”

“姐，你别这样……”靳云然最怕的就是这个样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这样，姐夫没办法安心离开的。”

“你也这么说……每个人都对我这么说……”靳云澜拼命摇头：“每个人都是这样，对我说什么，他是好人，会去天国的，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我的，会在九泉之下瞑目的……这种话，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安慰。如果他可以在天堂，在九泉下，为什么不可以在我身边呢？”

靳云然本想反驳，但忽然想着，或许现在顺着姐姐的话更好。否则，真让她追随到“天堂”去，反而糟糕。

“你，你说得对……姐姐。姐夫他不会轻易放下你的，也许……他就在你和云奕身边，守候着你们母子。”

说着这种有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靳云然只希望，姐姐千万别有不好的念头。

“云然，能拜托你一件事吗？”靳云澜神色恳切地抓住靳云然的手，说道：“祈书的遗物，大部分都放在他的书房里面了。我……我想请你帮我整理一下他的遗物。我，我不敢再去那……”

靳云然自然理解姐姐的心情，这种情况下，她肯定是会触景生情的。

“说是整理……但，我也不知道姐夫的东西该怎么处理啊，他可是畅销榜前列的知名作家，也许一张草稿都很有价值。”

“之前他的责编来过家里了，他生前撰写后存在电脑里的稿件都被拷贝走了，其他的就没什么要紧的了。”

“那……好吧。”

然后……

姐妹二人，一时间忽然沉寂下来。

“我最近，总觉得记忆越来越差了。”靳云澜撩了撩头发，“祈书就这么走了以后，我就经常会回忆过去的事情，但很多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都好像隔了一个世纪一样。云然，我要是有你那么能干就好了，年纪轻轻，就成为知名的设计师。”

“姐姐……”

“爸妈总是更疼爱你。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偏心得过分。”

靳云然听着姐姐的话，越听越担心，姐姐不会得抑郁症了吧？

“爸妈偏爱我，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体质偏弱一点，所以他们更关注我一点，不是因为他们觉得姐姐你不好啦。”

“云然。”

忽然，靳云澜朝着天花板看去。

“我最近发现，我真的很羡慕你。”

靳云然愣住了。

“爸妈去世的时候也是，丧事操办很多都是你亲力亲为的，我那时候只会躲着哭起来。我不敢去面对爸妈的遗像。影视剧里面，主角父母死掉是件司空见惯的事情，可是真的失去父母的时候，才知道根本没有那里面说的那么轻松。那时候，亲戚背地里面都说，你更像靳家的长女。”

靳云然不知道姐姐想说什么。

这可一点不像“记忆越来越差了”。

忽然，她笔直凝视着靳云然。

“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会安心，云然。”

“嗯，”靳云然重重点了点头：“我会一直待在姐姐你身边的。”

……

别墅实在太大了。

靳云然来到了别墅东北角，三楼的书房。

这里是姐夫日常工作的地方。

书房大概六十平米左右，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姐夫以深渊蓝鲸的笔名发布的小说。

姐夫的作品，大概超过三分之二，故事发生的地方都在欧美国家。他当年赚了一大笔稿费后，就开始环游世界。

挪威，冰岛，希腊，埃及，罗马尼亚，维也纳，波兰……姐姐经常和自己分享她和姐夫去过的地方，婚后这些年，靳云澜的朋友圈已经可以组成一本世界旅游图鉴了。

靳云然的手微微抬起，抚摸那一本本姐夫撰写的代表作小说。什么巴伐利亚公国的吸血鬼，罗马角斗场的角斗士，西班牙殖民时代的印加帝国，古埃及拉美西斯二世的木乃伊诅咒……这些书，她一本不落全部读过。

而且，她购买了这些书出版后所有再版的版本，摆满了自己家的书柜。

拉开书架下方的抽屉……

里面摆放着的都是姐夫写的日记。

不知道姐夫从什么时候开始坚持的，但那么多年，他一直每天固定写日记，从未间断。姐姐亲口告诉她，即使一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姐夫肯定也要在睡前写完一篇日记，才会就寝。

她拿起了最后的一本日记。

警方曾经将日记带回去调查，但什么结果都没查出来，就又送回来了。姐夫的父母应该也看过了，始终没任何发现。

这也算她要整理的姐夫的遗物吧？

忽然，她产生了一个本不该有的想法。

姐夫已经死了……

那她能不能读一读看，他生前的日记呢？

第四章 10月24日

未经允许阅读他人的日记，肯定是不道德的。

但……日记的主人已经死了啊？

那么……

靳云然在想，或者和姐姐说一声？

但，如果姐姐不同意呢？

拿着眼前的日记，靳云然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想读一读。

靳云然握紧日记，不禁开始质问自己：她希望从日记里面看到什么呢？

譬如……有没有提及她？姐夫在日记里面，是怎样评价自己这个小姨子的？

靳云然深吸了一口气，内心的念头开始不断交织起来。

最后……

“就看一篇，就看一篇！”

人永远是特别会为自己寻找借口的。当有了合适的借口，往往内心对自己的约束就会土崩瓦解。

靳云然小心翼翼关上了门，然后将其锁上。

然后，她坐了下来，将日记随意翻开了一页！

然后，看了起来。

“今天是我心情特别好的日子。

云澜为我尝试了一份新的料理——剁椒鱼头。她说，是之前的美食纪录片里看到的，所以想让我尝尝看。

她知道我特别喜欢吃辣，尤其是那种满是辣油的川渝火锅。无论是川菜，赣菜，我都可以说是无辣不欢。

这种事情，我的读者是不知道的，我在被采访的时候，一般都会说自己喜欢西餐，其实我对牛排，鹅肝，法式蜗牛不感兴趣。”

靳云然立即回忆起，姐夫的朋友圈里面，无论在世界什么地方，都经常会出现辛辣食物，尤其在泰国那边，他会专门去尝试那边辣得要死的咖喱。

靳云然继续阅读下去。

“云澜的手艺其实没有那么理想……我也就只会在日记那么写。她虽然热衷做菜，但厨房显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所以做饭的事情，还是让阿兰来吧。

今天下午，和往常一样，读完了三大章的其他作家的著作后，开始撰写我自己的小说。

读者们现在对新书的评价还是褒贬不一。不喜欢的人，始终觉得，龙，魔法，剑士，故事太老掉牙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可是我就是觉得，巨龙和魔法的故事还有很大的发掘空间。

云澜今天问我，书里面那么多西方人名和种族，是不是不吻合国内的读者的阅读习惯呢？我不那么觉得。《哈利波特》和《魔戒》也是西方作品，为什么能获得国人青睐呢？说到底，还是因为故事写得不好看。一个好的故事，应该是放之四海都能吸引人的。

今天写了七个小时，一路让主角终于从格里小镇来到了龙族的地盘。伏笔，都埋下了。

那么，差不多了，得在十二点前入睡。”

靳云然看着看着……

脸色忽然变了。

“格里……小镇？”

姐夫去世前正在撰写的小说，名叫《永寂之城》。这是他第一本完全通过架空的西方世界观，撰写的龙与魔法的故事。

《永寂之城》在网上连载期间，就被誉为深渊蓝鲸最具有野心的作品。姐夫中途去世，导致这本书只写了五十万字就夭折，主角还没有离开他的故乡格里小镇。

后面姐夫存在电脑的存稿全部放出的时候，主角刚从小镇出发，即将前往龙族的巢穴，夺取它们储存的庞大财宝。

靳云然自然也是读到这里的。

难道姐夫还有隐藏起来的存稿不成？

她立即看向这篇日记的日期。

这一看……

靳云然彻底愣住了。

日记的日期部分写着的是——

“2021年9月24日”。

不可能！！！！

因为姐夫去世，是在9月19日的晚上！

他的日记，写到9月18日为止！

姐夫把日期写错了吧？

而后，她翻到日记最新的日期。

“2021年10月23日阴转小雨”

这正是……

昨天！

而且天气也的确一模一样！阴转小雨！

靳云然下意识地捂住嘴！

她忽然想到什么，将日记迅速翻了回去。

一直翻到了……

9月19日！

姐夫去世的那一天！

“2021年9月19日多云转阴

今天遭遇了我很少遭遇的卡文状态。

云澜虽然一直安慰我，但我还是想不出该怎么往下写。

要说为什么……

我最近总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总像是有人盯着我。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现实又没有巫师和亡灵存在。

我或许真的遇到了创作瓶颈。

很多人都说，剧情还是拖沓了。主角迟迟不出新手村，剧情怎么发展呢？

但对我来说，合理是最重要的。主角的敌人可是巨龙啊！

我今天一天一个字都没写。我之前的构思还是伏笔不够，我要让主角有更合理击败巨龙的途径。

但我今天就连其他作者的书也看不进去了。”

靳云然睁大了眼睛。

日记的确是姐夫的笔迹。

但这篇日记是谁写的？

她认得出姐姐的字，姐姐绝对没有能力将笔迹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快十二点了。

虽然写不出来，但我还是重新修正了剧情大纲。

花了点时间，但是，可以让主角离开小镇的最后期限合理地延后一点。

写完这篇日记就去睡吧。

但是……

那种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的感觉，比之前更强烈了。

我居然还真的回头了好几次，来确定我身后没有人。

我真的是因为创作幻想小说，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吗？

真是奇怪。

但是，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在意。

我刚才应该有把书房的门关上吧？

为什么刚才回头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

风可吹不开门。

难道是我记错了？还是阿兰或者云奕开的？

算了，太晚了。

明天再说吧。”

靳云然差一点没拿稳日记。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被她锁上的书房房门！

姐夫，就是死在这个房间的！

门……

好端端地关着。

但靳云然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迅速打开门，冲出了房间！

姐姐现在住在二楼另一间房。姐夫死后，她就搬出三楼卧室，和云奕住在一起了。

来到房门前，只见姐姐正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姐姐？”

靳云然刚说出这两个字，她才发现自己没带日记过来。

“怎么了？云然？”

“姐姐，你等一下……等一下！”

靳云然冲回到书房，拿起那本日记，将其翻到最新的日记部分，正准备跑出去……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靳云然低头看向最新的一篇日记。

“2021年10月24日晴

今天我居然睡到了下午两点才起来。

唉……没办法，谁让凌晨三点才睡着。

剧情有了长足进展，最难写的屠龙一关已经写完了。

我觉得可以庆祝，就让阿兰晚上多做几个菜。”

靳云然的手指开始颤抖，刚才她看的时候，最新的日记明明是10月23日！

“今天的晚饭可以说是非常丰盛了，尤其是那道狮子头，云澜之前一直想尝试这道有名的淮扬菜，但始终不如阿兰做得入味。

但云奕还是只喜欢吃肉，不爱吃蔬菜。云澜给他夹西兰花，他还是那么不情愿的样子。云奕，不能这样啊，挑食的话会营养不均衡的。

然后，他忽然问了我一个问题：'天堂是真的存在的吗？'

我立即明白了，他最近肯定也在读《永寂之城》，在书里面，好人死了以后，会被天使迎接到天堂里面去，和上帝在一起。

我想了想，就说……当然了，天堂当然是存在的。圣诞老人，天使和天堂，白雪公主和灰姑娘，就让云奕先相信他们存在吧。”

靳云然只觉得浑身的毛孔开始根根竖起。

她忽然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姐姐说的话：“我完全没有一丁点真实感，好像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我仿佛觉得，祈书还在这个别墅里面，还和我，云奕生活在一起。”

第五章 姐姐的秘密

“云然，你刚才来找我有什么事？”

靳云然吓得一个激灵，回过头，只见姐姐靳云澜来到了书房门口。

靳云然立即将日记拿到身后，说：“姐……我……”

她却发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姐夫的日记现在居然在自动地“更新”？

怎么可能！

很显然，有人模仿姐夫的笔迹，在她离开书房的这段时间，写上了这篇日记！

很显然，姐姐不可能办到。

那么嫌疑人只有两个。

云奕和阿兰。

“姐姐，云奕还在楼下看动画？”

“嗯。”靳云澜点点头：“你告诉他天堂真的存在后，他开心了不少。”

“阿兰呢？”

“她应该在洗碗，现在大概洗完了。”

“嗯……”

“怎么了？云然？”靳云澜疑惑不解地看着妹妹：“你的脸色看着不对。”

靳云然忙说：“没什么，姐姐，就是觉得姐夫的书房的书真的好多……”

她如同做贼一样，慢慢挪到后面，然后装模作样把日记放回抽屉里。

一楼。

宽敞的客厅里面，扫地机器人正挪动到高云奕脚下，他立即将脚缓缓抬起。

电视上正在播放经典动画《猫和老鼠》。饭桌上，关于天堂的对话，让这孩子显然开朗了不少，看着杰瑞捉弄汤姆的画面时，也时不时发出笑声。

靳云然来到了云奕身后，问道：“我问你，云奕，你刚才有没有上楼？”

云奕正全身心沉浸在动画里面，下意识说：“啊……上楼？”

“你刚才有没有到二楼书房里面来过？”

云奕这才反应过来，说：“我一直在这看动画片啊！没有上去过！”

“那……阿兰呢？”

“阿兰应该在厨房那吧，我没注意。”

靳云然立即到厨房那边看了看，阿兰正在擦拭盘子。她的手法非常老练，清洗过的盘子看起来焕然一新。

“云然？”阿兰看靳云然过来，说道：“碗差不多都洗好了。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吗？”

靳云然仔细打量阿兰，她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完全不像做了亏心事的样子。这要是演技，未免太厉害了。

“阿兰，你先忙，等会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走出厨房，靳云然观察着厨房到楼梯那的位置。

如果阿兰要上楼，肯定要经过这旁边。但是云奕看电视那么入迷，就算阿兰在他旁边上楼去，他多半也不会发现。

在靳云然看来……如果有谁装鬼吓人，阿兰是最有嫌疑的。现在心理扭曲仇富的人不在少数。

当然，这个动机也很牵强，但云奕不像是那种会恶作剧的孩子。而且，靳云然看过他写的作文，云奕的字迹和姐夫那工整的字体差太远了。

她跑到姐姐那，又重新跑回书房，满打满算，最多四分钟。那么短暂的时间，想要写完那么工整的一篇日记，再迅速离开……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到？

但是，一个保姆能做到这一点，也一样很离谱。靳云然就是对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无法理解。要在四分钟内，迅速写完那篇日记，还把字写得那么好，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靳云然反复权衡后，决定不能告诉姐姐这件事情。

姐姐现在处在一个精神很不稳定的状态，万一真让她朝着“人鬼情未了”这个方向去钻牛角，只怕本来没有轻生的意思，反而真的要去那么做了。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那也是最可怕的一个可能。

有外来人侵入这栋别墅。

但是，这可是采取指纹锁的别墅，别墅区外面密密麻麻布满监控探头，保安们时刻在监控室内监察，完全对得起这里高昂的物业费。

再说，如果是小偷，不去偷钱，反而装鬼吓人，这是不是也太离谱？

这时候，阿兰走了出来。

云然和她坐在客厅一角，距离云奕大概有十米远，确保不让他听到她们的对话。

“阿兰……接下来这个问题，包括警察在内，应该很多人问过你，但我还是问你一遍。”

靳云然凑近阿兰，问：“姐夫去世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比如，姐夫有没有觉得，有什么歹人进入别墅？”

“真的没有……”阿兰摇摇头，说：“警察来来去去勘察了很多次了，不会有歹徒进来过，而且他们反复查看过别墅周围的监控，根本没有任何死角。”

靳云然死死盯着眼前的阿兰。

她忽然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把那篇本不该存在的9月19日的日记当真了。

那篇日记里面，“姐夫”说一直感觉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

这肯定是伪造的……但是，那字体和姐夫实在太像了，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分别，以至于她竟然都没发现自己都被混淆了记忆。

“阿兰，你刚才有上楼来吗？就是你洗碗的时候？”

随后，靳云然看似随意地抛出了这个问题，然后开始注意阿兰的表情。

然而，阿兰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变化，她很自然地回答：“没有啊，你们吃完晚饭后，我就一直在厨房。”

“是吗？我刚才在二楼的书房那，好像在外面听到了你的声音。”

“那你应该是听错了，我没上过二楼。”

阿兰说话的时候，表情无比淡然，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

靳云然开始迷糊了，难道自己真的冤枉她了？

“算了，你先去忙吧。”

“好。”

阿兰走开后，她又看向云弈。

不会吧……

……

夜，深了。

靳云然躺在姐姐为她专门购买的床垫上，捧着那本日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本日记，导致做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专注。

她再一次将日记翻开。

这一次，她打算从头开始再仔细看一遍。

这本日记，是从今年七月开始写的。

不得不说，姐夫的确不愧是作家，文笔果然是好，一篇篇记录生活日常的日记，也写得非常生动。

随着日记一点点接近9月19日，靳云然也开始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这么一篇日记。

“2021年9月11日多云

我总觉得云澜最近有事情瞒着我。

结婚这些年来，她在我面前从来藏不住事情，也不会有什么隐瞒。

但这一次，我感觉她有了什么很重的心事。

我考虑再三后，决定不去追问。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如果不愿意告诉我的话，那肯定是非常为难的事情。

今天一大早，她就离开了。

她说的理由是出去买点东西，但她一开口，我就看出她在撒谎了。

但我故意装作不知道。

今天的创作过程，也因为云澜的缘故，变得有些不那么顺畅了，最后，到晚上云澜回来，我也只写了不到一万字而已。

云澜回来的时候，仅仅就带着一个小纸袋。

我上去想要看一看的时候，却发现她特别紧张，捂着那个纸袋，不愿意让我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她和我有了这么一个不能倾诉的秘密，我多少还是有一点失落。

也许她过一段时间，就会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姐姐有事情瞒着姐夫？

很难想象日记里面写的居然是姐姐，还会在姐夫面前有着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虽然日记没有写星期几（似乎以前听姐夫说过，因为每天都写日记，到后来觉得一直写星期几烦了就不写了），但她还是记得那一天是周六，毕竟恰好是教师节后一天。

姐姐从不是那种周末会出去逛街购物的性格，她性格太宅，买东西从来都是网购。

是要做什么事情，在外面待了一整天？

她继续看向下一篇日记。

“2021年9月12日阴转小雨

凌晨时分的时候，我醒过来了。

云澜不在我身边。

我看了一下时间，快凌晨四点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去了洗手间，可是很久以后，她都没回来。

我立即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去到洗手间，可是她不在。

她在哪里？”

第六章 梦魇

“云澜的手机在床头充电，所以我没办法打电话来找她。

我一直找到了凌晨四点十五分左右，却始终没有在别墅里面找到她，就在我担心得要死，回到卧室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云澜就躺在床上！

怎么回事？

我连忙叫醒了她。看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好像一直就睡在这一样。

我问她，刚才去了哪里。

她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说刚才梦里面一直在别墅里面找厕所，可能是迷迷糊糊地上了洗手间又回来睡着了，以为是在做梦吧。

可是我说，我去洗手间找过她了啊？

云澜忙说，那大概是她半梦半醒地上了三楼的洗手间吧。

我当时是先下了一楼去找，没有找到后再回到二楼，再找到三楼的。如果按照云澜的说法，那之后她就回到了卧室，的确也说得过去。

但是我总感觉不对劲。她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再睡着？都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不过，这似乎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外面现在可是下着大雨的，她要是真出去过，就算打着伞，身上也肯定会淋湿。”

靳云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会是姐夫把日记当成小说来写了吧？

不过，这篇日记，警察肯定是看过的。

日记里面的内容，肯定也找姐姐核实过了。姐姐肯定也告诉了警察们，她那天究竟是出去做了什么。不过，她凌晨时分消失，是真的去上了厕所，还是怎样，警察自然是无法证实的。

日记……姐姐的公公婆婆看过吗？

按理说，他们应该会看吧？如果真的看过，以她婆婆的性格，肯定会逼问姐姐。

难道追悼会上，姐姐的婆婆看她的眼神，就是这个原因吗？

会不会对姐姐说过很多刻薄的话？

靳云然又翻到了下一篇日记。

不过，接下来的日记，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了，基本就是正常的内容。

一直到了9月19日，开始出现伪造的日记。

伪造的日记，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究竟是谁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开死人的玩笑？

靳云然将那篇不该存在的9月19日的日记又看了一遍。

她注意到，上面写着的那句——

我最近总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

“最近”？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姐姐带回那个纸袋那天吗？

但随后，靳云然忽然又意识到，这明明是伪造的日记，怎么她还去思考起前后逻辑来了？

“我在想什么啊……”

接着。

靳云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有人要伪造姐夫的日记？

特意将字迹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甚至连文笔都看起来非常接近。

说实话……

如果伪造日记的是姐姐本人，她反而还可以理解。她在心里面还无法接受姐夫的死，所以模仿姐夫的字迹续写日记……但刚才她不可能比自己更早到达书房写出最新的一篇日记然后离开又绕到自己身后。

靳云然继续开始读9月20日的日记。

“9月20日晴

我居然在书房里面睡了一晚上。

我和云澜说好，完成工作后就直接回卧室去的。

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在书房睡过去的，我都完全想不起来了。

昨晚，我写完日记，就想着差不多可以回去了，那之后……我回过头……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我明明没有喝酒，可是为什么就好像断片了一样？

但回想起来，昨晚，我写完日记站起身回头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应该是错觉吧。

最近我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之后，就是这一天的一些琐事。

靳云然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她觉得自己压根不是在看日记，而是在看斯蒂芬金的小说。内容怎么看，怎么离奇。

警方认为，姐夫是死于过度惊吓造成的心脏麻痹。

结合日记的内容，不禁让人细思极恐。

伪造日记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真的想把人给吓死吗？

看到后来，她越看越感觉，日记真的很像是姐夫亲手写的。

这一诡异的感觉，让她越看越觉得心惊。

全部看完后……她抬头看了看，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将日记放入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

“先不告诉姐姐吧……她现在不能受刺激了。我得找出是谁写这日记的……”

她刚准备将床头的台灯关掉，但手却莫名一颤。

如果关掉台灯，房间就陷入一片黑暗了。

靳云然一时间有几分犹豫。

最后，她心里面嗤笑起来，难道她还真觉得会有人鬼情未了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

随后，她关掉了台灯，立即拉起被子蒙头就睡。

但是，日记的内容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导致她只觉得千头万绪……

尤其是关于姐姐半夜消失的那一段。

靳云然想着想着……不知道过去多久，才终于入睡。

她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面，她梦见了去世的父母。

还有姐姐和姐夫。

在梦里面……

姐姐一个人在黑暗的别墅内行走，窗外，正下着暴雨。

而她正跟在姐姐的身后。

姐姐要去哪里？

忽然，窗外一道雷电闪过，然后她就看到，姐夫竟然就在窗外凝视着姐姐！

这让靳云然顿时被吓醒了。

她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后……

姐姐靳云澜的脸，就这样正对着她！

“啊！”

靳云然吓得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然后重心不稳，整个人砸到了地板上。

“云然？”

靳云澜立即打开了台灯，看着靳云然，说：“别怕，是我！”

“姐姐你……为什么在这个房间？”靳云然惊恐不定地看着靳云澜，问：“你不是和云奕在一起住吗？”

靳云澜则是说道：“云奕说，看出来我想和你一起睡，说他一个人睡没关系的，让我和你睡一晚上。我来你房间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

靳云然惊魂未定地看着姐姐，说：“姐姐……你……吓死我了……”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靳云然看了看钟表。

凌晨一点多了。

“那……姐姐，我们就先睡下吧。”

“嗯。”

睡到床上后，靳云然关了台灯，看着身旁的靳云澜。刚才的噩梦，依旧历历在目。

“姐姐……”

“怎么了？云然？”

靳云然咬了咬嘴唇，翻了个身，背对着姐姐，问道：“你之前说……你觉得姐夫好像还在你和云奕，身边？”

靳云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岂不是一个让姐姐更伤心的问题？

“嗯……算了，姐姐，你当我没说好了！我说错话了……”

“云然。”靳云澜接着说道：“是我太过思念你姐夫了。我到现在，好很难接受你姐夫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靳云然抓紧了被子。

“本来，我们计划着，在今年万圣节晚上，庆祝我们认识七周年。七年……很多人都说什么七年之痒，但我们结婚这些年，一直都好像是新婚燕尔一样。”

靳云然听得出，姐姐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

“云然。我想了想……你一直留到万圣夜那天吧。那天，你陪我们一起过吧。毕竟，这相当于西方的中元节吧。”

是了。

靳云然想到，距离万圣夜……还有六天！

第七章 阁楼

早晨。

当靳云然早早醒来，看着窗外洒入室内的阳光时，昨天晚上日记带给自己的诡异恐怖的感觉，才渐渐散去。

身边的姐姐已经起床了。

现在，是七点半。

靳云然拉开一旁的抽屉，看了看躺在那里面的那本日记。

她盯着日记的封皮看了许久，最后，将抽屉重新关上了。

一番洗漱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梳理头发。

最后，她用一根头绳，将头发绑成一个马尾，就走出了房间。

走到一楼的时候，姐姐和云弈正坐在餐桌上。

“你醒了？云然？”靳云澜看向妹妹，连忙说：“你再睡一会吧？”

“不用了，我醒了以后，就睡不着了。”

然后，她坐到外甥云弈身旁，说道：“姐姐，等会我送云弈去幼儿园吧。”

“不用了。”靳云澜微微摇头：“让阿兰送他去幼儿园就行了。”

靳云然观察着姐姐，气色看起来要稍微好一点了。

或许自己的入住，多少让姐姐心情变好了一些吧。

云弈看向靳云然，说：“小姨，阿兰送我去幼儿园就可以了，你多陪陪我妈妈吧。”

“那……好吧。”

靳云然拍了拍云弈的脑袋，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啊。

一想到这里，靳云然就心头沉重起来，当这孩子有一天知道，根本没有天堂，人死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灵魂的时候，他也许会更受打击吧？

阿兰接下来给靳云然也烤了一个吐司，没多久后，就送云弈出去了。

靳云然越发疑惑，伪造日记的人真的不是阿兰？那究竟是谁？

等只剩下她和姐姐的时候，她思索再三后，还是问道：“姐姐，你公公婆婆，后来有来看你吗？”

如果公公婆婆也读过姐夫留下的日记，那么恐怕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我婆婆……”靳云澜只说了三个字，就欲言又止，“毕竟祈书走了，她是最悲痛的人，现在她还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靳云然看着姐姐的表情，也能想象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忽然，她想到一个可能。

伪造姐夫日记的人，会不会是姐姐的婆婆？

她看了日记前面的内容，坚持认为姐夫的死和姐姐有关，索性就在后面模仿姐夫的笔迹续写日记，来吓唬姐姐？

如果真的是这样，未免太疯狂了吧？

但随后，靳云然又觉得不对。

如果是这样，那昨天晚上最新的一篇日记是怎么回事？姐姐的婆婆昨天晚上不在，没办法写出最新的一篇日记啊。

“你先吃着，云然，不够的话还有。”

靳云澜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盘子，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嗯，好，姐姐。”

若不是考虑到姐姐现在的精神状态，靳云然真的想干脆告诉她这件事情算了。

烦闷的她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模仿笔迹”和“装鬼吓人”之类的内容。

看着看着，她拿起吐司面包，又放入嘴里面咬了一口。

“云然，要我帮你拿一杯牛奶吗？”

靳云然一边咀嚼着吐司面包，一边抬起头对姐姐说：“不用了。”

随后，她又低着头，去看手机屏幕。

忽然间……

她只觉得身体一颤，咀嚼吐司面包的动作也停住了。

姐姐的声音，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

但是，她刚才抬头看向厨房那边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

通向二楼的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靳云然立即抬起头，朝着楼梯那又看了过去！

然而楼梯那，根本没有人。

靳云然立即大喊道：“姐姐！姐姐！”

靳云澜迅速从厨房里面跑了出来，说：“怎么了？云然？”

“你刚才是在厨房里面……对吧？”

“是啊，我刚才想给你再倒一杯热牛奶来着。”

靳云然惊恐不定地看着楼梯位置，说：“这屋子，就我和你两个人……对吧？”

靳云澜疑惑不解地看向妹妹，说：“云然，你，你在说什么啊？当然只有我们了。你为什么那么问？”

靳云然越想越觉得有些心头发毛。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只是瞬间的一瞥，或许自己是真的受到那篇日记的影响，开始疑神疑鬼的了？

这座别墅的楼梯都是实木的，如果刚才那楼梯上真的有人，那么快就消失，跑动的时候不可能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可是从头到尾，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不好意思，姐姐，我搞错了。”靳云然露出尴尬的表情：“刚才我听到一些声音，仔细想想应该是我手机里面发出来的。”

“我说你……”姐姐叹了口气，说：“怎么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靳云然走到姐姐面前，看着她对自己流露的关切神情，内心还是很感动的。

“不好意思，姐姐。牛奶就不用了。我吃饱了。”

吃完早饭后，靳云然回到二楼。

她在宽敞的走廊上走动着，每每走动着，就忽然会回过头去。

靳云然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神经质了。

刚才应该就是她看错了……啊？

可是，昨天晚上的经历，那本日记，让她心里面始终隐藏着难以解释的疑惑。

说到底……从根本上来说，最费解的谜团，就是姐夫的死。

姐夫绝对不是胆小的人，也从无心脏病史，然而他就这样被活生生吓死了？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

眼前的一段走廊，就是她之前做梦的时候，梦到的走廊。

梦里面，自己跟在姐姐身后，而外面下着暴雨。随着一道雷电，她就赫然看到，姐夫就出现在窗外！

梦的内容，她现在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这让她下意识，走到了那扇窗户前。

这是一扇朝向西面，正好背对阳光的窗户。

窗户外，正好可以看到别墅旁的湖泊，以及周围郁郁葱葱的绿化。

和梦魇中的恐怖景象，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她深呼吸了一番后，顺着走廊，继续开始一点点朝着前方移动。

以防万一……就当是以防万一……

她想搜索一下这栋别墅。

反正，只是在别墅所有地方走动一遍，也没什么损失。

按理说，这栋别墅如此完善的安保，不可能有人侵入的，但她还是想眼见为实。

……

一楼，二楼，她都查看过了。

现在，她来到了三楼。

姐姐和姐夫在二楼和三楼都有卧室，根据姐姐的说法，大概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间房住，毕竟别墅实在是太大了，房间空着也显得浪费。

姐夫去世的那天晚上，姐姐是住在三楼的卧室。

她一点点朝着卧室方向移动而去，想尝试开门，却发现……这间卧室上了锁。

于是，她只好朝着走廊另一侧走去。

走着走着，来到了走廊尽头，这有一扇门，打开后就可以直接通往别墅的天台。

她正要回头离开，忽然朝着天花板一瞥……她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一个可以开启的盖子。看起来，这上面应该是有一个阁楼间。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盖子，思索了一番后，回过头去……

却发现，姐姐居然站在自己身后！

“姐姐？”靳云然吓了一大跳，下意思后退了好几步。

“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靳云澜手上拿着一个杯子，里面装着的似乎是牛奶。

“姐姐，我只是上来看看……”

然后，她抬头看着上面天花板的盖子，说：“你们这上面是有一个阁楼……吧？”

“嗯。是啊。都是存放一些杂物。”

说完后，靳云澜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不要上去。里面很久没打扫了，很脏的。”

靳云然下意识点头，但还是抬起头看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

这阁楼……

等等……

她忽然看向姐姐。

为什么姐姐走到距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她完全没有听见脚步声？

她没有必要……特意蹑手蹑脚地靠近到自己背后吧？

第八章 诅咒

“姐姐……”

靳云然看向姐姐的脚，她穿着一双比较轻盈的拖鞋。

姐姐在葬礼过后，也的确清瘦了很多。

或许这两方面的原因，导致她走路没有发出声音……吧？

“来，把牛奶喝了吧。”靳云澜走了上来，将牛奶递给靳云然。

靳云然只好将牛奶杯接过。

“快点喝吧，我刚刚用微波炉热过。”

“姐姐，我……”靳云然本想说，她已经说过不想喝牛奶了，可是姐姐都帮她把牛奶热好了，她总不能让她倒掉吧。

于是，她只好将说到一半的话给咽了下去。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姐夫的日记里面的内容。

9月12日的凌晨，姐夫去世的七天前左右，他醒来后，没有看到姐姐。

那一天他和姐姐是住在二楼的卧室，而姐姐事后解释说，她可能是半睡半醒地跑到三楼洗手间去，然后又回到二楼躺床上又睡着了。

缓缓喝着牛奶，靳云然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一个半夜睡醒的人，想要去找洗手间，为什么放着二楼的不去，非要跑到三楼来上洗手间？

要知道，二楼的洗手间和姐姐姐夫的卧室距离非常近，可是跑到三楼来，先是要绕到楼梯的位置，走上来以后，还要再走一段路……

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再回到卧室睡过去，事后竟然都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

昨天初看的时候，她大脑很乱，没有细想。可是今天仔细思考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那么，如果姐姐不是上楼去找厕所……她当时到三楼来是做什么？

“好了，你和我下去吧。”

靳云然打量着姐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姐姐似乎很不想让她靠近这个阁楼。

但是，她现在，没办法就这个问题质问姐姐。

毕竟如此一来，就暴露了她偷看姐夫的日记。而且，真要质问姐姐，岂不是和审犯人一样？警方肯定想得比她更多，就这个问题的疑点也必然问过姐姐。

靳云然和姐姐离开这里的时候，她还是多次回头看向那个天花板上的阁楼盖子。

一直以来，靳云然从来都是对什么“女性第六感”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的。她总觉得这纯属扯淡，完全就是一种无聊的心理暗示。

但现在，她开始有点动摇了。

刚才，她只是对姐姐说，这上面有个阁楼吧？

正常情况下，她根本也不会上去。

可是姐姐却抢先说，阁楼很久没打扫，让她不要上去。

或许只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但是靳云然还是心里面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姐姐，我再去睡个回笼觉吧。”

走到二楼的时候，忽然靳云然又开始觉得有一点困倦起来。

靳云澜点点头，说：“那好，你尽管去休息吧。”

“好，姐姐。”

靳云然目送姐姐走下楼去。

她发现了一件事情。

姐姐走路，并不至于发不出声音来。

刚才，姐姐都走到距离自己那么近的位置了，她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只能认为姐姐当时靠近自己的时候，要么刻意地放慢脚步，要么就是踮起脚尖在走。

靳云然回到卧室内，将门关上，然后……上了锁。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身体死死盖住。

明明刚才起来的时候，精神还挺充沛的。可是现在，忽然就觉得很想睡觉。

还是说……

她只是想跑到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来休息？

靳云然躺在床上的时候，又看向旁边的床头柜，那抽屉里面，就是那本日记。

她朝着那盯了一会，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她就又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她睡的时间并不长。

醒来的时候，看了看时间，大概只睡了十五分钟左右。

她将头靠在枕头上，开始看着手机里面，自己之前的下单记录的物流状况。

她给云弈下单买了一样礼物，就是一套乐高积木。

物流预估是后天到货。

“居然比昨天的预估到货日期又推后了一天。”

抱怨归抱怨，现在也没办法。

这套乐高积木到了，云弈应该会非常高兴。

他暂时应该就不会去思考天堂存在与否这样的问题了。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一个没见过的号码打了进来。

谁？

广告推销？

她接通了手机，心想，如果对方说什么推销商铺，提供贷款之类的，就马上挂掉，然后将号码加入黑名单。

“靳云然小姐，你好。”

“你好……你哪位？”

靳云然可不会因为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放松警惕，现在骗子的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繁多，只要搞到你的个人信息，有的是办法忽悠你。

“我的名字叫做戴临，我必须要提醒你……”

靳云然撩着头发，对这个毫无印象的名字，已经产生很强的防范之心。

“我知道，接下来我的话会听起来很像是一个骗子，但我得提醒你，你现在非常危险。”

靳云然已经开始冷笑起来了，这是什么诈骗新伎俩啊？

是不是接下来要提供给自己一个所谓的安全账户了？

她倒也没挂掉电话，就想听听看，对方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总之，你必须马上……”

但接下来，手机另一头就没声音了。

怎么回事？

靳云然拿着手机一看，还显示是在通话状态。

可是，再拿到耳畔听着，却发现对面充斥着杂音。

听了半天，她才能隐约听见几个词。

“诅咒……逃离……”

然后……

电话就被挂断了。

什么情况？

靳云然怔怔地拿着手机，她开始觉得有些奇怪。

她刚才，应该是听到了“诅咒”和“逃离”这两个词。

要知道，现在骗子也都是很聪明的。

高明的谎话其实往往比真话要更富有逻辑性。有时候真实发生的事情反而会显得完全不合清理，但谎言要考虑到取信于他人，肯定要编得让人觉得完全有可能发生。

难道还是个算命的？

这年头骗子都那么内卷了？

她也懒得多想，就直接拿这个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该不会让他说下去，会说什么我有血光之灾，即将大难临头，如果不打一笔钱给他，让他做法给我去厄运，就会如何如何……吧？”

不过话说回来……

一开头就自报姓名的骗子还真是少见。戴临，肯定是个假名字。

“我也没填写过那种什么发放免费赠品的调查问卷啊？不过也难说，听说现在银行都会把客户的个人信息给泄露出去。”

十二点多，她走出卧室房门，看到阿兰正在一旁拿着拖把拖地。

“阿兰，我姐姐呢？”

“太太在楼下看书吧。最近她一直是一有空就看书。”

“嗯。我知道了。”

走下楼去，她看到姐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司汤达的《红与黑》。

阿兰之前和她提过，姐姐最近一直在读这种内容特别晦涩的世界名著。

而这都是姐夫之前喜欢读的书，她因为觉得这些书很难懂，就很少去读。

她缓缓走到姐姐身边，坐了下来。

“云然，你休息好了？你稍等，我让阿兰给你准备午饭。”

“嗯。”

过了一会，靳云然想了想，忽然问道：“姐姐……你有听说过，一个叫戴临的人吗？”

第九章 窗户

靳云澜似乎依旧沉浸于手上的《红与黑》里面的故事剧情，以至于过了大概两三秒，才反应过来，看着靳云然。

“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靳云然没有继续说下去，明显就是个诈骗电话，姐姐怎么可能会知道那骗子的名字。

不过，她倒是有点意外，她还记得以前第一次读《红与黑》，看得昏昏欲睡，姐姐倒是可以读得津津有味，甚至聚精会神的。后来还是上网，直接作为云读者听完了整本书的解说，很费解不就是个男小三的故事嘛，于是也就彻底失去了兴趣。她读过的欧美文学作品，也就只有《飘》，《傲慢与偏见》还有《简爱》之类。

“姐姐，这本书那么好看吗？”

听妹妹这么一说，靳云澜说道：“这本书是你姐夫以前最喜欢的欧美文学著作之一，我一开始也觉得读起来很乏味，但我想他既然那么喜欢看，我想知道他那么喜欢的书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就一直读下去了。”

“我以前看网上说，主角是和有夫之妇谈恋爱，然后整本书好像都是在歌颂这种感情，所以弄得我就觉得没意思了。”

靳云澜愣愣地看着妹妹好几秒，这才说：“这样的书，还是亲自读一读比较好，网上的解说，都是断章取义的。”

靳云然看着那本厚厚的书籍，以及姐姐放置在旁边的书签。

在这个短视频大行其道，网络文学成为主流的时代，姐姐这样能静下心来看世界名著的性格，的确很少见了。如果换成自己，不去刷手机，而是要一个下午捧着这么一本书渡过，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或许姐夫和姐姐能有共同话题，甚至发展成夫妻，就是因为他们在这方面很相似吧？

姐姐以前对自己说过，姐夫虽然是创作网络文学，但他读书都会优先选择纸质书，而且绝对不会选择去盗版网站看书，所有他看的书，都会去买一套正版实体书，摆放在书架上。

“那，姐姐……要不你推荐一本姐夫生前比较喜欢读的书吧。我读着打发打发时间。”

听靳云然这么一说，靳云澜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那就……《呼啸山庄》吧，你很喜欢的《简爱》的作者夏洛蒂·勃朗特的妹妹艾米莉·勃朗特创作的。”

“姐姐你还真记得住那么长的外国人名字啊……《简爱》我也只记得女主的名字了。”

靳云然记得在姐夫的书房里面有看到过这本书。

于是，她就这样去了二楼。

姐夫的书房……

当她再度踏入这里的时候，总感觉光线好像就黯淡了许多。

她仔细看着那张书桌，以及那“伪造日记”的内容：“姐夫”回过头，看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但是，第二天醒来，却犹如断片一样，完全忘记了。

她避开了书桌，走到书柜前，将柜子打开。

她扫了一眼，大部分西方世界名著都放在左侧第一格和第二格，采取的大多都是比较早期引进的翻译版本。

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呼啸山庄》这本书，然后将其抽出。

在抽出这本书后，看了看书的厚度。

不算太厚……但感觉，她应该读不太进这种书。

为什么她非要来这里找一本姐夫喜欢的书来看，而不是拿着手机刷刷短视频呢？

靳云然发现她自己也没办法解释。

她翻开这本书。

很显然，姐夫的确是很喜欢这本书，书页开始泛黄，好多地方也都有一些褶皱。

靳云然坐到了姐夫生前所坐的书桌前，对着窗户外的阳光，翻开了这本书。

书一开头，是第一人称。

剧情读着波澜不惊，不过靳云然故意不去看故事简介。

读着读着，她忽然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一天晚上，姐夫也坐在这里……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不争的事实。

姐夫的确像是被吓死的。

靳云然看着身后，书房的大门敞开着，外面……也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我白天看到的，的确是错觉吧？”

靳云然从来不是一个心思特别敏感的人，但是，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越来越被那本日记所影响了。

重新将头转回来，靳云然的视线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书本上。

剧情非常乏味，她才读了几页，就已经很难集中精神。

剧情就是一个房客来到英格兰的乡间，入住到呼啸山庄内。

外国人的名字又长又难记，才短短几章，就出现了呼啸山庄的房东以及里面的一堆人物，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本来她睡了一觉起来，已经觉得精神好了不少，可是现在，竟然又有了几分倦意。

一直到她看到下一页……

“‘无论如何，我必须要让它消停！’我嘟囔着，用手撞破了玻璃，伸出去一个胳膊去抓那纠缠不休的树枝，可我的手指抓住的不是树枝，而是一只凉冰冰的小手的手指头！”

嗯？

靳云然一愣，刚才的倦意被驱散了不少。

怎么回事？

她继续读了下去。

“她说话间，我依稀看出是一张小孩的脸透过窗户往里面望。恐惧让我发狠，我发现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个人，就把她的手腕往破玻璃上拉，来回摩擦，直到流出了血，浸透了床单。她还在哭着说：‘让我进去！’也还是一直把我抓得紧紧的，就要把我吓疯了。

‘我怎么能让你进来！’我最终说，‘要是你想叫我让你进来，就松开我！’”

靳云然将书本立了起来，仔细看了下去。

怎么还变成了恐怖小说？

“那手指松开了，我从窗洞一把抽回了手，赶忙把书堆高了，挡住窗洞，捂上耳朵挡住那让人伤心的祈求。

我的耳朵捂了差不多有一刻多钟，然而，转眼又听见了，那悲伤的哭声还在呜咽！”

靳云然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

“外边那儿开始有了微微的抓挠声，那堆书也挪动了，好像被往前推了。”

那窗外的幽灵会进来吗？

怀着这样的心思，靳云然正想继续看下去……

她忽然听到一声宛如窗户玻璃被抓挠的声音传出！

靳云然只觉得浑身都僵硬了，

迅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窗户。

在寂静的房间里，刚才的声音，非常清晰。

清晰到她根本不可能搞错。

那是什么声音？

她立即将《呼啸山庄》合上。

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窗户，靳云然站起身，将窗户打开。

窗户外……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如同小说中那样，出现一张人脸，也没有发出叫喊。

但那抓挠声，却很清晰。

于是，她仔细看着窗户的玻璃。

终于，靳云然看到，窗户的玻璃上，竟然很的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看着这几道划痕，靳云然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巧合……这只是巧合吧？

她迅速将《呼啸山庄》放回书架上，不敢再去看，随后，将窗户关上了。

……

下楼的时候，午饭差不多准备好了。

而靳云澜发现靳云然的表情不太对，问道：“怎么了？云然？”

“姐……《呼啸山庄》，是恐怖小说吗？”

靳云澜愣住了，摇了摇头，说：“不是啊？你为什么那么问？”

“我看了看开头，有一点吓人。”

这下，靳云澜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了。

“哦，你是说……女主角凯瑟琳·欧肖的鬼魂？”

第十章 10月25日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鬼魂”二字的时候，靳云然下意识地身体有一丝轻微的颤抖。

坐在桌子上，靳云澜拿起筷子，给靳云然夹了一块肉，说：“也就开头这一段有出现鬼魂，后面就是倒叙了。这本书讲的……是爱情疯狂偏执的一面。”

疯狂偏执？

“感觉不太像是世界名著的主题，”靳云然回想着窗户上的那条痕迹，“所以不是讲人和鬼的故事？”

“嗯。刚开始的那个‘我’不是主角，主角是呼啸山庄的主人希斯克利夫。你要我给你剧透吗？”

靳云然对后面的剧情根本不感兴趣。

她只是想知道，那窗户上的划痕，究竟是巧合，还是……

“我，我自己看吧。”

她不敢再靠近那个书房了。

那声音究竟是什么？那划痕是怎么来的？她暂时不希望去想了。

又吃了一口肉，靳云然忽然又问：“姐夫，真的特别喜欢这本书？”

“嗯。这应该是祈书最喜欢的西方名著，听他说，《月亮与六便士》的作者毛姆也对其评价很高。”

“那我抽空……看看好了。”

靳云然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呼啸山庄》，然后点进去开始从刚才看的内容又继续读了下去。

有姐姐在身边，刚才的恐惧感，消退了不少。

读着读着，她却是表情几度变换，越看，越是入神。

吃完饭后，她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继续阅读这本大约三十万字的小说。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她终于读到女主角凯瑟琳的死亡。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发现姐姐刚好递了一盆水果给她。

“眼睛休息一会吧，”靳云澜不解地问：“明明有纸质书，为什么还要用手机看书啊？这样眼睛会比较累吧？”

靳云然回答：“嗯，这个翻译版本，比较好一点……吧。”

接着，她放下了手机，说：“男主角，的确是很疯狂的一个人。就因为……他所爱的人，嫁给了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读这本书的时候，对于男主角，她总有一种并不陌生的感觉。

主角希斯克利夫被欧肖家收养，和凯瑟琳·欧肖青梅竹马长大。他被欧肖家长子虐待的同时，也爱上了凯瑟琳·欧肖，这一爱就是一生，但她却嫁给了画眉山庄林顿家的少爷。希斯克利夫为了报复，则娶了林顿家小姐，然后囚禁虐待对方。这剧情，乍一看简直是狗血。

但靳云然不知道为什么，对男主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从小作为欧肖家养子的他，从小就没有学会怎么正确地爱一个人。

凯瑟琳死后，希斯克利夫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在他的身上，恶的属性太过强烈，让人无法不认为此人是一个灭绝人性的禽兽。

但在他从房客口中获知窗外凯瑟琳的鬼魂的存在，他迅速打开了窗户，声嘶力竭地呼唤着早已死去的亡魂。

可是，回馈他的，只有无尽的风雪。

“幽灵却表现出它素有的飘忽不定，变化无常，一直没有露面。只有暴风雪猛烈地卷进屋来，甚至直扑到我站立的地方，吹灭了我手中的蜡烛。”

在读到凯瑟琳死亡的那一章时，靳云然回过头去重新读了一下开头。

忽然发现了她内心一直在强烈隐藏的，不愿意承认的黑暗面。

她一直用道德观念约束自己的想法，所以她也一直在欺骗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很洒脱的人。

她对姐姐说，自己不喜欢《红与黑》中的不伦感情的剧情，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掩饰。

现在她才明白——

其实她一直对姐夫高祈书怀着不该存在的不伦情感。

没有利害关系的时候，谁都可以拥有正确的三观。但当真的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会发现，人性是很复杂的。

“如果……”靳云然看向姐姐，说出了这样一个想法：“如果那时候，在窗户旁的不是房客洛克伍德，而是希斯克利夫呢？”

靳云澜听到这里，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看到这，靳云然这才想到，对现在的姐姐，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太合适。

“不好意思，你当我没问，姐姐……”

“我当年，也想过这个问题。”

凯瑟琳·欧肖的鬼魂在呼啸山庄外徘徊了二十多年。

“但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意义。何况，现实世界，也没有鬼魂存在。”

靳云澜随后看向妹妹，说：“而且，我并不喜欢希斯克利夫这样的男人。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对无辜的妇孺施加暴力，是不可原谅的。”

“姐姐，”靳云然却说道：“也许，人真的有可能会为爱疯狂到这样的地步。”

她开始回想起那本日记。

如果……

如果……

如果说姐夫的魂灵，依旧还残存在这栋别墅内呢？

靳云然忽然产生了个这个想法。

看了一下午的小说，她发现自己的想法似乎也开始不正常起来。

“爱和憎恨，或许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靳云然想了想，说：“姐姐，你回头帮我再选几本书吧。”

“嗯，好。”

靳云然随后又拿起手机，继续开始阅读。

晚上。

云弈回来的时候，兴致似乎也不是很高。

靳云然问他，他也不怎么说话。

吃完饭后，他就跑到自己房间里面去了。

看着这个样子，靳云澜苦笑道：“算了，估计是在幼儿园闹得有些不愉快吧。”

“嗯……”

吃完晚饭后，靳云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又开始读《呼啸山庄》。

越到后面，她就会读得越来越慢。

故事已经发展到第二代人的剧情。

她开始不忍心去读到结局，将手机暂时放下。

然后，她看向那个抽屉。

装着日记的抽屉。

此时此刻。

楼下。

阿兰将一大堆衣服带到别墅一楼的洗衣房内，开始检查所有衣物内是否还有没取出的物品。

“嗯？”

就在这时候，阿兰从靳云然昨天换下来的风衣的口袋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

一张红色的名片。

她惊愕地看着名片上，黑色的十字架和骷髅，以及上面的文字：

“444号医院厉鬼外科主治医师路裕清”。

阿兰的双眸集中在“444号医院”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这？”

阿兰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外面的磨砂玻璃门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黑影轮廓。

阿兰拿着名片，将其翻转过来。

“治疗灵异诅咒的医院？我的天，这，云然她的衣服里面为什么会有这个？”

身后的门，缓缓开启。

阿兰忽然发现，在墙壁上，映照出了一个在她身后步步逼近的影子！

靳云然在这时候打开了日记，翻到最后有字的一页。

而后，她的双目缓缓睁大。

“2021年10月25日晴

我今天忽然来了兴致，想再读一遍《呼啸山庄》。

虽然这不算是我最喜欢的西方著作，但却是我读过的次数最多的一本书。

我对主角希斯克利夫的感情，是非常矛盾的。

不过，今天读到凯瑟琳·欧肖的鬼魂想要从窗户外进入的那一刻，我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着窗户。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似乎就宛如小说描述的那样，就好像什么东西抓在窗户上一样！

我仔细查看了一下……真的在窗户上，看到了像是抓痕一样的东西！”

“云然。”

这个声音，吓得靳云然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抬起头一看，门外站着姐姐。

“怎，怎么了？姐姐？”

“阿兰留了一张字条，说是她临时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家里面有点急事，就先离开了。我打她电话，却没人接。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家有什么事情那么急？”

第十一章 折纸

靳云然此时还完全沉浸在日记竟然再度“更新”的惊恐中，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阿兰的事情？

“不，不是很清楚，她没和我说过。”

靳云澜露出疑窦万分的眼神，然后，就离开了。

靳云然冲到了门口，将房门关上，然后上了锁。

随后，她继续开始阅读这篇“更新”的日记。

“刚才的声音，是错觉吗？

还是说是鸟类或者其他什么生物在窗户上留下的声音？天鹰花园的环境那么好，有鸟类也正常，但是……这痕迹不像是鸟留下的。

会是我想多了吗？

我想起之前，我总是觉得在别墅里面，有什么人在身后看着我一样。

不过，我渐渐没有了读书的想法，我将书放回了书架。

我还是先继续撰写属于我的，魔法和巨龙的故事吧。

下楼吃午饭的时候，我注意到，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红与黑》。

我问云澜，她怎么忽然看起这本书来了？

毕竟在我比较喜欢的几本西方名著里面，她一直觉得《红与黑》是读起来觉得内容最晦涩的。

我一直觉得，其实她不看也好，万一她真要问我对主角于连和市长夫人私通的评价，我还真没办法说实话。

不过，云澜这次回答，说最近读起这本书来，感觉有趣了不少，读着读着，就读进去了。

但她随后又对我说，她有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最近开始会想到读这些书了呢？真是奇怪。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云澜有些心不在焉。她当时也许是想给我夹一块肉，但或许是因为有心事的缘故吧，她居然将肉给递到她左边的桌子上，而我是坐在她右边呢。

我顿时笑了，问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她一时也愣住了，然后我问，她是打算给我夹菜吗？

但云澜看着那块肉，想了一会后，说，她也不知道，刚才就想着要给谁夹菜，但好像，不是想夹菜给我。

听到这里，我觉得很奇怪。

现在桌子上吃饭的就我们两个，阿兰已经吃过了，还有谁啊？”

看到这里，靳云然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

她清晰记得，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姐姐给自己夹了的那块肉。

那时候，她就坐在姐姐的左边！

她的手颤抖着，将日记翻到下一页。

“下午，阿兰带着云弈回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云弈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

我有一点担心，就去他房间里面找他。

云弈此时一个人闷头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显得闷闷不乐。这孩子，过去从来不是这样的。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但他什么都不说，我也没办法。

这时候，我看到他桌子上有几张纸，于是随便拿了一张，坐在旁边，用这纸折了一只鸟来。

云弈最喜欢鸟类，所以我一直对他说，等他七岁上学后，就给他买一只鸟，什么种类随便他选。

折好以后，我就放在了他的桌子上，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我走到一楼洗衣房附近。

隔着磨砂玻璃门，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阿兰的声音，她应该是在洗衣服，但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她发出很奇怪的声音。

怎么回事？

我打开洗衣房的门，朝着里面一看，却发现阿兰不在那里面。

我当时惊呆了，我明明是听到有声音的。这不禁让我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情，这也太奇怪了。

之后，云澜跑来告诉我，阿兰留了一张字条，说是有事情要离开，就临时离开了。

我听着很惊讶，什么事情那么急，都不收拾行李，不和我们当面说一声，就留了张字条就走了？就算是亲人遭遇横祸，这一时半会，她也不可能插上翅膀回到她的老家去啊。

我看了一下那张字条，也就两行字。

云澜告诉我，字条是在客厅的一张茶几上发现的。

今天陆续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开始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当时也是，始终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以至于我后来在书房睡着，醒来的时候，完全想不起来我是怎么会在那睡着的。

我越发开始不安，决定先写完今天的日记，等一会，我打算就提前先睡下了。”

靳云然的表情愈发沉重，这时候，她开始确信一件事情！

是她！是阿兰！

就是她在伪造日记！

这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她立即冲下楼，看到云弈在客厅看电视，而姐姐则拿着手机继续在打电话。

“姐姐！”

看姐姐明显还是没打通，靳云然跑了上去，问：“是不是阿兰的电话打不通？”

“嗯。”姐姐费解地说：“电话一直是显示无法接通，阿兰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她留下的字条呢？”

“嗯，在这。”

“我问你，姐姐……”接过字条，靳云然扫了一眼，说：“字条是不是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的？”

“是……是啊……”

字条上的确只写了两行字。

“夫人，刚才我家里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有很要紧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你不用联系我，我也不知道事情要处理多久，等事情解决了我再回来。”

果然是阿兰！

是她在伪造日记！

她觉得会被发现，就逃回老家去了！

靳云然恨不得将眼前的字条撕碎，她现在走得还不久，也许还能抓回来？

但随后想了想，靳云然觉得，还是算了，姐姐现在好不容易静下心来，还是别让她知道阿兰背着她做这种装神弄鬼的事情。

就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

反而她开始心疼自己给阿兰的红包，真是不如喂了狗了。

她将字条交还给姐姐，正打算回房间去，忽然……

她看向云弈！

正在看电视的云弈，手上正把玩着一样东西！

靳云然立即走了上去，定睛一看——

云弈的手上，正拿着一只鸟的折纸！

“这……”

靳云然立即想起日记上的内容！

她过去，见过姐夫做的折纸。各种动物，他都能折得栩栩如生。

这不是阿兰能轻易模仿出来的！

“云弈！”

她一把抓着云弈的手，问道：“这折纸，你是从哪里来的？”

云弈疑惑地看向靳云然，说：“我之前在我的房间看到的。是妈妈还是小姨你折给我的？感觉和爸爸以前折的很像。”

“姐姐，是你折的？”靳云然立即拿起那折纸，给姐姐看了看，“这看起来很像……姐夫以前折的。”

靳云澜摇摇头，说：“我哪里会折纸啊，手工我一直都不擅长的。这应该是阿兰折的吧。”

“阿兰她，会折纸？”

她仔细看着手上的折纸。

难道这也是阿兰装神弄鬼计划的一部分？

可是她屡屡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就真的只是因为仇富？还是心理变态，纯粹就是想给人找不痛快？

仔细盯着那折纸，靳云然的内心，开始渐渐产生了一个恐怖的推想。

难道说……

不，怎么可能！

“云弈，这个折纸给我可以吗？”

“行啊，小姨。”

晚上，洗完澡后，靳云然走出来，拿起那本日记，然后将日记贴身放在身上。

她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不管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都一直将日记放在身上。

然后，到了明天晚上，她再看看……

这本日记，究竟还会不会再“更新”！

第十二章 失踪

路裕清结束了今天的夜间门诊。

她刚走出厉鬼外科的门诊区域，来到打卡点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是最晚出来的。

她取出考勤卡，打卡完毕的时候，下意识动了动脖子。

按理说，灵异医生的颈椎不会出问题，但她还是会容易产生这样的错觉。

路裕清从很早以前，就很反感加夜班。

这个地方，越是在晚上，越是危险。

但科主任的安排，她又不能不接受。

就在这时候，忽然她看到一个护士朝着她走来。

“路医生，”护士怯生生地来到路裕清身旁，说道：“你能送我去楼下吗？我今天被调去太平间……”

看着护士这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路裕清也知道她现在有多恐惧了。

前去看守太平间的护士，一般情况下，一周下来，十个一般都会失踪一两个。但是，如果被调遣派往太平间看守，是没办法拒绝的。比起医生，护士在444号医院几乎和奴隶没有分别，面对比幽魂强大的恶灵，往往会陷入绝望境地。

“你自己去。”路裕清毫不犹豫拒绝了：“太平间那，对谁来说都一样地危险。”

那护士哀求道：“但，但你是外科主治医师……”

“祝你好运。”

路裕清不打算再多废话，反正已经打卡完毕，可以回去了。

就在她准备瞬移离开的时候，那护士忽然说道：“路医生！我，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路裕清看向她，对这个护士已经愈发不耐烦起来。

“我给你十秒。”

她只想快点回家去，好好泡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

夜间待在这个医院里面，始终让人心里发毛。

“几小时前，挂号处有人联系我，说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患者似乎是拿到你的名片，想要咨询一下。但是，忽然间，电话另一头就发出惊恐的叫声，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路裕清听到这，微微蹙眉，说：“我的名片吗？”

“嗯，我是说……也许是你的患者……”

通常情况下，444号医院会自动给不同患者匹配医生。关键是，患者打电话打到一半，就遭受到了攻击，那很可能是死了。

“多半死了吧。挂号处回拨过去没？”

“问题就在这里。”护士看路裕清来了兴趣，却不说下去了。

很显然，她希望路裕清能冒险一次送她去太平间，然后，她再告诉路裕清真相。

路裕清却似乎没看懂护士的潜台词一样，问：“说下去。”

“路，路医生……”

“你不说那随便你，我急着下班呢。”

“挂号处尝试回拨，发现无法接通后，就打算采取定位手机号码，派遣救护车，可是却发现，根本找不到手机定位源头！这种情况，很少见！哪怕是受到诅咒，像之前的暮阳大楼，一般也可以追溯到空间的。”

路裕清终于来了兴趣。

“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患者。”

“是，是……路医生，我都告诉你了，能不能请……”

下面的话还没说完，路裕清就在护士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裕清回到自己家中，然后拿出手机，打算给科主任陈隼打去电话。

但是一看手机，却发现有高阖颜打来的未接来电。

看门诊的时候她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所以现在才发现。

她没想到，高阖颜居然联系自己？

出了什么事？

电话打过去后，高阖颜很快接通。

“怎么了？阖颜？”

“戴临失踪了。我之前打电话给你，是想知道是不是你们这边又和上次暮阳大楼事件一样搞出什么事情来。”

“戴医生失踪了？”

路裕清微微有些惊讶。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下午。午休过后，他没来门诊室。而且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来。我们联系他弟弟了，他也没回去过。”

出事了？

路裕清并不在意戴临的死活，但他的状况，在医院内部无缘无故失踪？

“我可以保证，我不知道。”

“关于这个，我已经找过印副院长了，目前来看似乎不是你们做的。根据监控判断，他有可能是午休时间瞬移离开医院。”

“有可能？”

“两个相近的监控中间，其中一个拍到了他走去另一个监控的位置，但是，另一个监控则始终没有拍到过他。”

恶灵几乎不可能做得到这样的事情。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戴临主动瞬移离开。

“但最关键的是，我们打电话给他无法接通，然后尝试定位手机……他现在的手机，是我送他的，本就是医院内部医生使用的手机。可是，我们却无法定位！似乎这手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听到这句话，路裕清顿时心头一动。

她想起了刚才护士所说的话，那个打电话来的患者，挂号处尝试手机定位，无法成功。

这种状况，是很匪夷所思的。

“我们视频吧，阖颜。”路裕清不在乎戴临的死活，但她看得出，高阖颜现在非常担心。

“你有什么线索……吗？”

路裕清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说：“前两天，他提前出院后，到我的咖啡店里来过。那时候，他拿走两个我店里的咖啡杯，接着，他就离开了……”

路裕清回忆起，当时那两个女的，其中一个似乎是叫什么“云然”。

听路裕清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除了关于监控的事情），高阖颜又问：“他在那之后没有联系你？”

“没有。但关键是……”

她将刚才护士所说的话告诉了高阖颜。

听路裕清这么一说，高阖颜只觉得无比费解。

“我们医院进行手机定位，却无法找到手机打来的空间位置。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虽然也有先例，但只要发生，无一不是大事件。所以，很难想象会是巧合。”、

“明天到W市来。”高阖颜毫不犹豫地说：“我现在就订最快的机票。”

本来非常困倦的路裕清，则立即压制住了自己的睡眠欲，离开了家里，然后直奔咖啡店那。

这个时候，咖啡店已经打烊了。

路裕清走到咖啡店门口。

那一天，戴临是在那两个女的离开过后，没多久也离开了。

而她当时在那个叫云然的女人的那件风衣里面，放入了自己的名片。

戴临很可能卷入了那个叫云然的女人所遭遇的诅咒中，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但是，现在只知道“云然”这个名字，连怎么写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她？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咖啡店的玻璃，通过感应，可以确定，过去二十四小时和未来二十四小时，这附近并不会出现鬼魂。

当然，她的这种感应，源于她身上的咒物，并不能作为诊断依据。

“如果那个叫云然的女人已经死了，那么戴医生的情况会如何？”

韩铭关照她，盯着这件事情，看来，这已经不是通报陈主任就能解决的事情了，恐怕还需要向韩铭亲自报告。

“明天得找挂号处的护士问一问，听一下当时来打电话挂号的录音。如此一来，或许能查出一些线索……”

另一方面。

高阖颜用最快速度订好机票后，飞快坐车赶往机场，准备就此前往W市。

这次，她做出决定，这一次去了W市，只要可以成功救回戴临，就暂时在那租房子住下来，或者和戴临合租房子也无所谓。

从暮阳大楼回来这一次，根据姐夫的说法，现在的戴临，早已经超越了住院医师。

假以时日，他将很快可以成为独立坐门诊的外科主治医师！

第十三章 凶影

高云奕因为强烈的尿意醒来时，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他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站起身，他想要去上厕所。但这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周围，是一片湿润。

其实他心里是知道的。

天国什么的，有可能是不存在的。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搜索引擎就可以解决大多数人对知识的渴求。

他毕竟6岁了，不是两三岁的孩子。

但是，他心里面还是有一丝侥幸。

好像只有这个国家的人认为，上帝，天堂，都是不存在的。可是西方国家，全部都说是有上帝的，幼儿园老师在教他们英语的时候，还提及就连美国总统都要按着《圣经》宣誓的。

那总不可能西方国家所有人，包括总统都是傻子吧？他们都认为有上帝，那爸爸肯定是到上帝身边去了。

云奕毕竟是个孩子。他这个时候，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天堂是存在的。

至少是有可能存在的吧？

他也得在妈妈和小姨面前那么表现，不能让妈妈再伤心下去了。

出了房门，他跑去不远处的洗手间，上了厕所后，他忽然看到……

前方黑暗的楼梯口，似乎有一个人走了下去。

谁？

妈妈？

还是小姨？

太暗了，距离又远，根本看不清楚。

高云奕偷偷跟了过去但到了楼梯口，再朝下面看去，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走那么快吗？

高云奕想了想，从楼梯口朝着下面走去。

他有点担心，不会是妈妈瞒着他和小姨，晚上一个人偷偷在楼下哭吧？

走到一楼，他开始环顾四周，可是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去哪里了？

还是说……他看错了？

这么一来一去，高云奕竟然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于是，他坐到了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将声音开到了最小。

凌晨时分，还有节目的电视频道自然是凤毛麟角，但也绝不是没有。高云奕按了几下频道，就看到了一部黑白译制片电影。

高云奕想着，就稍微看一会就回去睡觉吧，于是，将遥控器放在了旁边。

电影的剧情似乎刚开始没多久，但还是挺生动的，尤其配音演员活灵活现的本土化展现，让高云奕很快就看了进去。

当云奕看到电视机屏幕上，作为女主角的大小姐身边的女佣人时，就想起了突然离去的阿兰。

白天还好好的，怎么阿兰就走了呢？

他顿时有几分疑惑。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一扇门，微微开启了。

而那扇门敞开的时候，高云奕则只盯着电视机看，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他看着看着，来了兴致，睡意反而是消除了大半。

电影诙谐有趣，翻译可谓信达雅，可以说几分钟就能将高云奕逗笑一次。

太有趣了。

看着看着，忽然，他看到里面的男主角拿着枪指着坏人，说：“哦，我不得不说，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一定会将你送去见他的，我发誓。”

“哦，不，先生，不，我现在不想去见上帝……”

“别紧张，伙计，你虽然作恶多端，但你告解的时候贿赂给神父的钱的确不少，我想上帝会在天堂给你留一个席位的，你说是吧？”

随后，他就开了一枪，打死了反派。

看到这里，高云奕整个人愣住了。

“天堂果然……是存在的吧？但是这种坏人，也能去天堂吗？”

他回想起昨天在幼儿园的经历。

一个孩子非要对他说，早在上个世纪，美苏太空竞赛那会，无数人造卫星上天，就已经把地球上空勘察得干干净净，结果是……根本没有找到上帝和天堂的存在。

“你胡说！”当时听他那么一说，高云奕就急了。

“我没有胡说，书上都写着的！”那孩子却是振振有词：“美国人在上个世纪可是连月球都上去过了，宇宙空间里面，根本没有神，天使，天国这样的东西！我们要讲科学，你说的都是迷信！”

“你胡说！胡说！不可能的！”

高云奕当时就哭了，还哭得特别伤心，老师知道原委后，也只能和稀泥。

所以，他昨天回家后，才会哭那么伤心。

“不对，不对的！”高云奕摇了摇头，说：“我看了好莱坞好几部电影，都是九十年代上映的，里面的美国人还是对上帝很虔诚的！对，美国人肯定是在其他什么地方找到了天堂，写在其他什么书本上了！一定是这样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面舒服了很多。

高云奕的头微微靠在沙发上，现在他越看电影里面的男主角越顺眼，因为他承认天堂是存在的！

抛开内心的不愉快，高云奕看着后面的剧情又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凌晨四点。

高云奕看着黑白电影，入了神。

然而，此时在他身后……那扇敞开的大门前，竟然站着一个高高的黑影，伫立在高云奕坐着的沙发后面，冷冷注视着他！

随后，那黑影，竟然就要朝着浑然未觉的高云奕走来！

就在此时，从那黑影后面的房间里，忽然走出一个穿着医生白大褂的男子！

医生的左眼，忽然绽放出血红的光芒！

血红光芒下，黑影的脚步顿时一滞！

而后，那黑影赫然转过身来，改变了目标，朝着那白大褂医生走去！

医生只能快速退后，而黑影也骤然走入房间内！

随后，门被重重关上！

“砰”！

高云奕吓了一大跳。

他回过头一看，此时那扇门已经牢牢关上了。

“怎么回事？”

刚才有人关门？

是妈妈？

他看向身后那扇门，忽然想起来，那扇门后的房间，之前一直是布置成临时灵堂，暂时存放着爸爸的骨灰盒的。

难道妈妈在里面？

高云奕连忙将电视机关掉，蹑手蹑脚走到门前，随后踮起脚尖将门打开。

里面这房间内……

此时一览无余，连个家具都没有，之前摆放着爸爸遗像的供桌还在。

一个人都没有。

……

早晨。

高云奕顶着一个熊猫眼起了床。

今天是小姨靳云然给他做早饭。

“阿兰走得也太突然，那么大房子只有她一个女佣，我还是找一个钟点工吧。”靳云澜坐在高云奕身旁，看了看儿子，问：“你怎么那么没精神？昨天晚上没睡好？”

“没，没有……”

“姐，”靳云然递给靳云澜一双筷子，问：“阿兰昨天有什么异常的吗？”

“没有啊。”

靳云然又说：“你仔细想一想，多小的事情都行。”

靳云澜思考了半天后，才说：“这么说的话，昨天下午，外面好像有个人恶作剧，是阿兰帮他开的门。”

“恶作剧？”

如果外来访客要进入别墅，要在门口按呼叫铃，然后里面的人可以通过画面看到外面访客的长相，并和其通话。确认没有问题，才会开门。

“昨天下午我在楼下看书，有个人在外面按呼叫铃。阿兰去接的，然后她来问我，说外面有个年轻男人，说来送快递的。”

“快递？”靳云然一怔，难道是自己网购的乐高积木？

“送快递的进小区都要在保安那登记才能入内，我想大概是你网购的东西，就让阿兰开门了。”

“然后？”

“然后，过了很久，都没人进来。到门口一看，门也没开，外面也没人。我们都觉得，肯定是谁闲得没事吧。不过……”

“不过什么？”

“阿兰说，那个人虽然只能看到一点肩膀，但看穿着，像是医生的白大褂一样……”

第十四章 来访者

医生？

靳云然只觉得很荒唐。

一个医生跑来恶作剧？谁这么闲得慌啊。

“那只是阿兰一面之词吧？”靳云然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始担心，该不会阿兰里应外合，把什么歹人放了进来？

但随后靳云然觉得，不可能。真要里应外合，也该选一个姐姐不在客厅的时间，然后打电话约好，阿兰去开门就行，还故意按呼叫铃？这显然完全没有道理。

吃完早饭后，靳云然进入洗手间内。

她将门锁上，然后从衣服里面取出那本日记。

翻到最后看了看……

日记没有“更新”。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日记“更新”的时间是不固定的。现在，阿兰已经离开了，应该不会再出现新的日记了吧？

靳云然这样想着，将日记合上。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情。

就在刚才翻开日记的时候，她竟然很紧张。就害怕……日记真的“更新”。

说到底，将日记贴身收藏在身上，她宛如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这本日记有没有可能自动“更新”。

这些日子，各种奇怪的细节联系到一起，似乎都在隐喻着某些诡异怪奇。

应该……不会……吧？

不会吧？

走出洗手间，这时候，她发现姐姐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本《红与黑》。

而靳云然发现，在沙发前方的茶几上，摆放着那本《呼啸山庄》，看来是姐姐为自己拿的。

靳云然缓缓来到姐姐面前，坐下后，有些局促不安。

日记的事情，她一直瞒着姐姐。

到了这一步，还要继续隐瞒吗？

“姐姐。”

终于，靳云然下定决心，开口说道：“我想和你谈谈。”

姐姐放下书本，看着靳云然，合上了书。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云然。”

“你……你知道？”

“云然，我知道你为什么请假来家里陪着我一起住。”靳云澜说了几句后，她的视线就渐渐垂下，“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是，不是你过来陪我说说话，一切就能解决的。其实，我更想静静地哀悼祈书。”

靳云然能听出姐姐语气中的那一丝悲凉。

“爸爸妈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其实我烦透了在追悼会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对着棺材哭天抢地。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不需要面对任何人，然后痛痛快快哭一场。葬礼，从来只是为了活人举办的，而不是为了死人。”

“姐姐……”

“当然，你可以来陪我，我也很开心，云然。但是，你没必要时时刻刻都想要陪着我。”

靳云然回忆起，和姐姐从小到大的经历，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姐姐。

尤其，姐姐出嫁这么多年，过去和姐姐渡过的岁月，现在回想起来，记忆也模糊了许多。

“万圣夜，我会按照原计划来过。”靳云澜说到这，终于抬起头来看眼前的云然。

万圣夜……

自从当年那个万圣夜以后，靳云然就再也不喜欢这个节日了。因为身在外企的缘故，象征性地过一过也就罢了，不会和以前那样特别当一回事了。

就在此时，忽然间，铃声响起。

那是外面有访客按了呼叫铃！

靳云澜走了过起，拿起听筒，前方屏幕画面上，出现了外面的访客。

对方竟然是……

阿兰！？？

“阿兰你回来了？”

靳云然也很惊讶，连忙跑了过来，发现阿兰回来的时候，也相当意外。

难道说阿兰不是畏罪潜逃？是自己想太多了？

“不好意思，太太。”阿兰说道：“我有点事情急着处理，现在回来了。”

难道她连夜回了一趟老家再回来？不可能，就算坐飞机，也不一定有那么快吧？

“姐姐，先别让……”

但来不及了。

靳云澜让阿兰进入了别墅内。

没多久，靳云然就看到阿兰走到了别墅客厅。

“阿兰，”靳云然脸色沉了下来：“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你家里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就留了张字条，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就走人？”

“不好意思。”阿兰连忙道歉：“其实不是我家里面有事情，其实是我男朋友从老家来找我了，我……我就出去见他，然后和他过了一夜。早上我送走他后，就直接过来了。”

“你老家有男朋友？”靳云澜听阿兰这么一说，问道：“我没听你说过啊。你之前不是说，打算打工多攒两年钱，回老家帮衬你爸妈的生意，到时候再找个人嫁了吗？”

“这，其实是我一直瞒着夫人你，他比较穷，不肯出来打工，我爸妈也看不上他。我觉得丢人，所以我才……”

靳云然对阿兰的话，实在很难相信，简直是破绽百出。

男朋友来找她，急迫到一句话都来不及跟姐姐说，就留了张字条离开？而且……

“你手机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那时候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我们不想被打扰……而且可能那片儿信号差吧。”

“什么地方？”靳云然走到阿兰面前，冷冷说：“你走了没多久，姐姐就给你手机打电话了，这一带信号那么差？阿兰，你骗鬼呢！”

随后，她拉着阿兰的手，说道：“你跟我来！姐姐，你先别跟来，我有话要问阿兰！”

靳云然拉着阿兰的手，一路来到二楼，走到那间书房前。

“我不在姐姐面前说，是最后给你点面子。”靳云然瞪着阿兰，“林兰，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给我说实话！”

“我，我要说什么啊？”

“日记！”靳云然这两个字可以说是从牙缝里面吐出来的：“还要我再多说什么吗？你一直在伪装我姐夫的笔迹写日记，对吧？你一直以来装神弄鬼，究竟想要做什么！”

终于将这些话宣之于口，让靳云然的心里轻松了不少。

“日记？”然而阿兰完全是一脸疑惑，“你说什么日记啊？我完全不知道啊？”

“装！你给我继续装！”靳云然对阿兰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你敢说日记不是你写的？”

“我……我不懂，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忽然，靳云然发现阿兰有些奇怪。

为什么她不称呼自己的名字？

“阿兰，”靳云然冷冷地说：“你到底……”

但下一刻……

阿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关于日记的事情，能和我具体说说吗？我想了解一下。”

靳云然愣住了。

她这什么口气？还一副很理直气壮的样子。

难道真不是她？

“请你相信我，相信我。”阿兰说到最后，加重了语气：“你一定要相信我。”

靳云然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眼神中的冰冷渐渐褪去。

最后，她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你们没事吧？”就在这时候，靳云澜上楼来，“发生了什么？”

阿兰连忙说道：“没事，什么事情也没有。”

靳云澜茫然看着阿兰，而后，她竟然真的就什么也没再多问，下楼去了。

随后，阿兰转过头，看着靳云然。

“现在，告诉我，关于日记的事情。”

……

三十分钟后。

高祈书生前的书房中，阿兰拿着日记，看到了最后一页。

她抓了抓额头，将日记还给靳云然。

“你继续贴身收藏好，如果有变化，就来告诉我。”

“是。”

靳云然就这样离开了。

阿兰拿起手机，自言自语道：“虽然唐医生那边联系不上，但她施加的精神影响依旧可以持续，在她们眼里，我就是阿兰。我只要让她们相信我，她们也就会相信。只不过，我现在没办法回医院去了。”

她环顾四周。

“戴临一定就在这栋别墅内。我必须在一切还没太晚之前，把他找出来，带回医院！”

第十五章 10月26日

靳云然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

“你和阿兰究竟怎么回事啊？”靳云澜不解地问她：“阿兰得罪你了吗？”

“不，没有……我想错了。”

伪造日记的人不是阿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靳云然就是非常地确信这件事情。

就在这时候，呼叫铃忽然又响了。

靳云澜走过去拿起话筒，说道：“送快递的？云然，是你的快递吗？”

“对，没错，是我的。”

看来，是订购的乐高积木到了。

“你买了什么东西啊？”

“秘密，我准备送给云弈做礼物的。等他从幼儿园回来，我再给他看。”

靳云澜听到这，连忙说道：“不用了，云然！这还让你专门破费……”

“没关系的。”

靳云然走到门口，从快递员的手上接过了箱子。

“姐姐，有剪刀吗？我先把箱子拆开看看。”

“我给你拿。你到底买了什么啊？”

“云奕肯定会喜欢的东西。”

靳云然搬着箱子，从姐姐的手上接过剪刀后，她将其缓缓拆开，取出里面的乐高积木盒。

靳云澜在一旁看着，说：“原来是乐高啊？”

“嗯。这积木还是比较复杂的。”

“云奕的确特别喜欢这种手工的东西。”靳云澜仔细端详着那积木盒，说：“他回来看到后肯定会特别开心。昨天在幼儿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肯告诉我，他心情一直挺低落的。”

靳云然查看着眼前的积木盒，确定包装没有什么问题后，放了心，说：“好，我把它放云奕的房间去。”

她来到二楼云奕的房间，然后将盒子放在了室内最显眼的位置。

“这下云奕会很高兴吧？”

此时……

阿兰正在二楼打扫房间。

就在此时，她手上抓着的拖把忽然停住了。

随后，她警惕地看着四周。

她有一种感觉……

某种东西，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自己！

“戴临，你究竟在哪里？”

她现在，甚至无法确定戴临的生死。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阿兰接通了手机。

“喂。”

“阖颜……”

“你有什么新线索吗？”

“你现在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阿兰愣了很久。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刚才在问我，我在哪里？路裕清，你没有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我还真希望这是个玩笑……你失去记忆了？”

“不光是我，我去问过挂号处的护士了，之前追踪到的那个手机号码，竟然没有了记录！”

“所以，你已经不知道我在哪里了？好吧，你记好了，我现在就在……”

就在……

在……

在……

阿兰……不，高阖颜忽然愣住了。

“阖颜，阖颜！阖颜！”

“喂？喂？”高阖颜将手机挂断了，她脸上的表情完全被茫然取代：“这是什么电话啊？打过来了，还不讲话。”

然后，她就将手机放回了身上。

蓝心咖啡店。

路裕清发现手机被挂断后，立即又回拨了过去。

可是，这一次，手机无法再接通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陈隼主任亲自给她打电话，责问她怎么突兀请假。路裕清再三保证，回去后会说明理由，补假条，对方才勉强同意。

但是，只准了她一天假。

路裕清只记得，她和高阖颜今天去挂号处那要来了那个追踪不到位置的手机号码，查出了机主身份。

但之后的记忆……宛如是被完全删除了一样！

“怎么办？去找印无缺吗？”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是，这样做也无疑对她有很大害处。对韩铭而言，自己作为他的心腹之一，为了救印无缺派系的人如此尽心尽力，这可不会让他高兴。

路裕清死死抓着额前的头发。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和阖颜见面后，我们到底商量了什么？她现在究竟去了哪里？”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路裕清的头死死盯着天花板。

“我该怎么办？”

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浮现心头。

“妈妈？这，这是真的？你给班主任送礼，才让我当上班长的？我和婉莲说好的，我们会公平竞争，谁当上班长都不埋怨对方的！”

“裕清，当上班长，你就是班主任的左膀右臂，日后，他自然会多多在学习上给你一些特殊照顾。”

“婉莲是我的朋友啊！我不能这样对她！”

“你别那么大惊小怪好不好，你现在是高中生，好好考虑高考的事情，等上了好大学还怕交不到好朋友？”

……

路裕清的手死死抓着额头前的刘海。

无论是否心安理得，她最终还是就任了班长。

也彻底失去了自己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

而作为教育者的老师，却认同了妈妈的做法。那么，有没有可能……其实妈妈的做法才是对的？

随着时间推移，路裕清发现：人们只在意成功的结果，只要你是成功者，那么不管手段如何，有的是人为你洗白。

“阖颜，不要怪我。万一你出了事我不想让你姐夫迁怒我，也不想让韩副院长怀疑我有异心……你自求多福吧，千万别死了啊。”

最终，路裕清做出了这个决定。

……

晚上。

高阖颜带着高云奕走入别墅大门。

和之前不一样，高云奕一进门就很兴奋。

“小姨，听说你给我买礼物了？”

靳云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说：“嗯，是啊。阿兰和你说的吗？”

“秘密。”

“礼物就在你房间里面，去看看吧。”

“谢谢你，小姨！”

云奕毕竟小孩子心性，连吃饭都顾不上了，朝着楼上笔直冲去。

而高阖颜看着靳云然，说道：“我先去做饭了。”

她总感觉有些茫然。

但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过了一会……

高云奕快步跑了下来。

“小姨！”他笔直跑向靳云然，说：“我的房间没有礼物啊？”

靳云然愣住了，说：“我就放在你房间桌上，那么大的一个乐高积木盒，你没看到？”

“没有啊！”

“阿兰，你……”靳云然连忙走入厨房，问：“你……动过云奕房间里面的玩具盒子吗？”

高阖颜摇摇头，说：“没有啊？”

“你确定？”

“绝对没有，我打扫房间不会乱动任何东西的。”

靳云澜走了过来，也是疑惑地说：“我也没动过啊……那这，东西去哪里了？”

高云奕顿时闷闷不乐起来，说：“小姨你是不是记错了？没有放我房间？”

“不会啊，我明明……我明明放你房间……”

忽然间，靳云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嗯，也许我真记错了？云奕，回头我帮你找一找。”

晚饭后……

靳云然就回到房间，将房门上了锁，打开了那本藏在身上的日记。

然后……

她迅速翻开了日记。

“这？”

日记没有“更新”。

“我在想什么呢，日记一直在我身上，上厕所我都带着，怎么可能还会……”

但靳云然却还是不放心。

心中那个恐惧的猜测还是挥之不去。

她合上了日记，然后，每隔十分钟左右，就将日记本翻开看一看。

当她第七次将日记翻开到最新部分的时候……

她的瞳孔迅速扩大！

“10月26日晴

今天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因为阿兰走了，所以我只好亲自上阵打扫房间，毕竟别墅太大，每天都得打扫。

但是，今天我来到云奕的房间打扫，却发现多了一个乐高积木的盒子！”

第十六章 重生

印无缺看着眼前的浴缸。

这是他的副院长办公室内配套的浴缸。

不过，他很少在这里洗澡。

这里……是距离院长最近的地方。他不想在这个地方，脱掉衣服，让院长对自己一览无余。

尽管他很清楚，无论何时何地，院长随时都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此时……

浴缸里面有一块血淋淋的生肉，大概有脸盆大小。

终于……

印无缺看到肉块长出了几根手指的雏形。

这个画面可以说恐怖到了极点，但印无缺却始终面不改色。

“比预想慢得多。”

印无缺虽然话这么说，但看到手指出现，心里面还是高兴的。

这说明……肉在成长。

成长开始，他就可以放心了。

走出浴室，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没有阳光的室内，只有昏暗的Led灯，照着他的半边面孔。

而另外半边面孔……则完全沉在深邃的黑暗中。

大约半小时后……

浴室的门被迅速打开！

下半身披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赤膊的戴临冲了出来！

“印……副院长？”

戴临看着眼前的印无缺，愣住了。

“我有把衣服放在浴室里面，你没有看到？”

戴临愣住了，说：“我……没注意……”

“穿好衣服出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慢慢说。”

……

穿戴整齐的戴临坐在印无缺对面，打量着自己的身躯。

“是咒肉……吗？”

“幸好你在暮阳大楼吃了咒肉，然后，我就在你住院期间，取走了你一小部分皮肤组织。其实我本来是计划等你晋升主治医师，再让你服用咒肉的。通过咒肉重生，无论对患者还是医生，一生只能有一次。你被留在医院内的皮肤组织，会优先咒肉再生。”

“那……为什么梁医生给张北开咒肉处方的时候，不提取他的皮肤组织留在医院内？”

“你觉得……呢？”印无缺随后追问道：“你真的完全想不起来，你是什么原因需要通过咒肉重生？”

“我是……死了一次？”

“不一定。只要诅咒对灵魂影响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咒肉判定为需要重生。”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戴临捂着头，说：“但我肯定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这时候，戴临忽然瞥到办公桌附近的液晶电视。

“电视……孩子……”

“孩子？”印无缺继续问道：“什么孩子？”

“有一个孩子在看电视，房间里面很暗，然后，有个……”

说到“有个”的时候，戴临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慌乱。

“我们目前通过医院监控，发现你似乎是瞬移主动离开医院，之后没有归来。你没有事前请假，被视为旷工，是要警告处分的。我必须确定你的离开是否是不可抗力，不然我作为行政副院长，必须得要进行处置。你该知道，处分累积，是会被院长解聘的。解聘，就是死！”

“我……我不知道……”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阖颜也失踪了。”

印无缺不经意间抛出这个问题，然后观察戴临的表情。

他就是故意拖到现在才说这句话，如果一个人撒谎，那么他就偏不按照常理出牌。

他不敢保证，戴临和韩铭是否进行了什么他不了解的交易。他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戴临的表情非常惊愕，问：“她失踪了？”

“你的记忆究竟截止到什么时候？”

“感觉……我的记忆是当中缺失了一些特定部分。最初是从蓝心咖啡店那开始的……”

……

“那个乐高玩具盒，是云奕偷偷自己买的？还是云澜帮他买的，怕我责怪她乱花钱，故意不说？

算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孩子玩点玩具也没什么，云奕似乎以为是我买给他然后故意装傻的，玩得还挺开心的。

几天后，就是万圣节的夜晚了。

云奕也一直特别期待万圣节。

今天，云澜去看了云然回来。

她说，最近一直很想云然这个妹妹，所以去看了她。

回来后，我总感觉她比前几日更闷闷不乐了。

从那天她带那个纸袋回来，我就感觉不对劲起来。

而且，我发现，她这两天似乎总是频繁跑到三楼的阁楼那去。好几次我找不到她，她都是从阁楼上下来。

她说是要整理一下阁楼，但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在说假话。我说想帮她一起整理，她就急忙拦着我，然后说，到了万圣节的晚上，就带我上去。

难道，她在阁楼上，给我安排了什么惊喜？

那的确是得等等。她会给我什么惊喜呢？”

靳云然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高阖颜，说：“阿兰，这是今天晚上'更新'的日记。每一天晚上，日记都会更新，然后……里面一直会出现一些和现实吻合的诡异状况。”

高阖颜合上日记，喃喃念叨：“不像是怨灵和厉鬼……”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可是，你为什么那么信任我，就拿日记给我看，不去找太太商量？”

靳云然费解地看着高阖颜，说：“因为你让我相信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你值得信任。”

“嗯……我好像说过。”

高阖颜觉得有些奇怪：她刚才为什么下意识说什么……不像怨灵和厉鬼？

“阁楼。”

随后，靳云然指着日记，说道：“肯定和三楼的阁楼有关系。但我一个人，不敢去看。”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去？”

“可以……吗？或者明天白天去？”

“不如还是找太太商量一下吧？”

“我担心姐姐现在的精神状况。”

靳云然露出担忧的神色，说道。

看着眼前的日记本，高阖颜陷入了沉思。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靳云然听高阖颜这么一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不知道。只是现在这个状况，我也真的不知道求助谁。又没有地方可以专门提供驱鬼的服务。”

也许还真有……

高阖颜迷迷糊糊的，在脑海中产生了这个念头。

许久后……

她点了点头，说：“那，我们晚上去阁楼？”

靳云然也是这个想法。

她实在等不到明天了。

有“阿兰”陪着她一起去，她的胆子也壮了不少。

“我还是很难相信，会有鬼……不过，换个思路……”靳云然想起《呼啸山庄》中在山庄外徘徊了二十多年的凯瑟琳·欧肖的鬼魂。

如果真的人鬼情未了，那么，自己该怎么做呢？

“阿兰，你看过黛米·摩尔的《人鬼情未了》吗？”

“看过。”让靳云然意外的是，高阖颜回答自己看过：“挺感人的电影……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像电影的情况一样？”

“你说，鬼魂有没有可能是脑电波的一种形式？也就是说，是电磁波的一种？”

“嗯……”高阖颜迅速摇摇头：“脑电波是生物电流，和电磁波是不一样的，再说……脑电波能写日记？”

“如果姐夫的鬼魂……”靳云然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居然一本正经开始讨论这个问题：“那我该怎么办？一直瞒着姐姐？”

沉默了许久后，她看了看时间。

“十点。阿兰，十点的时候，姐姐和云奕就都睡下了。到时候，我们就去阁楼查看一个究竟！”

第十七章 重逢

“任何人一生只有一次受肉的机会。”印无缺提醒戴临：“你绝对没有第二次受肉的可能了。”

“受肉”是比重生更严谨的说法，因为戴临现在的身躯就是他原来的身体，但咒肉却可以将他原有的躯体“生”出来。

戴临当初就觉得颇为不可思议，因为陆嫣然受肉后，肚子里的孩子居然也还在。

戴临唯一没办法读取的就是自己的记忆。

“你只记得一个看电视的孩子？”印无缺继续追问：“除此之外呢？”

戴临摇摇头：“我只记得这些了。”

印无缺目前还无法确定，高阖颜的失踪是否和戴临有关，但是，两者必然有联系。

“这一切的起源一定在蓝心咖啡店。”戴临可以确信这一点：“我最初记忆出现断层，就是在那里。”

然后，戴临想到了什么，询问印无缺：“印副院长，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这种记忆缺失吗？这种情况可以挂什么科？”

“你的诅咒已经在受肉的过程中消除了。”印无缺指着戴临，“但是你的记忆没有消除，那么，就没有办法了。”

“没办法？”

“你是医生，该明白一件事情：西医的基础是病理学，而中医的基础是经验学。444号医院治疗所有诅咒的基础，都源于对咒理的解析，也就是咒物。只有咒物科明白诅咒根源，但是咒物科不会和临床科室分享任何这方面的知识，也没有任何临床科室的医生可以转科到那里去。所以，我们的情况就和中医一样，纯粹是经验学。在这种情况下，只要遇到比较少见的诅咒病例，我们就会一筹莫展。”

“咒物科也和恶魔科一样，绝对不和你们分享任何知识？”

“这是院长的规定，咒物科科主任也就是咒务副院长，和医院任何一个科室都绝对独立，也绝不和任何临床科室合作。诅咒是如何制作成咒物，咒物是怎么抗衡诅咒，这些事情，临床医生完全一无所知。事实上，没有获得咒务副院长方深许可，我们甚至都根本找不到咒物中心的位置在哪里。”

换句话说，这种连咒物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印无缺也是一筹莫展的。

“我有个问题……您是副院长，那么，诅咒有没有可能影响你的记忆？一般……应该不可能吧？”

如果印无缺的记忆也有可能被篡改，那么就棘手了。

“理论上完全有这个可能，如果是恶鬼，或者凶灵的话，就能做到。”

恶鬼或者……凶灵？

“凶灵也就罢了，恶鬼也能篡改你的记忆？恶鬼竟然那么可怕？”

“你知道什么是恶鬼么？”

“一般的怨灵会变成厉鬼，而如果是业障鬼，则会转化为恶鬼……”

“就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们所学习到的一切都是经验学。然而，业障鬼也好，恶鬼也好，都是极为少见的病例。事实上，十几年前，恶鬼科和厉鬼科尚属于同一个科室。那时候，厉鬼科完全是陆原副院长这边的。”

戴临之前的确有听闻，厉鬼科和恶鬼科之间矛盾重重，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通常一般认为，恶鬼弱于凶灵，但这个排序对我们灵异医生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而且说到底，业障鬼才会变成恶鬼的这个观点，梅屈真主任也一直存疑。严谨来说的话，应该是在我们现存的记忆里，的确如此。而无论恶鬼还是凶灵，都明显拥有可以影响我们的记忆和认知的能力。所以，只能说，我们现有认知中的恶鬼，是在凶灵之下。”

听着印无缺的这番话，戴临隐隐开始意识到，这次面临的恐怕不是简单的诅咒。

沾染着恶鬼之血的手术刀，被梁志高医生作为压箱底的咒物，一直藏在了暮阳大楼。

恶鬼，的确是非常神秘……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印无缺忽然话锋一转，“你离开医院的时候，带走了一件医生的白大褂。你该清楚一件事情，除了名片，医生是不能将院内物品未经申请携带出院的。医生的白大褂，实际上也是院长对我们的一种保护，而你居然将它带出去了。”

“带出去了？”戴临听到这，也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假的？”

“正常情况下，医生如果没有换衣服就瞬移离开医院，那么衣服会自动留在更衣室。可是，你的那件白大褂，却是没了。医生未经申请将白大褂带出医院这种状况，过去从未有过先例。这也就意味着，你有可能将更多医院的东西，带到外面去。”

戴临抬起手，抚摸着眼眶。

“是因为……这双恶魔之眼吗？”

“我或许低估你了，戴医生。你也许会变得比我想象中更厉害的医生。”

戴临其实也看不透印无缺。

这个男人和魏诗伶曾经是秘密情人，那之后认识了曾经治疗过魏诗伶的高梦华，紧接着又进入到了医院，一路做到了副院长。而在和高梦华结婚前夕，高梦华却出了事。

长久以来，他想要栽培自己，表面上一直以来是说为了高梦华这个未婚妻。戴临相信高阖颜肯定是如此，但是印无缺本人也是如此吗？

他真的是为了高梦华能苏醒，才想要让他的恶魔之眼变得越来越强的吗？

说到底……他真的是偶然进入444号医院的吗？

……

蓝心咖啡店。

时间已经临近十点。

此时，咖啡店内已经没有多少人在了。

罗仁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奋笔疾书地打字。

忽然间，他注意到路裕清给他送上来了一杯咖啡。

“我没有点过这个。”

“算我送你的。”路裕清坐在了罗仁对面，说道：“我想问你……你和戴临真的是朋友吗？如果是朋友，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而是每天跑到这家你们学生时代经常来的咖啡店？如果你没了他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不找我要？”

这才是让路裕清最为费解的。

一个投资总监，何其之忙碌？然而他还时不时拿着笔记本电脑，跑到这家咖啡店来办公。

似乎他只是希望有一天戴临能偶然来光顾这家咖啡店一样。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的朋友的关系。

原本，这和路裕清也没关系。但是，戴临这个人，总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所以，她也有点好奇，这个人的朋友会是什么人？

一个人的朋友，最能体现这个人的性格。这一点，路裕清是最了解的。

学生时代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以后，她就再也不曾用纯粹的心态去交朋友，更多的是会进行利益考量。

“这件事情，和你无关。”罗仁微微摇头：“还是说，咖啡店已经打烊？”

“我猜猜看你们发生过什么吧？”路裕清身体微微后仰，打量着罗仁俊秀的脸庞：“应该不会是三角恋那种狗血情节吧？而且戴医生也应该没有女朋友。你们的确是好朋友，但是，曾经有过一些过节，导致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是吗？”

“你的想象力未免有点丰富。”罗仁冷着脸说：“我不是来这做心理咨询的。”

“和最好的朋友决裂的痛苦，我很清楚。”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路裕清在朋友和自己之间，永远都选择了后者。

但对她来说，也带来了一件痛苦的事情，她没有可以真正交心倾诉的同龄人。

而就在今日，她又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出卖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放任她陷入危险而不顾。

而随着时间推移，她心里面却越来越不舒服。

这因为这个原因，在再度看到罗仁来到咖啡店的时候，才会来找他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从罗仁口中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就在此时，忽然咖啡店外，走进来了一个人！

“路裕……”

那个人还来不及将“清”字说出来，就看到了罗仁。

罗仁和他的视线相对后，双方都呆住了。

“罗……罗仁？”

“很久不见了……戴临。”

第十八章 误入

靳云然感觉，自己和世界，肯定有一方是疯了。

她拿着手电筒，和高阖颜一起行走在三楼的走廊上。

高阖颜拿着一把凳子，在靳云然身后跟着她。

就在即将走到阁楼那边的时候，靳云然忽然想明白，她一直觉得有些违和的地方在哪里了。

她立即回过头去，仔细打量着高阖颜。

“阿兰，有个问题，我觉得很奇怪。”

“什……什么？”

“你为什么相信我说的话？”

靳云然拿出那本日记来，说道：“我告诉你的事情，怎么听都觉得很荒诞吧？可是你好像完全没怀疑过我说的话？”

高阖颜也愣住了。

现在的她，脑海里面完全没有自己是444号医院医生的记忆。

她此时的第一反应是：对啊，为什么她完全信了云然的话？这种事情，怎么听都觉得不可思议啊。一本纸质的日记，居然会在没人记录的情况下自动“更新”？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感觉离谱。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怀疑。

事实上，靳云然也觉得费解。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想到这一点？这一点是很明显不合情理的，但是她却是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算了，这个等会再说吧……阿兰。”

对现在的靳云然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去确认，阁楼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秘密存在。

“好，我知道了。”

高阖颜依旧觉得大脑非常混乱，很多记忆都有种恍惚的感觉。

很快，二人来到了三楼那个阁楼下方。

高阖颜将凳子放在地板上，然后靳云然就走了上去，手够到了天花板上的盖子，然后……将阁楼的折叠式楼梯拉了下来。

“好，阿兰……你，你能走在……前面吗？”

高阖颜看着靳云然的殷切神情，思索了一会后，点了点头。

“好……好的。”

然后，高阖颜接过手电筒，爬上楼梯，走到阁楼上去。

而靳云然则是跟随在后，走了上去。

……

蓝心咖啡店内。

“阖颜失踪了吗……我是好像听说了这件事情，但我不太清楚。”

路裕清面不改色地对戴临撒谎着。

“你们两个人是朋友吧？”路裕清看了一眼罗仁，说：“我不打扰二位了，你们慢慢聊吧。”

随后，她就走开了。

戴临看着路裕清的背景，暂时还看不出她是否说的是假话。

戴临和罗仁相对而坐。

“这么多年没见了，罗仁。”戴临仔细端详着已经许多年未见的这位挚友：“阿姨她还好吧？”

“妈妈再婚后就定居在国外了。我是前不久被派遣回国内的。”罗仁说到这，眼神仔细打量戴临：“你真成为医生了，我还听说……你已经考上副主任医师了？现在是在私立医院工作？”

“运气好，侥幸而已。”

“你真的很厉害。”

罗仁说到这，忽然又说：“我们投行现在有意加大对医疗行业的投资，恰好国内现在也有意扶持私立医院，前几年，国家已经取消了私立医院的医保审核制度，换句话说，现在私立医院也能使用医保，不再和以前一样，被视为有钱人的选择。”

“你们想投资私立医院？”戴临连忙摇头，“国内私立医院这一块，还是比较复杂的，政策扶持是一回事……”

“我现在主要负责的就是投资医疗行业这一块，最近我已经去一部分私立医院进行尽调调查了。对了，你们医院叫什么名字？”

“思康……没什么名气的私立医院。”

“嗯……”罗仁愣住了，他没想到还真是没什么名气，他完全没有听说过。

“你的照片应该是被挂在医院的一楼门诊大厅最显眼的位置吧？私立医院最喜欢宣传公立医院跳槽过来的优秀医生。”

“没……没有……”

就在此时，戴临下意识看了一下时间，十点多了。

他来这，是因为蓝心咖啡店是一切的起源。同时，问问看路裕清，她是否知道些什么。当然，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拿走她的头发里读记忆，是不可能的。而且，灵异医生的毛发，想要拿来读取记忆只怕也不现实，他们的身躯，往往是咒物的一部分。

遇到罗仁，实在是一个大大的意外。虽然过去多年，但对戴临来说，罗仁永远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罗仁，你现在……”

忽然，戴临只觉得手臂发出一阵强烈的痛感！

戴临立即拉开衣袖一看，随后就发现……那个高阖颜上次在暮阳大楼移交给他，用来和幽魂路凝共享视线的鬼面纹身，让他觉得剧痛无比！

“罗仁，等一下！”

戴临迅速冲向咖啡店的吧台后面，对正坐在那调咖啡的路裕清说：“路医生，你和高医生以前是朋友吧？那么，这个纹身忽然产生痛感？说明什么？”

路裕清听到这里，愣了愣，连忙紧张地问：“有多痛？”

“感觉……”戴临此时的表情因为疼痛已经有些扭曲起来，“感觉像是这里的皮被人强行割开一样！”

路裕清的脸色难看起来。

“这个情况……”

高阖颜早就通过咒肉受肉过一次，这次遭遇危机不可能再受肉了。

“盯着纹身的变化……注意纹身有没有变淡……”路裕清看了看周围，指着一处，说：“那边灯最亮，你到那边去观察纹身！”

“好，我知道了……”

戴临走到灯光下，仔细观察着纹身，这时候，罗仁走了过来。

“你纹身了？戴临？”罗仁看着戴临手臂上面目恐怖的鬼面纹身：“难道你新纹的？是在正规纹身店做的吗？会不会是细菌感染？”

罗仁看着戴临那因为疼痛而面目扭曲的表情，一时间担心起来。

路裕清也走了过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罗仁这张扑克脸上出现新的表情。

路裕清说道：“手臂放松，我来查看一下。”

她的手抚摸着戴临的前臂，随后，一点点触摸到纹身的眼睛部位。

过去大概五秒后，她回答道：“不行，我感觉不出来。”

罗仁看傻眼了。

就算是中医，这把脉的动作也不对啊！

“戴临，先去挂个急诊吧，如果纹身的伤口发生急性感染就麻烦了！”

戴临忍着剧痛，咬着牙摇了摇头，他想让罗仁安心，可是他发现自己想说一句话都很困难。

路裕清则冷冷道：“他没有感染！你别说话分散我注意力！”

路裕清抓着戴临的手臂，不断注意着纹身是否有变淡。

“我得送你回医院。”路裕清不再犹豫了：“找咒……找其他科室的医生看看。”

“他们科室没有夜间门诊吧？”

“我们情况特殊，一起去！”

“戴临，你们医院远吗？我开车来的！我送你们去！”

还没弄明白状况的罗仁在这一顺抓住了戴临的肩膀，但恰恰在这时候……

路裕清和戴临发动了回归医院的瞬移能力！

原本在罗仁面前瞬移也不要紧，反正他的记忆自动会被修正。

但是戴临万万没想到，因为这一缘故，罗仁居然被他们带进了医院！

出现在黑暗的444号医院长廊上，罗仁彻底呆住了，整个人都怀疑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罗仁，你？”戴临发现自己居然把罗仁带了进来，无比慌张，忙说：“我先送你回去！”

“等等！”罗仁却惊恐地退后了一步，看着戴临，说：“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是你带我进来的？又不是科幻小说，怎么可能一瞬间空间移动？”

“他还不能离开！”忽然路裕清说道：“他是未接触名片就进入医院的，就这么离开，他会把医院的存在泄露出去的，我身上现在没带名片，总之先让他跟着！走……先去咒物科驻门诊部的办公室！”

第十九章 消失的“阿兰”

高云奕醒来的时候，觉得非常有精神。

今天天气非常好。

他看着窗外的白云，心想，如果天堂那边的气候也那么好的话就好了。

今天是星期六。

所以云奕不需要去幼儿园。

他迅速起床，开始自己穿衣服。

父亲去世后，看着妈妈那么伤心，云奕就尽可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去麻烦妈妈。

自己穿衣服，穿鞋子，洗澡……睡觉也不需要妈妈陪着他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他都学着自己做，然后发现这些事情也不是很困难。

现在才七点刚过。妈妈说今天可以睡懒觉，但他还是早早就醒来了。

他推开门，看着室外……

不知道怎么的，他总感觉今天室内的光线有些黯淡。

甚至不太像白天。

然后，高云奕忽然想起来……在爸爸去世的那一天，也是这样！

那一天早上他一起来，就觉得室内莫名其妙地有点暗。

然后，爸爸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他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在看着他……

这话听起来太奇怪了，所以云奕印象一直很深，然后那天晚上，爸爸就去世了。

“云奕！”

忽然间，一个声音从云奕身后传来，他连忙回头一看，正是妈妈靳云澜。

“妈妈……”

“下来吃饭吧，我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

“好。”

下楼后，云奕就看到小姨靳云然正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本《呼啸山庄》。看样子，应该是快读完了。

“还没看完啊？小姨？”云奕走过去，坐了下来，好奇地问。

靳云然又翻了一页，说：“这本书越到结局，我就越不忍心读下去。”

“你太入戏了，云然。”

然后，云奕就看到客厅不远处摆放着好几个箱子。

“那是？”

“明天晚上万圣夜的一些道具。”靳云澜将早餐端了上来：“云奕，我说好多遍了，饭前要洗手，快！”

“好……”

高云奕缓缓走向洗手间的过程中，他开始发现……室内的光线真的变得有几分黯淡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

走入洗手间，他开始洗手的时候，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

好像……

总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那是什么？

说起来，云奕也没想到，妈妈居然还是决定继续过万圣夜。万圣夜属于西洋人的鬼节，妈妈是想通过这个节日悼念爸爸吗？

以前过万圣夜的时候，云奕倒是从来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戴着南瓜头，提着南瓜灯，还挺有意思的。

“好了吗？云奕？”

忽然，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好，好了。”

走出门后，云奕发现，小姨靳云然终于将那本书读完了。

她长吁一口气，抓着手上那本书，说：“男主角希斯克利夫果然还是死了。”

“他毕竟造了太多孽了。”靳云澜回道：“也许现在，他的灵魂会和凯瑟琳汇合到一起吧。”

“嗯……也许吧。”

靳云然这样说着，死死抓着书本，忽然问：“姐姐你怎么看这个主角？他因为失去爱情，而折磨虐待了很多无辜的人……”

“我也不知道。只能说，文学终究是文学，文学上我们可以去讨论比较复杂的善恶，但在现实里面，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换了我，我肯定会离他越远越好。如果我是凯瑟琳，知道他折磨我的女儿，就算我死了变成鬼，也想离他越远越好。”

云奕愣愣地听着妈妈和小姨的对话，不太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

“姐姐……”

靳云然抓着那本书，忽然说道：“我读这本书的时候，有时候会把自己代入男主角身上。有时候……人们面对爱情，是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的。”

靳云澜听到这里，表情微微一变。

“云然你……你最近又谈恋爱了？”

随后，靳云然看着姐姐，说道：“姐姐，你觉得真的会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吗？就算死了，灵魂也不愿意离开另一方？”

一时间，云奕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你在说什么呢？”靳云澜露出疑惑的神色，“云然，你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姐姐，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好了。”

说着说着，云奕就看到小姨靳云然忽然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姐姐，其实，我从小就很羡慕你。”

“你说什么呢？云然，爸妈明明比较疼你啊，你成绩和人缘也比我好……”

云奕看向小姨。

“但你有我没有的东西。”

“你没有的……东西？”

“我想拥有，却不可能拥有的……”

云奕等着小姨的下文，可是她接下来却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下去。

“你想要的是什么啊？云然？你如果要，我可以给你啊。”

靳云澜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云奕也是说道：“是啊，小姨，你想要的是什么啊？”

靳云然摇了摇头。

“我吃好了，先走了。”

看着靳云然离开，留下了面面相觑的靳云澜和高云奕。

“妈妈，小姨这是怎么了？”云奕问道。

靳云澜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妈妈，小姨说她想要的，是什么啊？她说她没有，你却拥有？”

靳云澜抿了抿嘴唇，抚摸了一下儿子的头。

“你陪我一起布置万圣节的东西吧。”

“嗯，那找阿兰来帮……”

这时候……

云奕终于发现了违和感源于哪里！

“妈妈？阿兰……她在哪里？”

为什么今天给他做早饭的不是阿兰？

靳云澜愣愣地看着云奕，随后说道：“你在说什么啊？云奕？阿兰不是有急事离开了吗？她已经走了好几天了啊？”

云奕一愣。

“可是……她……”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的确是这样没错。

阿兰忽然就走了，留下来一张字条。

“我大概是睡迷糊了。”云奕拍了拍脑袋，说：“对，阿兰已经离开了。”

……

路裕清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戴临手臂上的鬼面纹身越变越淡了。

咒物科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这也就意味着……高阖颜现在处在危险中。

当然，她还没有死。

“就真没有办法找到高医生？”戴临现在可以说是急到了极点。

“没有办法。”路裕清摇摇头：“这几天，能用的办法我们全部都用过了。阖颜现在被困在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空间中。”

本不该存在的空间……

“譬如说……”

像666号医院那样吗？

但这句话，戴临最终没有说出口。

“如果要说希望的话……”路裕清指着戴临的眼睛：“你这双眼睛是最大的希望所在。而且，从暮阳大楼活着出来后，这双眼睛应该进一步变强了。”

“那我该怎么做？”

路裕清抱着头，道：“好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午休时间。

戴临坐在医院门诊室外的长椅上，思索对策。

医院在午休时间，一直都特别安静。

就在这时候，戴临忽然发现，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女医生。

经过戴临的时候，她看了过来，说道：“你好，你是戴临戴医生吧？”

“嗯，是我……”

戴临对眼前的美女医生有一点印象，之前好像也在科室内看到过她。

“你好，我是新来的实习医生，我叫嬴子夜。”

第二十章 10月30日

临近中午，云弈开始觉得帮母亲布置万圣夜的各种道具，有些无聊了。

阿兰不在，做饭的事情就由小姨靳云然一手包了下来。而他闻到厨房那边飘来的香气，越发有些坐不住了。

云弈跑入到偌大的厨房内，看着正在煮着汤的靳云然，立即走了上去。

“小姨，好香啊，这是什么汤啊？”

“海鲜汤，这都是早上快递送来的生鲜。”

云弈凑近闻了闻，不禁味蕾大动。

“小姨，我能先尝尝吗？”

“不要急，要再煮一会才能入味。”

“好，小姨，那我等会等着品尝你的手艺了。”

云弈想着等会就有好吃的，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就走了出去，准备再去帮妈妈布置。

但走到客厅后，他却发现，妈妈不见了。

“妈妈？”

云弈觉得有些奇怪，妈妈刚才还在外面，怎么这么一会，人就不见了？

他走到一旁挂好的南瓜灯前，将那南瓜灯拿下来，戴在了头上。

他出于好玩的心态，戴着南瓜灯的头套，在室内走动着。

没多久，他就走到了厨房附近。

隔着头套上的两个孔洞，他忽然发现，厨房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小姨把菜做好了？

于是他立即看了过去。

然而，看向厨房，他就又愣住了。

锅子正在灶台上煮着，此时开始冒出热气。

云弈立即走了过去，随着靠近，他已经能听到锅子里面散发出来的香气。走到锅子前，他已经听到锅子里水沸腾的声音。

“小姨！小姨！小姨？”

这锅子眼看着就要煮沸，小姨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而且他刚才还听到这里有脚步声啊？

怎么一转头，就没人了？

他于是立即踮起脚，将煤气关了，他虽然不太懂，但看电视剧，好像水要是漫出来把煤气灭了会出大事。

煤气关了以后，云弈又走出厨房，到处搜寻母亲和小姨的踪迹。

可是跑了好几个房间，他都没找到二人。

这情况，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他想了想，跑到了二楼，跑到妈妈的卧室内。

可是，妈妈还是不在。

别墅太大，也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

云弈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自己现在戴着南瓜头灯，就这么钻到床底下，等妈妈出来，再吓唬吓唬她，反正明天就是万圣节了，就当预演一下吧。

小孩子玩心重，所以他自然也就不再犹豫，钻入了床底下。

在床底下躺了几分钟后，他又感觉到了无聊起来，又想走出去算了。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随后，门被推开。

云弈立即屏住呼吸，看来妈妈回来了？

但随后，他却是看到了一双穿着一双男士拖鞋的脚！

而且，那脚的大小，明显也不是妈妈！

这？？？

云弈很快就认出，那明显是爸爸生前穿过的拖鞋！但后来整理遗物的时候，应该都清理掉了才对啊？

这怎么可能？

云弈如果想要知道答案，可以立即跑出去，就能看到真相。

可是，他却害怕起来。

家里面怎么会多出一个男人来？还穿着爸爸的拖鞋？

入室行窃的小偷？强盗？

他顿时害怕了起来。

但很快，那双脚，很快就离开了这个房间，关上了门。

云弈心头无比紧张，他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出去，只好就这样躺在地上。

就这样……随着时间流逝，他居然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在母亲靳云澜的一声声呼唤下苏醒。

“云弈！云弈你醒醒！”

云弈睁开眼睛，就看到妈妈和小姨已经把他从床底下带出来弄到了床上，妈妈正一脸急切地看着他。

“你怎么那么不听话！没事戴着头套跑床底下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爸爸已经出事了，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活啊！”

“对，对不起，妈妈……因为那时候你和小姨都不见了，所以我……”

“不见了？我当时不知道你跑哪里去了，你小姨说你从厨房出去就没再回来过，我们一直在找你！我们以为你跑出去了，在附近找了很久！”

“真对不起，妈妈，但是，真的是你和小姨……啊，对了！我们家，我们家来了小偷！”

“你还撒谎！我们为了找你，去调取了小区监控，我们才确定你没有出去！又哪来什么小偷？”

“不，真的有小偷，我看到的……”

“你还敢撒谎！”

这时候，小姨靳云然却是变了脸色，蹲下身来，抓住云弈的双肩，非常紧张地问他：“云弈，你刚才说什么？小偷？什么意思？”

“有，有个人穿着爸爸的拖鞋走进来……”

就在此时，忽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从楼上传来！

听到这声惨叫，靳云然和靳云澜脸色都大变。

二女立即走出房门，然后靳云澜说：“云弈，你先锁好门，我们回来前你别出来！房间里有点饼干，你中午饭还没吃，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然后，姐妹二人立即朝着三楼走去！

“刚才那像是阿兰的叫声？”靳云澜脸色愈发难看：“云弈说看到了有人穿着……这不可能啊？我们看过监控，没有人进来过？”

高云弈一睡就睡了五个多小时。

现在，外面天色都开始暗了。

靳云然看着窗外的天色，咬了咬牙，从身上取出了那本日记。

“姐姐，我看来不能瞒着你了。其实……”

就在此时，惨叫声再一次传来！

这一次，她们都听得很清楚！

惨叫声音的源头！

“那是……”靳云澜看向一处走廊：“听着像是从上面……阁楼……”

“什么？阁楼？”

“去看看！”

姐妹二人，迅速走了过去。

此时，靳云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靳云然则是立即打开了日记本，翻到最后，就发现……

今天的日记，竟然已经更新了！

“10月30日阴

明天晚上就是万圣夜了。

这是我和云澜认识七周年的日子，我们都约定好了，这一天一定要好好庆祝。

但是，太奇怪了。

从早上开始，我就觉得室内的光好像很暗。

而且，那种有什么眼神在背后窥视我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最奇怪的是……中午的时侯……”

“云然！”

靳云然抬起头，却发现姐姐已经搬来一张凳子，将阁楼的楼梯拉了下来！

“快，我们上去看看！”

“好……好……”

但不知道怎么的，靳云然对此，却有着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拿着日记，和姐姐一起踩着楼梯走了上去。

阴暗的阁楼，只有一扇很久没有擦拭的天窗，里面很暗，到处都堆放着一些杂物。

没有看到阿兰。

不过阁楼上的障碍物实在太多，阿兰也可能是藏在障碍物的后面。

“阿兰！”靳云然隐隐觉得，她好像之前也上来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她发现手上的日记本没了。

回头一看，就发现日记本居然被姐姐靳云澜拿了过去。

“姐姐？”

而靳云澜抱着手上的日记，冷冷看着靳云然。

“姐……姐？”

随后，她就看到姐姐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表情也变得阴森起来。

然后，姐姐的右手，骨头发出怪异的声音，手指变得特别地长，紧接着，她的手，就死死地朝着靳云然的脖子抓来！

第二十一章 来临

10月31日，万圣节。

今天恰好也是周日，戴临不需要去444号医院上班。

此时，W市的天鹰花园别墅区外不远处。

实习医生嬴子夜看了一眼四周，对戴临说道：“暂时还不能确定，但是，高医生来过这里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谢谢你，嬴医生。”戴临对眼前的嬴子夜可以说是非常感激，“但是，我听闻你身上的咒物被称之为‘禁忌’……”

此时，嬴子夜的手机上，赫然是地图导航。

她看着手机上的地图，可以不断尝试精细自己的感应范围。

“你不用担心，我的咒物目前还处在稳定的阶段。但是，我的感应到这里就中断了。”

嬴子夜说到这，抬起手，指了一下额头，还想继续加强感应的时候，突变发生了。

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手立即捂住了胸口！

“抱歉，戴医生。”她叹了口气，说：“我得回K市去了。”

“你的心脏为什么？”

“心脏产生灼烧感的瞬间，就说明，我有必须去完成的任务了。你放心，这和咒物无关。”

随后，她露出歉然的神色，对戴临说：“戴医生，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现在必须离开了。”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

嬴子夜离开后，戴临开始环顾四周。

他已经联系了印无缺，他也很快会到这里来。

而几乎是嬴子夜前脚刚走，他就接到了路裕清的电话。

“我快要到了。”

“嗯，我现在的位置是在……”

忽然间，戴临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他走到了天鹰花园的位置，然后，看了过去。

左眼，在看向某个方向的时候，就会产生痛感。相对的，如果不看向那个方向，痛感就会迅速消失。

戴临考虑要不要开启透视，看看能否直接看到高医生。不过，他也在考虑，这是否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过去他经验尚浅，但这段时间经过培训学习后，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这双眼睛越强，也越有可能引起强大恶灵的关注。

戴临一步步开始靠近天鹰花园，像这样的高档别墅区，肯定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

但是，在靠近天鹰花园后，他发现自己开始有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

就好像……

他好像来过这里一样！

戴临捂着头，这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他立即意识到，他来过这，然后遭遇到袭击，通过受肉重生。

那么，高阖颜会被卷进来，是因为她想来寻找自己吗？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戴医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就发现了路裕清。

她快步走了上来，说道：“那位实习医生呢？”

“她回去了。有些事情。”

路裕清和戴临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几分尴尬。

“你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是吧？戴医生？”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劲过……”

“我说的不是诅咒和鬼魂的事情，戴医生。”路裕清朝着天鹰花园的方向看去，“印副院长对这件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上心，对吧？”

“的确……这点很奇怪。”

印无缺一直说，他栽培自己，是为了能让他有一天可以救他的未婚妻。

而高阖颜是他未婚妻的妹妹，这个时候出事，他应该竭尽全力来想办法救她才对。可是……他显得不是那么上心。

“他关心的是你的安危。”路裕清抬起修长的手指，指着戴临的胸口：“你获救以后，对他来说，其他的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不明白……即使如此，高医生也算是他的派系吧？他没有理由不尽心尽力想办法救她啊？”

“记忆……”路裕清指了指脑袋：“这是明确可以篡改人类记忆的鬼魂。这种情况，对印无缺来说，是最担忧的事情。如果牵涉太深，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所属的派系，经历记忆篡改，甚至遭受其他诅咒，都不是他乐见的。”

真是这样？

长期以来，戴临对印无缺，高阖颜都是怀着感激之情的。

虽然知道他们帮自己是有私心，但这也是正常的，谁会无缘无故施恩于你？只要大家把话说开，他是愿意知恩图报，帮助印无缺的。

但现在，他吃不准了。印无缺栽培自己，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栽培自己，是否有可能是把自己当成猪猡一样，养肥了然后宰杀？

“我先且声明。”路裕清强调了一下：“我来帮忙，只提供一些在外面的支援，我绝对不会跟着你跑进鬼屋里面去的。被诅咒且不说，记忆被篡改这种事情太恐怖了。我可不想再度经历一次了。我甚至不能确定我现在的记忆里面，有哪些部分是真实的。”

“这一点，我有想到。”

只不过，戴临觉得很讽刺。

路裕清至少还是来了。而印无缺，却是选择了置身事外。

而且现在想来，他真的喜欢高阖颜的姐姐吗？

他真正喜欢的人，恐怕是魏诗伶。或许他早就知道高梦华是魏诗伶的主治医师，故意在她的墓碑前找到了高梦华，然后通过某种渠道，主动进入了医院成为医生。

医院内隐藏着两种不同的诡异灵异力量，名片背后的隐秘文字，只有部分人才记得的合同第一自然段……

“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情。”路裕清又提醒戴临：“有些话以前不告诉你，那是因为觉得就算说了，你也不会信。你这双眼睛的起源——是因为恶魔科科主任黎暗的死，你知道吧？”

“是，我听闻过。”

“黎暗的死，导致了恶魔科的医生数量不足四人，而后欧阳睿的眼睛，就变成了你现在拥有的这双恶魔之眼。但黎暗的死，我们一直都觉得很蹊跷。在黎主任去世的那段时间，有一个医生恰好请假了。那个医生，就是唐骊。”

戴临愣住了。

“急诊科那时候的科主任还不是安志远。急诊科医生请假超过一日是很难批假的，要知道，我们灵异医生是不可能请病假的，因为我们并不会生病……”

“据我所知，唐医生是高医生姐姐的好朋友……”

“‘据你所知’……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事情，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呢？”

“你不会想说黎主任的死，和唐医生有关？”

“我就知道，以前要是和你说，你肯定不会信的。你自己想想吧，印无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相信，阖颜并不了解她这位准姐夫。在她眼里，印无缺恐怕是一个典型的，深情款款的偶像剧男主角。”

随后，她又说道：“好了，给你一张医院的名片。拿着名片给保安看一下，他就会让你进去了。”

“这……名片还能这样用？”

“名片的作用还大着呢。如果处理灵异现象的时候遭遇警察，说不清楚的时候，名片也能起到作用。拿到名片的人，除非是发现了需要来就诊的患者，否则不会主动泄露444号医院的存在。”

……

中午。

云弈看着家里面已经布置得差不多的各种万圣节的道具。

不知道怎么的，他多少开始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云弈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脸色无比惨白，眼眶周围甚至布满红色的女人走了进来。

“妈……妈妈？”

虽然听说妈妈今天晚上要进行万圣节化妆，不过不至于化得……那么吓人吧？

“妈妈……是，是你吧？”

就在这时候，呼叫铃响了起来！

有谁……来了？

第二十二章 手术刀

路裕清找了一家别墅区附近的高档咖啡店，坐了进去。

这附近地段大部分都是有钱人，所以咖啡的价格也明显远高于平均。

路裕清倒是无所谓。

她只是单纯喜欢咖啡。

因为过去……她还没有失去那位好朋友的时候，那位好友就特别喝咖啡。

父母教育她的是，只有“对自己有益处”，才叫做朋友。相反的，阶级不同的，地位不同的，无法给自己提供帮助的，并不能算是朋友。

路裕清端起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裕清，你真的好厉害啊，那么快就通过了住院医师考试！”

“阖颜，接下来定科，你觉得我们会去哪一个科室？”

“我想去急诊科历练历练……”

“急诊科不是很危险吗？整个急诊中心完全是个大型鬼屋啊！”

“在急诊科可以得到很好的锻炼，而且我也想好好帮助我姐姐。”

昔日的回忆浮现心头。

阖颜还能活着回到医院吗？

理智告诉路裕清：只怕很困难。

篡改记忆其实不是最可怕的。

印无缺之所以对此事选择置身事外的最根本原因，是因为这次诅咒涉及到无法查探到的异空间。

她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如今，已经有五个地狱入口完全开启，医院未来会面临严峻挑战，外科医生的死亡率也会越来越高。

对印无缺来说，他如果不惜代价，也不是不能救回高阖颜。但对他来说，那代价可能会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戴临也好，高阖颜也好，只怕都无法活着回来了。

其实她坐在这，都不能保证会不会被卷入到这可怕的诅咒之中去。

她不想死。

她看了看手机。

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了，戴临没有和自己联络。

“他现在是被篡改记忆，还是死了？”

天鹰花园内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可怕诅咒力量？竟然会强大到这个地步？

随着时间推移……

外面天已经暗了。

咖啡店内，出现了一些打扮古怪的人，开始庆祝万圣夜派对。

路裕清这才想到，今天晚上是万圣夜。

一个对灵异医生来说，相当不吉利的晚上。

她看着那边打扮成妖魔鬼怪的客人们，看了看时间。

快七点了。

她在这居然坐了一整天。

戴临始终没有联系自己。

他现在死了吗？

还是？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咖啡店的门被推开。

路裕清惊愕地发现……

来人居然是印无缺！

“印……副院长？”

印无缺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路裕清面前，坐了下来。

“现在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路裕清愣了愣，随后说道：“你是准备来救阖颜的，对吧？”

“我大致查清楚了。”印无缺用冷酷的声音说道：“但是，我们一旦进去那座房子，就只能任由拿捏了。”

“包括你？副院长？”

“可怕的是那背后的异空间。”印无缺冷静地分析：“我的性格是，不打无准备之仗，如果要动手，必须一击即中。”

“只有你一个人……来？”

“我来了……还不足够？”

的确，对方有底气那么说。

毕竟印无缺被誉为444号医院历史上也相当罕有的天才，前任行政副院长陆原指定的继承人。

“戴临已经进入天鹰花园了，可以肯定诅咒源头是在里面……”

“那座诅咒之屋的屋主，名叫高祈书，笔名深渊蓝鲸，他是著名的畅销书作家。”

“这都查出来了？我不怎么看书，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怎么查出来的？”

“因为……”

说到这里的时候，印无缺忽然一把死死抓住路裕清的手臂，随后，咖啡厅内变得一片血红！

一个浑身鲜红的骷髅出现在路裕清身旁，一把死死抓住了路裕清！

“你！”

路裕清怎么也没想到，印无缺居然对她下手！

随后，她眼前一切恢复正常。

“我要你帮我个忙，把阖颜救出来。”印无缺继续说道：“我赠送你一件咒物。只要你帮她，咒物就是你的了。”

“你给我体内植入咒物？”

“嗯。”

“如果我失败……”

“咒物就可能诅咒复苏。你没得选。本来我不想用这样的手段的，但我不希望折损有能耐的外科科室的医生。”

路裕清明白了。

“所以折损我一个主治医师？”

“我希望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戴临，阖颜，都不能死！”

路裕清明白了。

印无缺最在意的还是戴临，或者说他那双眼睛。

“好……我知道了。但怎么使用咒物？”

“你不用操心。说不定你进去后，会马上失去记忆。还有，这个东西，交给你。如果你没有失去记忆，我要你用这个东西……”

……

路裕清心惊胆颤地进入了天鹰花园内。

循着印无缺画给自己的地图，她来到了高祈书所住的别墅。

看着眼前的湖畔别墅，所有的窗户……都没有灯光！

全部是一片漆黑！

进入内部，也许就是一个异空间！

但路裕清没得选。

她只能进去。

走到门口，她尝试去推门。

门居然开了！

路裕清吞咽了一下唾沫，然后，走了进去……

……

云奕觉得很不对劲。

今年的万圣节夜晚，怎么气氛很奇怪？

此时，室内虽然灯火通明，但他心里却觉得有一种奇怪的不安感。

他喝了一口橙汁，然后，看向一旁的妈妈。

妈妈还是打扮成那吓人样子。

“妈妈，”云奕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小……姨……在哪里？”

一直很平静的妈妈忽然看向自己，然后扑过来，死死抓着他的肩膀！

“你……说……什么？”

“不，对不起，妈妈！”

云奕吓得脸色都发白了：“我，我什么也没说！”

紧接着，他想了想，说：“对……是的，我记错了，没有小姨，没有她……”

“对……”妈妈的语气柔和了下来：“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对……

是这样没错……

“妈妈，我，我去个厕所。”

云奕快速跑向楼上。

他只感觉自己的记忆很混乱。

小姨……

为什么他会对妈妈问“小姨”呢？

为什么？

还有……

来到二楼，靠近书房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缓缓靠近书房。

这里是爸爸去世的地方，所以云奕一直不敢靠近这。

他贴近门缝，朝着里面看去。

然后，他看到一个背影，正在那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还不等云奕反应过来，忽然他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上厕所……为什么来二楼？”

云奕回头一看，是妈妈！

“妈妈……我……刚才……”

“你是不是还记着什么……小姨？”

云奕看着妈妈那张骇人的面孔，忽然吓得往楼上跑去！

不对劲！

妈妈不对劲！

还有……刚才书房……

他一路跑到三楼，妈妈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云奕……你去三楼……做什么？”

云奕不断加快步伐……

“妈妈！妈妈！你，你怎么了？”

到了三楼后，一个声音骤然响起：“云奕！救我！放我出来！”

这是……

小姨的声音！

“云奕！救我！”

云奕一路跑到隔离下面，听到声音来自天花板！

小姨在里面？

她为什么被困在上面？

云奕连忙从旁边的房间里面，搬出来三把凳子，叠在一起，爬了上去！

然后他抓向天花板的盖子，将阁楼楼梯拉了下来！

“小姨！”

然后，他就看到靳云然从阁楼上走了下来！

她的脖子上，赫然有一个血红的手印！

就在此时，云奕忽然看到妈妈来了！

“妈妈！”

云奕连忙说：“小姨被关了起来，我……”

“不！”

妈妈却在此时扑来！

“云奕，离开她！”

云奕愣愣地看向靳云然，还没反应过来，忽然……

一把刀子从远处丢来，稳稳地……插入到了靳云然的脖子上！

“啊！”

靳云然的身体倒下，万分痛苦地抓着那刀子，将其拔出！但拔的过程无比艰难！

大量的血，从她的喉咙汩汩冒出！

靳云澜在此时扑到云奕身旁，将他一把抱起来，冲向后方！

而云奕看到，走廊后面，站着一个陌生女人！看她此时手向前伸出的样子，刀是她扔的！

“妈妈！小姨……”

“云奕！”靳云澜大声喊道：“我的妹妹云然在她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她是……”

此时，那陌生女人接下靳云澜的话：“她是一个……恶鬼！业障的执念化成的恶鬼！对不起，靳云澜患者，我们444号医院来晚了！”

云奕骇然地回头看去……

小姨完全拔掉了那把刀子……那是一把手术刀！

脖子上的血宛如泉水一般涌出，她却依旧站立着，冲刺着扑了上来！

第二十三章 10月31日

路裕清此刻可以说是目瞪口呆。

这可是专门用于恶鬼诅咒手术的A级手术刀啊！也就印无缺这个级别能把这样的手术刀带出医院交给自己！

被A级手术刀直接刺中的恶鬼，竟然还能和没事人一样？

眼看那鲜血淋漓的恶鬼就要冲到自己面前，忽然恶鬼的身体一滞，竟然不动了！

“快逃！”

路裕清回头一看，身后的走廊上多出了三个人来！

分别是……

戴临！

高阖颜！

以及……唉，这个人是谁来着？好像有点印象，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啊，对了！

恶鬼科主治医师赵赦！

此时，赵赦用手指定住恶鬼后，大喊：“逃啊！愣着做什么？准备留下来吃席啊！”

这下，大家终于清醒过来！

逃！

一群人笔直冲向楼梯！

“现在我们是没办法瞬移回医院的！”戴临高声大喊：“她被放出来了！这下麻烦了！”

赵赦苦笑着说：“那怎么办？”

路裕清连忙说道：“印副院长来了！他留给了我咒物！”

但问题是，这咒物怎么用啊？

“姐夫来了？”高阖颜情急之下，甚至用姐夫来称呼印无缺了。

“嗯，他应该可以……来救我们……吧？”

忽然间，别墅内的灯，骤然间全部熄灭！

下一刻，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云澜！云奕！”

靳云澜听到这个声音后，大脑错乱的记忆，终于被拨云见雾！

那把手术刀，也终于一点点开始完全清除被篡改的记忆！

“祈书！”

但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了扭曲的声音。

似乎因为喉咙被手术刀切开，发不出什么正常的声音！

但靳云澜渐渐开始意识到……

那从身后传来的强烈恶意！

源于死去的孪生妹妹的诅咒！

“云然，不……不要！”

黑暗中，靳云澜只能不顾一切扑向自己的丈夫！

即使，身后那凶残的恶鬼，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

……

“2021年10月31日阴

今天对我来说可以说是极端疯狂的一天。

该从哪里说起呢？

我和妻子孩子，一直被困在一个受到诅咒的异空间里。

在这里，我们的知觉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所污染，以至于我们无法分辨出人和非人，现实和虚幻，真实的记忆和虚假的记忆。

云澜和来自一个叫444号医院的医生告诉了我一切的真相。

一切起源于，她的妹妹靳云然。

我听云澜提起过，她有一个孪生妹妹。但和她不一样的是，她的妹妹云然出生起，身体就非常不好，三岁就夭折了。

云澜一直觉得，是自己在母体内汲取了大部分营养，才会导致妹妹出生就先天不足的。所以小时候，她的爸爸妈妈想尽办法要延续妹妹的生命，为此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尽管，她对此完全没有记忆。

但随着渐渐长大，云澜隐隐约约感觉，妹妹似乎在她身边的某处存在着。她一直觉得这只是错觉，是她对妹妹的一种负疚心理。

尤其岳父岳母去世的时候，她告诉我，岳母弥留之际最后的一句话是：'如果云然还活着就好了'，'如果当年我们能救活她就好了'。

尽管岳父母没有责备过她，但是云澜自从那以后，开始偶尔会在没人的地方，装作妹妹还在自己身边一样，呼唤妹妹云然的名字。

有时候，甚至去看电影，明明只有一个人，她会买两张电影票，去游乐场玩，也会故意买双人票。她不在意浪费钱，只是想用这样的办法，来让自己觉得安心。

一直到七年前的万圣夜。

她和往常一样，以自己和妹妹的名字，网购了两张鬼屋密室逃脱的票，然后一个人来玩。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云澜，她明明很害怕，但还是故作坚强。

走出密室的时候，她明明腼腆得要死，还是找借口来加我的微信。我那时候，就觉得她很可爱。

然后，她告诉了我关于妹妹的事情。她说，自己永远忘记不了岳母临终前的眼神。她总是在想，岳母是不是觉得是自己夺走了妹妹的性命。

我一直安慰着她，希望她明白，她妹妹的去世不是她的错。

结婚七年，她渐渐放下了这件事情。

但今天云澜才告诉我，不久前，那本来渐渐淡去的感觉又开始产生了。而和往常一样，当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她就会在无人的地方，呼唤妹妹的名字。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竟然真的听到了妹妹的回应！

不仅如此，她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云奕。

云奕竟然会对她说，他和小姨见面，通话。详细询问后，云澜越发感觉到害怕，她叮嘱云奕，不要告诉我这件事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在自己的钱包里面，发现了一张红色的名片，源于所谓的444号医院，一家可以治疗任何鬼魂诅咒的医院。

于是她挂了名片上的恶鬼科主治医师赵赦的门诊号。

这也就是她之前谎称出去买东西，带着一个纸袋回来的那一天。那个纸袋里面，装的是赵医生开具给她的，可以克制诅咒的咒物。然后叮嘱她，其中一样咒物放置到屋子内较高的位置，也就是阁楼上面。还有一样咒物，必须要进行口服，口服后，右手可以短时间内转变为咒物，来封住恶鬼，缺点是必须直接接触恶鬼。

阁楼上摆放的咒物，可以影响，甚至改变恶鬼的自我知觉，让恶鬼无法意识到自己是鬼，而是一个人。咒物会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镇压恶鬼，而接下来赵医生则会利用这段时间给我们一家人进行手术排期。必须要通过手术，才能治愈恶鬼诅咒。

但是没有想到事态会发生超出想象的变化。

9月19日的晚上。

那个恶鬼动手了。

按照医生们的说法，尽管咒物可以影响它的自我知觉，但恶鬼依旧无比强大，它可以通过潜意识释放诅咒，甚至影响我们的自我认知。

医生们是这么解释的，那一天后，我和云澜，云奕就等于活在两个看似重叠，但是却完全不同的空间内。某些东西偶尔可以互相干涉，比如这本日记。但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处在完全不同的知觉领域。

包括那个恶鬼在内，云澜，云奕的自我认知里面，都觉得我死了。但在我的认知里面，我没有和她们母子分离。

不过，我不理解为什么那个恶鬼要那么做？我无法理解。既然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比如阿兰，那个恶鬼就轻而易举杀了她。

关于这一点，医生们也解释不了。他们在这段时间，反复进入这里，却都要么被篡改记忆认知，要么被困在其他空间里面。而按照时间来说恶鬼暂时杀不了他们还可以理解，但恶鬼诅咒我们一家三口已经很久了，没有理由不轻易杀了我们。

云澜说了一个猜测。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记忆被篡改的状态下和那个恶鬼接触，一直到进入阁楼，通过咒物才恢复记忆，暂时封住那个恶鬼，救出阁楼里面被困的高医生和赵医生。

她说，她感觉化为恶鬼的妹妹，其实……和她一样都喜欢我。那个恶鬼曾经在她面前说，她一直很羡慕云澜这个姐姐。她或许在潜意识里面，一直羡慕着可以健康地活着，可以在岳父母身边承欢膝下的云澜。但她还看出来，说出所谓的羡慕的时候，她的眼神包含着独属于女性的一种情感，那时候云澜就感受到，她或许一直作为鬼魂待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喜欢上了我。尤其是，她说，她完全可以共情《呼啸山庄》的主角希斯克利夫的时候，那种眼神中饱含着某种感情。

听起来太荒唐了。我完全不明白云澜为什么那么想，而这也太让人毛骨悚然了点。

所以，那个恶鬼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拆散我们，然后要独占我吗？

鬼也和人一样……因为嫉妒，而能如此地疯狂吗？”

第二十四章 恶魔，印无缺

戴临第一次通过咖啡杯读取靳云然和她同事的记忆的时候，就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那种违和感，就类似于他当初读取林森记忆时候的感觉一样。

那时候，他就产生了强烈的警惕。

当然，他没有告诉路裕清这件事情。

戴临现在已经分不清医院里面有谁是自己真正信得过的。

他不会忘记梁志高记忆里面的那段诡异的“患者守则”，其中提及，绝对不要去恶魔科就诊。

但问题是……戴维已经去过了恶魔科。

监控录像里面，本该是那神秘的额头倒十字的人所坐的位置，换成了靳云然和她的同事。而现在，靳云然的记忆又有这样的违和感存在！

他无法不对此产生担忧，从而希望调查此事。

而他所读取的靳云然的记忆……实际上，是咒物篡改了恶鬼自身的自我认知而产生的。通过赵赦开具给靳云澜的咒物，靳云然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活人，一直和靳云澜从小一起长大。

但是，戴临根据靳云然的记忆，在网上搜索“高祈书深渊蓝鲸”以后，却惊讶地发现……

高祈书的确是知名的畅销书作家，但问题是……他根本没有死！他最新的作品，一直都有在网上更新，从未中断过。

这种情况，就让人觉得很匪夷所思了。

一般来说，真要闹鬼，不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吗？

为什么在靳云然的记忆里面，姐夫高祈书死了？

而高祈书虽然是一个公众人物，但网上自然不会有他夫人的资料。

但当时戴临还不清楚这属于什么情况，没有贸然行动。毕竟他本人经历过类似的记忆诅咒，所以他当时下意识觉得靳云然的情况应该和他类似。不清楚诅咒背后根源的情况下，他决定不轻举妄动，而是决定第二天去找他读取记忆的靳云然另一个同事了解情况。

在当时的戴临看来，他以为靳云然是被诅咒扭曲了记忆（虽然也的确如此）。他利用上午实习课程结束后的空闲时间找到了那位同事，然而……

“靳云然？那是谁？我不认识？”

现在想来，她之前应该是被靳云然篡改了记忆，在靳云然远离她后，记忆又重新得以恢复。但那时候戴临却觉得，是诅咒对靳云然身边同事的记忆篡改。

他觉得靳云然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状态下，必须带她来医院就诊。于是，他通过读取记忆获知的靳云然的手机号码，给她打了电话。

但是……联系却中断了。

理智的情况下，戴临的做法应该是立即上报给更高层级的医生。但他担忧的是，如果他上报，是否患者会被转入恶魔科就诊？

甚至说得更极端一点……让患者进入这家医院就诊，本身是否是让他们经受某种比诅咒更可怕的厄运？

譬如说……林颜进入恶魔科就诊后，戴临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恶魔科不会和其他科室分享任何患者的治疗信息，他也不会知道林颜术后是生是死。但可以肯定的是，林颜至今一直没有回到她家里。

同时……虽然不确定林颜支付了多少手术费，但价格肯定远超过一万灵疗点。在梁志高的记忆里面，那隐藏的患者禁忌守则就包括：绝对不要在医院支付超过一万以上的灵疗点！

戴临最后决定……独自前往天鹰花园查看究竟。通过记忆的读取，天知道天鹰花园高祈书家的具体地址。

那天中午，他瞬移回归W市，却惊讶地发现，他把医生白大褂也带出来了！但这反而是件好事，毕竟医生的白大褂本身也是咒物的一种！

戴临就此前往高家，但在阿兰给他开门后，他也就踏入了恶鬼的特殊领域内。他一度拼死挣扎，但在恶鬼面前，最终只能通过受肉才能保命。

后来，高阖颜和路裕清在挂号处查到了阿兰打电话来的记录。通过林兰这个人的手机，很快查出她目前受雇于高家，在那担当保姆。于是，高阖颜推测这和戴临有关，靠唐骊医生帮忙，以“阿兰”身份进入高家。

因为有了“阿兰”的身份进入，被咒物影响认知的恶鬼靳云然，没有察觉到高阖颜是一个侵入者，甚至将她真的当做“阿兰”，和她一起进入到阁楼内部。

但在进入阁楼的同时，高阖颜就发现……原来赵赦医生一直都待在阁楼内！而高阖颜这才知道，一直在影响恶鬼认知的咒物，是血莲寺二十七鬼佛佛头之一的血菩提鬼佛佛头！

高阖颜以前也听闻过，这是医院最可怕的几种咒物之一，临床上只有确诊为恶鬼乃至凶灵诅咒才能开具处方。血菩提佛头相对来说要小得多，适合携带。

赵赦医生靠鬼佛佛头一直躲在阁楼！那佛头只要正对恶鬼，就能影响后者的记忆和认知，转变向对医生来说有利的一面。

……

黑暗中，两道血光绽放！

高祈书捧着一尊黝黑阴森的佛头，对准了恶鬼靳云然！

凄厉的惨嚎不断响彻，而后，赵赦走到了那恶鬼前面！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恶鬼！”

随后，赵赦的手，竟然一把抓住那恶鬼天灵盖！

随后，他的手背上，浮现出黑色的业障业力！

陷入疯狂的恶鬼，被赵赦一点点拖入黑暗深处……

“果然和赵医生之前说的一样，万圣节是最佳的手术日……”靳云澜内心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他能成功吗？”

高阖颜点了点头说：“他老婆可是恶鬼科科主任呢。”

靳云澜来到丈夫高祈书身旁，双目噙着泪水，抱住了丈夫！

这段时间，只要待在屋子里面，她就是记忆被篡改的状态。但离开屋子，她就会想起来丈夫还活着，但记忆也会篡改，靳云然在记忆里面就是一个死去的妹妹。

在高祈书日记里面，她上一次去见妹妹云然，是去为她扫墓。

她潜意识里面，一直希望消除妹妹的怨念。作为孪生姐妹出生，云然先天就只能在保温房内才勉强活下来，那之后就一直和病魔斗争，三岁就撒手人寰，而自己却好好活到了现在，乃至结婚生子……

易地而处，如果死的是自己，也会因为因为疯狂……而变成恶鬼吗？

她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但就在此时，高祈书忽然发现，手上那颗鬼佛头，竟然开始碎裂！

“不可能！”高阖颜看到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

……

印无缺此时正站在高家别墅外。

他的眼里，高家别墅所有窗户一片漆黑，里面没有半点声音。

一片死寂。

印无缺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朝着别墅走去。

“这种异变，是因为白府的地狱入口开启的缘故吧。”

进入白府内部，拼掉梅屈真一只手才勉强把嬴子夜和夏笠救了出来。那时候，印无缺就知道，和白府连通的地狱后面的恐怖。

“戴临可不能死在里面。”

事态如果失控，那么他也只能进去了。

忽然，别墅的门开了。

赵赦从别墅里面走了出来，他的浑身，都是血。

“怎么样？”印无缺走了上去，问道：“戴临还活着吗？”

“印副院长？”赵赦吃了一惊，连忙说：“我的手……恐怕要废了。这个恶鬼，很不对劲，血莲寺鬼佛都开始镇压不住了！”

“今晚可是万圣夜。”

“不过，她出不来了。您可以放心。”

随后，戴临，高阖颜，路裕清，高祈书，靳云澜，高云奕先后走出。

“姐夫？”高阖颜看到印无缺后，顿时心中大定。

“嗯？”

但就在这时候，高云奕看向印无缺，却是睁大了眼睛，露出万分骇然的表情。

“啊啊啊，啊……你，你……”

印无缺看到高云奕看着自己的眼神，他立即双目一凝！

于是，从身后那扇门里面，忽然伸出一只血红的手！

那手，一把抓住高云奕，将他拖了进去！

“云奕！”

靳云澜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幕，马上要冲回去，印无缺却先一步跑了进去！

“拦住患者！不能让他们进来！没有我的命令其他医生不能进来！”

印无缺关闭了别墅大门，孤身跑了进来。

随后，他看到客厅内的云奕。

那恶鬼很快会下来，然后杀了他。

完美的借刀杀人。

如果有得选，印无缺并不想亲自杀人。

他有信心，刚才没有人察觉将这孩子拖进来的其实是一具血色骸骨，那是他标志性的咒物。

云奕万分恐惧地看着印无缺，吓得大叫：“爸爸！妈妈！救我！”

印无缺已经释放了鬼域，确保没有其他人进来。

他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医生救援云奕出去。

“你看得到……对吧？”

印无缺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你看得到这个，就不该说出来。除了恶魔科的医生，谁如果看到了这个，就只能死了。我的确听闻，极小概率下，有一些稚童也能看到这个……但我没想到，居然会让我遇到这样的事情。”

印无缺蹲下身，一把抓住吓得魂飞魄散的高云奕。

同时……

黑暗的另一侧，一个满脸血肉模糊的恶鬼正在地上爬行着，一点点靠近这。

正是靳云然。

那把A级手术刀，从她的太阳穴直接插入，即使如此，她依旧可以勉强爬行，只是速度很慢。

云奕此时已经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失去诗伶的时候，”印无缺冷冷地对云奕说：“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叫高梦华的女人，那个自称是兽医，其实是444号医院的女人。我进入医院，只有一个目的，我要拿回诗伶的灵魂。”

他一把死死抓住云奕的脸颊，凑近了他。

“你要是没有看到我，你就不用死了……”

在地上爬行的靳云然已经距离他们不足五米。

“我变成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全都是为了诗伶。为此，我把灵魂，卖给了恶魔！”

当靳云然距离他们只有一米的时候，印无缺将云奕一把丢向了她！

随后，他转过身。

身后没有任何悲鸣。

只要他不援助患者，恶鬼并不会来攻击他。

别墅大门开启。

印无缺一脸“悲痛”走了出来。

“对不起……我尽力了……我没把孩子救出来……”

第二十五章 落幕

“请放心接受手术，你们儿子已经被我们副院长救出来了。不过，你们都经受过诅咒，必须要进行手术。万圣夜是最佳的手术日期，请放心，梅屈真医生是恶鬼科的科主任，临床经验是很丰富的。”

“那，那就好……”

高阖颜面对着即将被推入手术室的靳云澜，只能对她进行欺骗。

否则，她根本没办法安心地接受手术。

然后，高阖颜对一旁的麻醉医师使了个颜色，后者点了点头。然后，护士们就将靳云澜推入了手术室。

高祈书则在另外一间手术室接受手术。

虽然说恶鬼已经被封在了那座别墅里面出不来，但是这是切除恶鬼诅咒的手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高阖颜坐在手术室前的长椅上，头靠着墙壁，看了看时间。

这是高难度手术，持续七到八个小时都不稀奇。好在体力这一点，对灵异医生来说不是难题。梅屈真主任的手术水平，在全院也是首屈一指，足以和姐姐一比。

就在这时候，高阖颜忽然发现，路裕清坐在她的旁边。

虽然是受到胁迫，但毕竟路裕清是进来救自己的，高阖颜倒也么有给她甩脸色，而是说：“你不会去休息吗？已经没你的事情了。”

“你去检查过了吗？”路裕清仔细打量着高阖颜，在此之前，她真的觉得高阖颜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没必要。”高阖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的情况我清楚。”

“那是恶鬼，恶鬼的诅咒最大的特点就是几乎不存在典型临床症状。”路裕清提醒道：“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当年梅主任力排众议，最后才在陆副院长的支持下，成立了恶鬼科？”

“我们是灵异医生，没那么容易被诅咒的。”

“你是怨灵科，不是恶鬼科的。还是去检查一下吧。”

高阖颜咬了咬嘴唇，头微微靠后。

“孩子最后还是没救回来。那么小的孩子，比成年人更容易被诅咒。”

路裕清听高阖颜这么哀叹，摇摇头，说：“这可是恶鬼诅咒，就死这么点人，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幸好姐……印副院长出来的时候，这对夫妇已经被送入医院了。”

路裕清忽然凑近高阖颜，几乎将脸颊贴到后者鼻子上。

“你，你做什么？”

“我是厉鬼科的，我帮你还是粗略检查一下。你别忘记，过去厉鬼科和恶鬼科是同一个科室。”

路裕清说完后，凑近高阖颜的脸，看了大概有一分多钟后，在后者的脸色越来越冰冷后，终于松了口气，说：“看起来问题不大。”

“就算是恶鬼，诅咒一个灵异医生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高阖颜注视着路裕清那明显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禁回忆起二人曾经是好友的那段岁月。

“你现在，不怕被韩副院长误会吗？”

“我作为医生诊治患者而已。”路裕清说是这么说，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时间段医院走廊上也没什么人在。

随后，她站起身来，说道：“嗯，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消失了。

另一边。

高祈书的手术室前。

戴临茫然地看着手术室。

“高祈书受到的诅咒要轻得多，”赵赦拍了拍戴临的肩膀，说：“有我们科室姚医生给他做手术，不成问题的。”

“靳云然果然没有打算杀他……”戴临喃喃道：“我读取到的靳云然的记忆里面，她一直喜欢着高祈书这个姐夫。她或许一直在幻想，如果她能活着，她可以和姐姐公平竞争，可以主动去找喜欢的人加微信，可以……”

“执念过深，终成业障。”赵赦看了看“手术中”三个大字，“还是我和我老婆这样简简单单的爱情好啊，没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但即使被鬼佛镇压，甚至篡改记忆，她依旧在潜意识里面要去杀人，所以还是去杀害他人，先是保姆，再是侄子……”

最终……还是没有救出那个孩子。

“他们夫妇就算活下来，恐怕也回不到过去了。”

戴临完全可以想象，手术结束后夫妻二人会陷入怎样的绝望。儿子死了，杀害儿子的是小姨子的鬼魂。这样的事情足以逼疯任何人，他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做恩爱的夫妻吗？能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吗？

而造成一切的元凶……恶鬼，根本杀不死。没有任何医生，可以杀掉鬼。

“对了……”

戴临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赵赦，问：“赵医生，他们夫妻二人的手术费，大概要多少？”

“恶鬼诅咒很特殊，很难进行术前评估，要根据手术具体进程和咒物科的咒理分析检验，才能核算出最终的手术费，所以一般会让患者先预先缴纳50万灵疗点，术后多退少补。”

50万灵疗点！

一万灵疗点的五十倍……

想到那所谓的患者守则，戴临忍不住又问：“灵疗点意味着患者的部分未来被剥夺，但具体会是什么未来？50万左右的话……”

“关于这一点……”赵赦想了想，说：“根据我们医院的制度，复诊是完全出于患者的自愿，医生原则上无需上门随访。但过去，我们也随访过支付高昂手术费的患者……”

“然后……”

会怎样？

“他们……”

看着眼前的手术室大门，赵赦素来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也凝固起来：“寿命都不会很长。”

戴临心头发紧。

“患者也了解……这一点吗？”

“没办法啊。不做手术，会死得更快。收费标准，都是院长订立的。”

但是……戴临总感觉不太对劲。

患者守则提醒患者不要支付超过一万的灵疗点，仅仅是这个原因吗？

此时……

印无缺正在走廊远处看着手术室。

他的眼神凝重，双手不断攥紧。

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无人能知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

罗仁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的路裕清。

“你大晚上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试一试你新调的咖啡？”

“这是云南那边进的咖啡豆。”路裕清指着眼前的咖啡杯，说：“不要看星巴克，costa什么的看着多高大上，其实很多用的都是云南咖啡豆，不会输给国外种植的咖啡。”

“我以为你想和我说关于戴临和……医院的事情。”

“边喝边说嘛，戴临那边的确是有事情。”

路裕清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两边的派系，她都没办法说自己的真心话。她比谁都清楚，印无缺和韩铭，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罗仁……一个知道医院存在，但不是医院患者，更不属于任何一边派系的人，成为她可以倾诉的完美树洞。当然他和戴临是朋友，不过……对路裕清来说也无所谓了。

罗仁想知道戴临的近况，而他又知道戴临对自己肯定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从路裕清这边他才能获知戴临现在的最真实情况，无奈下只好陪着路裕清试她的新咖啡。

在已经空空如也的咖啡店内，罗仁刚品尝了一口咖啡，还来不及发表评论，就听到路裕清说：“今天我们救了两个患者，但是有一个六岁孩子死了。”

这让罗仁愣在当场。

“差一点就可以救出那个孩子的。”

路裕清做医生那么久，早看惯生死了。但是一个那么年幼的孩子就这么在她眼前死去，她心里也不太好受。

“不过戴临和阖颜没事。阖颜她没事……真的太好了。”

“戴临没事就好……不过，谁是阖颜？”

“我曾经的……好朋友。实习医生时期，她曾经不顾自己性命在住院医的考试时救过我。但我背叛了她，我攀附医院高层的人，选择了去厉鬼外科……而我一直瞒着她，她本来一直想让我成为她那位姐夫手下科室的骨干医生的。”

信息量太大，罗仁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梳理信息，其实他只想知道戴临的情况，但眼下只能听路裕清娓娓道来。

“我真的以为……这次她会死的……我为了我在医院的前途放弃了她，不去管她的死活……结果，她活下来了……她活下来了……”

说到这，路裕清竟然旁若无人地放声大哭起来。

这顿时把罗仁整不会了。

什么情况啊？

“嗯，你是希望你朋友活下来，还是……不希望？”

“你管我啊！我就是让你来试个咖啡的！”

“……”

罗仁抱着非常无语的心态，看着路裕清哭了五分钟后，才说道：“朋友的感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维系的，有时候很难经得起世事的考验。我曾经很后悔……那时候我对戴临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没有想到他坚持医生梦想到了现在……”

路裕清擦了擦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罗仁面前肆无忌惮哭出来。或许是因为对方就是个陌生人，所以她可以不用考虑地宣泄真实感情，而不会产生什么利害关系。

“你觉得你的朋友可以活下来，其实你非常高兴，对吧？”

路裕清听到这话，连忙说道：“没有！我们现在算不上朋友了……那你和戴医生，你们之间又是怎么了？”

罗仁又喝了一口她调的咖啡。

“我和戴临成为朋友，是从学生时代，他写的一篇作文开始的……”

第二十六章 预知梦

“我爸爸去世的时候，我其实有些钻牛角尖。现在想来，那时候我觉得心理不太平衡吧，为什么戴临的父母被治愈了，我爸爸却染病去世了。”

听罗仁说了这一切后，路裕清怎么也没想到这二人居然还有这段渊源。

“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说了一些伤害他的话。我当时的想法，其实有点阴暗，我宁可……”

罗仁没有说下去，但路裕清很快就明白过来，他当时，宁可死的人是戴临的父母。

大多数人即使再善良，但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都避免不了有阴暗的一面。这一点，路裕清是非常感同身受的。

“我想，戴临一定是个好医生吧？”

路裕清心头苦笑。

很显然，这所谓“好”，不仅仅是医术，更多是医德。只不过在444号医院，坚持医德二字的医生，都活得非常辛苦。

“那你后悔过吗？当年你放弃了读医科大学？”

“有时候会。”罗仁握紧了手上的咖啡杯：“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站在手术台前，拿着手术刀，从死神手上拯救他人生命的感觉。”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呢？”

“我觉得，你们很厉害。”

罗仁过去，只是将路裕清当做戴临的一个同事而已，不算和她有多熟悉。

但是，亲自去了444号医院后，那震撼自然就全然不一样了。

“你们的职业可以说比感染科医生还要危险得多，每一场手术，都可以说是有生命危险。”罗仁说这话的时候，倒是非常真诚：“虽然你们和普通医生完全不一样，但你们也是在救死扶伤。而且，你好像是在比戴临更危险的外科科室工作吧？我觉得，你就看起来很文弱的样子，但真的很厉害。”

饶是以路裕清的性子，听到这句话，也觉得脸颊发烫。罗仁不了解内情，她还不知道么，444号医院的宗旨，和救死扶伤这四个字，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我先声明，如果你要问医院的事情，除非你身为患者，否则你最好别多问的好。”

听路裕清这么一说，罗仁只能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那……那就算了。”

看来罗仁的问题果然和医院有关系。

也正常，他一个普通人，突然知道世界上有444号医院这样的地方，想要刨根问底问个究竟是很正常的。但是，作为医生，并不能向非患者透露医院内情。

……

走出咖啡店后，罗仁对路裕清说：“我有车，要不要送你一段？”

“不用。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路裕清说到这，忽然打量了一眼罗仁，说道：“其实，如果你穿白大褂，应该蛮帅的。”

“是吗？”听到这句话，罗仁竟然笑了起来。

这还是路裕清第一次看到罗仁笑。

“对了，我发现……你其实不太懂咖啡。就比如你之前和我说……”

“你管我！我就是喜欢调咖啡！”

路裕清目送罗仁上车离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戴临家的小区。

其实她没有打算对戴临的家人不利，她早就有想自己开一家咖啡店的想法，在这里选址……也就是吓唬吓唬戴临而已。

“救死扶伤……”

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有几分自嘲。

而罗仁开车远去的时候，不由地通过车子的后视镜多打量了一番路裕清。

他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看起来很娇弱的女子，是怎么从那些恐怖的厉鬼手上拯救患者生命的。而戴临……他在那家医院里面，又是经历着怎样的生活？

回到家的时候，他又用电脑回复了几封英文邮件后，洗完澡，就上床睡觉了。

自从进入444号医院，他就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不是特别好。

喝了咖啡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可能更没办法轻易入睡了。

但这次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

罗仁回到家里面。

“菜我都给你做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

一个女子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投行也真是的，今天这个日子也加班吗？”

罗仁苦笑：“没办法，我们是外资企业，很多客户都是外国人，不过春节。”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他露出笑意，走上去抱住那女子。

“辛苦你啦……”

“看，都是你爱吃的吧？”

“其实我想吃你……”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那么不正经的？”

罗仁吻了吻那女子的额头，说：“你们的假期会不会因为突发状况改变啊？”

“不会，我又不是急诊科的，我们年初五开始上班。”

“那就好。”

“等节后我要协助科主任做一台高难度手术，”女子继续说道：“厉鬼诅咒的A—级手术我以前都是学习观摩的，这次终于可以亲自拿起手术刀了。那个患者是去年11月1日安排住院的，他是很少见的被双厉鬼诅咒，终于排期到他手术了。”

“好了，先不谈工作，吃饭吧……”

吃完饭，没多久后……

罗仁抱着那女子进入卧室，此后的画面进入不可描述状态……

……

当罗仁睁开双目的时间，他惊愕地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我……我怎么？”

他立即起身，看了看手机，确认了时间后，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怎么可能？？？”

他打开手机上网，大概几分钟后，他终于确定……

现在是2021年11月1日凌晨4点，万圣节。

“我……我刚才是在做梦？？？”

虽然匪夷所思，但这是唯一的解释。

可是，刚才的梦境，实在也太真实了！

梦通常不会具有条理和逻辑，醒来后就会忘记大半，所以一般人很难对别人精准描述自己的梦，往往需要进行一些语言上的二次加工。

但是……

罗仁可以清晰记得梦境内发生的一切。

梦境极为清晰，所有场景都是自然随着自己的经历转化，完全感受不到是在做梦。而且，他无比真切地记得梦境里面经历的一切。

说实话，梦真实到这个地步，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

罗仁死死抓着头发，头靠着墙，消化着梦的消息。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这也太荒诞了！

这，怎么会都是……假的？

如果那是假的，那么自己现在的经历会不会也是梦？

罗仁开始担忧起自己的精神状态来了。

他开了灯，坐了起来。

随后，他拿起一张纸，开始梳理自己的梦境。

他清晰记得梦境内的日期。

2022年2月1日。

距离现在，整整三个月后！

正好是正月初一。

当然，他所在的投行总公司在海外，并不过新年。所以即使是初一，还是得加班。

在梦里面，他完全感受不到过去存在三个月空白的记忆，而是很自然而然地……

不过比起这个，最重要的是，梦里面，有两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梦里，是大年初一，可是，在这一日里，他的记忆里面完全没有妈妈的存在，也没有给远在海外的妈妈和继父远程连线拜年。

还有一点……

“路裕清？她？”

罗仁可以清晰记得梦里每一个细节，在梦里面，他和路裕清……

“我的天……”

罗仁完全没有了睡意。

等到了白天，他来到单位工作，开会听下属汇报最近的投资项目，也有些心不在焉。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

他终于下定决心，给路裕清打了电话。

路裕清接通手机后，问道：“罗仁？什么事情？”

“你……”罗仁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路医生……住院部那边让你去一下，关于那个新入院的双厉鬼诅咒的患者，住院部很久没有接收这样的患者了……”

11月1日……

双厉鬼诅咒的患者！

罗仁的脸色大变。

和梦里……完全一样！

第二十七章 血字指示

“双厉鬼诅咒？”

“嗯，厉鬼外科那边传来的消息。”

医院食堂内，高阖颜坐在戴临对面，说道：“临床上是很罕见的病例，两个厉鬼的诅咒实现了一种平衡，以至于他目前没有什么临床症状。”

“那不就是类似于咒物？”戴临很清楚，咒物就是靠诅咒的平衡来保证其不会伤害到灵异医生的。

“陈隼非常重视这个病例，”高阖颜说到这，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现在我比较担心的是，如果手术成功切除诅咒，或许能制作出很强大的咒物。”

“你担心……这样强的咒物落入韩铭副院长手上？”

“的确，我有这方面的担忧。但从患者的角度来说，是一件好事。”

真的是好事吗？

戴临现在愈发不信任医院内的任何人。

就连高阖颜，他现在也不敢百分百地信赖。

“我听宋主任目前的意思是，希望多科室会诊。”

因为想插一脚，将来在咒物分配方面可以分一杯羹？

“那，高医生，你怎么看？”

“目前患者体征平稳，暂时不急于动手术。如果真的上手术台，风险会很大，即使年资很高的外科医生，也会掂量一二的。”

说到这，高阖颜眼神黯淡了几分。

“如果是我姐姐……应该可以。她以前做过很多被一般外科医生认为不可能成功的手术，而且预后远好于预期。”

高阖颜握紧了手上的勺子。

她很清楚，自己的手术水平，和姐姐差得太远了。当年，就连陆原副院长都盛赞姐姐，不少比姐姐年资更高的医生都慨叹：高梦华医生拥有的是一双神之手。

她也希望有一日，自己的手，也能握着手术刀，做这种高难度的大手术。

“说起来，我想去见嬴医生亲自向她道谢的……听印副院长说，她是特招的实习医生，在我印象里面，他很少会那么做。听说，她是……那座'公寓'的人。”

“嗯，我也听……”

忽然间，有人冲进了食堂，大喊：“喂，你们听说了吗？方副院长要在今天下午来门诊楼！”

听到这里，食堂内无数人都齐刷刷看了过去。

“真的假的？”

“方副院长？”

“他上次来门诊部是一年前还是一年半以前？”

“三大副院长齐聚，是为了双厉鬼诅咒的患者吗？”

“莫非是咒物科想要对手术提出意见？”

“临床是临床，咒理是咒理，就算是副院长，咒物科也不能对临床医生的外科手术提出意见吧？”

而戴临注意到，高阖颜的神色变得相当难看。

“你……怎么了？”

高阖颜死死抓着筷子，她的餐盒里面还有一半的食物没有吃完，可是她却迅速端起了餐盒，说：“我吃饱了。”

而后，她就走到食堂泔水桶那边倒掉了这些菜，匆匆离开了。

戴临注意到，高阖颜的神色变得非常难看，是在听到“方副院长”这四个字以后。

咒物科科主任，444号医院咒务副院长，方深！

也是这家医院最神秘的副院长。

……

下午。

高阖颜进入门诊室，对跟随她进来的戴临说：“按照印副院长的意思，你能提前转正，从这个月开始，你就能独立坐门诊，成为住院医师了。”

“这么快？可是我还需要学习很多……”

“你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戴临。”高阖颜看了看电脑上下午的预约门诊记录，说：“我相信你可以成为出色的灵异外科医生。”

听到这，戴临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握起手术刀了。

“还有……”高阖颜又补充了一句：“下班后，不要拖延，马上离开医院。尽可能，不要遇到方副院长。”

“方副……”

“不要问我为什么。”高阖颜此时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如果有可能，尽量……不要遇到他，戴临！这是我的忠告……不，警告！”

戴临没有想到，高阖颜会把话说得那么严重。

“好，我知道了。”

但就在此时，门诊室的门开了。

林荷走了进来。

“师姐，”林荷拿出一份排班表交给高阖颜，“这是宋主任临时调整的排班表，今天晚上，你和戴医生都要进行夜间门诊轮值。”

“宋主任？”

高阖颜极为不情愿地拿过排班表。

今天是她最不愿意值班的日子。

虽然444号医院的夜晚从来都谈不上安全，但今天晚上，她尤其不想待着。

“林荷，”高阖颜咬咬牙，说：“我想找人帮我代班。”

“师姐，我听宋主任的意思，她好像希望你今晚在这轮值。”

“宋主任？是这样说的？”

“嗯……似乎，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高阖颜对宋主任一直是比较尊敬的，她这么安排，肯定有用意。

“那……好吧。对了，林荷，方……副院长，真的来门诊部了？”

“是听闻他会来，但具体几点过来，我就不清楚了。”

“好……我知道了。”

……

K市。

黑途川路。

嬴子夜沿着一条小巷，缓缓前进，随后，小巷尽头，出现了一座公寓。

她走入公寓的一楼大厅。

此时，大厅内已经聚集了一些人。而让她有好气又好笑的是，竟然还有人带着行李箱。

“你们是第一次执行血字指示吗？”

“不，不是……”

其中一个男子走上来说：“嬴小姐，我们只是想有备无患。真遇到危险我们不会拖着行李箱跑的。”

“好了，出发前，我最后和你们强调一下血字任务的……”

“嬴小姐，”这时候，一个女的打断了她的话：“关于血字指示的第二段话，我们始终没查到什么线索。”

“你们就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就行。”

“那……好吧。”

这里是一座常人看不到的公寓。

一旦被公寓选中成为住户，就会受到诅咒，必须执行十次血字任务。住户房间的墙壁会自动流血，鲜血会组成一段时间文字指示，往往是要求住户在限定时间内前往某个地方并待一段时间。随后，必定会出现各种可怕的鬼魂。完成十次血字任务，就能获得自由，并许一个愿望。

444号医院的规则之一，就是医生原则上不接诊这座公寓的住户。如果医生一定要接诊，那么……后果自负。公寓住户的身上，也永远不会出现444号医院的名片。

嬴子夜看着手机屏幕上，拍下来的最新的血字：“2021年11月2日~7日，在K市飞云区的古山，搜寻一种长着恐怖面孔的贝壳，一个住户必须搜集七个贝壳，找到贝壳后不允许在任何情况下丢弃。

记住，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千万不要去444号医院就诊！不要相信444号医院的任何人，尤其是行政副院长和咒务副院长！如果不小心进入到444号医院，立即去找常务副院长，他是唯一能救你们的人！”

住户们没有人知道“444号医院”是什么意思。

只有嬴子夜知道。

然而，将她带入医院的，正是行政副院长印无缺！

印象里，血字指示很少出现感叹号。

千万不要去444号医院就诊……

不要相信行政副院长和咒务副院长……

唯一可以寻求帮助的，是常务副院长？

444号医院，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十八章 新的患者

在444号医院，不同患者的预约时间段都不一样。

这里不同于公立医院，两个患者到来之间其实会有较长的空档期。

此时……

戴临正在444号医院的洗手间内洗脸。

灵异医生不会有困倦的感觉，不过洗一把脸，还是能感觉精神不少。

洗完脸后，戴临看着镜子，然后，他就看到印无缺在他旁边！

“印……副院长？”

戴临看到，印无缺正在洗手。

“戴医生，”印无缺此时却是将视线完全集中在自己的双手上，“阖颜告诉你了吗？这个月，你就将从实习医生转正为住院医生，并独立坐门诊。”

“我还是觉得太快了，我入院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医院需要加快培养新人的步伐，你也该隐约知道了吧？这次为什么一个恶鬼能那么强，甚至需要我亲自出手？”

戴临沉默不语。

在高家别墅内，他的确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黑暗。

“那座别墅，已经是人类不可踏入的空间了，这一点，我们也没办法应付。我能做的，只有将那个恶鬼永久封禁在那栋别墅里面。事实上，我已经向院长提交申请，以后高家别墅将会成为医生职称考试的考场之一。”

“考……考场？”

“对。靳云然这样的恶鬼，可以试出很多医生的深浅。根据我的经验，院长会通过的。”

“我想……您不是当面向院长递交申请的吧？”

“任何时候，我们都可以向院长提交申请。因为院长无论何时何地，都永远看着我们，不是吗？”

不。

戴临在心头想着。

这句话……恐怕不是真的。

如果院长真的有那种本事，存在于医院内的另一股诅咒力量，以及遵守着另一套规则的韩铭派系，根本就无法存在。因为他们的一切密谋，都不可能瞒得过院长。

所以，最合理的解释是……

院长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全知全能。

“对了。”随后，他终于将视线从双手移动到戴临脸上：“等门诊结束后，到住院部来一下吧。我为方深副院长，引荐一下你。”

戴临心头顿时一惊。

咒务副院长，方深。

从医院的那一套隐藏的规则体系来看，方深绝对是韩铭派系的敌人。

原本戴临并不是韩铭派系的人，但是因为种种缘由，他已经没得选择，不得不被绑上这个派系的战车。

而后，印无缺又继续将视线移动到手上。

“副院长，你……”

戴临发现……

印无缺洗手似乎洗太久了。

要知道，细菌病毒之类的，在444号医院都无法在体外环境存活。所以这家医院从来无需消毒，洗手只要意思意思即可，完全没必要洗得那么仔细。

印无缺洗手的过程，是非常典型的外科医生术前洗手的姿势，但是，他今天晚上应该没有手术啊。要知道，需要他这个级别来主刀的手术，院内都会传开的。

“你先回去门诊室吧。等结束门诊后，你到住院部七楼来，我会预先安排，不会有人拦你的。”

戴临只能就这样先离开。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印无缺。

此时，他还是在洗手，而且视线始终死死锁定在自己的双手。

他究竟想洗掉什么东西？

此时，医院内已经没有多少人在了，院内的长廊上，始终给他一种压抑，阴森的感觉。

这让戴临想起，在那个晚上，他跟在唐骊的身后，却看到了……那本不该存在的红色口罩护士！那一天，左眼带来前所未有的危险示警。那一次，他差一点就死在那红色口罩护士的手上！

他有没有可能……再度在这家医院内，看到戴着红色口罩的护士，乃至医生？

就在这时候，他来到了候诊大厅，随后，他却是惊呆了。

偌大的候诊大厅，此时只坐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那女的戴临不认识，但那男的……

“罗……罗仁？”

听到戴临的声音，罗仁立即抬起头来。

“戴临！”

那女的本来正安静坐着，看到罗仁抬头和戴临交谈起来，不禁看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戴临连忙走过来，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进来这里，除了被你们带进来，也只能是坐救护车进来吧？”

戴临听到这，顿时想到了什么，忙问：“你……你是不是也被靳云然诅咒了？”

罗仁和靳云然都去过那家咖啡店，如果罗仁也同样受到恶鬼诅咒，不能说没有可能。

“靳云然是谁？”

“说来话长。你是打了名片上的电话挂号的吗？”

“是……因为我实在有些担心……”

戴临想了想，拉着罗仁的手，走到另一侧，一旁那个女的不禁又看了过来。

那女的想了想，走到眼前的门诊室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女子推门入内，看着里面正在坐诊的高阖颜。

“是顾亚楠患者吗？”高阖颜看着入内的女子，问道。

“对……是我，我来得早了些，所以想先在外面等等。”

一般来说，患者如果是预约挂号，救护车会提前去接患者。不过，由于各种现实状况，患者可能需要提前或者延后来院内，也可以重新打电话，只要时间差在半小时内，车子也可以改时间来接患者。

“没事，我已经看完患者了。你先坐吧。”

“好。”

高阖颜接着将手放在电脑键盘上，问道：“顾小姐，请说一下，你遭遇到了什么灵异现象？”

“嗯……其实，不是我……”

“不是你？”

“是我的……男朋友。”

此时，戴临将罗仁拉到了一条走廊上，说道：“罗仁，你听我说……马上去挂号处退掉挂号费，我等会帮你办手续。我等会给你抽一点血，我帮你支付灵疗点去检验科查一下。”

“戴临？”

“你根本不知道这家医院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戴临依旧记得那句诡异的话。

“444号医院并不是医院，我们也并不是医生”。

“戴临，难道说……”

随后，罗仁说出了一句让戴临万分骇然的话来。

“是因为名片背面写的患者守则吗？”

这一下，戴临彻底惊呆了。

“等等……罗仁，你，你看得到？你看得到名片背后的规则？”

他再也不犹豫，一把死死抓住罗仁，瞬移离开了医院！

“罗仁，千万不要再来444号医院！”戴临接着警告他：“也不要再接触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444号医院的医生，尤其是路裕清！也绝对不要告诉第三个人，你看得到名片背后的患者守则！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明白了吗？”

戴临目前没有从罗仁身上察觉被诅咒的迹象。但是，无论怎样被诅咒，都比被发现他看到了那七条患者守则要来得好！

“我再说一遍，罗仁，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踏入444号医院！我上完班后，马上来找你！”

随后，戴临就在罗仁面前瞬移消失！

……

“你这样有些难办。你还是让你男朋友亲自过来吧，我先帮你把挂号费退掉。”高阖颜可没有那个本事，只听对方转述就进行诊断。

“他……不会肯来这里的。”

“没关系，只要将名片给他，他就会……”

“他不会来的……”顾亚楠说到这，竟然哭了起来。

“顾小姐？”

这时候，戴临推开了门诊室的门。

“高医生……嗯，患者已经来了？”

作为医生，高阖颜对患者在自己面前失态早就习以为常，立即给她递了纸巾，随后说道：“好，我知道了，顾小姐，那你先和我说一下，你男朋友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吧。”

戴临立即坐在了高阖颜身旁，打开门诊手册，准备记录眼前的患者主诉的病史。

顾亚楠擦了擦眼泪，又抽泣了一会后，才哽咽着说：“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那次旅行开始的……”

第六卷 不要吃山羊肉

第一章 老人的忠告

顾亚楠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的黄昏时分……

当时，坐在男友韦正贤的车上，她看着夕阳，打开车窗，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忽然对着远处放声大喊起来。

“你做什么呀？”

坐在驾驶座上的韦正贤一脸宠溺地看向女友，说道。

“反正周围都没人啊！”顾亚楠笑着看向男友，说：“电视剧里面经常都是这样，我早就想模仿一次看看了。”

“你啊……哈哈……”

“我们下一站去哪里啊？”

顾亚楠一直以来都觉得，自驾游才是最酷的旅行。

相比跟团游那走马观花的固定路线，还时不时要被捆绑的强买强卖，这种说走就走，自己规划的旅行才算是真正的旅游。

男朋友韦正贤对顾亚楠的这一想法，可以说是不谋而合。因此，二人齐齐计划好，在结婚前，进行一次自驾游。

顾亚楠和韦正贤认识了一年半左右，双方已经约定在明年领证结婚。处于热恋期的二人，正是处于最追求浪漫的阶段，所以，顾亚楠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一路南下，不设定目的地，欣赏沿途的乡村风光，体验真正的农家乐。而这个计划，和男友韦正贤一拍即合。

当时的顾亚楠，不会知道……这是一个会让她后悔至极的决定。

韦正贤看着手机上的地图导航，说：“前面是路正乡的几个大村子，听说他们村子种的苹果是一大特色。”

“行啊，就去那吧！”

“不过那边比较偏僻，我担心没有民宿。”

“总会有的吧，”顾亚楠的性格就是非常乐天，“实在不行和乡亲们商量一下，给点钱，借宿一下吧。”

“嗯……那行吧。”

顾亚楠将身体转过来，仔细观赏着男友的侧脸。

顾亚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将韦正贤的照片发到朋友圈的时候，一堆闺蜜疯了一样地纷纷留言，问这个帅哥是谁，是不是模特？

和韦正贤外出的时候，他总是能吸引路上无数女性的最高回头率，那如同雕塑一般，足以和韩剧欧巴匹敌的俊美容颜，有时候会让顾亚楠都觉得晕晕乎乎，这样的帅哥居然是自己的男朋友？

即使看着韦正贤的脸，她也能这样傻笑着渡过一个下午。和他单独出来旅游，真的是再幸福不过了。

就在这时候，手机的信号开始变弱，导致GPS定位导航变得不稳定起来。

“这里的信号似乎越来越差了啊。”

太阳已经在地平线渐渐下沉。

如果没有准确的手机导航，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到村子的民宿内。

“没关系啊，”顾亚楠笑着说：“反正，我不介意在车里面和你过一晚。或者……我也不介意咱们在车上做一些……喜闻乐见的事情……”

“咳咳……”韦正贤一时间脸色变得很红，让顾亚楠笑得合不拢嘴。

“你，你别开玩笑，亚楠……”

“你怎么知道我在开玩笑呢？”

这时候，手机提醒：“GPS信号弱”，导航彻底停了。

虽然也可以按照之前看到的路线走，但这样偏僻的地方，地图不一定准确。韦正贤觉得，如果找个当地人问路更好。

而恰好在这时候，韦正贤看到前方有一个老人牵着一头驴经过。

他渐渐放缓了车速，打开车窗，探出头，说：“嗯，大爷，请问……距离这最近的村子怎么走？”

大爷看了一眼韦正贤，注意到他的脸后，表情变得有几分难看起来。

“你……不是本地人吧？”

“对，我们不是。”

大爷仔细打量了一番韦正贤，随后说道：“我给你画张图吧。有笔和纸吗？”

“没事，我有手机导航，您帮我看一下这GPS地图准确不准确就行。”

韦正贤给大爷看了一下地图。

然后，大爷点点头，指着手机屏幕，说：“路线没错，从这走，就能到了。”

“好，谢谢你。”

眼看韦正贤要再度发动引擎，忽然大爷说道：“等一等！”

韦正贤愣住了，问：“怎么了？”

“你们如果来到一个……到处都是山羊的村子……”

老人说话的时候，有些吞吞吐吐。

“记住……”

最后，老人似乎下了决心，说道：“一旦来到那，马上离开那个村子！离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吃那个村子的山羊肉！”

“为什么？”韦正贤下意识问。

“当然，”老人又说：“正常情况下，你们不会来到那个村子。”

随后，他就牵着驴，离开了。

韦正贤目送着渐渐远去的老人，又继续发动了车子。

“山羊……”顾亚楠喃喃道：“我倒是还蛮喜欢羊肉的。”

随后，车子继续前行。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亚楠……”韦正贤握着方向盘，小心看着路前方，说道：“手机好像是完全没信号了。”

“这样啊……”

顾亚楠忽然觉得有些困了，说：“那……我睡一会，到了村子就叫我。”

“好，你先睡吧。”

顾亚楠是真的累了。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强烈的困意开始袭来。

没有多久，她就睡着了。

她梦到了和韦正贤的初遇。

顾亚楠和韦正贤是在一次旅游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二人在丽江相遇，她对英俊的韦正贤几乎是一见钟情，后者气宇轩昂，彬彬有礼，一交谈后发现竟然是老乡，二人又非常有共同语言，立即交换了联系方式。

虽然说是老乡，但韦正贤是县城里面的公务员，而顾亚楠则是来自农村。所以，韦正贤的父母并不是特别接纳她。

韦正贤过去曾经有一个弟弟，但是五年前，他刚考上研究生的弟弟，忽然就失踪了。这个晴天霹雳让这个家庭可以说备受折磨，家里人最终接受了无法找到弟弟的残酷现实，将所有希望寄托到了韦正贤身上。

在他们眼里，父母都是农民，从农村进城打工，学历和薪资都远不如儿子的顾亚楠，除了长得还可以外，几乎一无是处。但因为韦正贤一再坚持，他父母才勉强同意。

不被父母祝福的婚事，总是会蒙上一层灰色。即使是现在，韦正贤的妈妈对顾亚楠也没什么好脸色，甚至经常当着她的面，说儿子本来可以在机关干部内，找一个体制内的女朋友。这种事情，也被顾亚楠熬过来了。

她相信，结婚后，再生了孩子，一切都会好的。

“亚楠……醒醒，我们到了。”

顾亚楠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她愣住了……

第二章 黑沼村

车窗外，在车头灯的映照下，却是一片坑坑洼洼，杂草遍布的山路。

周围遍布灌木丛和高耸的树木，给人一种里面随时会蹿出一头野兽的感觉。

顾亚楠连忙看向韦正贤，大惑不解地问：“正……正贤，怎……怎么开到这来了？”

韦正贤看起来也很懊恼：“我按照手机地图来开的，按照刚才那个大爷的说法，我们早该到最近的村子了才对啊！”

“这地图不靠谱！”

眼下这山路很难开，再说完全迷失了方向，完全不知道朝哪里开才是正确的。

顾亚楠之前说二人在车里过一晚上毕竟是开玩笑的，眼下这个状况，蹿出来一只野狼也大有可能！她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过一晚！

天空此时连月亮都看不到，除了车灯，根本见不到半点光亮。

手机已经没有了信号，导致现在已经没办法查看路线。

顾亚楠懊恼不已地说：“要不……换个方向试试看？”

“只好这样了。”

韦正贤继续发动车子。

随着车子继续在山路前开动，忽然间，韦正贤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湖泊。

于是他开始转动方向盘。

诡异的事情在此时发生了。

方向盘转动的同时，汽车竟然还是笔直朝着前方！

他连忙去踩刹车！

但是将刹车踩到底，车子别说停下了，完全没有丝毫的减速！

“正贤！停车！你快停车！”顾亚楠吓得花容失色，再开下去，车子会一头扎入湖水！

“刹车没反应！”

韦正贤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眼下来不及思考了！

好在他因为山路难开，车速调得并不算快，立即喊道：“快！亚楠！解开方向盘！跳车！”

他依旧尝试着踩刹车和转动方向盘，但是没有任何用处！

顾亚楠也很果断，不再犹豫，和韦正贤一起迅速解开安全带，二人几乎同时打开车门，立即跳了下去！

身体一头扎入满是杂草的泥泞地面，很快，就听到一声巨响，车子已经笔直坠入湖水中，然后迅速地下沉。

“亚楠！”

脸上好几处擦伤的韦正贤，支撑起身体，快速跑到顾亚楠旁边，将她扶起来。

顾亚楠此时披头散发，满脸都是污泥和杂草，觉得浑身都痛，尤其是腰部和膝盖。还好地面上没有什么尖锐的灌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从地图来看……这一带不应该有湖才对啊……”顾亚楠看着已经彻底坠湖的车子，痛心万分，他们的行李全部都在车子的后备箱里面啊！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是移动支付时代，需要携带的现金很少，也都随身携带着。

“亚楠……身体哪里伤到了吗？我看看……”

“没，没事……我没事……”

幸好车速不算很快，韦正贤又开得比较稳，否则这一跳不知道会受多重的伤。

韦正贤扶着一瘸一拐的顾亚楠走着，到了一处稍微亮一点的地方，他对顾亚楠说道：“让我看看，都伤哪里了？”

“腰……腰很痛……”

“我看看……”

顾亚楠撩开上衣，韦正贤立即查看着……

腰部此时有一大片血淤，还有几处擦伤。

问题是现在没有药不说，连个创可贴都没有！各种以防万一携带的药品绷带都一起沉入湖底了！

“正贤，还好你的车子有保险……”顾亚楠苦中作乐地笑道：“总算损伤不会太大……”

韦正贤脱掉自己的上衣，然后将其撕开，包扎顾亚楠的伤口。现在绝不能让伤口发生感染，不然的话连医院都找不到。

除此之外，膝盖处查看了一下，目前只是淤青，没有开放性伤口。不过这里痛得厉害，顾亚楠走路都很困难。

“我背你！我们找找看有没有人家……”韦正贤面带心疼地看着女朋友：“得想办法把你伤口都处理一下，还得去医院看看有没有骨折。”

“正贤，你……你的伤没事吧？”

“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就算留点疤痕也不要紧！”韦正贤没有给顾亚楠拒绝的机会，就强行把她背了起来！

“正贤，我，我能走的……”

“我一个男人怎么能让我女朋友一瘸一拐在我旁边走路？”韦正贤咬紧牙关，朝着前方移动过去：“我们先回去公路方向看看，至少找到手机有信号的地方！”

“正贤，对不起……那款车最后是因为我喜欢你才敲定下来的。你妈要是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要骂我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车子本身的问题！等回去我一定要打官司索赔！”

“那恐怕得等把车子打捞上来了……”

但是顾亚楠也觉得很费解，方向盘失效，刹车失灵，恰好还前面有个湖，哪里来那么巧的？这款车还是今年最新的车型，她在网上查过，用户好评率是很高的。一路开下来，也完全没问题啊！

为什么会忽然在这里出故障？

就这样，韦正贤背着顾亚楠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最后，他的体力终于也支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

韦正贤开始觉得离谱了起来！这一路下来，他对自己行驶的路线都记得很清楚啊！

怎么……

怎么现在沿着来时候的路往回走，却迷路了？他记错路线了？

而且，韦正贤感觉，自己似乎是在鬼打墙一样，似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此时，韦正贤和顾亚楠都是又累又饿。

顾亚楠取出一包口香糖，这是她身上唯一的“口粮”了。

她将口香糖拿出一片递给韦正贤，说：“聊胜于无，嚼一嚼吧。我也有，你就不要和电视剧里面一样说什么你不吃让我吃了。”

“这也不能吃啊……”韦正贤说着接过口香糖，一脸宠溺地看着女朋友，说：“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不至于让咱们两个在荒郊野外过一晚上。”

“实在不行，咱们生堆火，然后轮流睡？”

“不能生火，万一引来歹徒就麻烦了。”说是这么说，但韦正贤的确觉得这里晚上挺冷的。

他将上衣脱掉，披在了顾亚楠的身上。

“亚楠，我们先休息一会，然后再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村子。”

“只好这样了……”

休息了一阵子后，韦正贤继续背起顾亚楠，开始前行。尽管顾亚楠再三表示自己可以走，奈何韦正贤就是坚决要背她。

“正贤……”

“嗯？”

“下次我给你买一辆车吧。车型，你来选好了，不管什么车都行。”

“亚楠，保险公司会赔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正贤。”顾亚楠将手更紧地抱着韦正贤，“我想尽可能多为你做点事情。你出身公务员世家，平时和县高官都说得上话……我知道，你爸妈其实一直想让你和公务员结婚……”

顾亚楠在韦正贤面前一直算很自卑，她在自己村里面算得上村花，但和县城里面那些会打扮的姑娘比就差多了，何况韦正贤这样的条件。而顾亚楠进县城前，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支书。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一直好好陪在我身边就行。”

韦正贤将顾亚楠的身体朝上面拉了拉，又说：“你只要一直在我身边，那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走着走着……周围树木渐渐稀少起来。

韦正贤忽然看到，远处开始出现明显是人为修筑的水泥路！

“亚楠！这附近有人家！”

“太好了！”顾亚楠松了一大口气，这下，不需要担心晚上住在荒郊野外了。

沿着水泥路又走了一阵子路，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些人家。

“太好……嗯？”

随着渐渐靠近，韦正贤和顾亚楠的脸色微微开始变化。

他们看到了每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面，都有着一个羊圈！

羊圈里面，都有着两三只山羊。

“这难道就是那个大爷说的……”

就在此时，一个人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抱着一捆草，来到羊圈前，开始喂羊。

韦正贤和顾亚楠渐渐靠近，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村庄？”

那人回过头来，却把韦正贤和顾亚楠吓了一跳！

那人……

实在长得太丑了！

脸不成比例地上窄下宽，头顶几乎没几根毛发，眼睛则小得宛如绿豆，皮肤粗糙，鼻子则大得初期，嘴唇也厚得宛如香肠。

这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看着韦正贤和顾亚楠，忽然咧开那厚实的嘴唇，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欢迎你们二位，这里是……黑沼村。”

就在此时，那本在吃草的羊，骤然看向韦正贤和顾亚楠，眼睛直视而来，甚至不再吃草。

“你们一路来辛苦了，如果要住宿，我带你们去我们村最好的民宿吧。”

……

“那时候，我其实隐隐就感觉到不对了，我们当时应该直接掉头逃走的。”顾亚楠讲述到这里的时候，双目竟然开始流出泪水，她看着眼前的高阖颜和戴临，死死抓着裙摆，充满恐惧地回忆着那段经历，用颤抖的语调说道：“我们一开始不该……进入这个村子！”

第三章 入住

戴临正想安慰顾亚楠，忽然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以戴临现在的逆天视力，哪怕是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他也能瞬间看清新来的短信消息：“你放心，我们已经让罗仁到家里待着了，等你回来。”

发信人是妈妈。

戴临之前将罗仁瞬移带到的地方是他家的小区里面，后来想着让罗仁大晚上等在那不妥当，于是用手机发信让他先去他家里面等着，并给妈妈发消息，说他回来前，千万别让罗仁离开。

戴临拿着笔，问道：“黑色的黑，沼泽的沼吗？”

“对。”顾亚楠点头。

“你继续说吧，顾小姐。”此时，高阖颜以她的临床经验，隐隐觉得这个患者……只怕不是普通的病例。

或许……她不该来挂怨灵外科的号。

顾亚楠哽咽着继续诉说起来：“那个男人虽然长得吓人，但却看着挺热情好客，所以那时候，我们……相信了他……”

……

韦正贤最初看到那个长相奇丑无比的男人走过来的时候，是下意识站在了顾亚楠面前保护她。

“我们是从JR市来旅游的，”韦正贤说道：“我们和其他驴友走散了，手机也没信号，所以就走到这来了。我沿途给他们留了记号，也许他们随后也会来村子里。”

顾亚楠一开始不明白韦正贤为什么要撒谎，但一细想就知道，这是他心怀警惕。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如果这里的人生了歹心，要抢夺钱财，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编造出几个不存在的驴友，就有了一定威慑力。

“没事，只要来了，那就都是我们村子的客人。”

丑男人渐渐凑近，一开口就发出一阵令人有几分作呕的恶臭，顾亚楠好不容易才忍住捂鼻子的冲动。

韦正贤看了看那羊圈，问：“你们村子……都养羊吗？”

听到这里，丑男人仔细打量起了韦正贤。

“你觉得……我们村子都养羊？”

韦正贤反应很快，马上指了指附近：“我看这周围屋子，都有羊圈，所以我想……你们是不是都养羊。”

“嗯……”

丑男人朝着周围扫视一番后，重新看向韦正贤。

“你说得对。”

此时，顾亚楠立即想起来那个大爷的话。

“不要吃山羊肉”……

一开始她完全每当回事，可是现在……让顾亚楠不得不有了几分上心。

很显然，这里说的就是那个村子。

但是为什么说不能吃这里的羊肉？难道有什么疫病？比如……口蹄疫？

一想到这，顾亚楠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也没学过兽医，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人畜共同传染的疾病。

“我现在带你们去我们村最好的民宿。”丑男人说到这，然后就直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你们跟上来吧。”

“好。”

韦正贤拉着顾亚楠的手跟了上去。

此时，他凑近顾亚楠，压低声音：“我感觉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我们小心点。”

“好……”

就在这时候，忽然前方村路上，走过来一个戴着斗笠的年轻小伙子。

“黄四叔，”小伙子走了过来，说：“能借个火吗？”

显然那丑男人就是黄四叔，他点点头，拿出一盒火柴，而小伙子也取出香烟叼上，快速走上前来。

在火柴点燃的瞬间，韦正贤和顾亚楠看着那小伙子的脸，却都呆住了。

那小伙子看起来大概也就二十来岁，但却生得一双剑眉，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且端正，叼着烟的嘴唇也颇为水润光泽，这整张脸的五官颇为精致不说，皮肤竟然白皙得宛如明星的精修照一样！

这一幕让韦正贤和顾亚楠都惊呆了，尤其是后者。

和从小生活在县级市的韦正贤不同，顾亚楠是五岁开始就帮着母亲干农活的。农民持续着面朝黄土背靠天的日子，很难想象皮肤可以那么精致白皙？就算是那些偶像，也得要靠化妆才能有这样的效果吧？

这种怪异的违和感，就好像是在西餐厅吃一顿川渝火锅。

最重要的是……

小伙子那张足以出道去演电影的面孔，和黄四叔这张丑得让人一眼就无法忘记的脸放在一起，对比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四叔，这两位是？”借着火光，似乎那小伙子才发现，韦正贤和韦正贤不是村子里的人。

黄四叔说：“城里来的人。我带他们去民宿。”

“哦……”

小伙子一番吞云吐雾，而这时候，借着香烟的火光，韦正贤看到了小伙子的牙齿。

韦正贤的父亲就是个老烟枪，所以他很清楚小伙子的手绝对是标准的烟鬼手势，吸烟的动作也非常熟练。可是，他的牙齿也无比白净，这一点就更奇怪了。除非他刚刚去牙科诊所洗过牙，不然哪怕不吸烟的人，也很难有这么白的牙齿。

“四叔，”那小伙子对黄四叔说道：“阿诚快要十八岁了吧？”

“嗯。”黄四叔点了点头：“再过两天，就是阿诚的生日了。”

“好，到时候我一定来你们家给他庆祝。”

“叔没白照顾你。”

这番对话结束后，韦正贤和顾亚楠继续跟在黄四叔身后。

“嗯，大叔，我们还要走多久？”顾亚楠虽然一直被韦正贤背着，现在走路也依旧疼得厉害。

“快到了。”

夜间，村子很是安静。

很快，韦正贤和顾亚楠就发现，家家户户，全部门口都有着羊圈，里面都养着羊。

“大叔，”韦正贤看着那一只只羊，问道：“你们养那么多羊，是要卖……”

“不卖。”然而，黄四叔却迅速摇头：“这些羊，都是不卖的。我们村子，全部都是以种地为生的。”

的确，顾亚楠一路看下来，村子不少田地都还算肥沃，如今是秋收末尾，庄稼看着大多都已经收割了。

那么……为什么还要家家户户养羊？还不卖？羊肉，羊毛，羊奶……都可以带来一笔不小的收入啊。而羊饲养长大，肯定需要消耗不少的饲料，有了病还得让兽医来治疗。农村出身的顾亚楠对此很是费解，养羊又不是养狗，还有这样养着玩的？联想到那个老人的警告，她心里面顿时警惕了起来。

不知不觉……民宿到了。

不得不说，这民宿的环境居然还很不错，依着前面山坡建造，都是一座座独立的小屋，道路也修建得非常平整。

看到这民宿的环境，顾亚楠刚才心头还存着的一丝戒备顿时荡然无存。管它什么羊不羊的，不吃不就可以了么！

“大叔，这民宿看着还真不错……”

顾亚楠尤其喜欢这里的绿化植被，以及民宿外面的装修风格。

黄四叔带着他们走入民宿，喊道：“李家妹子！我给你带客人来了！”

然后，前台那就走出来一个女人。

看到那女人，顾亚楠又愣住了。

那女人身材倒是一般，但面容却颇有风韵，眉目如画，是个一等一的美女！

最重要的是……

凑近一看，她的皮肤也一样白皙得宛如牛奶，满满的胶原蛋白！

“四叔啊，哎……这是城里来的客人吧？”

“你好，老板娘。”韦正贤拿出身份证，说：“我们开一间房……”

“好，在这登记一下。你们是哪里来的？”

“JR市。”

“哦，距离这挺远啊。”

“咱们是一群驴友出来自驾游，结果分散了。不知道你这可以打电话吗？”

“抱歉啊。没办法打电话，而且这里也没办法联网，所以……请支付现金。”

“哎？现金？那……一晚上多少钱？”

习惯了移动支付，这次出来带的钱不多。

“一人一百一晚上。”

倒也不算贵。那就先住一晚上吧。明天再想办法。

交了钱，办理了入住手续，韦正贤又问：“有没有一些药品？碘酒，红药水，纱布什么的？”

“这个有，你们先住着，等会，会送来你们这。”

“好。”

老板娘取出房门钥匙，递给韦正贤。

但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钥匙，老板娘却忽然说道：“对了，我提醒二位一件事情。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非常重要？”

“不管你们早上是几点醒来，不要第一时间去照镜子，至少过去一个小时后，再照镜子。记住……一个小时！至少！”

第四章 镜子

“镜子？”

听到这里，戴临停住了笔，看向顾亚楠。

“嗯，是的。当时，我们也觉得非常奇怪……”

戴临想起了被他所遗忘，后来重新想起来的444号医院合同第一自然段。

“每一天醒来，都要照镜子，确认你的额头上没有出现一个黑色的倒十字，一旦发现黑色倒十字，绝对，绝对不要靠近恶魔科医生。”

这一点，和医院明面上的守则截然相反。医院的员工守则上，明确强调，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如果照镜子发现额头出现了倒十字，那么就要第一时间去找恶魔科就诊。

这两者，究竟哪一个说的是真话，戴临目前还无法判断。但从各种迹象研判，戴临愈发地对恶魔科抱有强烈的忌惮和不安。如果让他早一点知道这些内幕，他绝不会草率地让戴维进入恶魔科接受治疗。

自从回忆起合同上的这句话后，戴临每一天都会照做这件事情。一旦在早上醒来，就会第一时间立即照镜子，查看自己的额头是否有异样之处。而且，他有意在理发的时候，留长刘海，一旦额头上真出现什么异样，确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好在，目前为止，他的额头都还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但听顾亚楠这么一说，黑沼村民俗的这条古怪规定，竟然酷似合同那隐藏的第一自然段！

高阖颜也是面色古怪起来，说：“早上醒来后的一个小时内？不管是几点起来？”

戴临此时则是思考起来……这是否是巧合？

按理说，顾亚楠和韦正贤不是444号医院的医生，额头不可能出现倒十字，但这还是让他引起了警惕。

这次的诅咒病例，恐怕不简单。

“你，你继续说，顾小姐。”

“当时，我们……”

……

当时，听到这句话，韦正贤和顾亚楠都愣住了。

这什么奇葩的规定？入住个民宿，还不允许照镜子？

“这，老板娘，”韦正贤费解地问：“我们早上起来肯定要洗漱，那肯定要用上镜子啊。”

“一个小时就行。”老板娘却依旧坚持：“这是我们村子的风俗，只要是外来人，都得遵守。”

风俗？

顾亚楠立即想到，这可能是农村人的什么迷信风俗。以前她还听说过什么，午夜时分不能对着镜子梳头……还是削苹果来着？

“行，知道了，老板娘。”顾亚楠拉了拉韦正贤，说：“走吧，正贤。”

老板娘点点头，说：“阿路，去给两位客人搬行李。”

韦正贤连忙摆手，说：“我们没有行李，不用搬了。”

“那好，阿路，带客人去他们的房间。”

名叫阿路的民宿员工点点头。

和四叔一样，他也是长得极其丑陋，丑到足以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顾亚楠开始觉得这个村子实在奇怪，村民不是极端的美，就是极端的丑。反正，没有看到过路人脸，全部都极具记忆点。

阿路看起来很沉默寡言，他没有说话，直接就开始走路，韦正贤和顾亚楠连忙跟了上去。

民宿建在半山腰，没有电梯的情况下，他们费了不少力气，才走到他们的房间。

就在打开房门，还来不及开灯的时候，阿路忽然在他们身后说道：“记住你们的承诺，醒来后一小时内，不要去照镜子。”

韦正贤愣住了，因为阿路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警告。这后面哪怕加一句“你们要是敢不照做我就杀了你们”，都感觉没什么违和感。

还不等韦正贤说话，阿路就走了下去。

顾亚楠有些生气了，说：“他，他这什么态度啊！”

韦正贤则是说道：“算了，毕竟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走入室内后，顾亚楠来到窗外，发现夜景居然还算不错。夜晚的星光下，将整个村落都照得非常明亮。

“亚楠，你过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韦正贤打开阿路带上来的医药箱，取出里面的红药水，碘酒，酒精棉和纱布等。

这一路上，韦正贤最担心的，就是顾亚楠身上的伤口会感染。虽然只是擦伤，而且也包扎住了，但是没有及时消毒，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正贤，我给你也看看吧，你身上应该也受伤了。”

“没事，我自己给自己处理吧。”

“你背后的伤口怎么自己处理？我来帮你看看！”

韦正贤无奈，只好将上衣脱掉，露出一身足以让人流口水的好身材。

顾亚楠看着韦正贤的腹肌以及人鱼线，眨着眼看了两三秒，才过来帮他查看伤口。

“还好……伤口不算很深。”顾亚楠趁机抚摸了一下男友的背部，心里面不断发痒。

顾亚楠农村出身，家庭比较保守，所以二人相处至今，都是属于开幼儿园级别的车，但这次出来旅游，双方各自的心思，都是心照不宣的。

要不是双方都受了伤，顾亚楠都想着干脆今天晚上，两人就进行一些人类生殖繁衍行为算了。

双方都为对方上了药，贴上干净的纱布后，终于感觉到身上的疲劳。

不过现在有伤口，要洗澡也真的是不太方便。

“要不就先简单擦洗一下身体好了。”

“嗯，也行……要不，正贤，我来帮你？”

韦正贤看着女友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然后趁着她不注意，忽然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正，正贤你……坏死了！”

“要不我先来帮你擦洗身体吧？”韦正贤拉着女友的手，二人就进入到洗手间内。

但是一进去，二人却发现……

洗手间里面，没有镜子！

“这……”

看到这一幕，他们立即想起来老板娘的话。

“他们这什么奇怪的风俗啊。”韦正贤实在觉得不适应：“还真弄那么认真啊。”

“管他们呢。”顾亚楠笑了笑说：“要本姑娘离了镜子，那是万万不能的！还一个小时……我们醒来后一个小时内照不照镜子，他们怎么知道？我就是照了，又能拿我怎么办？”

“也是。”韦正贤也只当这就是农村的怪异风俗，也没怎么往心里去，“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村子真的奇怪，要么人长得特别好看，要么就……特别……”

“我也发现了。”顾亚楠想了想，说：“之前那个点烟的男的，也长得太好看了。”

“我不太喜欢你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好看。”

“哎呦，这就吃醋了？没你帅，放心吧！”

“唉，我老婆怎么那么肤浅，只看重我的容颜。”

“去你的！”顾亚楠笑着拍了拍韦正贤的后背，说：“是是是，本姑娘就是如此肤浅的俗人！”

一切忙完后，二人从洗手间出来，然后脱掉外衣后，就上床睡觉了。

本来身边美人在怀，韦正贤又不是柳下惠，肯定会想做一些床上运动，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累到一躺下眼皮就直打架，结果两人闭眼没多久，就双双奔赴周公之约了。

这一觉，二人不知道睡了多久，当顾亚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嗯……”

她刚醒来的时候，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黑沼村的民宿。

拿起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她看了看，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分。

“嗯……”

她看了看身侧还在熟睡的韦正贤，不禁开始欣赏他的睡颜来。

虽然听起来还花痴，但她还是在心里想，这样的一个英俊美男子，居然是自己的男朋友，真的毫无真实感……

她下意识轻轻抚弄着韦正贤的额头，这皮肤肤质太好了，都是胶原蛋白。如果他去拍电视剧，绝对迷死万千少女。不知道他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被自己迷倒啊？

就在想到镜子的时候，她立即回忆起，昨天晚上老板娘的话，还有阿路的警告。

“哼……好好说也就算了，昨天和我用那个态度讲话！我就照镜子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随后，她就站起身，去翻……上衣里面的梳妆镜！

第五章 弟弟

顾亚楠正要将梳妆镜拿出来，忽然感觉到一双手将她的身体抱住，随后压在了床上。

“正贤？你醒了？”

顾亚楠这才发现，韦正贤其实一直都在装睡。

“我在十分钟前就醒了。”

清晨之际，对于男性来说，正是元阳最为旺盛之时，此时的韦正贤怀抱美人，若不是顾虑到顾亚楠身上还有伤，他真想将她直接就地正法。

“正，正，正贤，你要干嘛？”顾亚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要干嘛，这么问，只不过是出于羞涩而已。

韦正贤立即嘻嘻一笑，说：“车子都损失了，丢了那么多东西，好不容易才来到这，终于咱们两个能独处了，你说……我想干嘛呢？”

对顾亚楠来说，将自己交给韦正贤，她是千肯万肯的，只不过，出于女性的矜持，她哪里能开得了口，何况这对她来说可是第一次。

“我，我哪里知道你想做什么坏事！”

此时的顾亚楠心脏狂跳，早就把什么照镜子的事情给忘记到九霄云外去了。

韦正贤抬起手，点了点顾亚楠的鼻子，说：“唉？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干坏事？”

接着，他的手开始渐渐朝下伸去。

顾亚楠有心想再矜持一下，毕竟母亲再三叮嘱，女孩子如果太轻易把自己交给男方，对方可能就会看轻自己。

“你你你……正贤，你，你太坏了你！”

但就在这时候……

“咕咕咕……”

她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叫唤了起来。

这实在是颇有几分尴尬。

韦正贤不禁尬笑了起来，昨天下午他们因为已经吃了不少东西，所以没吃晚饭倒也不饿，后来到了民宿累得半死直接就睡了。但现在醒来后，肠胃自然开始抗议起来了。

“先去吃早饭吧。”

“嗯……嗯……”

顾亚楠此时是满脸羞得通红，甚至都不敢去看韦正贤的脸了。

正要准备去洗漱的时候，韦正贤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说起来，一小时内，我们不能照镜子，对吧？”

“没有镜子我们怎么洗脸梳头啊？”顾亚楠则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我可等不了一个小时那么久！正贤，你也太认真了吧？”

韦正贤想了想，说：“要换了以前，的确没必要太当回事，但这个村子，实在有些怪异。要不……就按照他们说的做吧。”

“你没必要那么认真吧？”顾亚楠不禁笑了起来：“这什么奇怪的农村风俗，你非得遵守啊。”

“你们村子也有不少风俗么？就入乡随俗吧。”

韦正贤这随意的一句话，却让顾亚楠心里陷入了回忆。

顾亚楠还清楚记得，韦正贤的母亲对自己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即使自己从农村出来，凭本事考上大学，但依旧不入她的眼。

“你听好了，日后如果成婚，你必须住到县城里。我不管你们农村有什么规矩，婚礼也必须在县城里面办。婚后，包括你爸妈在内，都不能住在你们的新房。我知道你们村子都有天价彩礼的风俗，但我们可不打算入乡随俗，钱我们不是不可以出，可若你们狮子大开口，那我绝不接受这门婚事！你们家肯卖你女儿，我们家可不打算买！”

“伯母，你这么说……”

“这就嫌难听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无非看中正贤长得好看，条件又好，才赖着他而已。我对你，没有任何满意的地方。”

“不，不是的……”

“哼，那如果正贤长得没那么好看，或者不是公务员，你会看上他吗？”

顾亚楠看着正在穿衣服的韦正贤的背影。

她肯定不是为了正贤的公务员的背景才要嫁给他。

但如果他没有这张脸，自己还会看上他吗？她偶尔想到这个问题，竟然还真有几分犹疑。无他，韦正贤的面孔实在太完美了，这一点完美继承了他父亲，很难把这一点从自己选择他的理由中单独剔除出去。

说起来……顾亚楠回忆起，自己见到过韦正贤的弟弟韦正康的照片。这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弟弟，同样英俊到足以直接去做模特和演员，兄弟二人实在都是妖孽级别的美男子。

正贤很显然和弟弟感情非常好，每次他和自己提起弟弟，都会觉得万分伤感，说着说着就会哽咽起来。但这些年下来，依旧没有弟弟的半点下落。最后，他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弟弟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

粗略梳洗打扮了一番后，二人走出了民宿小屋。

昨天来得匆忙，都不知道该在哪里就餐。

……

“二位昨天休息得还好吧？”

再度见到老板娘的时候，顾亚楠很好奇地问：“老板娘，你们……到底是有什么讲究啊？昨天那个送我们去房间的人，还特意强调一遍要我们早上起来不能照镜子。”

“一个小时内。”

听到这，老板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仔细看向顾亚楠，问道：“你莫非……照镜子了？”

“不……没有。”

顾亚楠心里说：差一点就照了。

老板娘却似乎不完全相信，仔细打量了一番顾亚楠，随后说道：“如我昨天所说，这是我们村的一个很重要的风俗。外来的人，一定得遵守这个风俗。”

“那……”顾亚楠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风俗有没有什么说法？”

老板娘握紧了手，说：“既然你问到这个地步了，那我这么说吧，这个特殊风俗，是因为我们村的人，都尊奉黑血母祖。”

“母……祖？”

“是。黑血母祖是我们村的守护神。”

宗教教义？

韦正贤露出一丝警惕神色，说：“这是什么？土地神？”

“具体的，很难和你们解释。”

顾亚楠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们家家户户养羊，难道也是……因为这个黑血母祖？”

“可以这么说。二位如果有兴趣，我也可以向你们讲解关于黑血母祖。”

“不用了。不知道我们在哪里用早饭呢？”

“那，你们沿着那边走，再左转，就是我们的餐厅。”

“好。”

韦正贤和顾亚楠来到餐厅后，发现这里虽然宽敞，但人并不是很多。

餐厅内的菜单都是一些农家菜，韦正贤随意看了看，就叫来服务员。

“服务员，我们想要这几个菜。”

“很快给你们上。”

没多久，菜就上齐了。

“我感觉怪怪的。”顾亚楠此时却越发觉得不对劲，“家家户户养羊，外来人不能照镜子，这什么奇怪的风俗啊？”

“本以为是乡下人迷信，但好像不是这样。”韦正贤是公务员，自然见多识广，“算了，我们今天就离开这个村子吧。”

“嗯，我也那么想。”

吃完饭后，二人付账结束，就去退了房。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离开这里后去哪里了。

得找一个手机能上网的地方。

“老板娘，你们有没有这附近的地图？”

韦正贤对手机导航里的地图，已经完全不信赖了。

“你们打算就这么走了？”老板娘问。

“嗯。”韦正贤点头：“我们昨天只是在这暂时住一晚上，接下来我们要去找驴友们了。”

“是这样……唉，阿元？”

韦正贤下意识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走了过来，说：“老板娘，我弟弟生日的时候举办的祭祀，你会来吧？另外，我想让杜师傅来屠宰，他的手艺，我们最放心。”

韦正贤看着那年轻男子，整个人都宛如被雷击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正……正……正康？？？”

第六章 阿元

此时，顾亚楠也一样彻底地惊呆了。

她曾经看到过韦正贤的弟弟韦正康的照片，和眼前的这个青年的容貌……完全一样！

然而，这个青年却没有半点反应，直接走过韦正贤身旁，对老板娘说：“杜师傅有时间可以过来吧？”

“正康！”

韦正贤一把抓住青年，高喊道：“是我！你哥哥啊！”

青年愣愣地看向韦正贤，立即甩开韦正贤的手，说：“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你和我开什么玩笑？”

的确，顾亚楠也觉得不可能是另一个人。韦正康可不是什么大众脸，他的容貌和韦正贤大概有七分相似，也是极度少见的美男子。

“你真的认错人了。”青年依旧摇头：“我只有弟弟，没有哥哥。”

“是，是啊，”老板娘也是说道：“这位客人，阿元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不可能是你弟弟。”

“不可能！”韦正贤拼命摇头：“容貌一样，或许可能是巧合，但声音也完全一样，哪里有那么巧的？再说，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来！正康，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你失踪以后，爸妈……爸妈我……”

说着说着，韦正贤的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嗯……”

名为阿元的青年拼命摇头，说：“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从小就是在黑沼村长大的，你是外地来的客人没错吧？”

这时候，顾亚楠拉了拉韦正贤，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问：“你弟弟身上，有没有什么标记，比如说……胎记啊，疤痕啊？”

韦正贤摇摇头，说：“没有。”

顾亚楠想想也是，现实又不是电视剧，哪里那么巧，失散的亲人身上肯定有个标记可以用来相认的。

“你就是我弟弟！我不可能认错的！”韦正贤此时也觉得荒诞到了极点，自己的亲弟弟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居然没办法和他相认！

五年啊！

弟弟就这样失踪了五年时间！已经到达了法定可以宣告死亡的时间段！

这五年，对整个韦家来说，都是毁灭性的灾难。韦正贤也清楚，妈妈之所以对亚楠如此挑剔，很大程度上和正康失踪，导致她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有很大关联。

五年……韦正贤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弟弟正康，他一直都坚信弟弟没有死，所以始终没有申报弟弟的死亡。

现在……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弟弟了！

“先生。”名为阿元的青年脸色开始难看起来：“我来这是找老板娘商量事情的，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你弟弟，你还非要在这胡搅蛮缠，就别怪我翻脸了。”

“正康，你，你是不是失忆过？”韦正贤依旧不死心：“你清晰记得你从小到大生活的全部记忆？你仔细看看，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很像吗？”

这下，阿元彻底怒了。

“你能不能别胡搅蛮缠了？是听不明白人话吗？算了，老板娘，我下午再来找你，我先回家喂羊吧。”

接着，阿元就朝着民宿大门走去。

韦正贤立即就要追过去，被顾亚楠拦住了。

“正，正贤……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但韦正贤现在的状态完全没办法冷静：“他是我弟弟！是我失踪了五年的弟弟啊！五年了……我们都快要绝望了！”

顾亚楠死死拉着韦正贤，带着他走到民宿内一处还算安静的休息室内，让他坐下来，说：“听我说，正贤，他显然是这个村子里面的人。我们，我们不走了，先在村子留几天。”

紧接着，顾亚楠看了一眼房门的位置，确定外面的老板娘她听不见自己的话，说：“你刚才说，他的声音也和正康完全一样？”

“他就是我弟弟！”韦正贤斩钉截铁地说：“不光长相和声音，语气，神态，气质……完全一模一样！就算是克隆人，也不可能相像到这个地步吧！”

顾亚楠点点头，像到这个地步，未免就过于离谱了。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阿元就是韦正康，那么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韦正贤？

“我知道了……”韦正贤一拍大腿：“人贩子！他遇到了人贩子，把他卖到了这！然后他知道村子里的人都是人贩子，所以装作不认识我！”

然后，他继续说道：“我们省去年就破获过特大人口拐卖组织，完全在农村地区形成了完善的产业链，一整个村子都知道人口买卖的事情，互相掩护，阻挠警察解救被拐卖的孩子和妇女！”

顾亚楠听着韦正贤的话，摇了摇头。

“我觉得这不合理……你听我说，正贤，你弟弟如果是装的……那他的演技和应变力也太完美了，足以拿奥斯卡小金人了！尤其你提及到你爸妈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真的很不合理……”

韦正贤听顾亚楠这么一分析，虽然觉得有道理，可是骤然见到了分别五年的弟弟，实在没办法理性思考！

“那亚楠，你的意思是……他真不是我弟弟？”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顾亚楠压低声音说：“这个村子的人，说尊奉什么母祖还是祖母，这一点很可疑。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是一个组织。我们势单力孤，这里根本没办法报警，他们大可以为所欲为。我们现在必须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才能有办法查出真相！”

韦正贤毕竟是公务员，只不过关心则乱，听顾亚楠这一番利害分析，他也是清醒了过来。

“是……没错。”

“其实，正贤，如果村子的人真的是什么人贩子组织，那他们现在恐怕会对我们很警戒。我们不能太高调地去调查……不然，他们也许会对我们不利。”

顾亚楠很清楚，这里山高皇帝远。没有人知道他们来了这，就算他们被杀了，找个坑一埋，就彻底变成一桩悬案。靠韦正贤虚构出来的几个“驴友”，根本没办法震慑黑沼村的村民。

“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是，但是我没想到，再次见到正康，会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我能理解你……”

顾亚楠立即坐到他身旁，一把抱住了韦正贤。

她还记得当初去韦正贤家，他在卧室里面依旧还摆放着他和他弟弟的合照。每当说起他失踪的弟弟，他的表情都悲伤到让从未见过这位未来小叔子的顾亚楠都想和他一起哭。

五年前，韦正康考研成功，成为了一名硕士。这可以说是天大的喜事，为了庆祝，他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去爬山。

然而，这一去……韦正康就此失踪，下落不明。根据他的朋友们说，正康本来一直跟在他们身边一起登山，可是走着走着，就失散了。

五年来，弟弟失踪的那座山，韦正贤去了少说几十次，附近有人烟的地方全部找过了。但在没有监控的深山，想找到弟弟实在是太难了！

韦正贤的父母最终都陷入了绝望。小儿子的失踪让母亲陷入了极端痛苦，时至今日，她都很难走出来，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

“我一定要查出来……那个叫阿元的人，绝对就是我弟弟正康！”

……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高阖颜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嗯，顾小姐，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后来你们有没有证明，阿元就是你男朋友的弟弟？”

第七章 美丽和丑陋

戴临正记录着，他已经不知不觉写了十几页，而高阖颜的这个问题，的确也是他所好奇的。

就在这时候，忽然间，门诊室的门开了。

“高医生，”开门的是一个面无表情，脸宛如蜡像一般诡异的男医生，戴临过去从未见到过这个人。

只见这个医生直视高阖颜，说：“方副院长现在就在怨灵外科科主任办公室，他这次来，主要和高祈书和靳云澜两位患者身上所切除的恶鬼诅咒有关联。你和赵赦医生都直接牵涉其中，赵医生已经下班了，所以方副院长希望让你现在能过去一趟，向他汇报这个病例的患者状况。”

“费景言……”

高阖颜看着那个男医生，手下意识就颤抖了一番。

她清了清嗓子，说：“我现在正在为患者看诊，方副院长那边……”

戴临看着这个男医生，此时，他愈发感觉这个医生的脸很不真实，完全不像活人的脸，甚至让戴临会产生一种类似“恐怖谷效应”的感觉。

“方副院长请你马上前去。患者这边……就交给戴医生处理即可。”

“我说了我正在为患者看……”

男医生走入门诊室，冷冷地注视高阖颜。

“方副院长说了，要你‘现在’过去。”

高阖颜紧咬嘴唇，而戴临看出来，她很害怕这个叫费景言的医生。

戴临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胸牌上写着“咒物科主任医师费景言”。

咒物科医生除了在手术结束后，来拿取切除的诅咒，带回咒物科外，一般不会离开咒物中心。除了门诊日间手术外，大部分外科手术都是在住院部完成的，因此戴临之前从未在门诊大楼看到咒物科医生。

“戴医生，你先帮顾小姐记录一下病历，我先过去一下。”

高阖颜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高医生你……”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顾亚楠完全错愕不已，哪里有门诊看到一半，医生被领导叫出来问话的道理？

“对不起，顾小姐，我很快会回来。戴医生也是个很有能力的医生，你先将病史告知于他吧。”

随后，高阖颜就跟在费景言医生身后，离开了门诊室。

两位医生离开后，顾亚楠显得措手不及，说：“这……戴医生，那刚才高医生问的那个问题……”

“你就按照顺序慢慢告诉我吧。”戴临估计高阖颜那么问，是为了能方便判断诅咒症状，戴临的临床经验不如她，就算顾亚楠告诉自己，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好……”

戴临回忆起高阖颜刚才的眼神，她显然非常害怕。

她怕的，应该不是这个叫费景言的医生，而应该是咒物科科主任兼咒务副院长方深。

方副院长来这，不是因为双厉鬼诅咒病例？而是因为高家别墅的诅咒病例？

即使是现在，戴临对于靳云然这个可怕的恶鬼，依旧心有余悸。

不过现在，戴临更担心的是罗仁的状况。他看到了那名片上隐藏的规则，绝对不能再来医院了。但戴临都不知道他究竟出了什么状况，才会来444号医院就诊。等下班后，他得马上赶回家去，好好问问他。

他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给顾亚楠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她，说：“你继续说，顾小姐，后来……你们留在黑沼村，又发生了什么经历？”

“当时，我们很矛盾，关于该怎么调查这个叫阿元的人，是有分歧的。”顾亚楠完全没有去动这杯水，而是说道：“其实我听闻这个村子的人说什么黑血母祖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理智考虑下来，最好的办法，是神不知鬼不觉拿到阿元的头发，然后去做DNA鉴定。”

戴临听到这，忙问：“那你现在身上有没有那个叫阿元的人的头发？如果有，那就把头发给我。”

“不……没有。”

“这样啊……真遗憾。”

“你们医院也可以做DNA鉴定？”

“不……那倒不是。你继续说吧。”

其实戴临拿一根顾亚楠的头发就可以瞬间知道她在黑沼村都发生了什么，不过，靳云然的经历让他依旧心有余悸，头发还是不要随便拿的好，否则说不定他也会神不知鬼不觉被诅咒。

“当时……”

……

“拿一根头发，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听顾亚楠的这个建议，韦正贤也觉得这是最靠谱的想法，只不过，要接近一个人拿到他的头发，显然不容易。而关键是，阿元现在对他们充满了警惕。

“正贤，你听我说……”顾亚楠又有了新的想法：“接下来，你去说，你冷静下来思考后，觉得是认错人了，所以，你去和老板娘说，你想找阿元道个歉。”

“你的意思是……”

“如果要暗中调查，装出确信自己认错人的态度，才是最好的办法。万一这个村子真有什么人贩子组织，这样也好麻痹他们。”

韦正贤听顾亚楠这么说，觉得也有道理，他之前那么莽撞，的确也无法解决问题。

“当然，如果你弟弟真的是装作不认识你，那么在没人的地方，他有可能暗中告诉你真相。等他对我们放下防备心，想办法进入到他的房间，要么拿到头发，要么拿到他的牙刷……我们就立即离开这，去做DNA鉴定！”

“好，亚楠，就听你的！”

随后，在商量好了各自该怎么说以后，韦正贤和顾亚楠就来到了老板娘那。

说起来，韦正贤注意到，这家民宿生意似乎不算特别好，餐厅也没多少人在。这个生意状况，老板娘恐怕很难维持下去吧？

“老板娘，”顾亚楠担心韦正贤演技不够好，先一步开口：“不好意思，刚才我男朋友认错了人。实在是……刚才那个年轻人，和我男朋友的弟弟太像了。”

老板娘则是说道：“可以理解……韦先生，你弟弟失踪了很多年？”

“是……”韦正贤此时心头思绪万千，只能勉强应道。

“老板娘，”顾亚楠接下来又问：“我们想给刚才那位道个歉……”

“说起来，昨天带你们来这的黄四叔，就是他父亲。你们也蛮有缘的。”

“什……”韦正贤听到这里，眼睛瞪得滚圆。

昨天那个中年男人？

这下就连顾亚楠也不淡定了，下意识说：“老板娘，你没开玩笑吧？”

“这哪里能开玩笑，阿元是四叔大儿子，村里人都知道啊。四叔二十岁就结了婚，第二年他老婆就生了阿元……”

黄四叔那张丑到让人印象深刻，足以去《神雕侠侣》反串裘千尺的脸，能生出阿元这样的长相？一般人都会怀疑自己被戴绿帽子了吧？基因突变也不带那么夸张的！

这下，韦正贤和顾亚楠都几乎百分百断定：什么阿元！那肯定就是韦正康！

韦正贤上前一步，问：“老板娘，你不觉得……他……长得其实和我更像吗？”

然而，老板娘接下来的话，却让韦正贤和顾亚楠都万分愕然。

“其实，父母和孩子并不像，这在我们村，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什么？

顾亚楠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村的年轻人……难道都去整容过？”

但是随后她又觉得没道理。整容也是要底子的，要从奇丑无比变成美男子，这也需要很高超的整形技术啊！

“不，”老板娘摇摇头：“我们从不整容。具体的，我没办法解释。”

韦正贤和顾亚楠走出民宿，在村子内走动着。

他们很快发现……

在这个村子里面……要么是俊男美女，要么就是丑陋无比，不存在任何中间地带。

“这个地方……”顾亚楠越看越觉得心惊。

黑沼村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八章 什么是山羊？

“正康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明显特点？”

此时，二人走到村子的一处比较僻静的小路上，顾亚楠确定周围无人后，如此询问韦正贤。

韦正贤想了想，说：“比如？”

“比如，对某种食物过敏，就连碰都没办法碰？”

韦正贤苦笑一声，摇摇头，说：“没有。我印象里他甚至没有不爱吃的菜，从小就不挑食。”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哽咽起来。

然后，他找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也不管上面脏不脏，就坐了上去。

“亚楠，我现在心里很乱……我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和弟弟的重逢，但从来没有过现在的这种。这好像是八点档的偶像剧里面才会有的狗血情节，怎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顾亚楠坐到了韦正贤身旁，她隐隐看出，其实在男友的心里，有着一丝恐惧。

他害怕，万一……万一，阿元真的不是正康怎么办？

五年了，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如果再度变成绝望，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是很难轻易承受的。一度得到而后失去，比从未拥有，要痛苦太多。

而后，韦正贤抬起头看着天空。

“正康从小就特别聪明，而且他比谁都还要严格自律，做任何事情都特别有恒心。记得他当初告诉我他准备考研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成功……”

就在这时候，韦正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不起，亚楠，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亚楠明白他为什么道歉。今年是她第三次筹备考研，她已经连续两次考研失败了，而且第二次的分数比第一次还要差上许多。这次出来旅游，要不是韦正贤再三坚持，她其实会把考研资料也都一起带来。

“没事……”虽然嘴上那么说，但顾亚楠心里确实是有些惆怅，对于年底考研初试，她也没有任何信心。对她来说，如果可以顺利考研，或许就在未来婆婆面前，她也就不至于太过卑微了。明年就要结婚，所以这第三次考研，其实她的压力是很大的。

“亚楠……你听我说……”

韦正贤还是很了解顾亚楠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继续说道：“我刚才说错话了……”

“真的没事，正贤。我不在意的……”

就在此时，忽然，从身后的林子里，走出来了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男人！

这个男人，同样是奇丑无比，看起来四五十岁了。

还不等韦正贤和顾亚楠开口，那男人就指着顾亚楠，说：“外来的人，你们不该来这里！”

什么？

韦正贤连忙走进那男人，说：“这位先生，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该来黑沼村……不该来……”男人却是不断重复着这些话，然后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不该来，不该来这！”

韦正贤感觉这男人似乎不太对劲，于是将顾亚楠护在了身后。

“这位先生，你知道些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该来这个村子？”

男人死死瞪着韦正贤，忽然间嘘了一下，说道：“声音轻点！轻点！不要让他们发现了！听好了，你们要小心，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原来……

是个疯子？

韦正贤大失所望，但顾亚楠想了想，虽然是个疯子，但或许正因为如此，说不定能说出些实话来。

于是她凑近了那疯子，问道：“请问……先生，不要被他们发现什么？”

“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山羊，山羊……”

山羊？

山羊！

顾亚楠走了上去，轻声细语说道：“山羊，山羊怎么了？或者我这么说吧，山羊肉……不能吃，对吗？”

“嘘……”疯子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被他们发现，不要被发现……”

“山羊有什么问题？”顾亚楠继续追问：“为什么不能吃山羊肉？”

“山羊……”随后，疯子看向顾亚楠，问：“我问你，什么是……山羊？”

顾亚楠一时间语塞，看来和这个疯子，根本没办法沟通。

“回答我，什么是山羊？”

顾亚楠开始思考，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问出村子的秘密，忽然间，那疯子一把推开了顾亚楠，指着她，说：“你不知道什么是山羊！对不对？你不知道！你和‘他们’已经一样了！死……去死！”

随后，疯子冲了上来，竟然一把死死掐住了顾亚楠的脖子！

“你不知道什么是山羊……死……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出乎韦正贤意料之外！他立即冲上去，抓住那疯子的手，大吼道：“松开！你松开！”

“告诉我，什么是山羊？什么是山羊！”

“你给我松开，松开！”

韦正贤发现这疯子力气大得惊人，出于无奈，他只能一拳狠狠砸在那疯子的面门上！

这一拳下去，疯子被砸翻在地。

他却依旧支撑着爬起来，不顾嘴角还在流血，指着韦正贤说：“不要靠近她，她不知道什么是山羊，她现在和‘他们’没有分别了！别靠近她！别……”

韦正贤抓着顾亚楠的手，疯狂跑开。

不知道跑了多久，来到一处人稍微多一点的地方，二人才停下来。

“你没事吧？亚楠？”

顾亚楠这一路上一直在咳嗽，此时总算是恢复了一些。

“疯子……那个疯子……”顾亚楠现在依旧是一脸的心有余悸，抓着韦正贤的手，说：“我们现在……”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滴水滴洒在了顾亚楠的额头上。

她一愣，而后抬头一看，随后就发现，更多水滴洒而下。

下雨了？？？

无奈下，二人只能向民宿的方向跑回去。

一路跑回民宿后，刚一踏入房间，外面原本的绵绵细雨，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身上都湿了……”

韦正贤忙说道：“我检查一下你身上的纱布，如果伤口还没愈合好就进了水，可能会感染的！”

“好吧……”

就在这时候，顾亚楠看着被雨水冲刷的窗户，陷入了沉思。

不要吃山羊肉……

不要在醒来后一小时内照镜子……

这两个奇怪的禁忌都是出于什么原因？

“正贤，不管怎样，我们先严格遵守这两条戒律吧。”

“你是说……”

“绝对不要吃山羊肉，醒来的一小时内，也绝对不要照镜子。”

接下来，她脱掉衣服，让韦正贤帮她换药时，想起刚才那个疯子的话。

他的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完全没有任何的逻辑可言。

正常情况下，顾亚楠根本不会去思考他说的话有什么意义。

但是，这个黑沼村的确是透着一股诡异，让她不得不陷入深思。

那个疯子说……

不要让“他们”发现……

不知道什么是山羊，就和“他们”是一样的……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很显然，一切的玄机，都在山羊上。

难道说……这个村子的山羊，不是普通的羊？

但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山羊啊？总不见得还是转基因山羊？

事实上，顾亚楠觉得……阿元那个人，没有撒谎。

他并不是在演戏或者掩饰什么，他看到正贤的时候，的确是一副看到陌生人的样子。

他是，真的第一次见到正贤！

“山羊肉……不能照镜子……‘他们’……”

当时的顾亚楠，还并不知道，在这个村子，她和韦正贤面对的是什么……

第九章 偷听

雨几乎下了一整天。

顾亚楠看着窗外，俯瞰山脚下的乡村。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下雨。

对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雨季的来临总是值得雀跃的。那时候，顾亚楠和父母一样都喜欢种庄稼，甚至觉得以后一辈子跟着爸妈在村子里面种菜也好。

村里的留守儿童都会很羡慕顾亚楠，因为她的父母没有和他们的父母一样去城里打工，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得到。

下雨的时候，顾亚楠经常会欢呼着，不撑伞跑到农田旁，故意踩踏地面的水花，结果把衣服和鞋子弄得湿透。

但自从上学后，跟随亲戚去了县城，她的想法就彻底改变了。

什么做一辈子农民也不错的想法被她丢掉了九霄云外。

读大学，考研究生……

但到了现在，顾亚楠却发现，似乎还没有小时候在农田的时候来得开心。那时候虽然辛苦，但只要春天的时候播撒种子，秋天肯定能收获粮食。

如果不是认识了正贤，父母肯定会让她回老家结婚。因为他们经常说，她长得还算好看，找个城里人嫁了，才是最好的办法，没必要那么辛苦非要去考研。

可是进入社会后，她就已经不信偶像剧里面的颜值至上了。婚姻中，颜值只能提供情绪价值，无法构成经济基础。

甚至长得好看，在正贤母亲眼里反而是一个负面印象，让她觉得是自己靠色相勾引了她如今唯一仅存的儿子。

想到这，她靠在窗台上，下意识想看一看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镜像。但看了半天，她竟然看不出半点反光的镜像！

难道这是专门使用了经过特殊处理的低反射玻璃？为了最大限度不让客人能照镜子，做到这个地步？

此时，她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如果早上醒来，她照了镜子的话，那么她会看到的是什么？

总不见得……会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样子？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想法自然是荒诞的。

但顾亚楠现在心里却很难不下意识去想这件事情。

不过她随后就摇了摇头。

正所谓……好奇害死猫啊！

因为暴雨的关系，二人一直都待在屋子里，午饭和晚饭也是叫民宿的服务员送进来的。

顾亚楠已经注意到……所有餐具，无论碗筷还是调羹，都是使用不会反光的陶瓷。

如果要照镜子，只能通过他们自身携带的镜子，或者是手机了。

当然……她特意检查了所有食物中的肉类，确定其中……不会有羊肉。

雨渐渐变小了一些。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顾亚楠看着外面的绵绵细雨，说道：“正贤，我想出去走走。”

“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想散散心。”

“外面还是有点小雨的，但没有伞……”

“我喜欢淋点雨。”

顾亚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是有些芥蒂韦正贤之前提及他弟弟的优秀，但她心里面确实压力更大了一些。

来到屋外，她等走远了，开始在民宿建筑的山间翩翩起舞起来。

这是以前她在村里下雨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

一些事情小时候做，是天真无邪，但长大后做，就成了幼稚，不成熟。成年人必须背负着“成熟”这个枷锁，可是谁又规定了成年人就必须是怎样的？

她发现……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喜欢在下雨的时候欢快地跳舞，哪怕这舞步丑到根本没法看。

不知道过去多久……

她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声音。

“阿梅，我喜欢你。”

顾亚楠听到这个声音，一愣，这不是那个民宿员工阿路的声音吗？

阿路脾气那么差，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偷听”他表白，只怕误会就说不清楚了。于是她立即躲在一棵叔后，偷偷看过去。

但她只看到阿路，那个叫“阿梅”的，可能是被树木遮住了视线。

“你？”

随后她听见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对。”阿路斩钉截铁地说：“明天晚上就是黄四叔家二儿子的生日了，杜师傅会去那帮忙宰杀他们家的羊。我也会去帮忙的。”

“那又怎么样呢？”

“我和四叔约好的，他家二儿子生日之后，他家剩下的那只羊，可以出让给我。”

“你和四叔没有什么交情吧？”

“我为四叔做过很多事……而且现在是关键时刻，”阿路咬紧牙关，说：“他会履行诺言的。”

“阿路……还是算了吧。你找别的女孩子吧。”

“那时候我就有山羊了！阿梅！求求你，答应我吧！”

终于，顾亚楠看到了阿梅。

她走到了阿路面前。

阿梅比阿路要高大概半个头，她长得……可以说足以和许多网红脸媲美，在雨水中的素颜也美得让人赞叹。

反观阿路……那丑陋到足以令人作呕的表情，和阿梅站在一起，说希望娶她，足以让人有一种生理不适。

“阿梅，我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

“阿路，算了。”阿梅始终还是摇头，“就算你有了羊……”

“阿梅！你答应我吧！”

接着，他咬了咬牙，说：“最近民宿新住进来两个人。他们好像，还没有在醒来后一小时内照过镜子。”

“还真没有照镜子啊？”阿梅露出意外的神色：“然后呢？”

“但你父亲好像和他们接触了。”

听到这，阿梅脸色顿时变了。

“阿路，你……”

“你父亲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了，阿梅。你该好好看着他的。不过你放心，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他差一点，掐死那个女游客。”

顾亚楠大惊失色。

那时候……阿路就在附近？那个疯子是阿梅的父亲？

“他，他都说了什么？”阿梅却并不关心游客的安危，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比如，他问游客，'什么是山羊'，还说什么，不知道什么是山羊，就代表成为了'他们'……”

“还，还有呢……”

“总算，他没来得及说那句'千万不要听他们的，一定要在早上醒来的时候照镜子，然后无论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都别告诉村子里的任何人'……这句话他要是说了，那就麻烦了。”

阿梅听到这里后，松了口气。

“那还好……”

接着，阿梅说道：“那，那，那等你有了羊，我会考虑考虑的。”

“那就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阿路那张丑陋的面孔，露出一丝充满阴寒的狞笑。

“阿梅，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好了，我先去工作了。”

顾亚楠大气也不敢出，将身体完全隐藏在树后。

等阿梅也离开后，她才走了出来。

“他刚才说……说的是什么意思？”

照了镜子……会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简直就像是恐怖小说才有的剧情！

顾亚楠一路小跑回到了民宿屋内，一进来就关上门，拉上窗帘，低声对韦正贤说：“这个村子……完全不正常！”

顾亚楠将她刚才听到的看到的，全部告诉了韦正贤。

“你说什么？”韦正贤一下子也懵了，顾亚楠的话信息量也太大了。

如果不是白天的经历，二人大不了直接离开就是。

但有了阿元在，肯定走不成了。

“四叔的二儿子，也就是正康那个所谓的弟弟吗……”韦正贤想起来，昨天晚上，四叔和那个借火的年轻人的确提及过这个。

“亚楠……”

韦正贤咬咬牙，低声道：“明天醒来后，我立即照镜子！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不要照！我要看看，会发生什么！”

第十章 镜中的……

“正贤，你……你认真的？”

顾亚楠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下意识地把照镜子看作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了。

韦正贤重重点头，说：“亚楠，你听我说，现在不能确定照镜子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说着说着，韦正贤自己也混乱起来了。

顾亚楠苦笑着，说：“我们是不是疯了？我一个考研究生的人，开始考虑照镜子会不会带来什么可怕的恶果？”

最初，顾亚楠只是将这看作纯粹的封建迷信。

但……现在她仔细想了想，人类的科学能解释的绝非世界全部的真相。

关键是……照了镜子以后，会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而且，不能让村里的人发现他们照了镜子……

至少从阿路的口吻来判断，阿梅父亲的疯话绝对不是简单的疯话那么简单。

“还有一点……阿梅的父亲如果真的是那个疯子……”

韦正贤也意识到了。

“父女长相差异也太大了……”

这一点，和阿元的情况完全一致。

极端丑陋的父亲，却生下俊男靓女的孩子。

村子里的人，对这种完全违背遗传学法则的现象，却视为理所当然，这显然是不合情理的。

夜深了。

躺在床上，顾亚楠和韦正贤一直默默无言。

明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后会发生什么？

梳妆镜已经预先摆放在了床头，明天韦正贤醒来立即就能拿到镜子。

“正贤……”

“亚楠，要不你先离开村子吧。”

“嗯？”

“这个地方，我越想越感觉太危险了。”

顾亚楠摇头。

“我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的，要走我们一起走。正康的事情，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

“亚楠……”韦正贤看向躺在旁边的女友，艰难地说道：“我必须留在这，就算很危险，我也要把弟弟带回家去见爸妈。我必须那么做。”

顾亚楠握住了韦正贤的手。

“你能不能……不考虑你弟弟，单纯考虑我，单单只为了我，我们离开这个村子吧。我们只有两个人，如果这个村子真的是什么违法团体，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亚楠受够了这样担惊受怕的感觉了，明明是出来旅游，现在却宛入潜进敌营的谍战剧。

“镜子什么的也无所谓了！我们走吧！这么一来，我们也不需要承担风险了！”

顾亚楠其实知道，韦正贤不会听她的。他认定的事情，几乎就没人可以改变。

果然，韦正贤摇了摇头。

顾亚楠心头有些悲伤。

他明知道他这么倔强，她就只能留下来陪他了。

对他来说，将自己和他弟弟放在同一天平上，他显然会更看重他弟弟。

一如他多次让她多多体谅他母亲对她的诸多挑剔和不满，最初她可以忍受，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终究只是让她一步步退让。

网络上，人的对与错可以非常分明，什么妈宝和扶弟魔，就可以宣判一个人的社会性死刑。但真的遇到，顾亚楠还是深爱着韦正贤。毕竟，除此之外，他对自己真的是非常好。知道可能有危险，立即说让他来照镜子。

这一夜……

真的很漫长。

顾亚楠最终还是冒着危险，和韦正贤留下来，和他共进退。

……

顾亚楠睡得很不安稳。

这种不安导致她噩梦连连。

尤其是……

山羊。

阿梅父亲的话，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面。

什么是山羊……

什么是山羊……

什么是……

……

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现在似乎还是凌晨。

而随后，她看向身旁，却呆住了。

她发现……韦正贤正在拿着梳妆镜，照着他自己！

“正……正贤！”

韦正贤听到这，看向顾亚楠。

“你看到了什么？正贤？”

韦正贤的表情多少有几分古怪，但是……

绝没有恐惧的表情。

“什么嘛……”

韦正贤将梳妆镜放到一旁，说：“亚楠，我们都想太多了……”

“你，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正贤？”

韦正贤笑了起来，说：“照镜子，能看到什么？当然是我们自己的样子了！”

“真，真的……吗？”

韦正贤则是说道：“我们真的是太紧张焦虑了。说真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会和恐怖片一样，看到什么鬼怪？”

不得不说……

顾亚楠还真是那么想的。

她想象过各种可能，比如韦正贤告诉自己，他照镜子后发现里面他变成了一个恐怖恶灵什么的。

但现在想来……真的荒唐至极！

“真是……”顾亚楠心中石头落了地，“我的书也真是白读了，明明就是农村人迷信嘛。”

随后，顾亚楠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韦正贤：“你，不是在骗我吧？”

“你觉得我有那么好演技吗？”

顾亚楠歪着头想了想，说：“好像……真没有。”

“现在才凌晨四点，你再睡一会吧。”

“好吧。”

顾亚楠的确觉得困得厉害，眼皮一直都在打架。随后头一碰上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

顾亚楠伸了个懒腰，随后，她发现梳妆镜已经被收起来了。

而韦正贤……

不在房间里面。

顾亚楠坐了起来，问道：“正贤？”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

“正贤？”

没有回答。

她立即站起身来，开始寻找韦正贤。

但是，他不在。

她开始担心起来。

他去哪里了？

“都没留张字条就出去了？什么事情那么要紧？”

就在此时，她忽然看向窗外……

然后，她看到了……

一只山羊。

顾亚楠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因为……

那只山羊……

并不是四足站立，它仅仅只有后蹄站在地面，整个身躯，竟然如同人一般站立着！

不单单如此……

它的前蹄，竟然如同人一般非常自然地垂下，放在身躯两侧！

“我……”

而后，那人立的山羊，忽然就朝着窗户扑来！

“啊啊啊！”

顾亚楠就这样，直接吓得昏厥了过去！

第十一章 黑血母祖

顾亚楠苏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了。

韦正贤坐在床头，担忧地看着她。

这里是一家看起来有点破旧的小诊所。

“你终于醒了！亚楠！”

顾亚楠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甚至一时间想不起来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这是村里唯一的诊所。”韦正贤对她说道：“你怎么就昏过去了呢？亚楠？”

“我……我也不知道……”

“对了，亚楠，我给你看一下这个！”

韦正贤拿出手机，给顾亚楠看了一段视频。

“我刚刚拍的。”

视频里面，一群人聚集在了一个洞穴前方。

“今天，是我儿子阿诚的生日！”

只见黄四叔走了出来，他牵了一头羊。

“杜师傅，麻烦你了。”

一个壮汉走到视频画面内，拿着一把无比锋利的屠宰刀。

“小事！四叔！”

而后，视频画面内走入两个年轻小伙子。

一个正是疑似韦正康的阿元，另一个……则是一个和黄四叔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同样奇丑无比的少年！

想来，他就是“阿诚”。

杜师傅对那丑陋少年阿诚说：“阿诚，站在羊前面。我挥刀的时候，不要躲藏，这羊是献给黑血母祖的祭品，不能有半点不敬！”

阿诚点头。

随后……其他人走开。

杜师傅狠狠挥动刀刃，竟然将那羊的头颅，狠狠斩断！

血，洒了阿诚一身！

“这羊……”

顾亚楠顿时想起来了！

“山羊……站着的山羊！”

“你说什么？”

“我昏迷之前，我看到了……站立起来的山羊！”

听到这里，韦正贤却是一把死死抓住了顾亚楠，惊恐地问：“你说你看到了……站起来的山羊吗？”

这一刻，顾亚楠觉得不对劲。

韦正贤此时的表情，好像顾亚楠说的不是山羊，而是一头怪兽。

“是……山羊，山羊有可能像人一样站起来吗？”

韦正贤咬紧牙关，说：“亚楠，你马上离开村子！马上走！”

“我走？那你呢？”

“我得留下来。正康在这，我不能走。”

“你不要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离开！”

忽然间，顾亚楠明白了什么。

“你到底在镜子里面看到了什么？正贤？”

……

说到这里的时候，骤然，顾亚楠身后门诊室的大门，竟然如同被狂风吹拂一般……开了！

门被狠狠撞击到墙壁上，发出巨响！

戴临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他的左眼并没有什么感觉。

顾亚楠吓得魂飞魄散，她立即跑到了戴临身后，说道：“医生，医生你救救我！”

戴临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双目透视墙壁，观察外面。

此时……这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但戴临很清楚，医院门诊室的门不可能这样凭空被打开！

鬼进入医院的门诊楼，是会受到相当程度压制的，具体就表现在……绝不会攻击和其诅咒无关的患者，只会袭击被它诅咒的患者以及医生护士！

戴临走到门口，又实际查看了一番后，对顾亚楠说：“顾小姐，时间紧迫，你长话短说吧，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完后，他关上门。

毕竟，门诊室内部对鬼的压制是最强的。

顾亚楠的身体激烈颤抖着，随着不断退后到墙角，才说道：“正贤要我离开村子，可是他却要坚持留下，所以我也只能选择留下。那时候，我看出他有事情在瞒着我，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镜子里面看到了什么……”

戴临忽然隐隐感觉到不对劲起来。

“然后，然后……”

“顾，顾小姐？”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顾亚楠随后看向戴临，说：“正贤问我……什么是山羊？”

戴临一愣。

“他问你这个问题？”

“对。他不仅问了，还问得很认真，他要我详细回答，山羊是什么东西？”

……

罗仁此时正在戴临家里面，陪着戴临的父母。

“戴临这孩子，说是一会儿就回来，怎么那么久……”

戴父多少有几分生气，而罗仁则微笑着说：“没事的，我等他就是。”

戴母忙道：“要不你在我们家住一晚上吧？”

这时候，眼前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自然类纪录片。

一只非洲狮扑向一只羚羊，然后撕咬着其捕获的猎物。

这让罗仁回忆起……刚才在444号医院的侯诊大厅，那个坐在自己旁边的女患者。

当时，她问自己：“你也是来看真的吧？你遭遇什么灵异现象了？”

罗仁不太想把预知梦的事情说出来，没有直接回答，说：“这，不方便告诉你。”

那个女患者于是接着问：“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你说。”

“什么是山羊？”

罗仁愣住了，他问道：“你说的山羊，不是什么具有特殊含义的专有名词吧？”

“不是，就是指普通的山羊。”

罗仁记得，戴临说过，有些被幽魂影响的患者会出现精神问题，他判断对方或许是这种状况，于是耐心说道：“嗯，山羊就是一种四足爬行，浑身长着白色的毛，有着两根角，食草的哺乳……”

“等等……”那个女患者睁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罗仁，问：“我是在问你……什么是山羊？”

罗仁马上回答：“是啊，我说的就是山羊啊！”

“你在说什么啊？浑身长着白色的毛，有着一对角……你说这是山羊？为什么，为什么你和我男朋友说的话一样？”

就在罗仁感觉尴尬的时候，戴临正好来了。

罗仁看着电视机上的羚羊，心想，那个患者，或许是该去精神科治疗一下？

……

“你该不会想说，山羊是长着白色的毛，有着一对角的动物吧？”

顾亚楠睁大双眼看着戴临，说：“正贤他疯了，他居然让我记住，山羊是白色长毛，有着一对角的动物！”

“等等，那在你看来，山羊是什么样子？”

“当然是……”

顾亚楠说话说到这，忽然指向戴临：“医生，你背后！站着的山羊！”

戴临听到这，立即回过头去！

第十二章 黑山羊

这一日……

韦正贤起得很早。

他正在民宿内打扫。

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偷偷在醒来后一小时内照了镜子。

这是对他来说，最有利的事情。

他现在最欣慰的，就是亚楠已经离开了这个村子。

这样，他就可以没有负担，心无旁骛地留在这个村子里了。

只要村子里的人……不发现他照了镜子的秘密就行。

“我说，你真打算在我的民宿打工啊？”

老板娘走到韦正贤面前，问道：“你那位小女朋友就真抛下你离开了？”

“我们分手了。”韦正贤撒谎道：“我打算在这生活一段时间，这里山清水秀，或许可以抚慰我失恋的心。”

不能……

让“他们”发现不对劲……

“好吧。”随后，老板娘忽然拿出一张图片来，说：“这是我昨天画的，你看怎么样？我年轻的时候很有绘画天赋的，可惜我爸妈不肯让我学画画。”

韦正贤看着那幅画。

画上面，是一只山羊。

真正的山羊。

拥有白色的毛，有着两只角的食草哺乳生物。

老板娘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看这样的画了。

韦正贤知道……她在怀疑自己了。

她要确认，自己一如往常，没有在醒来一小时内，照过镜子。

“老板娘，你怎么老是画这种幻想生物啊？”韦正贤依旧如此回答。

他必须要在所有村民面前，装作根本认不出真正的山羊。

只有黑沼村的村民们确信他认不出真正的山羊，才会让他活着。

韦正贤回忆起亚楠昏迷的那一天。

其实他没有欺骗亚楠。

在镜子里面，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一天，他一大早，就去参加了黄四叔家次子的生日会，拍下了那个视频。

黑沼村的所有人，都会将生日会的地点，放在村子东面的一个洞穴前。

每个人的生日当天，都要宰杀家里的一头山羊。

将山羊宰杀后，山羊的头，就会被丢入洞穴，作为献给黑血母祖的祭品。

韦正贤本来很担心，生日会上，会不会招待他吃山羊肉。

好在，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谓的“山羊肉”，并不是他最初理解的山羊肉。

但他必须伪装。

他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在黑沼村内已经潜伏了一个星期时间。

韦正贤终于有了一个让毛骨悚然的收获。

那就是……

“阿元，阿诚！”

此时，老板娘正招呼着两个男人。

韦正贤看了过去。

一个是阿元，但怎么看都是他的弟弟正康。

一个是阿元的弟弟，前不久刚过了十八岁生日的阿诚。

韦正贤第一次见到阿诚，是在那天他的十八岁生日上。

比起阿元，阿诚更加像是四叔的儿子，完全遗传了他的丑陋基因，和阿元站在一起……没人相信他们是亲兄弟。

但是……他发现，阿诚的脸发生了变化。

他的眼睛竟然变成了一对丹凤眼！

鼻梁变得挺拔，厚实的嘴唇也变薄了许多。

这完全是在……那一天生日会结束后发生的事情。

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

阿诚的脸正在发生着变化。

在向“黑血母祖”献上了羊作为祭品以后！

韦正贤没有掩饰他对这一古怪现象的疑问，而如果问起，就会说……

这是“黑血母祖”的祝福。

祝福？

开什么玩笑？

韦正贤知道，村民对自己的怀疑只怕不会终止。

从自己对阿元说，他是自己弟弟的时候，这些人就肯定已经对他产生警惕了。

所以才会有老板娘的反复试探。

阿诚正在一点点从丑陋……变得英俊。

这种变化几乎肉眼可见。

每过一天，五官的变化就会愈发明显，按照这个速度，很快，他将会变得让自己完全认不出来。

这一点，毫无疑问。

他绝不能吃山羊肉……

绝不能……

“韦先生。”

就在这时候，阿元来到了他身旁。

“怎……怎么了？”

韦正贤低着头继续擦着桌子，又觉得可能显得心虚，又看向阿元。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阿元，”韦正贤连忙说道：“之前是我认错了人，我现在明白了，你不是我弟弟。”

然而韦正贤很清楚，这话没办法骗得了阿元。

哥哥和弟弟截然不同的长相，弟弟日渐变化的容颜，这都足以让任何人感觉反常。

“你有见到过黑山羊吗？”

听到这句话，韦正贤却是一怔。

黑山羊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供奉黑血母祖，而有时候，黑血母祖会降临我们身边。那就是'黑山羊'。但是，我们没办法分辨出白山羊和黑山羊。只有村子外来的人，才能分辨。”

“你们……无法分辨？”

就算是色盲……也分得清黑白吧？

“对。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就是那么神奇。如果你看得到'黑山羊'，务必告诉我们。”

韦正贤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这是什么新一轮的试探吗？

这一天的工作结束后……

韦正贤入住了民宿的员工宿舍。

恰好，他是和阿路住在一起。

和这样一个人睡在一个屋子，他始终寝食难安。

但为了不让村子里的人怀疑他，他别无选择。

目前他所了解到的线索是……黑沼村供奉黑血母祖已经有几十年时间。

所有人都确信黑血母祖就在村东边的那个洞穴内部，所以那里，也是村子的绝对禁地。无论昼夜，都有人把守。

生日当天，人们会在自己当初出生的具体时间点，亲手将宰杀的羊头，丢入洞穴内部。

然后……在黑血母祖的祝福下，他们就会变得越来越好看。

无论男女……都是如此。当然，年纪大的人如果没有“整容”的想法，也可以选择放弃机会。

因为，一切的前提要有一头属于自己的羊。放弃机会，就是将机会留给家里的其他人。

所以，不难推断出……

过去的阿元，恐怕和阿诚一样，是长得极为丑陋的。

韦正贤知道，待在这很危险，但他必须留下来……查个究竟。这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人会信的。

但韦正贤的确觉得有些奇怪。

他不离开这，似乎是他内心不愿意离开村子。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理，他也无法理解。

不过现在，有一个机会。

马上就是阿路的生日了。

他已经有了一头羊。

阿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屠宰这头羊，献祭给所谓的黑血母祖。

之后，所有人都会离开洞穴周围。

短时间内，禁止有人靠近洞穴百米范围。

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入洞探索，看所谓的黑血母祖是什么东西！

就在韦正贤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打开宿舍大门，走到外面。

最近……他没有在早上醒来后照镜子。

他继续走着。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朝着那个洞穴的方向走去……

终于，他来到洞穴前。

洞穴看看守的村民，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一样，任由他走到洞穴前。

随后……

韦正贤就这样完全走进了洞穴内。

另一边……

一个黑沼村的村民正坐在路边，忽然他看到，远方来了一男一女。

村民走了过去，说：“二位，你们是？”

“你好。”男的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叫戴临，这是我同事高阖颜，我们是来这附近旅游的，但车子出了故障……”

“我知道了，二位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我们黑沼村唯一的一家民宿！”

第十三章 进入村子

戴临本来特别担心……他们会到达不了黑沼村。

就和高家别墅那样。

不过，高阖颜说，这一点大可不必担心。

顾亚楠是在黑沼村附近通过救护车进入444号医院的。

救护车可以接送的话，那么也可以再度定位到达！

“我没有看到什么站立的山羊……”

救护车前往黑沼村的路上，戴临其实非常忧心忡忡。

仅仅一个回头，再看过去……

顾亚楠就消失了。

一个患者，在医院的门诊室里面，被鬼带走！

当然，不是没有先例，但绝非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是，已经没有了患者。医院对于无法回收遗体的情况下，即使患者死在医院内，也不会强求医生带回遗体放入地下太平间。

一般医生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也就撒手不管了。患者很可能已经死亡，赚不了灵疗点的情况下，他们一般不会再去出诊。

但戴临和高阖颜，都不属于此例。

戴临发下希波拉底誓言，就决定终生遵守。

顾亚楠不一定死了，所以，他得来黑沼村找回她！

戴临没来得及问顾亚楠，她是什么时候拿到医院名片，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来到医院的。

那时候……他真该直接要一根她的头发的！

……

黑沼村，果然和顾亚楠的描述完全一样。

“羊……”

高阖颜看向村子家家户户门口的羊圈，而戴临则是睁大双眼，去看着那些山羊。

“这是……”

是了。

这才是“山羊”。

戴临意识到：他居然也在医院内遭受到了诅咒！他怎么会认为山羊是那种长着一对角，浑身白毛的动物呢？

“高医生，看来我也被诅咒了。”戴临低声对高阖颜说：“但为什么现在我清醒过来了？”

但这句话一出口，戴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现在的自己……真的是清醒的吗？

而高阖颜，却有着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我有点后悔和你来这了，戴临。”

高阖颜在这里，开始回想起过去的一些她极度想要忘却的记忆。

“戴临，”高阖颜低声提醒他：“必要的时候，我们可能得……杀人。”

“我知道。”

戴临自然不会和医疗剧里面的医生主角，非要强行政治正确，无论如何都不肯杀伤人命。

一念及此，戴临开始仔细观察着那羊圈里面的一只只“山羊”。

没多久，二人来到了村子的民宿前方。

这倚山而建造的民宿，看起来就像古装剧里面的庄园一般，景致确实相当好。

戴临和高阖颜进入民宿的时候，戴临忽然对高阖颜说：“高医生，你先试试看，进去前，确定能瞬移回医院吗？”

这一点，非常重要。

高阖颜会意。

然后，她就开始意图瞬移。

果然……

瞬移失败！

“救护车可以到达，但瞬移不行……”

“老板娘，我给你带客人来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正和顾亚楠的描述别无二致。

老板娘欢喜地看着新来的两位客人，说：“二位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不等戴临开口，高阖颜就先一步说：“一间房就行。”

戴临立即明白高阖颜的用意。这里的民宿，两间房隔着不远的距离，住在一起，更方便互相援助，共同抗敌。

谁也不知道“站立的山羊”什么时候会出现。

缴纳房费，拿到钥匙后，老板娘立即说出了那句忠告。

“二位，根据本村的风俗，明日早上，无论你们几点醒来，在醒来后一小时内，绝不要照镜子。”

来了！

和顾亚楠说的完全一样。

戴临立即装出疑惑万分的表情，问道：“这……这是为什么？”

“这是我们村的规定。二位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

老板娘依旧笑容可掬。

但在戴临眼里，却显得比恶魔更可憎。

按照计划……

高阖颜准备靠近老板娘，从她身上取走头发，然后交给戴临，由他来读取记忆。

她利用这个机会靠近老板娘，说：“我早上醒来得洗脸洗头啊。那水面算不算镜子啊？”

“那自然是算的。”

高阖颜趁机靠近她，手臂上的鬼面纹身发动，准备拔掉头发的时候……

鬼面纹身，向高阖颜示警！

这让她立即停止了动作。

“你们这什么破规矩……”高阖颜故意表现得对这一奇葩规定的不满，来降低对方的戒心。

“我让阿路带你们去你们的屋子。二位，希望多理解，祝你们在这里生活得愉快。”

戴临很清楚，能愉快就有鬼了……

阿路，是一个和顾亚楠的描述完全一致，长相奇丑无比的男人。

他的性格也和顾亚楠描述的一样，一路上，沉默寡言，在送他们到山腰上的民宿屋子的时候，又告诫了戴临和高阖颜：“你们记住，遵照老板娘的话，明天醒来后，一个小时内，绝不要照镜子！”

随后，他就离开了。

高阖颜目送着他的离开，内心那黑暗的记忆又被掀起一角。

“请无论如何，你们要记得遵守……伊甸酒店的规定。”

这句话再度在高阖颜脑海中浮现。

如果不是那座酒店……

高家永远都不会和444号医院产生任何交集。

开门后，高阖颜迅速关上门，接着她开始检查这里有没有窃听器，监视器之类的。虽然戴临用双目已经确认了一遍，但高阖颜做事细致，还是要亲自确认。

确定没有这些东西后，高阖颜拉上了窗帘。

“为什么？高医生？”戴临不解地问：“为什么没有把头发……”

“鬼面纹身对我示警了。如果我那么做，恐怕会打草惊蛇。至于这蛇是村民，还是那神秘的黑血母祖，就不得而知了。”

屋子里面，的确如顾亚楠所说，找不到任何镜子。

“韦正贤照了镜子后，他究竟是变得清醒了，还是变得疯狂了？”

戴临现在甚至必须要去思考：

真正的山羊，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都有可能。”高阖颜只能回答：“目前无法确定，村子里的人究竟是敌是友。但我倾向于，他们属于敌人。”

戴临发现，高阖颜的状态不太对。

虽然高阖颜平日也是冷冷的性格，但现在的她看起来，似乎处在一种精神很敏感的状态。戴临多次看到她双手抱着胸口，从心理学上来说，这属于一种自我防御机制，是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证明。

她这种状态……

是在去见了咒务副院长方深以后。

“戴临，”高阖颜提醒他道：“我们来这的主要目的，是救援顾亚楠患者。除此之外的事情，暂时先不要考虑。我无法确定，那所谓的黑血母祖，是什么样的……”

黑血母祖显然是一切诅咒的源头。

这种类似邪术缔造的恶灵，她临床上也遇到过，但从没有黑沼村的病例那么可怕。不过，唐骊以前遇到过类似状况，后来那个诅咒就变成了她的咒物。

但高阖颜随后发现，戴临的眼神忽然巨变！

然后，他立即说道：“高医生，窗帘外面……现在有一只山羊！”

高阖颜立即回过头！

虽然窗帘拉上了，但根本阻挡不了戴临的双眼。

“山羊？距离我们多远？”

“不到十米……而且……”

“而且什么？”

“那是一只黑山羊！”

第十四章 山羊真正的形象

黑山羊？？？

高阖颜将衣袖迅速拉开，露出鬼面纹身。

“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毕竟作为一线的临床外科医生，高阖颜面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还是很强的。

过了一会后，戴临说道：“它……走了。”

高阖颜却依旧露出警惕神色，说：“谁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

戴临和高阖颜注定是不可能入睡了。

“我们……明天怎么做比较好呢？”戴临还是很担忧顾亚楠现在的状况：“直接去探索所谓的黑血母祖，还是……继续和村里人虚与委蛇？”

高家别墅的经历，至今还是让戴临心有余悸。而靳云然这样泯灭人性的恶鬼，最后却只能勉强封住她而已，并不能做到更多了。

戴临现在比起刚进医院，已经很厉害了，但……还是不够。

“我最初的计划是，找到一份山羊肉，然后带回医院去给检验科进行化验。”高阖颜躺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现在的情况……先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吧。”

“完全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对。你并不了解，有些时候，诅咒强弱并不是看鬼属于哪一个层级。真正强大的诅咒之下，鬼也只是傀儡一般，就连我们医院都无能为力。”

不……

戴临心想：恐怕444号医院本身，就是一个极端恐怖的诅咒。

“但遵照村子规则行动的话，那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啊？”

“总会出现蛛丝马迹的。韦正贤，有可能还在村里面。另外，还有一个线索，就是黄阿元。”

那个和韦正贤的弟弟韦正康容貌完全相同的男子。

“去夺他的头发，还是？”

“要拿到头发，不一定要用强。”

戴临立即会意。

目前，他和高阖颜都处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

凡事都只能靠自己了。

随后，高阖颜忽然又说了一句：“戴临……我带了纸笔。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和你每晚画一张山羊的图。然后看看，我们画的是不是一样。我们的认知是否被篡改，我们的记忆是不是被影响……”

“我知道了……”

“还有，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触犯村子里的人订立的规则……记住这一点……”

高阖颜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面掠过了一段她非常想忘记的恐怖记忆。

“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

拿了纸和笔以后，戴临开始在桌上画画。

甚至，高阖颜给他的是彩色笔。

山羊……哪怕找个五岁小孩都能随便画出来吧，当然画得好不好另说。

山羊应该是……

这个样子的……

戴临一笔一笔，将他心目中的山羊画了出来。

山羊……

没有角。

长得和大部分的食草动物都不是很像。

四蹄也完全不像普通的蹄子。

虽然头部是白色的，但身躯绝对不是白色。

就像黑山羊一样……

而且……最重要的是……

山羊的肉，最容易和其他动物的肉分辨出来。

戴临画完以后，再看了看高阖颜的画。

二人画的基本一致。

对……

山羊，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怎么会有什么白色的毛呢……

山羊根本没有毛。

这样……才是正确的。

为什么韦正贤照镜子后会被篡改认知到这个地步呢？

……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戴临和高阖颜都无法安眠。

“我最近很担心姐姐。”

忽然间，高阖颜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戴临觉得颇为突兀。

“你姐姐……”

“她的情况很不好。所有为她诊治的医生，都让我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然后，她看向戴临。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戴临回忆起路裕清的话。恶魔科科主任黎暗当年死在国外的时候，唐骊医生曾经请假。一个急诊科医生要请假是很困难的。

谁也不知道高梦华医生为什么会失去部分灵魂，所有人只知道，一切源于黎暗的死。

而他的恶魔之眼，也由此而得来。

“你睡一会吧……高医生。”

高阖颜摇摇头，说：“我不困。”

“还是睡一会吧。”戴临还是说道：“也许你睡一觉，我们能找到什么线索。”

高阖颜思考了一番后，微微点头。

“好。”

高阖颜解释了对睡眠欲的压制后，没一会，就完全陷入了沉睡中。

戴临看着沉睡中的高阖颜，忽然……心头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开始仔细观察高阖颜的脸。

嗯……

今晚的高医生，似乎有些……

不一样？

他拿过一边的纸和笔，开始画起眼前的高阖颜起来。

画着，画着……

戴临渐渐觉得有些奇怪。

“这……我……”

他在做什么？

忽然间，他站起身来，朝着高阖颜走去，随后，一把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戴临看着床上的高阖颜。

“不对……”

“你是……”

“山羊。”

你是……山羊。

你就是……

站立着的山羊。

戴临伸出手，抓起了高阖颜的脖子。

就在此时！

他的左眼一痛！

大脑立即清醒了过来！

“啊！”

清醒过来的戴临忽然明白过来，看着高阖颜。

“高……高医生？”

他忽然想起来了那句话。

不要吃……

山羊肉！

山羊肉，和其他肉完全不一样，是最显眼的，绝不会和其他的肉搞错！

顾亚楠，也是这么想的。

她完全没有担心，黑沼村会不会将山羊肉烹饪得让他们辨认不出来。

吃了山羊肉……

就再也无法改变自我的认知了……吧？

戴临死死抓着额头。

“我刚才……把高医生看成是山羊？”

戴临只觉毛骨悚然。

醒来后一个小时内照镜子的规则究竟是什么用意？

忽然间，戴临又回过头去！

然后，他看向身后的窗帘！

紧接着，戴临立即用左眼发动了攻击！

窗户玻璃在此时，寸寸碎裂！

高阖颜立即醒了过来！

“怎……怎么了？”

戴临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

“高医生，我问你，现在你觉得……我是人，还是山羊？”

此时此刻，戴临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来……

这里是444号医院，不是666号医院。这家医院，没有任何英语名称的科室。

这是……真的吗？

去相信他们所在的真的是名为444号医院的灵异医院？

戴临终于明白到……

444号医院，就是一个大型的黑沼村！

那些门诊科室，就是他眼中的“山羊”！

第十五章 村长

新的一天到来了。

戴临早上醒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不对劲的事情。

为什么……我睡着了？

灵异医生只要决心不睡，就可以轻易压制睡眠欲啊？

他昨天晚上决心不睡的……

为什么睡着了？

此时，外面阳光明媚……

等等……

他昨晚应该有拉上窗帘啊！

这显然都很反常。

而这时候，高阖颜也醒来了。

“怎么……我们睡着了？”

显然，戴临和高阖颜都感觉不对劲！

“我们……恐怕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高阖颜完全想不起来，二人是怎么睡着的。

这一点让二人感觉到了莫大的不安。

高家别墅的恐怖经历至今依旧让他们印象深刻，靳云然更可以说已经成为戴临本人的巨大心理阴影。

失去的记忆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记住，不要照镜子。”高阖颜继续强调：“千万不要去照镜子。”

“我知道了。”

戴临理解高阖颜的顾虑，毕竟……这个村子的秘密太多了。

其实他们都清楚，顾亚楠还生还的可能已经是很低了。二人之所以选择来到这，主要还是为了不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

不过，现在的状况是：要瞬移回归医院，已经做不到了。

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一个非常严酷的现实，他们必须去根除黑血母祖这一诅咒的源头。而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的话，恐怕他们也就永远离不开这个黑沼村了。

“我们必须好好地搜集情报，才有希望能离开这。”高阖颜仔细回忆，但始终想不起，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

其实，改变的不仅仅是记忆……

……

“你们早上睡得怎样？”

颇为冷清的民宿内，几乎看不到多少客人。

这个状况，无论是戴临还是高阖颜，都感觉很不对劲。

而老板娘则是非常殷勤地上来，关照二人，询问他们住在这里的体验如何。

“还不错。”高阖颜回答。

老板娘笑了笑，又说：“那就好，二位，餐厅请朝这边走。”

戴临对这个老板娘可以说充满了警惕，她很可能什么都知道。但明知道这一点，目前却无法夺取她的头发来读取记忆。

就在这时候，忽然老板娘从身后拿出来了一幅画。

“你们看看，这是我画的画，这个动物……你们认得出我画的是什么吗？”

戴临听到这，看了一眼。

“这是……”

戴临惊讶地发现，这动物……

和韦正贤的形容是完全一致的。

“不知道，这是鹿吗？”

“不是。”老板娘笑了笑，说：“这只是我空想出来的动物。”

不对……

戴临意识到，老板娘画出这幅画给自己，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试探，他们有没有照过镜子！

“老板娘！”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戴临和高阖颜回过头去，就看到有两个年轻男子，牵着一头体型较小的羔羊，走入旅馆。

“阿元，阿诚……”老板娘特别多看了阿诚一眼：“阿诚，你彻底地接受了母祖的祝福啊。”

听到这，戴临和高阖颜立即看了过去。

阿元？

那不就是那个和韦正贤弟弟一模一样的男人？

果然，阿元的确长相非常英俊，足以和一些偶像剧男主角所媲美。

“是啊，老板娘，”阿元拍了拍阿诚的肩膀，说道：“一切，都要感谢母祖。我们日后，还要继续为母祖奉献更好的山羊。”

“你们身后这头羊是？”

“今天早上，从母祖洞穴中走出来的新羊。”阿元拍了拍那只山羊的头，说：“我得带它去找村长，不过村长不在家，所以我想他是不是来老板娘你这里了。”

“村长没有来这。”

“好吧。得找到村长，然后再由村长决定，这只羊分配给谁家，来将它养大后献给母祖了。”

戴临死死盯着那只山羊。

这个过程中，戴临的左眼有了一些微小的异样感。这种感觉，几乎可以说完全源于山羊。

“真想知道，下一位受到母祖赐福的……是谁呢？”阿诚说到这，抚摸起自己的面孔。

这一刻，戴临发现，阿诚朝着自己和高阖颜看了一眼。

那眼神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玩味，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戴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但那眼神，让他觉得很不对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然村长不在这，那我们就先走了。”

就在此时，高阖颜凑近戴临，低声道：“不对劲。”

“嗯……的确。”

顾亚楠明明亲口说过……

黄阿诚长得极其丑陋，和他哥哥黄阿元截然不同。

但是，眼下的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

母祖的“祝福”……

这和黄阿诚在生日当天，请人屠宰他饲养的羊有关吗？

韦正贤拍摄的视频里面，羊头被砍下后，就被送入了黑血母祖的洞穴内！

所以……

母祖给予他们羔羊，然后将羊养大，到了可以屠宰的时候，将羊宰杀，赐给母祖作为祭品，而母祖的祝福就是……让他们原本丑陋的面目变得好看起来！

戴临觉得，这个推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村民信奉这个所谓的黑血母祖似乎也是正常的。甚至，看起来是个善神一般。

但显然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现在来看，不难推测出，黄阿元以前的长相，只怕也是很丑陋的。他也将山羊献祭给母祖，接着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没准他变成这个样子，就是五年前，韦正贤的弟弟韦正康登山失踪的时候。

母祖为什么会让他们变成失踪的人的长相？

一个小时后。

戴临和高阖颜漫步在黑沼村的小道上。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一件事情，戴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高阖颜称呼戴临一直是直呼其名而不再是“戴医生”了。

“什么……事情？高医生？”

“人类向神奉献祭品，然后就可以获得赐福和保佑，那种事情是不存在的。我查阅过的医院所有档案里面，无论患者有何种信仰，都不曾有神来救过他们。”

“所以……”

“这个世界没有神，只有……恶魔！”

第十六章 我们也许无法离开了

这个世界，没有神……

“或者说……和我们想象的神不一样。”

戴临作为医生，他接触过很多陷入绝望边缘的患者。当人陷入绝境，一切人力都难以再扭转现状的时候，他们就会渴求奇迹。

“我们只是一厢情愿觉得，向神奉献祭品，向神祈祷，就可以获得想要的东西。”

高阖颜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不存在的或许并非是神，而是人类渴望存在的那种无所不能，又心怀苍生的仙佛。”

然而……如果真的有神存在……它真的会在意人的死活吗？

所谓黑血母祖，究竟是怎么诞生的？献祭一个羊头，就能赋予村民完全不同的外貌？而且……是另一个人的外貌！

戴临忽然想起了《聊斋志异》里的《陆判》……

难道……

“你们……”

忽然间，戴临和高阖颜回过头，看见一个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容貌丑陋的中年人。

“你们知道什么是山羊吗？”

戴临立即反应过来……

他就是顾亚楠所说的那个疯男人！

戴临立即走上前去，问：“请问你……”

但是接下来，戴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你们是哪个科室的医生？”

疯男人靠近戴临，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说话。

“你们是444号医院的医生对吧？是因为顾亚楠吗？”

“什么？”

“不要做出异常反应，村民有可能在监视我们，每一个村民的意识，都可以反馈给'它'……我给了顾亚楠名片后，终于有一个人成功从村子前往医院了！”

高阖颜也走了过来，听到这句话，也是大惊失色。

戴临反应也很快，大喊道：“你是谁啊？问这个问题干嘛？”

“山羊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个样子！”那男人继续说道：“我服用了秦烈医生给我的咒物，我才能保持清醒至今！”

秦烈医生？

高阖颜忽然想了起来，也压低声音：“你是说……厉鬼内科秦烈医生？他是内科科室年纪最大的医生，我姐姐考主治医师的时候，他还是主考官，姐姐和我提过他……但他后来失踪了！”

“秦医生被'它'带进那个洞穴去了……”

带入洞穴？

“为什么你知道我们是医生？”

“这和我服用的咒物有关……那是一种……”不过随后，他话锋一转：“不不不，这不重要，长话短说，山羊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阿常，你放手！”

戴临和高阖颜立即看去。

那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人，但看起来颇有气质，眉宇间能看出来，年轻时候长得应该很英俊。

可是，看到老人的时候，高阖颜却露出惊骇万分的神色。

幸好，戴临站在她前面，挡住了她的脸。

老人笑着说：“二位是来村子游玩的客人吧？不好意思，我是本村村长，我的名字叫墨沼。欢迎光临黑沼村……阿常他，以前受到过一点刺激，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人就是……

村长？？？

戴临没有注意到高阖颜的神色，但他对村长已经充满了警惕。

“嗯，你就是村长？刚才在民宿那边，有两个村民要找你。”戴临反应很快，迅速说出这句话，意图支开村长。

“哦……黄家兄弟对吧？母祖赐给了我们新的羔羊啊……”

戴临清了清嗓子，问：“村长，母祖是……什么？”

一个厉鬼内科的副主任医师……有资格做主考官的医生……

被那个母祖带入洞穴杀死了吗？

那他和高阖颜怎么拼得过？

如今，只有想办法搜集更多情报，先想办法找到顾亚楠，逃出黑沼村！

村长则始终是笑容可掬，颇有涵养的样子：“母祖是我们黑沼村的守护神，村子饲养的所有山羊，都是赐福给母祖的祭品。”

“这样啊……但我们从没听说过这种神仙啊。妈祖倒是听说过，母祖……”

村长依旧是满脸笑意。

“今天晚上，我们要进行分配新羔羊的仪式，二位可以来参加。”

戴临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村长，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好了，二位，我要把阿常带走了。”

村长一边说着，一边走来：“他现在精神状况问题不小，我得带他去村里卫生所了。”

戴临和高阖颜心中觉得不妙。

村长会不会真的发现了什么？

但现在显然不是撕破脸皮的最佳时机。

眼前的村长，恐怕不是普通人！

“对了，”村长忽然回过头，看着戴临和高阖颜：“你们在村子里面，有没有见过黑山羊？”

黑山羊？？？

戴临立即回忆起了昨天晚上。

“黑山羊？”戴临没有直接回答。

“嗯，如果看到了……那你们，就能得到更多源于母祖的祝福。”

戴临和高阖颜心头愈发觉得不妙。

“祝福”？

戴临摇了摇头。

“没有，村长。”

高阖颜也是说道：“我也没看到。”

“这样啊……太可惜了。”

村长随后走向名为阿常的“疯”男人，一把抓住他。

“我不跟你走！放开！”

眼看阿常要挣扎，但随后，村长却是死死抓住他的手，朝着后面拉去！

一个老人，居然轻轻松松抓着一个中年人的手，快步离去！

戴临想要上去，被高阖颜一把抓住。

“我们现在只能忍……”高阖颜低声道：“现在不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紧接着，她靠近戴临的耳畔，说道：“他和……秦医生……长得一模一样！”

她过去，曾经看到过姐姐和几位其他科室医生拍摄的照片。

其中，也包括了失踪多年的秦烈医生。

墨村长……和秦医生长得完全一模一样！

戴临立即明白了。

“他绝对不是秦医生！”

“和韦正贤的弟弟情况完全一样……”

“那么，他说晚上的什么仪式？”

毫无疑问，必定是一场鸿门宴啊！

去了的话，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眼下，他们显然没有太多选择余地。

“去！”

高阖颜字正腔圆说出这个字来。

山羊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不要吃山羊肉……

随后，二人心情沉重地在村子内漫步。

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一个个羊圈里面的山羊。

全部是白山羊，没有任何的黑山羊。

“如果我们看到的并不是山羊……”

“戴临。”高阖颜却在此时说道：“我们看到的是不是山羊，取决于我们的认知。在这里，山羊已经不再是我们所想的那种概念了。”

“高医生？”

“过去医院经手过类似的病例。我们认为存在的东西，或者不存在的东西，在某种诅咒力量下，变得截然不同。”

随后，她看向眼前羊圈里面的山羊。

“陆原副院长，也死在了那种诅咒之下……”

戴临立即想起路裕清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戴医生。我们都已经受肉过，不可能再通过咒肉逃离黑沼村了。我们很有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

时间流逝……

夜幕低垂……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人都陆续出门，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戴临和高阖颜也跟随在人流中。

村子里只有两种人……极端美丽，或者极端丑陋。

无论男女老幼，都是如此。

而所有人，汇聚到村子东面一处山脚下。

那里，有一个宛如汽车隧道的庞大洞穴。

所谓的黑血母祖……

就在里面！

第十七章 暗黑之夜

黑沼村的人，可能都出来了。

戴临看了看……大约有两三百人。

巨大的洞穴横亘在前方，戴临的恶魔之眼尝试洞察洞穴内部，却是视线一进入洞穴，就被那一片黑暗给挡住！

这让戴临暗暗心惊。

而此时，村长牵着一头小羊，站立在最前方。

“各位，今日村子又多出了一头羊来。”

看大家差不多都聚集齐了，村长满意地开口道：“我们要决定……这头羊分配给谁。按照老规矩，由大家公开表决决定。当然，全家都在生辰之日向母祖献祭过山羊的，不能再获取新山羊。”

大家议论纷纷，显然都有自己的想法。

戴临观察着周围的人群，那些容貌丑陋的村民，全部都对山羊露出趋之若鹜的眼神。

很显然，山羊，就意味着可以经历一次“换头”。原本丑陋的面孔，将会焕然一新，变成不输给明星的俊美容颜。

“村长，该轮到我们家了吧？”一个满脸都是痘坑的男人大喊：“我们家一直没有山羊！该给我们一头了！有了山羊，我就可以变好看了！不然，我根本娶不到媳妇啊！”

“村长，我们家也要啊！我年纪大了也就算了，但我儿子再没有山羊，就只能打光棍了！”

说这话的是一个中年胖子，他身旁则是一个看起来足有三百多斤的肥胖少年，身体臃肿无比，而此时还在啃着玉米。

“我们会好好把羊喂养好的！”中年胖子急切地说：“村长，求你了！”

公开表决，显然不容易决定羊的归属。村子是一个联系很深的小型社会圈，有羊和没羊，几乎是天壤之别！

“四叔，你上次答应帮我和村长说情的，我可是要这山羊来娶媳妇的啊！”

“阿路，这……那么多人，我一个人的意见……”

“你在村里有威望，你说一句话，大家都会给你面子的！”

高阖颜看着那一个个面容丑陋的村民，倒也能理解这些人不惜一切想获得山羊的心情。比起耗费巨额金钱和承担后遗症风险去整容，山羊可以给他们轻轻松松换一张面孔，换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人人表面都批判以貌取人，但没有人可以否认，颜值的高低就是可以决定人生的不同走向。

戴临看着那还在啃玉米的肥胖少年，回忆起顾亚楠的话，看来……山羊不仅仅是能让他们的脸变化，甚至肤质，身材也能变得截然不同。

“既然大家讨论不出结果，”村长叹了口气，说：“只有让母祖来决定了。”

听到“母祖”二字，所有人都立即肃静起来。

“看来……只能如此了。”

让母祖决定？

怎么决定？

“我先来。”

那个中年胖子走了出来，说：“各位，请给我一个面子！”

“那行吧，陈叔，就给你一个面子。”

村长牵着山羊，和那个中年胖子，进入了洞穴内部。

戴临自然没办法再继续查看。

良久……

村长和中年胖子走了出来。

“很遗憾，母祖并未选择你成为这头羊的饲主。”

“哎……”中年胖子重重叹了口气，他的脸色无比苍白，不断沁出汗珠，“那村长，让我儿子也试试看吧……”

戴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眼前的一幕，有种怪异的违和感。

但这一瞬，他暂时看不出违和感在哪里。

随后，这个仪式继续，陆续有人跟随村长进入洞穴。

终于……

有一个人被分配为羊的饲主。那人兴高采烈，马上牵着羊回家去了。

分配结束后，大家都纷纷叹气，然后作鸟兽散，开始离去。

戴临和高阖颜看着这一幕幕，总感觉愈发地不对劲。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村长在身后说了一句话：“二位……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戴临和高阖颜回头看去。

此时……

洞穴前，只剩下村长和几个看守洞的村民。

“什么事情？”

“在母祖面前，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昨天晚上，你们没有吃山羊肉？”

戴临和高阖颜顿时露出错愕的表情。

“什么？”

村长说完这句话后，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猜一猜……是不是，你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人，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老人，然后告诉你们，如果到了我们村子，千万不要吃山羊肉……对吗？”

戴临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正是韦正贤和顾亚楠的经历吗？

“你说什么呢……村长？”

戴临说话间，已经开始瞪大双眸，左眼随时准备攻击。

“是啊，村长，”高阖颜也是说道：“我们听不明白你的话，我们没遇到过什么和你长得一样的老人，而且你们村子提供的食物里面也没有山羊肉啊？”

“你们觉得……什么是山羊肉？”

戴临的拳头开始握紧。

眼前的村长，脸上的笑意，开始一点点消散。

他身后那黑暗的洞穴，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魔。

“唉……”村长叹了口气，“我不希望增加麻烦的。没有想到，那么多年过去，还是会遇到你们这样的人……虽然你们还没在醒来后照镜子，但没办法……只能提前将你们献祭给母祖了。”

高阖颜已经拉开衣袖，露出了鬼面纹身。

戴临则也是直接使用左眼攻击村长！

他尝试……拉出村长的灵魂！

但是，竟失败了！

村长的体内，没有生灵的灵魂！

看守洞穴的村民，迅速围来，将戴临和高阖颜包围起来。

“母祖啊！”村长回过头，对着洞穴张开双臂：“我们再度向你奉献祭品！请你……接受我们的……”

一把手术刀迅速贯穿了村长的咽喉，让他无法再说后面的话。

村长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在手术刀插入他咽喉的同时，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最后……他的双目化为黑色，身体竟然一点点化为黑色粉尘，完全消散，只剩下一堆衣服！

丢出手术刀的是高阖颜。

“幸好有你在。”高阖颜对戴临说道：“若不是你能把医疗器械带出医院的体质，这种A级手术刀要批准携带出诊不知道要走多久手续审批。恶鬼都不一定扛得住，何况你？”

围住他们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

“死……死了！村长死了！”

“啊啊啊……”

大家吓得魂飞魄散，而高阖颜迅速又取出一把手术刀来。

“我想知道关于这个村子的……”

忽然，高阖颜的脸色变了。

地面上，那一堆黑灰，忽然随风飘散起来。

洞穴前方的黑暗，充斥着高阖颜全部的视线。

那黑暗不断扩大，最后，眼看着就要把她完全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戴临扑上去，抱住高阖颜，正对着高阖颜，大喊：“看着我！高医生！看着我！”

高阖颜双目涣散无神地看着眼前的戴临。

“这是……”

在她的眼里……

站在她的前面的，是一头站立起来的山羊！

山羊……不就该是面孔煞白，五官俊美，四足行走的生物吗？

高阖颜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吃了……它……

吃掉……

山羊肉！

吃掉……

它！

“不，不对……我们不是山羊！”

“我们是人类！”

“我们不是山羊！”

……

高阖颜终于在戴临那双恶魔之眼面前，恢复了清醒。

此时，戴临背着她，逃到了村子的某条小路上。

“清醒一点，高医生！清醒一点！”

高阖颜在迷迷糊糊中看向戴临，忽然一把抱住了他。

“他们都已经……不是人类了！”

“什么意思？高医生？”

“韦正贤和顾亚楠入住黑沼村是第一天的晚上，他们眼里的彼此，就是山羊！秦医生的鬼魂告诫过他们，但他们还是……以后，就变成了……真正的山羊！”

戴临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不能照镜子……不能发现自己其实……不是山羊！”

第十八章 逃出

在完全恢复清醒后，戴临和高阖颜都彻底回想起来……

刚才，那头被村长牵出来，决定归属的山羊……

正是浑身赤条条，四肢趴在地上，脸上一片惨白的韦正贤！

虽然戴临和高阖颜都没见过韦正贤，但是他和有着韦正康面貌的黄阿元真的很像！一眼就可以确定，他定然是韦正贤！

那么……顾亚楠呢？她在哪里？

“搜！找到那两个人！”

“亵渎母祖的异端！”

戴临和高阖颜忽然听见周围传来嘈杂的人声！

“糟糕！”

戴临立即意识到，村子的人开始搜索他们了！

戴临扶着高阖颜，打算要离开！

没办法瞬移回归……打电话给医院叫救护车也打不通……

村子里这些村民究竟是人是鬼？

他们究竟有什么办法逃出去？

说起来，戴临想到，恶魔之眼还是能一定程度免疫黑血母祖带来的精神污染诅咒的！显然，是戴临还太弱，没办法将眼睛的能力进一步开发出来！

那么恶魔之眼本身是否也能让他人产生这种精神污染？比如，让人把人类看成山羊？

忽然，一个提着棍子的人冲到戴临和高阖颜面前！

戴临立即说道：“我来对付他！”

然而，那村民看到二人后，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对着另一边喊：“他们不在这！”

“可恶，逃哪里去了？找到他们后，绑了他们，送入母祖洞穴！”

戴临和高阖颜都愣住了。

这……这……这怎么回事？

高阖颜费解起来：“他，他为什么给我们打掩护？良心发现？”

“不……”

戴临摇摇头，说：“他刚才的确是没看到我们，表情连最轻微的变化都没有！”

哪怕是黑夜，戴临依旧可以看清楚人脸的每一条细纹！那个村民，表情没有半点哪怕最微小的变化！

他是真的……没看到他们！

“是我的眼睛……”戴临明白过来：“在黑血母祖的诅咒下，觉醒了新能力！我可以影响他人的精神认知！”

“就像……唐骊那样？”

“应该是。”

这种能力应该不属于隐身，而是一种精神控制一般的能力。如果只是隐身，那么戴临说话的声音他也该听见才对。

“如果，欧阳睿也曾经有这样的能力的话……”戴临忽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那么有没有可能，他在不知不觉中修改了医院里面医生的自我认知？”

“其实我还有更深一层的推测。”高阖颜紧盯着戴临的双眸：“当年，或许我姐的一部分灵魂，就是被这双眼睛所摄取了！如果你能不断掌控这双眼睛，或许就能将被吞噬的灵魂，归还到我姐姐身上！”

接下来，戴临和高阖颜果然发现，即使他们大摇大摆走在村子里，搜索他们的人也没一个人发现他们。

如今……

在戴临的眼里，羊圈里面的山羊，明摆着，是一个个浑身赤条条的人类！

忽然，戴临看到……

顾亚楠，就四肢着地，趴在一个羊圈里面！

此时，一个中年男人走出屋子，来到她所在的羊圈前。

“好了，喂完你，我跟着一起去找那两个亵渎母祖的异端！”

随后，中年男人将衣袖拉开，露出……一只恐怖的手臂！

手臂上好多地方，都深深凹陷进去，有着非常严重的疤痕，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块肉直接被砍了下来？

而此时，他将手臂伸入了羊圈。

“来……吃吧……这可是上等的草料！”

顾亚楠靠近男人，张开嘴巴，对准了手臂，就狠狠咬了一口！

一大块肉，被“山羊”撕咬了下来，然后开始咀嚼！

“快点吃……”中年男人抚摸着顾亚楠的头，说道：“你要快点长大，我才好将你献祭给母祖。我们这个受到诅咒，所有出生的孩子都会极端丑陋的村子，有母祖在，才能获得拯救！之前，只有我的草料你才肯吃，村长才将你分配给我的。”

戴临这才明白，村长究竟是怎么在洞穴内，判断村民是否有资格成为饲主的！

“在之前韦正贤他们的眼里，他们是在用草料饲养山羊……么？”

戴临只觉得恶心。

昨天晚上，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会吃了高阖颜！

差一点，他也就变成了“山羊”！

很显然，顾亚楠，已经死了。

她也不可能变回原样了。

在她来医院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死人了！

“村长现在情况怎么样？”

“村长没什么事，听说差一点死在那两个人手上！”

听到这，戴临和高阖颜大惊失色。

什么？？？

村长……

没有死？

“那可是A级手术刀！”高阖颜倒吸一口冷气：“我现在的级别，手术的时候都没资格触摸的手术刀！回医院我还得还回去呢……”

戴临立即明白过来：“村长本身，不算什么。可怕的……是那个母祖！”

二人现在只有逃出村子这一个选择了。

那个黑血母祖显然不是他们两个有本事对付的。

“难怪秦医生会死……”

现在才明白，顾亚楠和韦正贤遇到的那个给他们忠告的牵驴老人，就是秦烈医生！

“秦医生是农村人……虽然灵疗点已经赚得足够，但他很少拿灵疗点兑换金钱，一直住在农家老家守着他的毛驴，说是年纪大了，钱够花就好，也不想用灵疗点给自己延续寿命。因为他觉得，夺取患者未来而换取的灵疗点本身就是充满罪恶之物。”

高阖颜回忆起姐姐高梦华曾经告诉自己的话语，不禁鼻子有些发酸。

“恐怕，秦医生即使死了依旧被黑血母祖所诅咒。他没办法救那些被母祖的诅咒引入村子的俊男美女，所以只能提醒他们，不要被母祖影响神智。”

高阖颜知道，指望医生的鬼魂来救他们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的希望，无比渺茫，只能尝试逃出村子。如果逃不出去的话……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绝望了。

戴临和高阖颜朝着村子外一路狂奔，冲入一片茂盛的丛林。

虽然抱着希望，但随着时间推移，二人都开始意识到，果然想逃出黑沼村是不现实的。

当他们二人跑出丛林的时候，浮现在眼前的，正是黑沼村！

又回来了！

果然如此吗？

戴临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丛林，顾亚楠是怎么能打电话叫来救护车的？

难道诅咒有一个强弱的间隔期？在某个空档，是可以呼叫救护车来这的？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戴临和高阖颜面面相觑。

眼下是他们预想中最糟糕的局面了。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逃出去？

戴临取出手机，再一次尝试拨打医院的电话。

顾亚楠可以逃去医院……

他们也可以！

“那时候……顾亚楠已经死了。”高阖颜忽然说道：“她能逃出去，来到医院，会不会是因为，她已经是'山羊'了？”

听到这里，戴临只觉得两眼冒金星。

“对。你们逃不掉的。”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戴临和高阖颜迅速回过头去。

站在他们身后的，赫然是村长墨沼！

他看得到他们！

“你……”看着死而复生的村长，戴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对抗。

“成为母祖的祭品吧。”村长一步步靠近他们，“你们只有这样做才能存活。”

戴临无计可施。

“如果不是上一次在高家别墅用掉了受肉的机会……真的只能受肉一次？”

“无论是谁，只能受肉一次，或者放弃获赐受肉。”

“放弃获赐受肉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高阖颜说到这，看向村长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戴临……你觉得靳云然和黑血母祖，哪一个更可怕？”

“那当然是黑血母祖！”

“好，那么……”

高阖颜忽然将手术刀取出，随后一把掀开戴临的后背衣服！

“别动！”

戴临的背后，有着一个大概硬币大小的红色印记。

这一块肉……

就是咒肉！

通过咒肉获得受肉后，身上某个部位就会随机出现这个红印。最常见的几个位置，就是四肢，后背和脊髓处！

可以切除咒肉的也唯有医院的手术刀！

她死死抓住戴临，说道：“没办法帮你打麻药了，你忍住……”

紧接着，她一刀，狠狠切了下去！

村长看到这一幕，他的双目瞬间变得一片漆黑，狂吼着扑了上来！

但可惜，晚了一步……

……

戴临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一片漆黑的房间。

后背的痛楚开始渐渐消散。

高阖颜气喘吁吁抓着他的手臂，看着四周。

“回来了……切掉咒肉后，你就回归了这里。”

这里是……高家别墅！

靳云然，此时依旧徘徊在这座鬼屋！

第十九章 为什么杀了我

戴临陷入极度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

还能用这种办法逃出黑沼村？

高阖颜接着试了一下能否瞬移回医院……虽然她知道概率上微乎其微。

果然，失败了。给医院打电话，也一样打不通。

现在的情况，依旧相当严峻。

黑血母祖可以侵入444号医院带走顾亚楠，那么也一样可以进入这里。

区别在于……同样要通过诅咒杀死他们的恶鬼靳云然，会和黑血母祖直接对上。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高阖颜依旧很冷静：“让靳云然和黑血母祖为了争夺我们而对上，鹬蚌相争，我们就可以做渔翁了。至少逃出高家别墅的希望，要大得多。只要能回医院去，就有希望！”

戴临听了却是懵了。

“争夺我们？为什么？鬼有必要执念于亲手杀了我们吗？”

“有必要。”高阖颜叹了口气，说：“戴临，你该清楚，诅咒对我们而言，类似于一种'疾病'。那么你会说，疾病有必要执念于杀死患者吗？”

随后，她递给戴临一把手术刀，将她的身体贴近墙壁，拿出另一把手术刀。

“我们现在只能靠这A级手术刀了。你做好准备，我们的敌人现在是恶鬼……你该比谁都清楚恶鬼有多可怕。”

“我明白。”戴临自然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和恶鬼拼，纯属送人头，上次赵赦医生出马也是很勉强暂时压住了靳云然。

漆黑一片的房间，只有纯粹的死寂。

戴临贴着墙壁，靠近大门，将门推开。

如果恶鬼侵入，那么他立即用手术刀伺候。

门外……是偌大的客厅。

戴临发现，恶魔之眼的各种立体和透视视觉能力在这完全失去了作用。

虽然比起面对那个神秘的黑血母祖要好了一点，但……也实在好得有限。

“听好了……”

此时的高阖颜依旧高度冷静，向戴临说明着她的计划：“我会释放鬼面到外面进行观察……鬼面和我的视觉会完全共享。首先得侦测恶鬼在别墅的什么位置，再确定合适的逃生路线。”

“但是很勉强吧？”戴临感觉这个计划很难实施，“毕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是医生，不是神仙。任何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

高阖颜说到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和姐姐一样，是自愿成为444号医院的医生的。从我披上白大褂的那一天起，我就随时做好了牺牲生命的心理准备。”

虽然房间内很暗，但在这个距离，戴临双瞳的夜视能力还是可以发挥作用的。

“我知道了。”戴临也下定了决心。

随后，高阖颜开始释放出鬼面到外面去。

戴临继续贴着墙壁，观察着门缝外，然后心想：如果这双眼睛可以影响人类的精神意志，那么……是否也可以对恶灵产生类似的影响？

如果可以做到……那么无论是说增加一个保命手段，还是说拯救患者生命，都可以说是一个极为实用的能力！

“怎么样？”戴临观察着高阖颜的神色，连大气也不敢出。在这个鬼屋里面，他们两人的性命可以说与风中残烛，也没有多大区别。

高阖颜的脸色颇为古怪。

她依旧将一楼搜索完毕，但哪里都找不到恶鬼。

随后就开始是二楼。

卧室，走廊，储藏室，书房……

“没有……没有……没有……”

始终找不到恶鬼，这反而很折磨人。不知道鬼在哪里，始终就会陷入敌暗我明的状态。这么一来，他们就会非常被动。

“我找不到鬼……”

高阖颜最终脸色愈发难看：“鬼肯定还在这栋别墅里，但我不知道在哪里！”

戴临想了想，握住高阖颜的手。

“高医生，接下来你跟紧我。我试一试，能不能像骗过村民那样骗过恶鬼。只要能回归医院，我们立即去住院部！”

和门诊楼不同，住院楼的安全性要高出许多。昔日诅咒林颜的魔鬼还要靠附身加上韩铭的放水才能侵入icu病房，而且即使在普通病房，连一条走廊都过不去。只要戴临和高阖颜进入住院部的区域，黑血母祖也很难再追杀过来了。

高阖颜依旧还是觉得不妥当，但问题是……时间不多了。黑血母祖迟早会侵入到这个鬼屋里来，到时候，他们的命运就会和韦正贤，顾亚楠一样，变成羊圈里面的山羊！

“好吧！”

戴临握紧了高阖颜的手，双目凝视前方，心中念道：你看不到我们！你看不到我们！

当推开门后，戴临就拉着高阖颜向着别墅大门的位置冲刺而去！

眼看着就要冲到大门，忽然，戴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伫立在门口！

“你……”

戴临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浑身鲜血，双目完全化为血色的男孩。

高云奕！

那孩子，此时一步步朝着戴临和高阖颜走来！

这个孩子……还是死了吗？

还好，这个孩子只是变成了怨灵！怨灵比起恶鬼，总好对付一些！

高阖颜抓紧手术刀，抬起手臂，准备用鬼面纹身来让眼前的怨灵退却，而戴临也是严阵以待。

“为……什……么……杀……”

然而，那孩子竟然开口说话了！

高阖颜有些惊讶。

看来是因为死后强行被变成了怨灵，还残存着一些活着时候的意识吗？

靳云然……在哪里？是不是正躲在某个地方观察他们？

“孩子……”高阖颜尝试和他沟通：“我们会想办法为你报仇的……”

“医生……为什么……杀了我……”

听到这里，戴临和高阖颜却一怔。

医生？

“医生……为什么……杀了我！！！！”

说到这里，男孩似乎陷入癫狂状态，他的身体不断喷洒出鲜血，狂吼着扑向高阖颜和戴临！

戴临知道不能犹豫了，他挥舞起手术刀，狠狠划过了这怨灵的脖颈！

444号医院的A级手术刀对怨灵的伤害之大可想而知，男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立即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整个脖子和头颅的连接都开始断开。

“医生……为什么……杀了……我……”

戴临看着那死不瞑目的男孩，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杀了他的……不是靳云然吗？

紧接着，男孩的脖子忽然彻底和头颅断开！紧接着……

从断裂的脖子中，竟然伸出两只血淋淋的手！

靳云然的脑袋，也从里面长了出来！

恶鬼，竟然藏在怨灵体内！

这一下猝不及防，戴临没来得及挥舞手术刀，身体就被靳云然抓住！

千钧一发之际，戴临的左眼对准靳云然，发动了拼死的一击！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

高阖颜将另一把A级手术刀，狠狠插入靳云然的额头！

恶鬼也开始惨烈地嘶吼起来，但是，显然A级手术刀不可能结果一个恶鬼，她在惨叫的同时，双手依旧死死抓着戴临！

忽然……

戴临和高阖颜看到，身后的黑暗中，隐约看到了一个四肢趴在地上，不断靠近的东西！

那是……

黑山羊！

终于来了！

靳云然抓着戴临的手，也在此时松开，然后，她似乎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吸引一般，身体自动朝着身后那黑暗怪物移动过去！

“走！”

戴临和高阖颜终于利用这个机会，扑向别墅大门！

冲出去的瞬间，二人就立即一念，回归医院！

当医院熟悉的白色长廊再度出现后，高阖颜大喊道：“快！去住院部！”

第二十章 回归

住院部。

四楼。

正在负责值班的郑云琪护士，正打起精神查看护士台前的走廊。

这里是镇守患者病房前的第一道防线，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有幽魂在这里徘徊。

“郑护士，你听说了吧？那个双厉鬼诅咒的患者已经安排入院了。”她身旁的一个短发护士说道：“我听说了一些传闻，那是一个才只有十六岁的女孩，被两个厉鬼所诅咒后，她出现了很多不典型的临床症状。”

“据说手术难度很大，”郑护士则是叹了口气，说：“外科科室现在也比较头疼，这种高难度手术，完成不了增加一个患者死亡额度不说，丢掉小命也完全有可能。就连厉鬼外科的陈主任也觉得棘手。”

“这样下去，最后会是副院长来决定执刀人选吧？不过，话说回来，每个科室都希望能多一个可以控制于手上的咒物。也就是说，双厉鬼咒物落入哪一个派系的科室，就有可能改变现有的平衡。”

郑护士听到这，立即看向一旁的短发护士。

“阿芸，是好朋友我才提醒你。这种话不许乱说，我们只是护士，做好本分工作就行。你也不想被派遣去值守太平间吧？”

听到“太平间”三个字，名叫阿芸的护士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多说。

忽然间，郑护士看到，走廊前方，跑来了两个人！

郑云琪立即站了起来！

“高医生？戴医生？”

戴临和高阖颜直接冲过护士台，连招呼都没和郑云琪打一个，就笔直冲入病房区域！

“这……”郑云琪愣了，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她忽然就看到，前方的一个个幽魂们，忽然发出悲鸣，接着一个接着一个，化为黑色的飞灰！

郑云琪只觉得浑身冰冷，似乎某种极端邪恶的力量涌来！

这时候，住院大楼的防御咒物全面启动！眼前的走廊上，竟然伸出了一只只手来！但那几只手，没过多久就也同样化为黑色灰烬！

“怎么可能……”

郑云琪都看呆了，而一旁的阿芸脸都变了，她进入医院还不到半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恶鬼吗？还是？”

终于，当那股邪恶力量即将涌入护士台前的时候，护士台上的黑色十字，忽然散发出一阵黑光。

那股诅咒力量，就此被阻塞住，无法再前进！但，也并不后退！

“今晚值班的是……”阿芸此时大脑都快当机了。

郑云琪立即拿起眼前的对讲机：“宋主任！宋主任！护士台这边有情况！”

今晚宋敏值班。

她听戴临和高阖颜说了事情经过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你们是灵异医生，情况还比较好处理。别担心。”

对任何患者来说，医生的一句“别担心”永远都是世间最美好的天籁之音。

这时候，桌面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宋敏拿起对讲机，说：“我知道了，郑护士，你们别担心，先镇守在那就是。有黑色十字架的保护，你们不会有事的。”

然后，宋敏又看了戴临一眼。

“你变得更强了，戴医生。我从医几十年，第一次见到你那么可怕的实习医生。”

不等戴临表示自谦，宋敏先一步开口：“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医院转正的住院医师，可以进行独立门诊。接下来，就从怨灵外科开始进行科室门诊轮转。”

“明天？”戴临没想到如此突然。

“这个进度的确比预想要快，不过，也还好，印副院长那边也赞同我的看法。”

随后，宋敏凑近戴临的脸，观察他的眼睛。

“你或许没有发现，你的眼睛也受到了黑血母祖的影响，具有了一些和其类似的诅咒能力。或者说，恶魔之眼和黑血母祖，某种程度上算是'同类'吧。”

戴临没有想到宋敏会给自己那么高的评价！

宋主任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科室主任！她是昔日陆原副院长最倚重的心腹之一，如果不是陆原副院长身死，凶灵外科的科主任就不会是韩铭兼任，肯定就是宋敏！

宋敏之所以肯放弃凶灵外科科主任的高薪职位，到怨灵外科来，就是因为印无缺是陆原指定的接班人，所以她愿意唯印无缺马首是瞻！而据传闻，她很可能会成为医院的外科总部长，统管所有外科科室。

不考虑派系，单单只谈医术，外科科室还真没有不服宋敏的。她口中的诊断和评价，含金量自然毋庸置疑。

“我先给你们两个办理入院手续。”宋敏随后对着电脑开始敲击键盘：“暂时还没必要把你们转入更高级别病房，如果顺利，不会影响戴医生你明天开始进行门诊。当然，如果你想留院观察，我作为科主任也可以给你请假。”

“我没问题。”

戴临对于自己能那么快成为住院医师，开始科室轮转还是很惊喜的。无论如何，这也代表了自己的能力获得了肯定。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宋主任，我想问一个问题。关于被恶鬼杀死后的人，如果成为怨灵……还有进行沟通的可能吗？”

听戴临那么问，高阖颜立即明白了他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高云奕的怨灵说的那句奇怪的话。

“这你最好去咨询梅屈真主任。”宋敏微微摇头：“这不属于我的专业领域，尤其恶鬼诅咒的治疗，是如今444号医院临床外科的一大难点。”

高阖颜也附和道：“恶鬼诅咒单单是诊断就是极度困难的，因为患者很难找到规律性的特异性症状。”

宋敏打量着戴临，说：“你想去恶鬼科培训吗？说实话，恶鬼科是一个非常艰险的科室，实习医生都不太喜欢去那里。”

戴临想了想，说：“只能能多学习，其实我不在意去哪一个科室。”

“梅屈真主任今晚没有值班，她最近还挺忙的……”

“是在头疼目前恶鬼科人手不足的问题吧？”

“医院目前拨给恶鬼科的经费和咒物都比较有限。当年，梅医生本来的计划是，在厉鬼外科开始一个关于恶鬼诅咒的专病门诊，但厉鬼外科内部对此一直都不赞同。”

“为什么？”戴临不解地问：“恶鬼和厉鬼无论诊断，治疗还是预后都差异很大啊。”

宋敏回答道：“因为害怕承担责任。你也该清楚，医生一年的患者死亡额度是固定的，超出这个数字就会被院长解聘。谁也不敢轻易下恶鬼诅咒的诊断，宁可求稳采用厉鬼诅咒的治疗方式。虽然说属于外科科室，但医生对高难度手术都是趋近于保守的。”

“我也听说过一些当年的内幕，最后梅主任决定放弃厉鬼外科副主任待遇，坚决要开设一个新的门诊科室，在陆原副院长的支持下，变成了现在的恶鬼科。那时候，厉鬼科只有赵赦医生跟着她到新科室，后来变成了她的老公。”

“然后一直到现在，赵赦还是考不上高级职称，依旧是主治医师。虽然很多人都觉得，他其实早就有高级职称医师的能力了。”

戴临还是决定有机会去恶鬼科学习一番。高云奕的话，他始终有些在意。

此时此刻……

住院大楼的一个圆桌办公室内。

多个外科科室的高级职称医师都在此齐聚。

厉鬼外科科主任陈隼指着眼前的PPT画面上的影像报告，说：“我们已经决定初步手术方案，仅切除掉主体厉鬼诅咒，保留另一个厉鬼诅咒在患者体内。”

台下，路裕清，霍平是少数待在这的非高级职称的医生。

“本次手术……”陈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将由我亲自执刀！”

第二十一章 魔术师和梦

“陈主任。”

这时候，一直默默无言的费景言忽然发言：“你的意思是，由你们厉鬼外科全面主导这次手术吗？我的看法是，这次手术，必须有咒物科参与。”

陈隼没有想到，在这个场合，费景言会驳自己面子。

“费医生，咒物科直接参与手术，可没有太多先例啊。”陈隼只能克制着心头的怒火，说：“说到底，这是我们厉鬼外科收治的患者，由我们科室主导，是理所当然的。”

“咒理上还没确诊是厉鬼诅咒吧？”费景言却是提醒道：“梅主任之前不是诊断倾向于恶鬼吗？”

“双原发恶鬼诅咒？这不现实吧。”陈隼据理力争：“如果梅主任有想法，她今天可以过来和大家一起交流嘛……”

“一日不进行术后咒理检验，一日不能确诊为厉鬼诅咒。”

费景言却依旧旁若无人地说：“我并不赞成陈主任你来主刀这次手术。”

咒物科干涉厉鬼科的手术安排！这在过去是从未发生的事情。

不少医生都很费解，这背后有什么原因？其他科室想获得咒物的优先分配权，还可以理解。但连咒物科也来插一脚？

陈隼的背后，是韩铭，而费景言的背后，则是方深。

毫无疑问的是，方深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绝对是444号医院最令人畏惧的医生之一。没有一个医生敢得罪咒物科，毕竟咒物是他们每一个人安身立命，抗衡鬼魂的根本。

虽然按照规定，咒物科无权决定手术医生的安排，但费景言这个级别一旦开口，没有一个医生敢无视他的决定。没有方副院长的首肯，他是不可能在这样的会议上说这样的话的。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路裕清和霍平走到一条人比较稀少的走廊后，前者才松了口气，说：“费景言是什么意思？咒物科的人凭什么不赞成陈主任来主刀？”

“很明显，都是借口。”霍平倒是看得很通透：“咒物科不希望这次手术后产生的咒物落入任何一个派系。”

路裕清立即想到了一点：“如果，让印副院长派系的科室获得这次的双厉鬼咒物……”

“平衡有可能会被打破。”

众所周知，印无缺和韩铭一对一拼咒物的话，前者肯定略逊后者，但昔日陆原派系的人马，尤其宋敏，梅屈真，路文等都聚集于他麾下，和韩铭这边的陈隼，安志远，李博林等也可以说是分庭抗礼。

霍平不知道为什么副院长之间非要派系内斗，但路裕清却很清楚为什么。

两大派系斗争一旦有了结果，霍平这种倒戈投诚即可，她这种蛇首两端的肯定第一个就被清洗。

如果这次手术由陈主任主刀，那么路裕清就有可能也参与手术。大佬吃肉，她多少……能喝点汤吧？

“下班下班……下班以后就不是这劳什子的打工人了。”

到更衣室内，换下白大褂，重新穿上休闲装后，路裕清顿时觉得这种压抑感少了许多。

随后，路裕清怀着满腹心事，回归到了蓝心咖啡店内。

她现在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到咖啡店看看经营成果。

然后，她发现，罗仁又在这里。

他最近来这里的次数勤得宛如是回家一般。

一开始路裕清觉得他是奔着戴临而来，但现在，她觉得他是冲自己来的。因为每一次，他都会长时间打量她，即使被她发现，他也没有收回视线。

她来到了罗仁的座位前。

“罗先生是特别喜欢我们的咖啡吗？”

罗仁注视着路裕清，身体微微后仰。

“你是不是很喜欢魔术师雷曼·哈伦德？”

路裕清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路裕清从来不追那些影视明星，她唯一的偶像，就是欧洲首屈一指的魔术大师雷曼！

“我的朋友圈是设置三天可见的，他不可能知道啊？”

路裕清坐了下来，问：“谁告诉你的？阖颜？”

果然如此吗？

罗仁这下，心愈发揪紧了。

他做的梦……是真的！

他做的是预知梦！

最让他无法适从的是，在梦境的未来，他和路裕清是已经同居的情侣，所以梦里面各种十八禁不可描述画面应有尽有。而路裕清，毫无疑问，无论颜值还是身材，在梦境里面都展露得相当彻底。

“我……”

但是，对罗仁来说，他无比希望那就是一个梦。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路裕清坐在了罗仁对面，她内心隐隐产生一个推测。

他难道要追自己？

明知道自己是444号医院的医生？

“我先声明，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必须确认一件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事情。”

罗仁死死抓紧双手，最终，他闭上眼睛，低下头，问：“你，你右腿……大腿内侧，是不是有纹着一只红色的蝴蝶？”

罗仁希望，哪怕只有一个也好，至少能让梦和现实有一些不同也好！

只是这个几乎可以上升到性骚扰的问题太难以启齿，对罗仁来说，他也没得选。梦境里面其他细节，他都找戴临验证过了，还有关于魔术师，这是最后一个可以验证的细节了。

求求你……说不是吧！

路裕清听到这句话，脸顿时变得绯红，她毫不犹豫一巴掌抽在罗仁脸上！

“变态！色魔！流氓！”

他是怎么偷窥到的？

这个秘密就连她父母都不知道！高阖颜也不知道！

“你听我说……”被打了一耳光的罗仁丝毫不气恼，但眼看着路裕清还要再打，他只能抓住她的手臂：“你听我说，这是我的梦境！我梦到了……”

“我信你个大头鬼！变态色魔，我今天非要好好……梦？”

忽然间，路裕清想到了过去医院经手过的一些病例。

“你说你做了能看见……我……的梦？”

……

“第二次做到预知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我不敢相信的事情。”

此时，脸颊依旧红肿的罗仁，坐在咖啡厅的一个包厢内，对路裕清诉说此事。

戴临警告过自己不要再进入444号医院，不要接触路裕清，但路裕清是自己梦境里面的关键人物。

“梦里面，当时我和你在……”

“我不想知道那些不可描述的细节。”路裕清摆了摆手，说：“说关键的内容。”

“你对我说，怎么也没想到，去参加雷曼先生魔术的那一天才发现，我妈妈居然认识雷曼先生。”

“你妈妈认识雷曼先生？你给她打电话问过没？”

“我没有问……至于为什么不问，等会我解释给你听。关键是在后面。”

“你说。”

“那天是休息日。我和你一起去见我妈妈，你说想在结婚前多给婆婆一点好印象……”

“我不可能说这种话！”

“关键是！”

罗仁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和你见到我妈妈的时候……我……”

路裕清愣住了。

他怎么停顿不说了？

“等一下，我先和你说明一件事情。我醒来后去搜了关于雷曼先生的新闻，然后，意外找到了一张老照片。”

“难道？”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雷曼先生的父亲曾经来过中国表演魔术，当时魔术出了一个意外……”

“等一下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据我所知雷曼先生没有来中国巡演的计划，他成名后也从来没来过中国……”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跳出一条新闻来。

标题是“德国知名魔术大师雷曼·哈伦德即将来华巡演”！

第二十二章 失格的魔术表演

时间飞逝。

黑血母祖的诅咒，在侵入住院大楼没多久就被全面驱逐，戴临现在也完全治疗好了身上所中的诅咒。

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什么才是真正的山羊了。

如今，他已经成为444号医院转正的住院医师。这个转正速度，可以说是快得惊人。

要说大家不眼红是不可能的。

如果戴临是一本网络小说的主角，此时肯定有一群刺头医生跳出来各种不服，表示你小子凭什么转正那么快云云……

但现实里，哪个不开眼的，会明目张胆去和副院长作对的。反正戴临现在只是个住院医师，又不是升迁为他们的领导。最重要的是，戴临的经历的确也是相当传奇。

眨眼间，已经十二月，到了年底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戴临开始了作为住院医师的日常。

“您只每天服用两次这种咒物，您丈夫晚上就不会再出现在你床头了。”戴临为眼前的一名女性患者开好了处方，交给对方：“记住，必须遵照医嘱，即使您丈夫消失了，没有我的首肯，不要轻易停药。”

“药？”

“嗯，不要停咒物。”戴临立即改口：“您不用太害怕和焦虑，目前发现得还早，您丈夫不会对您构成生命危险，影像报告也还没有手术指征。”

这段时间，戴临也一直继续在科内进行各种培训，对比较简单的病例已经能处理得比较得心应手。

“灵疗点……不贵吧？”

“嗯，不贵。”

戴临心想：只要不做手术，距离一万灵疗点，距离还是很远的。

只要不需要支付一万灵疗点，那就好。

“下一位。”

……

戴临下班后，去换下白大褂，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门诊倒是没到那么晚，但戴临作为住院医师，还是要时时参加培训，听各种讲座。

夜晚的444号医院，始终还是让他觉得有点恐怖。

这时候，就会让他想到黑血母祖，还有那红色口罩的护士。

打卡后，戴临就准备下班了。

但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罗仁打来的。

高阖颜送他的这部手机，可以说真的方便了，普通手机从院外打给自己，也不困难。

戴临接通了手机。

“罗仁？”

“戴临，我又做了新的梦……”

“嗯。”戴临立即问：“我们现在见面吗？”

“好，我们在蓝心咖啡店等你。”

“嗯……罗仁？你和谁打电话？”

戴临一怔。

他听到的是路裕清的声音。

关键是……

这声音听着，像是刚睡醒一样。

“罗仁你……你现在和路医生在一起？”

“嗯……是。是的。”

“我知道了。”

罗仁挂断手机，看着睡在他身旁，睡眼惺忪的路裕清。

“又做梦了吗？”路裕清仔细凝视着罗仁：“圣诞节，很快就要来了。”

雷曼先生将在圣诞节那一天，在W市进行魔术巡演。

“嗯。”

预知梦的内容，全部都是明年。但是通过梦中的一些细节，完全可以推断出……圣诞节那一天，发生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

蓝心咖啡店的包间内。

戴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罗仁和路裕清。

“你们……”

罗仁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多久……了？”

“不到半个月……吧。”

戴临的本意是希望罗仁可以距离444号医院越远越好，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和路裕清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路裕清是韩铭这边的。但即使如此，戴临还是反复告诫罗仁，不要告诉路裕清，他看得到名片背面的七条患者守则。以及……不要再去444号医院就诊。

戴临看着眼前的罗仁，尽管没说话，但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罗仁看了一眼身旁的路裕清，说：“缘分有时候……其实挺奇妙的。”

戴临对路裕清可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然而她却变成了自己最好朋友的恋人，这一点他实在没办法不膈应。

不过，现阶段，他和路裕清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想办法治愈罗仁。

“我先总结一下，你做过的梦。”

戴临回忆起……黑血母祖诅咒事件后，罗仁如何向自己讲述他的预知梦。

最早的预知梦，是2022年2月1日的晚上。

梦里面，罗仁和路裕清已经是同居在一起的关系。

然后，通过梦，罗仁获得一个信息，他的母亲回国了，2月1日（年初一）白天他已经和路裕清去给母亲家一起拜年了。

罗仁母亲当年获得了去国外大医院进修的机会，在那里再婚了。而罗仁后来也在海外的投行工作，前不久才调到国内工作。

如同预知梦展示的一样，母亲真的在上个月回国了。她主要是想着快到年底了，想陪着儿子在国内渡过圣诞节。在海外生活多年，圣诞节和春节都被她当做新年节日来过了。

“关键是那之后我做的梦……”

罗仁对自己忽然开始做预知梦，是有几分惶恐的。但比起444号医院这样的存在，似乎又不是那么离奇了。何况，对一个投行总监来说，预知梦简直可以带来巨大利益，所以他一度甚至想干脆不要治愈。

但接下来，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梦里面，明年的大年初四，因为罗仁的继父也来到了W市，所以罗仁带着路裕清，一起去见父母。

诡异恐怖的事情，就此发生。

那一天……

罗仁和路裕清，踏入了继父在国内为母亲新买的房子，先是看到继父，而后，母亲才从另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然而……

那却是一个对罗仁来说，完完全全陌生的中年女人！

那个中年女人，长相颇为阴森，脸色苍白得宛如常年贫血，宛如睡不醒一般，面对罗仁，也无比冷淡。

但是，在梦里面，罗仁却亲切地叫她妈妈，继父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梦境里面，他从头到尾，都是将这个“母亲”真的当做妈妈来看待！

“梦里面的我竟然亲切地叫她妈妈！”罗仁现在想想都感觉毛骨悚然，“然后，梦里面，我和裕清回家后，我对她说了一句话，感觉从去年圣诞节，看完雷曼先生的魔术表演后，妈妈就变得有些奇怪。”

而现在可以肯定……

12月24日圣诞夜，雷曼先生真的会在W市进行魔术巡演。

只不过到目前，梦里面的罗仁和路裕清从未详细谈起圣诞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最近经常去看我妈妈。”罗仁咬着牙，说：“我想着，梦里面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吧？只要不去看魔术表演或许就行。”

“但你还发现了一件事情。”戴临接着说道：“关于雷曼先生的父亲……爱德华·哈伦德先生。”

“是……”

雷曼是欧洲最知名的魔术师，无论作为魔术师的才能还是才能，他都可以说是完美，但如果说他身上有什么可以被媒体诟病的事情的话……

那就是他父亲当年的污点。

他父亲爱德华·哈伦德，和他截然相反，虽然也是一个优秀的魔术师，但为人阴沉，魔术风格充满了各种死亡和黑暗的不适元素，更是多次吓哭观看魔术表演的儿童观众。

当年曾经来中国表演魔术，也是在W市，当时，他表演了一场他最擅长的活人消失魔术。

他让自己的华裔女助手进入了他准备的柜子，然后……关上柜门，再度打开后，女助手就消失了。

然而……

爱德华却再也没能把女助手变回来。

华裔女助手就这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至今！

“我找到了当年新闻报道的照片，我梦里出现的那个'母亲'，就是……那个失踪至今的女助手！”

第七卷 失落的魔术

第一章 未来的死亡

那时候是在九十年代，改革开放过去了十多年。西方赫赫有名的大魔术师来到中国表演魔术，还是相当轰动的。但毕竟那时候看新闻基本只靠报纸，电视机都不是家家普及，所以哪怕W市本地人，很多都并不了解这件事情。

爱德华·哈伦德，他的魔术可以说永远都伴随着哥特死亡主题，放在现在说就是非常阴间。而他本人和他的女助手，永远都是打扮得宛如玛丽莲·曼森一般，因此他的魔术秀，极少有家长带孩子去看。

相比之下，柜子魔术已经是他的魔术秀里面，血腥阴森程度比较克制的了。

但是那一天……他再度打开柜子，女助手没有出现的时候，他没有惊慌失措，却是发出狞笑声。整个魔术秀，陷入了极度混乱。

他的女助手身份非常神秘，新闻仅仅透露她姓陈。这个女人一直常年跟在他身边，极少开口说话，只是忠实在他的许多惊悚恐怖的魔术中担当好助手职责。

因为女助手的失踪，他遭到逮捕，但没多久，就被鉴定为精神失常。他回国后没多久，就饮弹自尽。

雷曼·哈伦德当时只有五岁。他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尽管如此，雷曼对父亲却一直很崇拜，而且完全遗传了父亲高超的魔术天赋。如今的他，已经是在整个西方社会都名声大噪的知名魔术师。

而父亲的死，让家族蒙羞，那位女助手，至今都没有被找到。然而雷曼一直相信父亲爱德华不是罪犯，他一直想了解当年父亲魔术的真相。

戴临仔细注视着罗仁，问：“现在，如果要改变未来，绝对不能去观看魔术秀。至少，从你的描述可以确定一件事，未来的你，没有做过预知梦。”

“是的。”路裕清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在你做梦的那一刻起，未来必将被改变。”

戴临回忆起之前姜寒的那个病例，当时靠着他和梅主任，唐医生合作，成功拯救了姜先生，足以证明……并没有注定的未来。

“爱德华·哈伦德的魔术，真的是魔术吗？”戴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或者说，并不是我们通常所了解的魔术。”

路裕清也赞同戴临的看法：“的确有过类似临床病例。只不过，大多是国内的病例，某些像降头，巫蛊之类的邪术，的确可以诅咒他人，这类邪术诅咒的手术，怨灵外科前不久就有经手过。”

“但在西洋那边，应该还是有着我们所不了解的诅咒吧？”

路裕清苦笑起来：“相关的临床病例太少了。”

戴临没有告诉高阖颜这件事情，路裕清因为和预知梦有关只能将她牵涉进来，但戴临不希望罗仁和444号医院的其他医生再见面了。他越发怀疑，这家医院本身就是对患者的诅咒。

“接下来就是你最新的梦境……”

罗仁什么时候做预知梦，梦到多久的未来，没有什么规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每次醒来，他都能对梦里面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完全不觉得刚才是在做梦。

“这次，在我梦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罗仁嘴唇颤抖着，缓缓说道：“那是在明年3月1日……在梦里面……”

显然，这次他梦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以至于他都说不出来。

“没事，没事，你慢慢说，不急。”

戴临不知道他究竟梦到了什么，但很显然，是极度恐怖的内容。

预知梦里面的一切一点点化为现实，他会对梦境中的一切感觉到恐惧，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预知未来，本身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梦里面，我依旧将那个女人，当做我母亲看待……然后……然后……”

“然后？”

“她不是人……”罗仁的表情充满惊恐：“我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和你们形容我的噩梦，太真实了……她宛如是被魔鬼附体了一般，我可以清晰感觉到，她体内有另一个东西存在着，那东西让我会把她当做我的母亲！”

就如同黑血母祖让我们把那些亡灵看作是山羊吗？

戴临这般想着。

“我明白了……”

戴临点点头，说：“总之，必须要解决这一切。”

被魔鬼附体……

戴临的右眼内部，现在就封印着一个魔鬼。而且，他很清楚被魔鬼附体的感受。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罗仁凝视着戴临的双眸，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她杀了……我们三个人。”

……

戴临必须面临一个抉择。

他无论如何不想让看得到名片隐藏守则的罗仁进入444号医院，而且目前要面临的问题，更多是源于未来将发生的事情。

明年3月1日……

根据罗仁的梦，戴临会死在那一天。

当然，未来肯定是可以改变的。

有一个线索是关键。

罗仁说他的母亲……认识雷曼先生。

为此，罗仁带了一根他妈妈的头发给戴临。

但是戴临通过头发确认……罗仁的妈妈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雷曼·哈伦德。

按照预知梦的内容推断——

成为罗仁女朋友的路裕清，因为崇拜雷曼·哈伦德，所以在圣诞节夜晚，带着罗仁和他妈妈一起去观看魔术表演。

也就是从那一天的魔术表演后……

罗仁的母亲发生了“变化”。

然而罗仁完全没有察觉，母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如果又是类似黑血母祖的诅咒，那么……他是肯定没有办法独立应对的。

理论上来说，他最好是能找一个足够厉害的帮手。

高阖颜肯定不行，她没那个本事。

印无缺吗？换成过去他对印无缺肯定很信赖，但现在……他不敢拿罗仁的身家性命冒险。

一想到已经变成“山羊”的韦正贤和顾亚楠，戴临就非常恐惧，他绝对不能让挚友罗仁也变成这样！

绝不能！

按理来说，只要不去观看魔术表演，应该就能没事。

但是……

诅咒真的能那么轻易地改变吗？

戴临不敢如此保持这样的乐观态度。

就在此时，路裕清给戴临打了电话。

“我考虑了一个可以帮我们的人选。”

“谁？”

“凶灵外科，方副主任。”

“方舟？”

戴临当然听闻过方舟副主任的大名。

凶灵外科是韩铭主管的科室，但他作为常务副院长，往往很难全身心管理凶灵外科，所以这个科室的大手术基本是由两位副主任，李博林和方舟为主来完成。

李博林一直被公认为韩铭麾下最忠诚的左右手，而方舟则完全不同，他能被韩铭提拔，完全是因为能力超群。

“你和方副主任有私交？”

“对。方医生是近两年转科到凶灵外科，被韩副院长安排协助李博林副主任的。之前，他一直是在厉鬼外科的，我考主治医师的时候，他是主考官。我了解他的性格，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少数去西洋国家出诊过的外科医生。而且他不牵涉派系斗争，对患者绝对是一视同仁。”

“好，我明白了。那麻烦你帮忙牵个线，安排方医生出诊，灵疗点方面，由我来负担。”

有这样厉害的大佬出马，戴临顿时安心了不少。

毕竟……未来的一切都还没发生。

应该……是还能阻止的……吧？

第二章 方舟

翌日。

444号医院，灵射科办公室内。

韩铭，印无缺二人正在仔细查看着眼前的影像报告。

这里虽然属于灵射科，但灵射科的科主任在两位副院长根本说不上话。

印无缺看了看眼前的影像报告，摇头道：“目前的手术方案，我不认可。”

“印副院长，”韩铭则提醒道：“我是常务副院长，所以医院手术事务，还是由我负责的。”

“厉鬼外科的手术方案太保守了。”印无缺指着影像报告中，已经渐渐成形的鬼影：“这已经不是诅咒那么简单，更可以说是寄生了。而且，我怀疑这已经不是厉鬼，而是恶鬼了。”

诊断的差异，对手术方案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对每一个医生来说，术前诊断都是最头痛的问题。无他，责任重大啊！

当然，444号医院好就好在，不怕医闹。患者如果迁怒医生，拿把大砍刀过来，那就是找死。但如果真因为术前诊断导致发生意外，科室内部肯定要有内部惩戒的。

这个时候，印无缺这个对人事有很大话语权的行政副院长，意见就举足轻重了。派系斗争归派系斗争，在院长的规定下，这种事情还是得公事公办的。

“我不同意陈主任目前的手术方案。”印无缺索性也就把话直接摆在了这，“如果韩副院长要强行推进手术，那么就得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

承担责任？

很显然印无缺肯定不可能惩处和他同级的韩铭，那么担责任的肯定就是做手术的医生了。陈隼本来就是韩铭这边的人，印无缺有了理由打压，扣灵疗点什么都是轻的，派去看守太平间看上两个星期是大有可能的。

韩铭随后索性一摊手，直接说道：“那照印副院长的意思，你有什么更佳手术方案？同时切除两个厉鬼诅咒，能保证患者生存吗？就算可以保证，长期预后呢？”

患者的预后，永远都是主刀手术医生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谁也不知道自己手术后的患者还可以活多久，一旦死了，就会算入当年的患者死亡额度内，超出额度，依旧是一个被院长解聘，就此死亡的恐怖结局。所以，医生们很热心于自己手术患者的长期随访。

被两个厉鬼诅咒，术后还要保证长期预后，这是个很艰难的问题。

印无缺凝视着眼前的影像报告，说：“让方医生来主刀如何？”

“方舟？”

“虽然方医生目前是凶灵外科副主任，但他是从厉鬼科转过去的，最重要的是，他也是少有的成功实行过恶鬼诅咒，并让患者长期生存至今的医生。”

临床上，恶鬼诅咒被误诊为厉鬼诅咒，是非常司空见惯的，而往往诅咒手术切除后送入咒物科，才能获得最终确诊。而术前误诊，就会导致手术评级错误，使用的也就会是较低级别的手术刀。这种情况下，外科医生的死亡率也不低。

而方舟过去就曾经在被误诊为厉鬼诅咒的恶鬼诅咒面前保住性命，而且将诅咒完整切除，患者随访至今，诅咒都不曾复发！

韩铭不知道印无缺在打什么算盘，他的目的不是想占有双厉鬼咒物吗？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用意？

当年陆原死后，韩铭终于从长久的死亡恐惧中得以解放，本以为继任的印无缺就是个毛头小子，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印无缺的可怕，不在陆原之下！

“我会和他商量看看。”

……

凶灵外科门诊科室。

这是一个相对要清闲一些的科室，毕竟凶灵诅咒并不常见。

但每一个患者的到来，都会为医院带来新的诅咒。

所以，凶灵外科科室，一般严禁其他科室医生进入，护士也很少驻守在这。

凶灵外科科室一共只有三名高级职称医师，之下则是四名中级职称医师。不过身为科主任的韩铭已经不坐门诊了，所以这里的实际掌管者是副主任李博林和方舟。

此时此刻……

一名患者被救护车送入了科室的门诊大厅。

门诊大厅内非常阴暗，患者此时瘦得宛如皮包骨头。

随后，他步履艰难地前进。

双目和脸颊深深凹陷，身体瘦弱得似乎像一张随时可以被风吹起来的纸片。

而后……

他忽然跪倒在地上，对着地面呕吐起来。

可是，他什么也没呕吐出来，只是在干呕。

而后……

他露出一丝狞笑，抬起头来。

正要继续前进，他的身体忽然被地板狠狠吸住，整个人趴在了上面！

紧接着，无数只手从地板中伸出，将他一点一点拉了进去。

没多久后，两个医生走到了这条走廊上。

“愿主将迷途的羔羊，重新引回天国之路……”一个捧着一本《圣经》，已经谢顶的中年男人，在胸口划着十字，对着那地板说道：“阿门！”

在他身侧则是一个文质彬彬，看起来颇为成熟稳重的年轻男医生：“可惜，患者死在这里，只能被送入太平间，然后迈入地狱……”

“方舟。”谢顶中年男人拍了拍《圣经》，说道：“凡信主的，方可以获得拯救。不信的，才会沉沦地狱。”

“那是你自己的理解吧……”年轻男医生蹲下身，看着刚才那男人干呕的地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什么。

可是，他的手上，明明什么也没有。

“给我吧，下班后我送去咒物科。”捧着《圣经》的谢顶中年男人道：“他们会处理的。”

方舟看着空无一物的手上，然后掏出一把手术刀，狠狠插在虚无之物上，紧接着……大量的血，从虚无中涌出！

“嗯。”方舟面对这一幕，点了点头：“也只能交给他们处理了。”

回归门诊室，方舟坐在了桌子上。

他想着路裕清拜托自己的事情。

过去在厉鬼科的时候，路裕清是他比较欣赏的一个人才。她在实习期间就表现出卓越的才能不说，现在身上的时间系咒物能力也开始不断加强。经过这些年积累，她应该很快可以考到高级职称。所以，一直将她作为自己的学生来看待。

“预知梦……”方舟喃喃自语着：“少见的病例啊。”

对一个医生来说，临床病例的积累才是提升医术的根本，所以他没有多思考就答应了。所以，他已经订好了去W市的机票。

他没有去想路裕清为什么不让患者来医院就诊，或许是因为挂凶灵科灵疗点太高昂的缘故吧。不过这也就意味着他这趟相当于义诊，毕竟院长严禁医生在外私人收费接诊。

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到门诊室的门被推开。

让他惊讶的是，进来的居然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年轻女子！

“Doctor……”

女子一开口就是英语，好在方舟的英语水平不错，能听懂她接下来的话。

“这里是666号医院，没错……吧？可是怎么看起来和我来初诊的时候不一样了？而且，为什么到处都是……中文？”

还不等方舟开口，忽然间，从那女子的身后，走出了一个戴着红色口罩的护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随后，将她拉到了外面！

随后，门诊室的大门轰然关闭！

外面，先是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继而……

一切，重归死寂。

第三章 一定要去看魔术秀

戴临，路裕清，罗仁三人正在W市南面的仁德机场接机。

方舟已经答应路裕清亲自来一趟W市，让罗仁都感觉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亲自去医生那边才合适。但方舟觉得，让患者搭乘飞机这样的交通工具不太合适，所以还是他亲自来一趟为好。

“真是感觉不好意思。”罗仁心里面还是很过意不去：“特意让他这样的主任医师来W市，要不是你们说医生不允许收受患者财物，我本来想给他包个红包的。”

罗仁也是听了戴临的解释才知道，虽然方舟是一个主任医师，但是这是职称不是职务，他的职务依旧是科室的副主任。

对罗仁来说，他现在很需要来自专业权威的灵异医生的建议。

现在，他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他最后一次的预知梦中，死亡了。

但是在临死的那一瞬间，梦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他感觉到毛骨悚然。

他想方面见到方医生，然后向他咨询这件事情，给出一个好的方案。

“院长规定的确严苛，医生想在外面私诊，就必须分文不收。”戴临也因为这个原因，拒绝了姜岚的所有好意。或许因为特别过意不去，前一阵子，姜岚联系戴临，说她已经调到了W市的分公司来工作，下次想找时间和戴临一起吃个饭，也被戴临多次推托。

“按照时间，再过半小时飞机就要落地了。”戴临又看了看手表，“等方医生到了，我们就带他去我们帮他预订好的酒店……这个属于正常开支，倒是不要紧。”

戴临也是第一次和凶灵外科的医生见面。这个科室的医生都是医院最精英的一批人，可以说，在这个科室做出卓越成绩，就可以等同是副院长继任者了。

“你不必太紧张，戴医生。”路裕清看出戴临对即将和这样的王牌医生见面，有些局促不安：“方医生为人很平易近人，而且是很为患者着想的。”

戴临点点头，他也听闻过医院的医生对方医生的评价，他属于这家医院少有的，拥有仁心的医者。

他听闻，当年陆原副院长还健在的时候，当时还在厉鬼外科的方舟也是他曾经考虑过的继任者之一，以他的医术和成就，升任副院长，也是能服众的，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更为耀眼的妖孽天才印无缺。

“医生，为什么要杀了我……”

化为怨灵的高云奕的话语，再度萦绕在戴临脑海中。

虽然怨灵的话语可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戴临还是很难不在意。

他为什么说是“医生”杀了他？

仅仅因为444号医院的医生没能来得及救援他吗？

还是……他的死，有什么其他隐情？

半小时须臾而过。

“方主任！”

戴临听到路裕清的喊声，立即看了过去，随后就看见一个非常书生气，面色白净，大概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提着一个行李箱朝着他们走来。

虽然方舟只是副主任，但对路裕清来说，早就把他当做主任来看待了。

路裕清本以为方舟会很亲切地和她打招呼，但是他的神色却很黯淡。

“方……”

“小路，话不要随便乱说。我是副主任。”

方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戴临和罗仁，说道：“哪一位是患者？”

虽然如今戴临在444号医院算是个名人，不过方舟之前和戴临从来没有见过面。

“是……是我。”罗仁迅速上前，握住方舟的手，“方主……方医生，真的非常感谢您主动来为我诊治，我们已经为您订好了酒店……”

“好，那边走边说。”

“好的，您请！我的车子就停在机场外！”

方舟打量了一下罗仁，问：“你现在开车不会有问题吧？”

“应该没事吧，除了做预知梦，我并没有其他症状。”

“我来开车吧。”路裕清看出方医生的顾虑，说：“稳妥为上。”

“那麻烦你了，小路。这位……肯定就是戴医生了吧？”

“没错，方医生，久仰了！”戴临握住方舟的手，说：“今日算是终于见到真人了！”

戴临这倒也不是奉承，是发自真心地恭维。在凶灵外科担当主任医师，医术之高超，绝对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他这样的医生如果做公开手术，医生们为了能观摩绝对会抢破名额的！

“好……罗先生，你把具体的病史再和我说明一遍吧。”

之后，一行四人坐上停在机场外的车辆，路裕清来开车，罗仁则详细说明了一番他的病史。

“梦境的最后，我，戴医生，路医生，在我妈家里面，然后，我在客厅里面看到了戴医生和路医生的尸体，然后我就看到，身后那个'妈妈'忽然朝着我飘了过来，然后杀死了我！就在那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最后，罗仁终于说到了重点。

方舟则是一直拿着手机，对罗仁的话进行录音。

“当时，梦中的我说了一句话。”罗仁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其实我醒来的时候忘记了，我是在今天，才突然想起来的！”

“你确定不会记错？”

“不会。”罗仁斩钉截铁地说：“我当时说：'过去的我，你看到这里的话，记住，一定要带妈妈去看圣诞节那天的魔术表演，一定要去！不然，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一出，方舟也露出异样的表情。

“现在问题就很麻烦了。”

罗仁始终不知道圣诞节那天的魔术秀发生了什么。本来，只要不带妈妈去参加魔术秀，一切就可以结束。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梦境里面，自己临死前居然向过去的自己示警！这个魔术秀，居然还就非去不可了！

“方医生，”罗仁焦急地问：“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方舟停止了录音。

“我没办法判断。预知梦这样的病例，不是没有。但我过去从没有接触过你这样的状况。本来，从梦里面的情况推断，未来的你根本没做过预知梦，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你知道自己过去做了死亡之日的梦，所以出言提醒过去的你。”

“是……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看着满脸惊恐不安的罗仁，方舟思索了一番后，说：“我建议，你带你妈妈来医院做个检查，首先确定预知梦究竟是怎么产生的。灵疗点方面的问题你先别考虑太多，毕竟性命要紧。”

戴临连忙摇头：“方医生！我……我不想让罗仁来医院！”

戴临觉得，比起预知梦中的鬼，444号医院还要更可怕得多！

罗仁也已经猜到，444号医院内部藏有什么恐怖的惊人秘密，那只有他看得到的患者守则，就说明了这一点！

而对戴临来说，他无法确定，医院的检查仪器，是否会发展罗仁是一个“异类”？发现他能看得到那隐藏的患者守则后，那位神秘的院长是否又会对罗仁进行处置？

“方医生，拜托了！”戴临用哀求的态度向他恳求：“罗仁是我最好的朋友！”

方舟头微微后仰，思考了一阵子。

“既然如此，去参加魔术秀吧。圣诞节那一天，我调个班，陪你们一起去！”

第四章 黑色轮廓

对于灵异医生来说，无论身处何地，上班都是瞬移，所以方舟这段时间完全可以生活在W市。

到了下榻的酒店，打开门，方舟也没想到居然是五星级酒店。

“方医生，这是我们投行长期合作的商务酒店，”罗仁接着说道：“这段时间就麻烦您了。”

“不必找这么好的酒店，”方舟连忙说道：“酒店太好，我怕院长会认定这属于变相地支付我诊金，违反规定的话，我是要被扣工资的，住宿方面，我自己承担吧。”

“这？”

“没关系，灵疗点目前兑换人民币汇率上涨了不少，我最近本来就打算多兑换点钱来理财。”

灵疗点兑换各国货币的汇率，一直都有较大波动，只要在医院内进行兑换，相应资金就会出现在自己指定的银行卡内。不过，一部分医生们会随时关注汇率波动，不会轻易兑换，方舟就是此类。

“好，我们先不打扰您休息了，明天我带您去见我妈妈。”

“好，你们也快点回去吧。”

罗仁，戴临和路裕清离开后，方舟独自坐在酒店房间内。

他脑海中依旧回忆着下午那一幕。

差一点……他就让戴着红色口罩护士发现自己了！

那时候，如果他和那个外国女人说话的话……

“666号医院……”

医院守则中，一直强调着——“这家医院叫做444号医院，不是666号医院”。

以及，如果看得到戴着红色口罩的医生或者护士，必须当做看不到他们一样。

444号医院，很少接待欧美患者，一般来说大多数的患者都是中国人，偶尔会有日韩，印度，东南亚的患者入院。欧美患者，一般也都是恰好生活在亚洲的才会进入，但那个外国女人不一样……

她觉得这里是所谓的666号医院？

“要相信这里是444号医院”……

宛如是院长深深植入每一个医生脑海中的一个概念，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但是现在，方舟却觉得愈发不对劲起来。

还有，为什么那个外国女人，会被红色口罩的护士抓走？

患者是看不到那些红色口罩医护人员的！

为什么还会被抓走，然后杀死？

凶灵外科的科室，不是一般患者能进来的。医院通常会粗浅地确定患者遭受的诅咒，为他们发放相应科室医生的名片。

以及，最让他在意的一件事。

那个外国女人说：为什么她在这里看到那么多中文？

换句话说……她的概念里面，这里应该都是英语？

“444号医院里面没有英语名称的科室”……

是的。

现实中的医院考虑到患者国籍可能不同，各种文字标识大多都会配上英语。但是在444号医院，找不到任何英语。甚至，哪怕CT室都写的是“断层扫描室”，B超室写的是“超声室”。

“难道……”

真的存在着一个666号医院？

那为什么院长订立的规则里，要欺骗医生666号医院是不存在的？

而对方舟来说，最痛苦的地方在于，他不能找任何人倾诉这一点。看到过红色口罩的医生和护士，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开始上网搜索“雷曼·哈伦德”。

方舟先是看中文网页，然后就去搜索外网。

他平素对魔术不感兴趣，所以不怎么了解这位魔术大师，一搜才知道，雷曼是世界知名魔术师，也就比大卫·科波菲尔这样的超一流魔术师逊色一些。

然而，看着雷曼的照片，他忽然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这……”

他将雷曼的照片渐渐放大。

然后……他仔细看向那照片，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抬起手，遮住了雷曼的前额。

这一刻，他发现……

雷曼和那个被红色口罩护士杀死的外国女人，很像！

尤其眼睛，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方舟查过，雷曼没有姐妹，他父亲也是独生子，所以没有堂姐妹。但他母亲的资料很少，有没有表姐妹就不确定了。

他实在不觉得，这会是一个纯粹的巧合。

“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于是，方舟继续搜索了其父亲，爱德华·哈伦德这个名字。

但这一次，看到照片的时候，方舟倒吸了一口冷气。

爱德华的长相，和那个外国女人，长得更像！

因为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所以，在五官上，爱德华的鼻梁显得更挺拔一点，以及皮肤相对黑一些。除此之外，怎么看，都宛如同一个人！

爱德华·哈伦德是一个名声极为糟糕的魔术师。

酗酒，嗑药，双性恋，痴迷占星术，魔术往往猎奇血腥，是他常见的标签。他曾经设计过一个活剥人脑的魔术，表演将一个人的大脑剥开再合上，整个魔术逼真至极，让很多观众都吓得魂飞魄散，甚至有人当场呕吐出来。

“痴迷占星术……”方舟对此并没有什么了解，但开始隐隐怀疑，他恐怕不是魔术师，他恐怕具备某种诅咒力量。

如果牵涉到西方恶魔诅咒，或许恶魔科更适合来治疗罗仁母子。但过去预知梦的病例，大多都和恶魔无关。

涉及因果轮回的诅咒，真的棘手。

当年……爱德华·哈伦德的陈姓女助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的柜子里面消失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被他变回来。

而在圣诞节后……女助手却变成了罗仁的“母亲”！

这一切背后，都透着一种诡异。

女助手的消失，如果是爱德华向某种邪恶力量的献祭，那么究竟产生出了怎样的可怕诅咒？

……

戴临正在翻看这段时间培训和门诊所记录下来的笔记。

他反正只要不想睡，就不会有任何睡意，就直接挑灯夜战了。

作为门诊医生，他得不断提升自己的医术，为每一个患者负责，尽可能减少他们的灵疗点支出。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戴临现在依旧没有任何困乏感，连个哈欠都不想打。

接着，他看向旁边熟睡的弟弟戴维。

他的眼睛有夜视能力，所以一晚上没有开灯看书，反正这双恶魔之眼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戴维，希望你以后不会有事……”

他走上前，为弟弟盖好了被子。

就在此时，戴临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马上拿起手机一看，是方医生打来视频电话。

“喂？方医生？”

戴临不知道他为何要打视频电话。

方舟看着视频上的戴临，说道：“戴医生，麻烦你一件事。”

他将手机屏幕对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显示屏。

“戴医生，我问你……”方舟抬起手，撩开头发：“你看得到我的额头，有什么……变化吗？”

戴临心头一怔！

额头？

难道是……

戴临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说：“没有。”

“你都说没有，那我放心一些了。”

“你觉得额头有异样感？”

“或许只是我心理作用吧。如果真的有事，我就得去恶魔科就诊了。你的眼睛是恶魔之眼，所以我让你来看看。”

“方医生，多久了？”

“还不到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候，方舟忽然面色大变！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刚才，戴临在说话间，走动了一下位置，因此，方舟看到了戴临身后的床！

戴临身后的床上，在手机光芒的照耀下，方舟清晰看到，一片漆黑的人形轮廓，盖着被子，正躺在上面！

此时，方舟感觉到额头上的痛感，立即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他刚要开口提醒戴临，忽然，那团黑色人形轮廓，转过头来！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方舟只感觉到强烈的恐怖侵袭全身！

他感觉出，那团黑色轮廓，在警告他……

不要说出他刚才看到了什么！否则，下场就是死！

第五章 相信和存在

方舟死死地捂着额头。

戴临则是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转过头来对方舟说道：“方医生，我弟弟好像醒了，我就先挂了，等会再联系您。”

戴临挂断了视频电话后，方舟立即发现，额头的异样感减轻了不少。

果然……这两者之间，有着联系！

方舟走到了酒店窗口，捂着额头，开始思考一系列问题。

他已经发现了一件事情，当他开始深入思考“666号医院是否真的存在”这个问题的时候，额头的痛感就会变得明显很多。

这不是心理作用，也不是巧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舟很喜欢看美剧。

每一年新出的大量美剧，他都会选取其中评分较高的那几部来看。

他回忆起一部名叫《西部世界》的美剧，这部美剧在网上被誉为神作，迄今为止已经出了三季，明年应该会出第四季。

在这部美剧里面，未来人类创造出了一个机械仿生人主题乐园。仿生人拥有着高度的AI智能，他们被设定了各种程序，在主题乐园内扮演NPC的角色，可以无数次被来乐园游玩的游客杀害，然后一次次通过维修复活。

而对这些仿生人来说，他们的日常中，会被乐园的维修者，反复询问一个问题。

“你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否有所怀疑？”

仿生人在他们面前不会撒谎。对乐园的人来说，他们要确保仿生人不会产生自我意识，而是永远都认为自己是真正的人类，不会发现自己是生活在一个虚假主题乐园中的消耗品。

方舟非常酷爱这部美剧，AI反叛的科幻题材非常多，而这部聚焦于自我认知的美剧，具有着充分的哲学意味。

每一个仿生人，他们被询问“你是否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有怀疑”的时候，都不会觉得有人问这个问题有什么奇怪的。他们被设定了程序，却在允许的范围内拥有着和人类几乎无异的自我认知。最后方舟甚至惊愕地发现，乐园的一些工作人员，他们也是仿生人，但工作人员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类，甚至以造物主的姿态面对着和他们属于同类的仿生人。

仿生人对事物的一切认知，都可以在程序的修改下随意变动。譬如，女主就是一个逐渐觉醒自我的仿生人，而担任她“父亲”角色的另一个仿生人因为故障报废后，乐园为她换了一个新的仿生人来扮演“父亲”，而女主每日早上醒来，重置的程序会修改她的认知，让她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仿生人称呼为父亲。

等等……

怎么这么想起来，就和罗仁所面对的问题，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想来，方舟不禁开始去思考一个……细思恐极的问题。

为什么在看到“你们要相信这家医院名叫444号医院，不是叫666号医院，没有英语名称的科室”，这句从语文角度来说很奇怪的规则，从未觉得不对劲呢？

为什么是“要相信”？而不是直接用肯定句来叙述这个结论呢？

而当额头产生出痛感的时候，方舟才真正意识到这句话在中文语法下有多么奇怪。而他越是对这一点感觉到疑惑，痛感就会越来越明显。

还有……刚才他看到的那个东西……

方舟的咒物有一个特点，能对危险有着非常精准的感知。这种精准感知，很多次救了他的性命。而刚才那么危险的感知，是方舟从医以来的第一次。哪怕是过去遇到再可怕的凶灵，他都没有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恐惧！

和那黑色轮廓物体比，凶灵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难道，这是传说中的……

咒灵？？？

方舟听闻过戴临弟弟的事情，毕竟这件事情是韩副院长，也就是凶灵外科科主任亲自推动的。他弟弟在恶魔科经过治疗后，顺利出院了。

戴临将刚才那个黑色人形轮廓物体，看做是他的弟弟？？？

就和被修改了自我认知的仿生人是一样的。

而按照规则，如果继续对444号医院的存在产生质疑，痛感持续到一小时以上，那么对方舟来说，要面临的问题就是，他得要按照规则，去恶魔科就诊。

看到那个黑色轮廓物体，方舟还敢去恶魔科挂号就诊吗？

但是，如果不遵照院长订立的规则，去恶魔科就诊，他又会是什么下场？

方舟的额头和脸颊，开始沁出汗珠来。

别看他是一个主任医师，但在院长面前，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方舟已经意识到了某些残酷的现实，而他，并无勇气去探究这背后的真相。

“我相信，我所工作的医院叫做444号医院……”他咬紧牙关，说道：“根本没有什么666号医院存在，根本不存在……我相信，我相信这家医院，没有任何英语名称的科室！”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大概重复到第二十遍左右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额头的痛感开始一点点削弱起来了。

对，不存在什么666号医院……

绝对不存在……

不存在……

……

方舟最后累了，他直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了许久后，他才被手机铃声吵醒。

“方医生，”打来手机的人是路裕清：“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带您去见罗仁的妈妈。”

方舟忽然发现，额头的痛感，完全消失了！

没了！

他立即欣喜起来。

太好了……

他立即对着手机另一头说道：“好，我，我知道了。”

方舟和路裕清约定好时间后，挂断了手机，走入浴室，洗了个澡。

自从早上醒来，发现额头产生痛感的时候，他身上的汗水就没停过。

他可以肯定，自己之所以会产生额头的痛感，根本原因，就是因为那个疑似和哈伦德家族有关的女子！

他不想知道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了，也不想知道红色口罩护士背后有什么秘密。

他只想好好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父母年纪都大了，孩子才刚上幼儿园，一年前他才刚刚再婚，妻子为了照顾孩子一直在家担任家庭主妇。方舟可以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不能出事，不能死。而他一直对妻子说，他是一家大型私立医院的外科医生，严格来讲也不算是撒谎。

这个病例……他不想再牵涉太深了！

第六章 线索

“方医生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对。”

路裕清对方舟还是很了解的，虽然后者从未承认，但路裕清一直是将他当做老师来看待的。

戴临知道方舟肯定是因为额头的异样而如此，但他不会将这一点告诉路裕清。

等会见到方舟，他的额头会不会出现一个黑色的倒十字？

今天恰好是周末，医院不上班。

还是路裕清开着车，载着戴临和罗仁去酒店接方舟。

“方医生觉得……我的病例很棘手吗？”罗仁多少有些揪心起来，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所遭受的诅咒让这样的王牌外科医生都无法治疗。

“或许是我多心了。”路裕清怕引起罗仁的心情忐忑起来，立即说道：“也可能是我们把他叫来W市，让方医生操心他家里的状况吧。方医生结婚应该还不到一年，他的孩子还小，他一走，这段时间就都得是他太太照顾孩子了。”

戴临一愣：“结婚不到一年就有孩子了？啊，也是，偶尔也有这种状况……”

“那倒也不是……孩子是他和第一任妻子生的。”路裕清多少还是有几分八卦本性，也不考虑这是他人隐私状况，开始展开话题：“他的第一任妻子，是死在恶灵的手上。”

“被鬼杀……死？”戴临瞪大了眼睛，“他可是凶灵外科医生啊！”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医院内部当时传了很多个版本，后来科室主任都不让我们再谈这件事情了。那时候，方医生还是厉鬼科的。”

“真是可怜……”戴临对方舟不禁充满同情，作为一个灵异医生，却拯救不了自己的妻子，孩子也小小年纪就没有了母亲。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戴维，他现在依旧很自责，当时他本可以阻止弟弟被诅咒，可是最后却让弟弟进入了恶魔科就诊。他始终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会面临诅咒复发的命运，甚至他不知道弟弟现在的情况到底算不算是临床治愈了。

“戴维，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将你彻底治愈的，一定！”

戴临在内心如此下定决心。

到了酒店附近，戴临在几百米外就看到了方舟。隔着这个距离，通过恶魔之眼，他依旧可以清晰看到方舟的额头。

没有黑色倒十字。

戴临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恶魔科那个地方，能不去，还是别去的好。

车子停靠过来后，罗仁走下车，走到方舟面前，说道：“方医生，辛苦你了，我带你去吧。嗯，是这样，我不能告诉我妈妈真话，所以……”

“理解，我不是以医生的身份去见你妈妈，对吧？”

其实，理智告诉方舟，他现在最稳妥的选择，就是马上离开W市，不要和这件事情有牵扯。他完全可以周末带着妻子和孩子去动物园，水族馆，远离这一切……

他没办法确定，继续下去，额头会不会再度浮现黑色倒十字。

但是，思考再三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再试一试。毕竟，牵涉到太多条人命了，能帮，还是帮一帮吧。不然，他心里终归不安。

亲人死于恶灵之手的痛苦，他比谁都了解。

被人杀死，终究还有报仇的希望。可是被鬼杀掉呢？面临的只能是绝望。

方舟上车后，系好安全带，问：“罗先生，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对一对口供，不要在你妈妈面前穿帮了。我是以什么身份去见你妈妈呢？”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想好了……”

……

“听好了，”在谈完怎么掩饰身份的问题后，方舟又接着对罗仁分析道：“我仔细查了一些关于那位魔术师的新闻，在魔术秀表演前，我最好能和这个魔术师接触一下。”

“其实我也有过类似想法……”

“现在距离圣诞节还有一段时间，如何利用这段时间来尽可能解决这个诅咒，才是根本。”方舟说到这里，想了想，说道：“至少我们可以确定，诅咒肯定源自魔术师。而根据你的梦境，你母亲和雷曼·哈伦德是认识的。这一点……”

“我妈妈……”罗仁咬了咬嘴唇，说：“她一直都不喜欢看魔术表演。甚至可以说，可以用厌恶来形容。以前看春晚，哪怕是特别无聊的歌舞节目，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唯独到魔术表演的环节，她就会立即离开。刘谦，大卫·科波菲尔那么有名气的魔术师，她也都不知道。”

“你母亲为什么不喜欢魔术表演？”

“我问过她，但是她从来都不说理由。”

戴临拿她的头发读过，没有从里面读取出任何罗仁妈妈不喜欢魔术表演的原因。

“很显然这当中有什么秘密。”戴临苦笑起来：“但是我读取记忆也没有读取出任何的……答案。”

“你读取不到，不代表就没问题。”方舟对此不怎么意外，“目前医院不存在万无一失的读取记忆的咒物。”

大家对此都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现阶段虽然还是有很多线索，但是千头万绪，难以查出端倪。

戴临目前想到的一个办法就是，接近那个叫雷曼·哈伦德的魔术师。

很快，车子到了罗仁母亲家的楼下。

路裕清将车停好后，四个人下了车。

方舟开始观测这周围，查找有没有什么恶灵活动的迹象。

恶灵如果有在这里留下过什么痕迹，他都多少能查到一点踪迹。

“我先在这附近走走看看。”

“好，您请。”

方舟围绕着眼前的这栋楼，缓缓走动着。

大概走了一圈后，他隐隐有了一些感觉。

就在他思索起来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妻子的视频通话请求。

方舟对妻子编造的理由是，他到外地的医院来进修。而他和妻子约定好，每一天都要视频通话。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坛旁，接通了妻子的来电。

视频上出现了妻子和女儿。

“爸爸！”刚上幼儿园的女儿在手机屏幕另一头说道：“你看你看，这是我今天新学会的三个英语单词！”

如今英语教育都普及到幼儿园了，而女儿拿着三张英语单词的卡片，嬉笑起来，说道：“妈妈也表扬我了！”

女儿现在并不知道这个妈妈并不是她的生母，毕竟她妈妈去世的时候，她根本不记事。为了孩子的身心成长，他决定等女儿大一点再告诉她真话。

“嗯，小梦真乖，好聪明。”

妻子则说道：“她现在记单词记得特别牢，我都很惊讶。”

方舟露出一丝笑意，早上的阴霾总算有些被抹去，对妻子说道：“阿树，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没事。”妻子拿着手机，看了看他身后，说：“你这是在？”

“我进修的医院附近。”方舟继续撒谎。

妻子点点头，说：“你记得按时吃饭，注意休息，我一定好好照顾好小梦。”

“嗯……”

有她们在，方舟才有拼上性命的动力。

第七章 看诊

有个问题，戴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罗仁怎么就和路裕清在一起了？

做了那样的预知梦，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尽可能想办法逆梦境而行吗？这么一来，就足以证明梦到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可你们两个居然还顺应梦的内容在一起了？

戴临怀疑……预知梦是否本身就是一种诅咒？这种诅咒导致二人必定会在一起？

戴临的手机新收到了一条微信。

罗仁发来的。

虽然二人现在面对面，但因为路裕清在，所以戴临只能通过微信打字问他。这个问题尽管一直想问，但鉴于二人的关系，所以戴临很小心地斟酌用词，现在才正式地询问。

无论如何，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比恋人更亲密。

罗仁的回复是：“我总觉得，我被梦影响了。虽然那段梦很恐怖，但和裕清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确觉得很幸福。梦里的时候的心情，一点点影响清醒时候的我。有时候，我都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了。嗯，这么说吧，我现在体会到虚竹和梦姑的心情了。”

戴临侧过头看着罗仁和路裕清。

凭心而论，路裕清的条件，在婚恋市场上的确是最顶尖的。她家境优渥，明面上是私立医院的外科医生，颜值和身材俱佳。

戴临回忆起，高中的时候，罗仁就对他说：《天龙八部》里面，就数虚竹梦姑这段感情最是莫名其妙，逻辑不通。那两人一个少林寺和尚，一个西夏国公主，冰窖里面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就那么日日夜夜颠鸾倒凤，怎么就最后让虚竹做成了驸马？

或许是因为诅咒……

或许是因为感情……

或许是因为馋对方身子……

现实中，人就是会做出一些怎么看，都不理性，毫无逻辑的行为。反而，编造出来的戏剧故事才会严格按照逻辑而发展。

这时候，方舟走回到他们身边。

“方医生。”罗仁走了过来，有些急切地问：“你有查看出什么端倪吗？莫非是这里风水有问题？”

“和风水没关系。”方舟又看了一眼这栋楼，面色肃然地说：“但不可否认，的确让我有那么几分异样感。”

异样感？

戴临也有些担忧地追问：“难道……”

“先去见见你妈妈吧。”方舟接着说道：“我得确认她目前是否遭到诅咒，是厉鬼，还是其他什么状况。”

“好，多谢你，方医生！”

戴临握紧了双手。

他内心有几分不甘。

拥有恶魔之眼的他，刚才也看了看，甚至对楼宇进行了透视，可是并没有任何发现。

更不要提所谓的异样感了。

最关键的是，他从头到尾，也没察觉到方医生有动用咒物。要么就是他无需使用咒物，要么就是他使用了也让戴临无法发现。

如今，戴临很可能是444号医院最厉害的住院医师，没有之一。但他并没有任何的自满，弟弟的状况，右眼的魔鬼，都逼迫他必须更快地进步！

他希望能早日变成方舟这样的王牌外科医生！

走入楼宇内后，四个人都相当小心。

鬼魂随时可能出现。

“这里的房子是我继父买的。”罗仁对方舟解释道：“不过他主要是买来投资的，平时偶尔回国才和我妈妈来这居住。”

“你的意思是，他们平时也不住在这里？”

“是……如果真的有问题，那是不是搬家会……”

“暂时没这个必要。”方舟表现得还算从容：“而且，真的被诅咒，也不是搬家就能解决问题的。”

说到这，方舟又问了一句：“罗先生，我最后提醒你一件事情。如果你妈妈受到明确的诅咒，那么你必须带她进医院做手术。我没有那个能力在院外施行手术，除非不可抗力导致的特殊紧急状况，否则医生绝对禁止实行任何院外手术。我只能负责提供诊断，如果要动用咒物治疗，你得出灵疗点购买，我不可能为你垫付的。”

方舟自问仁至义尽了，这个病例很可能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患者还坚持不想来医院就诊，让他处处被动。若非人命关天，其实他真的想撒手走人，陪着妻子女儿渡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他之所以坚持和妻子女儿视频，是因为他知道，或许每一次视频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灵异医生，从来都是和死神相伴的。

“好，我明白了。”罗仁也知道，如果真的要动手术，只能去444号医院不可了。

电梯到了12楼，门开了。

戴临此时也有些紧张。

很多年没有见到罗仁的妈妈了。戴临永远不会忘记，罗医生去世时候，罗母的痛苦表情。

罗仁走到门口，按了按门铃。

随后，方舟就说道：“你们三个全部站我后面。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来应付。”

戴临则通过恶魔之眼的透视，已经将室内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还是佩服方舟的心思缜密。

方舟走到门前后，戴临就发现，他将右手负在身后，然后，他的五个指甲盖，竟然都在此时，化为殷红！

看着那红色指甲盖，戴临的恶魔之眼，本能感受到了危险！

这一刻，戴临清醒认识到，如果方舟想要杀死自己，不过瞬息即可办到！

不愧是凶灵外科的主任医师！

门开了。

戴临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中年女子，立即眼眶觉得有几分湿润。那么多年了，终于又见到罗母了！

“罗仁，裕清……”罗母笑容可掬地说：“你们来得还真早。”

“妈，”罗仁拍了拍戴临的肩膀，说：“你还记得戴临吧？”

戴临立即对着罗母鞠了一躬，“阿姨，好久不见了！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外科医生了！”

罗仁的妈妈愣了愣，随后说道：“哎呀，是戴临啊！都长那么高了！”

随后，戴临又将方舟朝着前面稍稍推了推，说：“还有，阿姨，他是我弟弟，戴维！”

“没想到今天来那么多客人，快，都进来吧！拖鞋就在旁边鞋柜上……”

事实上，方舟的年龄远比戴维要大，表面上看他和戴临也根本看不出谁更像哥哥。不过假扮戴维，是罗仁觉得最稳妥的了。

之前罗母已经见过路裕清一次了，所以这次

这时候，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厨房走了出来。

“叔叔，”罗仁对继父的称呼还是“叔叔”，“我还带了两位朋友过来。”

中年男人点点头，说：“好，你们先坐，菜很快就要好了。”

方舟迅速走到罗母面前，握住她的手，说：“阿姨，很久不见了！”

此时，红色指甲盖微微顶在罗母的手背上……在后者完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她手背的血液开始融入指甲盖中！

第八章 缘由

当年，罗仁的妈妈和戴维只见面过一次。当时，戴维只是小学生而已，如今也就是高中生，而方舟看起来最小也是个大学生。不过，好在戴维小时候营养好，个头高，也看不出来是小学一年级，罗仁的妈妈也没有特别注意戴维，因此罗仁觉得，勉强还是能蒙混过去。

何况，罗仁妈妈唯一一次见到戴维，是在罗仁父亲罗正的追悼会上，整个过程中，罗仁的妈妈都悲痛欲绝，哪里会特意注意戴维的年龄？

“戴临，你弟弟个子和你差不多高了啊。”罗仁的妈妈立即招呼戴临等人坐下，说：“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戴临点点头，说：“他们身体都很硬朗，尤其我爸爸，现在每天都在练书法。”

罗仁的妈妈随后看向路裕清，说：“裕清，之前你说，戴临是你的同事对吧？”

“嗯，我们都在正康医院上班，不过他是胸外科，我是心脏外科。”

“不过这两个科室学习的内容还比较接近的，”虽然罗仁的妈妈年满五十后，已经退休了，不过她毕竟曾经是医生，“真好，真好，戴临，你也成为医生了。”

戴临侧目看向方舟，想观察一番他的表情。

方舟这个级别的医生，看到患者后，应该有能力先进行一个粗浅的诊断。

此时，方舟的右手指甲盖变得更加鲜红，所以他坐着的时候，用左手手掌覆盖住右手的指甲盖。

“妈妈，”罗仁接着又说：“你最近不是说休息得不太好吗？正好，两位医生都在这，让他们帮你看看？”

“胡闹什么呢，”罗仁的妈妈连连摇头，“我纯粹就是在倒时差，不太适应而已。再说了，医生也没那么神，看看脸色就知道健康状况的。你放心，我和你爸爸都固定在国外体检中心进行体检的。”

戴临立即借机问道：“阿姨，罗仁也是关心你嘛。你最近除了睡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

这个问题，他显然是代替方舟来询问的。

路裕清也在旁边附和：“阿姨，我也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

罗仁的妈妈回答：“没有，睡眠也没有多不好，平时我也没不舒服的地方，最新一次体检也是一切正常。”

戴临对这一点倒是可以确定，他刚才已经对罗仁的妈妈进行了一次人眼X光透视，身体上的确没有任何毛病。

“您……”方舟忽然在此时问了一个问题：“您睡的时候，会做梦吗？”

这个问题让罗仁妈妈一愣。

“梦？我会做梦，但是醒过来的时候，就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了？”

戴临连忙补充：“嗯，阿姨，梦的内容其实也有一定的诊断参考价值，我当年辅修过神经内科的。”

“有这回事吗？”毕竟曾经是医生，罗仁的妈妈以前虽然不是神经内科的，但显然也没那么好忽悠。

戴临灵机一动，继续开始编故事：“最近，我和一个神经内科的医生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和我提起一个病例，有一个患者，他说他最近一直在做一种奇怪的梦，梦里面他觉得异常清醒，而且经历的事情非常有条理和逻辑，最重要的事情，梦里面发生的事情，居然会在现实中发生！”

罗仁妈妈露出惊讶的表情来，而戴临则注视着她脸上最微小细纹的变化。

虽然没有学习过微表情分析，但这个表情，的确是一种纯粹的惊讶。如果她做过类似的预知梦，那么应该不会是这个反应。何况戴临之前通过罗仁拿来的头发读取记忆，也的确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只是巧合吧？”随后，她摇摇头，说：“梦怎么可能预知未来呢？”

戴临继续补充：“如果只是偶尔一次，的确可能是巧合。但这样的梦他连续做了一个月，每一次梦的内容都会变成现实。这就很难用医学来解释了。”

“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罗仁妈妈似乎不怎么相信有这样的奇特病例：“不过真那么厉害，那我觉得没有必要治疗吧。”

“大家可以来吃饭了！”

罗仁的继父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锅汤，说：“来，边吃边说。”

六人落座后，戴临身体微微靠近方舟，低声问：“方医生……你？”

“一切正常。”方舟的“验血”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但是，那种异样感，还是存在着。”

异样感……

戴临开始扫视房子周围。

恶灵已经开始潜伏在侧了吗？还是诅咒已经影响到罗仁一家？

过了一会，戴临收到了方舟发来的微信。

不得不说他打字的手速太快了。

信息是：

目前，444号医院在临床上，对患者做预知梦的原理没有一个公认的说法，大多情况下，还是存有争议。不过这种病例不多见，也不会存在严重的预后问题，所以没有什么医生花心思去研究预知梦。不过其中相当一部分，有遗传的特征。

另外，我想起了一件事情。罗仁开始做预知梦，是在他误入了444号医院之后，对吗？

戴临看完微信后，看向身旁的方舟。

随后，他点了点头。

此时，罗仁的父母正忙着和路裕清这个准儿媳说话，显然没顾上戴临和方舟。

方舟继续以惊人的手速在手机上打字。

没一会，戴临就收到了新的微信。

“我反复想了想，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着因果关系。虽然临床上没有因为进入444号医院而开始做预知梦的先例，但我得考虑所有的可能。我问你，罗仁在那以后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

症状？

对戴临来说，进入444号医院的罗仁，他身上最大的“症状”，就是看得到名片后面的患者守则！

当初，张北就是看得到那隐藏的患者守则……梁志高医生，正是因此才要利用他。

时至今日，戴临依旧不知道那座梦魇大楼到底受到的是什么诅咒，为什么他通过将地图残片交出去就能逃出来？

戴临迅速打下新的文字：“没有任何其他症状。”

罗仁可以看到患者守则的事情，绝对不能再让任何医生知道！

事实上，戴临也曾经思考过，罗仁开始做预知梦，是否和这件事情有关。

他最害怕的，就是张北身上的事情，在罗仁这里重演！

第九章 梁志高，黎暗，和血字指示

戴临可以确定的是……

医院的两大派系，背后隐藏的是不同的诅咒力量。

如今来看，印无缺派系，或者说行政副院长这个职务，是忠于院长的。

而韩铭这个常务副院长派系，一定程度上，和院长是敌对的。只不过，院长并没有那么全知全能，出于某种限制，无法杀死韩铭，也不能撤销常务副院长这个职务。

因此，戴临有一个推测。

没有任何人允许进入院长所在的门诊楼第十三层，同样的，院长也不会来到第十三层以外的地方。

为什么呢？

是院长为了保持神秘吗？

还是说……

其实院长根本就没办法离开门诊楼第十三层？

这是个很大胆的假设。在这家医院，所有人都将院长视为魔神，对其畏之如虎。但是，院长恐怕并没有那么强大，“他”的确可以轻易操纵每一个医生的生死，但是，“他”并非没有“敌人”。

“他”如果当真那么强大，何必将咒物植入人们体内，逼迫他们订立契约成为灵异医生？而444号医院的医生，面对恶灵，总体就是处在下风的！

方舟虽然在凶灵外科，但并不是韩铭派系。对于他，戴临还是抱着一定的警惕心。

戴临其实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院长，和“他”的敌人，自己应该帮助哪一方？

各种迹象都可以判断出，掠夺人类未来作为灵疗点的院长是一个邪恶存在，但是，这不代表和“他”为敌的就是正义一方。

宛如恶鬼靳云然和黑血母祖，两者都是同样泯灭人性的恶灵。

戴临认为，这两种不同诅咒力量，只怕都是同等的绝对邪恶。

但因为某种缘故，两种诅咒力量形成制衡，由此各自在副院长中诞生出属于自己的派系。

戴临只是个小人物，他游走在两者之间，必须寻求一丝生机。对他来说，只要可以治好弟弟，并永久脱离444号医院和自己的强制契约，那么他不介意和其中一方暂时合作。

只不过，在那以前，他必须变得比现在更加强大。

随后，他看向罗仁。

之前根据和陆嫣然相处，以及各种迹象研判，张北他并没有做预知梦的症状。虽然没有张北的诊疗记录，但是，梁志高残存的记忆里面也完全没有这样的信息。最重要的是，张北如果真能做预知梦，他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但方舟的话没有错……进入444号医院和做预知梦的时间正好一前一后！

戴临继续开始打字：“方医生，或者说患者在医院内被其他恶灵诅咒？”

“这种现象很少见，”方舟没一会就发来回复：“院内交叉诅咒几乎不可能发生，而最近院内也没有预知梦的病例。这样的病例很少见，而预知梦可以为医生提供未来的治疗方案，真要有，不同科室都会互相交流。”

戴临又思索了一会，继续打字：“您认识梁志高医生吗？”

方舟显然对戴临的这个问题有些愕然。

“我当然认识他。过去在厉鬼科，他是我们老主任的师弟。”

戴临略一回忆，他所说的老主任，应该是陈隼之前上一任的科室主任卢生然。戴临有一次，听高阖颜提起过。

“方医生，也许你觉得我的问题有点突兀，但我想知道，梁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罗仁挂了梁医生的号，他会不会对罗仁也做出什么？在444号医院，还有没有类似梁志高这样的医生？

方舟思索了一番后，开始打字。

“死者为大。我不太方便评价一位逝者，何况还是我的前同事。抱歉，戴医生。”

“死者为大”？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不就是：他不想说死者的坏话么？

而听戴临这么一提，方舟也不禁陷入回忆。

听闻梁志高去世的时候，方舟内心还是有几分唏嘘的。

至今，他还清晰记得，当年他刚进医院的时候，厉鬼外科室内可以说是人才济济。当时，陆副院长还活着，几乎所有科室的主任，要么是他的学生，要么就是他的同门师兄弟。厉鬼外科卢生然主任，就是陆副院长的学生之一。

陈隼，梅屈真，方舟，赵赦，梁志高……时至今日，很多人都认为，如果梅屈真不是离开厉鬼科独立开设恶鬼科，接替卢主任的大概率是她，而不是陈隼。甚至方舟自己也很清楚，真论才能，他自己也是比陈隼更适合做厉鬼外科的科室主任。之所以陈隼能上位，就是因为他对韩铭足够忠心。

卢主任一直是陆原副院长的派系，陆副院长死后，他则支持接替他的印无缺，颇有托孤老臣的意味。但后来卢主任死后，陈隼上位，厉鬼科也彻底改弦易辙，变成如今人尽皆知的韩铭派系。

其实很多人都猜疑，是韩铭杀了卢主任，但完全没有证据，纯粹是心证。

方舟虽然并不支持任何派系，但也觉得，恐怕卢主任的死真的有蹊跷，只不过比起韩铭来，他依旧是小人物。而且，他也不像宋敏那样，有人望，有实力，直接从凶灵外科转到怨灵外科做主任，所以他还是留在厉鬼科，只想着治疗患者，不打算掺和进去。卢主任和他也就只是普通上下级，他并不想因此去得罪新的科室主任。

“怎么忽然提起他？”

戴临回复：“我曾经进入过他生前诊疗的一个患者所在的大楼，差一点没有活着回来。”

方舟对此略有耳闻，但不是很清楚细节，毕竟他已经是凶灵外科的医生了。

不过，他之所以回复“死者为大”，根本原因是……

对于梁志高医生，他的很多记忆，都开始模糊起来。他长什么样，多大年龄，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完全不记得了！

甚至，这个名字怎么写，要不是戴临法微信给他，他也一样记不清了。

这一点很诡异。

毕竟共事了那么久……

为什么完全记不起来了？

灵异医生的记忆力不可能会那么差才对啊！

他唯一依稀记得的只有……梁志高医生和已故的恶魔科主任黎暗关系还不错。

而黎暗……

他是导致方舟第一任妻子死亡的元凶！

就在此时……

K市。

嬴子夜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墙壁上浮现的血字指示。

“这是？”

血字指示的最后一行字，让她惊讶莫名。

“住户任何一人成功回收444号医院恶魔科主任黎暗的遗体，才能回归公寓，绝不能让444号医院的任何人，将其带入那家医院的太平间！”

……

戴临感觉，气氛差不多了，他给路裕清使了个眼色。

这顿饭的重头戏开始了。

路裕清放下筷子，对罗仁的妈妈说道：“嗯……阿姨，是这样的。我想，我和罗仁，想和你一起去看圣诞节的雷曼魔术秀。”

这句话一出……

罗仁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筷子，瞬间掉落到了地上！

第十章 不能让她……出来！

目前，无论是无奈之下，还是权衡利弊，一切都开始朝着预知梦发展下去。

平心而论，戴临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事态如此发展。但看到罗仁妈妈现在的反应，戴临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根据罗仁之前的说法，他妈妈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反感魔术表演。但现在这个反应，很显然不是反感那么简单了。

但戴临从她的头发，真的没有解读出任何对魔术表演如此忌惮的原因。

倒是罗仁的继父连忙说道：“嗯，魔术秀？听起来蛮有意思的。”

罗仁的妈妈嘴唇翕动着，说：“我……我就不去了。我不想看魔术表演。”

罗仁想了想，说：“那，那这件事情，就以后再说吧。来，吃，吃菜。”

“没什么以后再说。”罗仁的妈妈态度非常强硬：“我不会去的。”

这顿饭局，顿时变得无比尴尬。

戴临凝视着罗仁妈妈，此时在他眼里，她脸上的每一条细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的反应，究竟是厌恶？还是……恐惧？

这两者，可是截然不同的！

但戴临终究不是什么微表情分析专家，仔细分辨了一会，他还是看不出来。

“秀竹，你怎么了？”罗仁的继父也看出不对劲起来了，先低声问了一句，随后开始打圆场：“算了，你们两个小情侣一起去看魔术吧，你妈妈估计不想打扰你们两人世界吧。”

这个理由，明眼人都看出来完全站不住脚。但目前这个状况，显然没办法再聊下去了。

罗仁的妈妈，聂秀竹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不会去看魔术表演的。”

戴临现在愈发觉得奇怪。

原本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罗仁妈妈这个态度，她是怎么会去看圣诞节那天的魔术秀的？

“雷曼·哈伦德……”戴临横下心来，开口询问：“阿姨，你认识这个人吗？”

这种话，戴临考虑了一番，还是他来说的好。

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绝对不能让罗仁的妈妈有半点差池。罗正医生是他们家的大恩人，更为了抢救他父母付出了生命，这份恩德，戴临永远不会忘记！

这，是他成为医生的初心！

而听戴临这么一问，聂秀竹明显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显然……她完全没有想到，戴临会那么问！

可是，戴临在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发现她和雷曼·哈伦德认识！

这背后绝对有隐情！

“你在说什么？”

而后，聂秀竹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记忆，整个人捂住了脑袋。

“哈伦德……哈伦德……”

这下换成戴临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罗仁的妈妈是这个反应。

“消失……消失……消失……”

她忽然站起身来，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向戴临，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必须……消失！不能……让她……出来！”

而后，她竟然双目白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秀竹！”

“妈妈！”

“阿姨！”

戴临立即拿起手机，迅速拨打120！

非常巧合的是……

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就是W市第九医院。

戴临回到无比熟悉的医院，恍如隔世。

看着急诊室内忙碌的医生和护士，在这里，医生们不会遭遇任何鬼和诅咒，更不会看到戴着红色口罩的护士……

“医生，怎么样？”

罗仁急切地询问眼前的急诊科医生。

“各种检查都做过了，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我们建议先入院观察一下。”

医生说到这里，忽然注意到了戴临。

“哎，师兄？”

戴临也认出了那急诊科医生：“林路？”

“师兄你怎么也来了？”林路当初和戴临是同一个导师在带，后来转到了急诊科来。

“患者是我朋友的妈妈。”戴临走上前来，问道：“患者现在……”

这时候，方舟却拉着戴临，说：“戴医生，你跟我来一下。”

他拉着戴临到了急诊科外的医院走廊上，说：“戴医生，你该清楚一件事情，聂秀竹患者该去的不是这样的医院。为她的健康着想，她必须得来我们的医院！”

戴临的身体死死贴着墙壁，他咬了咬牙，说：“我不想让罗仁支付灵疗点。灵疗点是完全无法预知的”未来，支付过多的话，那几乎就等同于是寿命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院长的规定。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戴临看着医院内人来人往的医生和患者，说道：“如果，灵异医生能像现实的医生一样就好了。能被卫生局监管，可以用医保支付医药费，也不存在什么解聘就得杀人的院长。”

“戴医生……”

“就在不久前，我还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我一年做不知道多少台手术，然后根据临床的成果在期刊上写论文。”

“我是听说过，你之前就是医生。”

“我想当医生，是因为罗仁的父亲。他是感染科医生，我爸妈因为禽流感命悬一线，是他救了我爸妈，他却牺牲在了医院里。”

方舟露出震惊神色，没想到戴临和罗仁居然有这层关系。

“方医生，”戴临转过头，面带泪痕地说：“我们……我们能算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吗？”

方舟沉默了。

他和戴临不一样。他在进入医院前，只是一个大学生而已。

他考虑过很多职业规划，但唯独没有考虑过做医生。但在444号医院，面试通过，就没有选择了。

救人性命的职业，重若千钧。方舟根本就不敢有半点松懈，就怕有什么闪失。毕竟，人命关天。

方舟的后背也和戴临一样靠在墙壁上。

“如果不是进了这家医院，我当年读完大学本科，应该会考研究生吧。我做梦也没想过，会做这种每天都要和鬼魂接触，攸关人命的职业。”

每一个可以做到高级职称的医生不光能力强，心理素质也都非常人能及。

“我理解你的顾虑，戴医生。但只有进入444号医院，才能救她。”

方舟和戴临都看得出，聂秀竹的状态，很可能是遭到了诅咒。

而如果要治疗诅咒，就必须去444号医院！

“方医生。”

戴临冷静下来后，询问方舟：“你们长期随访的那些支付了大量灵疗点的患者，后来都怎么了？”

方舟知道戴临为什么那么问。

事实上，他们都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十一章 奥罗涅酒店

444号医院的医生，一直会对患者进行长期随访，以观察远期预后。

但患者的远期预后其实很难统计，他们中有一部分其实已经实现了临床治愈，最终他们却往往不是因为诅咒而死，而是因为灵疗点付出过多，寿命耗尽而死。这种情况下，要么是遭遇意外身亡，要么就是忽然罹患了绝症。

一个人未来可以透支的毕竟是有限的，消耗到一定程度，那么失去的……肯定是寿命。患者如果独立承担手术费的话，那么肯定活不长久。

“但，戴医生，这是最糟糕的情况，至少是需要做手术的状况。至少先做一个检查，消耗不了多少灵疗点的，也许就是未来失去一次升职机会，或者财物遭受一些损失之类的。”

的确，如果是如此，戴临也是可以接受的，他甚至可以直接为罗仁支付医药费。能以此来报答罗正医生的救命之恩，对戴临来说，花掉多少灵疗点都无所谓，哪怕他去找宋敏请求预支工资都行。

但是，那隐藏的患者守则，始终让戴临忧心如焚。

444号医院的种种诡秘现象，都让他不敢冒险。这家医院本身，恐怕比起威胁罗仁一家的诅咒更可怕。

他绝对不能做恩将仇报的事情。

“戴医生。”

方舟被戴临所打动，在444号医院工作至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戴临这样的医生了。

“你这个朋友，我方舟交了。”

他伸出手，说道：“既然是朋友的事情，我会尽力而为。”

戴临听到这句话，颇为惊喜。

方舟这次来义诊，完全是看路裕清的几分薄面，他戴临自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而方舟这几句话，也表明了他的决心：会帮助戴临到底，因为他想交戴临这个朋友。

不为了利益，不为了人情，就是单纯交戴临这个朋友！

“等会，想办法给患者拍一段视频，然后……”方舟拿起手机，说道：“我发给宿灵科路主任看看。”

“路文路主任？”

戴临顿时大喜过望。

444号医院的医生里面，路文是唯一一个可以不靠任何仪器，只通过视频，就可以诊断一个患者是否被恶灵附体的医生！所以，他这个宿灵科主任，可以说是实至名归，从陆原副院长时期至今，无人可以撼动！

“您和路主任？”

“关系还算可以。毕竟做手术的时候，很多时候术前要靠宿灵科的医生帮我们定位鬼魂的具体位置。”

路文是众所周知的印无缺派系，方舟和他就算有私交，只怕面子也有限，要对方义诊显然就属于是要欠人情了。人情债，往往最难还。

戴临顿时深受感动，说道：“方医生，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说“刀山火海”，那都是夸张的比喻。而对444号医院的凶灵外科副主任来说，他如果有需要帮助的情况，那这比喻绝无半分夸张。而戴临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情真意切！

……

高阖颜此时正坐在医院会议室内。

这个会议，是关于年底即将到来的医生高级职称考试。通过考试，她就能晋升副主任医师了。

主持会议的是怨灵外科科主任宋敏，和宿灵科主任路文。

“这次高级职称考试，我们怨灵外科会和宿灵科联合进行。”宋敏拿着麦克风，指着墙壁上的PPT，说道：“就是这家位于马来半岛的奥罗涅酒店！”

高阖颜身旁，则是她的师妹林荷，她压低声音说：“师姐，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闹鬼酒店啊！”

“奥罗涅酒店依山傍海而建，基本和山体相连，外面则就是大海。我们医院历史上接诊过多例入住该酒店的患者，目前为止，无一生还！从二十年前开始，这家酒店一直是我院医生晋升的固定考点之一！”

一旁的路文主任在宋敏唱完黑脸后，开始唱起红脸来：“嗯，各位不要太紧张，这是考试，也就是说，各位如果遇到应对不了的状况，就可以直接瞬移回归医院。”

路文在医院里面，一直是和蔼的老干部形象，一开口，就是如沐春风。

“不要因此松懈！”宋敏提醒道：“奥罗涅酒店是中级晋升高级职称医师难度最高的考场之一！你们现在如果害怕了，想放弃，还来得及。如果确定要报名参加，我和路主任会带队陪你们飞去马来西亚，当然，我们只负责送你们入住酒店到开考前，考试开始后我们就会回归医院！我们将全程监控考试，考试禁止动用临时购置的咒物！”

宋敏的威望是真的非常厉害，所有人都是被她的气场震慑，一句话都不敢说。

高阖颜凝视着PPT上面，一幕幕患者曾经在奥罗涅酒店拍摄到的灵异照片，照片大多根本没有拍到鬼，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里面的酒店住客，都会露出一些诡异的表情。

手上的考试须知，写明了关于奥罗涅酒店的入住守则：

第一，入住奥罗涅酒店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绝对不要笑。

第二，无论在酒店内任何地方，敲门不能敲超过四次。

第三，如果听到有人敲门超过四次，绝对不要去开门。

第四，奥罗涅酒店提供的任何食物，包括任何熟度的牛排在内，绝对不会有血，如果出现，请联系酒店服务员更换。

第五，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要去数影子的数量。如果发现影子和实际人数不一致，请尽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退房离开。

第六，请尽最大可能避免在酒店内流血，无论是多么小的伤口。

第七，如果您在入住酒店期间的任何时候听到笑声，却没有看到发出笑声的人，请第一时间联系酒店服务人员，他们来会处理。

……

“我有个问题。”林荷在此时举手。

“什么问题？”宋敏问。

林荷有些腼腆地问：“我们都是女生……所以，第六条守则……”

大家自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保证不受伤本身不难。

但问题是……考试期间万一来了大姨妈怎么办？

“我不可能照顾到每个人，你们只能想办法算好时间。”宋敏早就料到这一点：“如果运气不好，那位亲戚提前或者延迟到来，那就瞬移回归医院，放弃考试。”

林荷顿时悻悻坐下，对高阖颜说：“就算考不上高级职称……我也不想因为这种原因落选啊！”

然而，此时高阖颜看着手机一条新来的信息，脸色有几分难看地说：“林荷，听我说……你退出吧。”

第十二章 路文

高阖颜却在此时忽然说出一句话来。

“嗯？”

“我也是因为报考了这次考试，印副院长才刚刚发给我消息的。你别告诉任何人，这是看在你是我师妹的份上。”

林荷愣了愣，而后高阖颜将手机拿来给她一看，她顿时面色大变。

会议结束后，林荷就匆匆去取消了报名。

宋敏和路文即将离开的时候，高阖颜跑了上去。

“宋主任！”高阖颜看向宋敏，问道：“我一定会参加这次考试的！无论印副院长对您说什么，请……请一定让我参加！”

宋敏盯着非常急切的高阖颜，说：“印院长和你说什么了吗？”

“我觉得他可能会阻挠我参加考试。”

宋敏和路文作为主考官，都是印无缺的绝对死忠派系，是绝对唯他马首是瞻的。

“印院长没有和我说过要把你剔除出考试。这样吧，你进来，我和你说几句话。”宋敏忽然拉着高阖颜的手，走入一旁的女卫生间，确定里面没人后，她将手抬起，抓住自己的脸颊，随后……将脸皮微微撕开！

撕开的脸皮后面，露出的是笔记本的页面！

她撕下一小张笔记纸，交给了高阖颜。

“知道该怎么用吧？”

可以预知未来的日记纸！

高阖颜惊愕地说：“宋主任，你说过不能用……”

“临时购置的咒物。这是我个人赠送给你的。”

“这算……作弊吧？”

“不违反院长的明面规定就行。我也最多给你一小张，毕竟是很可怕的咒物，你万一驾驭不好就麻烦了。”

这是妥妥的走后门开小灶啊！

不过高阖颜自然没那么矫情，她收下日记纸，对宋敏鞠了一躬，“谢谢你，宋主任！”

“如果顶不住就马上瞬移回医院。”宋敏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愈合，“那是个极端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嗯？”

宋敏凑近高阖颜的耳畔，低声说道：“真正可怕的不是恶魔，也不是咒灵。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我们一无所知的存在。”

“嗯……”

就在宋敏准备离开的时候，高阖颜忽然问道：“黎暗主任……他是真的死在奥罗涅酒店里面……吗？”

宋敏迅速回过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就好。”

“他的遗体……应该一直没有……”

“恶魔科的事情，不要过问。”宋敏脸色微微一沉：“你姐夫，会好好处理一切的，阖颜。”

而另一方面，路文自然看出来，宋敏肯定是要给高阖颜开小灶。所以他也就主动走开了。

走着走着，忽然手机发出了振动。

路文拿出手机一看，是方舟发来了信息。

“方舟？”

他发来了一段视频。

方舟希望路文帮忙诊断一下，视频中的人有没有被恶灵附体。还说，就当是他欠自己一个人情。

凶灵外科副主任的一个人情，价值可不小啊！而且，路文还算了解方舟，知道他的性格，绝对是言出必行的那种人，和李博林那个整天捧着《圣经》装神父的家伙完全不是一类人。

将视频点开，上面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昏迷不醒的中年女人。

路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下来，盯着视频仔细查看。

视频不到一分钟，但他反复播放了五六次，看得非常仔细，认真。

“这……”

路文看着看着，身体微微后倾。

他接着迅速在手机上打字。

“麻烦将患者的病史详细发给我。尽可能细致一些。”

打完字后，路文拿起旁边的一罐茶叶打开，放入眼前的陶瓷杯里面，随后走到饮水机前，倒了点热水。

科室主任办公室都是专门的一间，起步都是一百平米，宽敞，舒适，而且具有高级别安保，能进得来这里的，起码恶鬼起步。

他刚泡完茶，重新坐下后，方舟的消息就发来了。

“打字那么快？”

路文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看病史。

“预知梦？”

路文仔细翻看着方舟整理好的聂秀竹和罗仁的病史后，迅速发了条信息：“给她儿子也拍个视频发给我。”

随后，他喝了一口茶。

一边喝，他一边在思索。

目前看来，情况有点……

不妙啊。

论临床经验，方舟是远比不上路文这个老主任的。

没多久，新的视频发来了。

路文点开视频，看着上面的罗仁。

看着看着……

路文整个人都站了起来！那满是茶水的陶瓷杯，都翻倒在桌上，茶水都洒了出来，他也没有反应！

他的双目死死凝视着罗仁，似乎要将他彻底洞穿一般！

然后，他再度抬起头来时……

昔日那老干部一般的和蔼眼神，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即给方舟打去电话。

“喂……”

“路主任，刚才视频……”

“患者儿子在你身边吗？”

“他……在……”

路文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带他来医院，我下午给他加个号，挂我的特需门诊。”

“路主任？情况很棘手吗？那我把患者也一起带来吧！”

“不，带他来就够了。”

如果方舟现在可以看到路文的表情，绝对会万分惊骇。

此时，路文右半边的面孔，变得高度腐烂，甚至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

“把他……带来……见我。对了，记得……给他看医院名片，尤其是……背面。”

路文说到这，他的右手，也开始变化。

最初，手的写色褪去，变得苍白，然后，手不断开始迅速腐烂！

“下午……带他……来……医院！”

……

方舟总感觉路文的情况不太对劲。

“路主任的意思是，让我们带罗先生去看他的特需门诊。而且说不必带他妈妈去，带他去就可以。”

戴临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不会吧？罗仁……被鬼附体了？”

“有这个可能性。路医生在这方面诊断的准确率很高，据我所知，他进入宿灵科至今，所有关于恶灵附体的诊断，只有两例是属于误诊！”

戴临心头陷入了天人交战。

或许，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被恶灵附体，就一定要做手术将其切除了。

“路医生还说过什么没？”戴临继续追问。

“他还说了句有些奇怪的话……让我给他一张名片，然后要他务必看一看名片背面。”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戴临心头石破天惊！

第十三章 咒物解封状态

戴临的脑海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路文……和宋敏，卢生然都一直效忠于行政副院长派系，这一点，在医院内人尽皆知。

梁志高残存的记忆里面，有一点戴临印象深刻：患者如果发现了额头有黑色倒十字的医生，立即想尽办法去找到常务副院长！

从各种迹象都可以轻易得出一个结论：行政副院长和常务副院长必然是敌人，因为他们背后有着敌对的神秘诅咒力量。

如果看得到患者守则的患者可以求助常务副院长，那么对他来说，行政副院长就很可能是敌人！路文，恐怕也是如此。

而接下来，方舟又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路主任……似乎进入了咒物解封状态。我过去印象里面的他，都是非常和蔼，说话慢条斯理的，可是他刚才说话，瞬间就进入这种状态了。”

“咒物解封状态？”

“主任医师这个级别，可以在短暂时间内完全解放咒物诅咒，而不需要担心恶灵从咒物中复苏。但真的很奇怪，虽然主任医师进入这种状态风险很小，但一般只要高难度手术的时候，才会进入这种状态。”

戴临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那……主任医师有没有在日常解放咒物的先例？”

“有，但这不是好现象，这证明恶灵的一面逐步影响医生的自我意志。但路主任不该会遇到这种状况啊……不过，好在路主任今天下午正好有特需门诊，给罗仁临时加号，我们下午去医院就行。”

方舟此时露出严峻表情：“恐怕，罗仁要安排住院。”

不行……

毫无疑问！路文发现了！他发现罗仁是能看到患者守则的医生了！

恶灵的一面……开始影响医生的意志……

名片背面第七患者守则：不要告诉任何医生，他看得到这七条守则！目前，还好他只告诉了戴临！

“方医生，你告诉路主任我们在W市吗？有告诉他，患者是我朋友吗？”

“没有。”

没有！

还好！

路文虽然察觉了罗仁的秘密（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但他没办法马上瞬移到W市来。而让罗仁主动去医院挂号就诊，则是最好办法！

不过……他或许还不确定？所以特意让方舟试探罗仁？让罗仁查看名片？然后？

“你还要坚持不送医院？”方舟看戴临万分纠结的表情，顿时开始无法理解戴临的想法了：“这可是路主任啊！医院内资历最高的医生之一！他特意给你朋友加号！一般患者都很难挂上路主任的号的！”

戴临心头苦笑，方舟哪里知道这当中的秘辛？而且他越发觉得，预知梦的产生，就和罗仁能看到名片背面的守则有莫大关联！

绝不能让罗仁进入444号医院，不能让行政副院长派系的任何医生接触到他！

当然，或许路文也可能是真的会去治疗罗仁，毕竟按理说，按照医院的规定，任何患者挂了门诊，医生都是要尽心尽力诊治的，但是正如副院长会有特殊权限一样，科室主任是否也有不为人知的特殊权限？但是，戴临不敢赌！

此时，他想到……或许只有一个办法了。按照隐藏的患者守则，或许求助韩铭，是一个办法！

“方医生，我求你一件事情。”戴临无比郑重地说：“不要告诉路主任，我和这个患者的关系，不要告诉他罗仁的任何信息，尤其是他的住址！”

他无法向方舟解释这一切。

“您就算问我理由，我也说不了，我有我的苦衷。”

方舟这下是彻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你是印副院长特别看重的医生吧？你难道得罪过路主任？”

“不是那么回事。”戴临摇摇头，说：“算我求您了。”

方舟看得出，戴临似乎真的有着某种不得已的苦衷。

难道他坚持不让送444号医院，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

“我知道了。我等会和路主任说一下，再询问询问罗仁的状况。”

此时，罗仁在病房和继父，路裕清一直守候着母亲。

这时候，戴临和方舟走了进来。

“戴临！”

罗仁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心急如焚地问：“怎么样？”

戴临拉着罗仁的手，说：“我们出去说。”

他将罗仁带到外面，郑重说道：“听好了，罗仁。你相信我吧？”

“那当然，戴临！我百分百无条件相信你！”

“好！”戴临压低声音，说：“听好了……目前不要去444号医院就诊，绝对不能去！你看到的那些隐藏患者守则，也别告诉任何医生！当然，你已经告诉我了，但除了我以外别再告诉别人了，路裕清也别说！”

“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为你另外找可以信得过的医生。”

“方医生他不行吗？”

“恐怕这并非方医生的专业。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和你妈妈！但现在，不能去444号医院。”

“那……”

“我等会很快回来，你等我！等在这，我回来以前你什么地方也别去！”

而后，戴临就在罗仁的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

韩铭的手上看着这次年底职称考试的资料，而他尤其在意的，是马来半岛奥罗涅酒店。

限定时间内，在这家酒店内生存下来，就是考试通过的条件！

是的，只需要能生存下来就行！

韩铭是医院极少数知道，黎暗就是葬身在奥罗涅酒店的人。而正因为黎暗的死，才有了欧阳睿事件，高梦华因此昏迷至今，诞生了戴临所拥有的那双眼睛。一般的医生，只知道黎暗死在国外，除此之外的一切细节，一无所知。

作为常务副院长，职称考试的许多细节，都是由他亲自制订的。

正当他思索着的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韩铭接起电话，说道：“喂？”

“韩副院长，怨灵外科的戴临医生想见您，是否开通他进入第十二层权限？”

之前来十二层，是韩铭带戴临来的，而现在戴临要来，是需要韩铭同意的。

“让他过来找我。”

“好。”

韩铭挂了电话，内心狐疑起来。

“他怎么直接过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他将桌子上的资料整理一番后，放入抽屉。

过了一会后，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韩铭如果不首肯，没有任何人能强行进入这家办公室。

一个医生带着戴临走入了副院长办公室。

“戴医生，”韩铭迅速站起身来，说道：“你来得也太早了，我都没来得及将你的来访加入预约名单里面。”

他这番话，就是在给戴临的来访打掩护。

“是，是我来早了。”

开门的那位医生说道：“那，韩副院长，我先走了。”

“去吧。”

随后，门关上了。

韩铭观察着戴临的表情，内心迅速推测他的来意。

“韩副院长，我有件事情想求你。”

“好。”

第十四章 信

韩铭如此痛快答应自己，让戴临倒是有几分措手不及。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呢？”

“没关系。”韩铭示意戴临坐下，“你来找我，说明对你来说，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同时，也是你万般无奈的选择。你其实可以迂回地通过其他人来联系我，这样不至于引起印无缺那边的注意，但你还是来找我，说明你要我办的事情很急迫。你也该知道，你对我来说，很特殊。”

“我并非您的派系，会对印无缺副院长不利的事情，我也不会做。除此之外，我可以答应您任何的条件。”戴临说到这，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包括上次那样危险的任务，你派遣我去，也是可以的！”

韩铭开始打量起戴临来。

“你想要我做什么？”

“有两个患者，我不确定是什么样的诅咒，我希望您能安排医生在院外为他诊疗。”

如果入院诊疗，无论挂哪一个科室，路文就能轻松找到罗仁。

“为什么不找印副院长呢？为什么比起他，你宁可找我呢？”

戴临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不能告诉您原因，但我有苦衷。”

平心而论，戴临现在的做法看起来和白眼狼无异。明明印无缺派系对他帮助那么大，他却宁可来找韩铭。

但戴临已经反复权衡过了……梁志高知道那神秘的患者守则的秘密，他也完全无需对张北撒谎。高家别墅内，高云奕的话语也让他很在意。还有，路文的反常言行等……

戴临不能拿罗仁和他母亲的性命来赌，否则他对不起罗医生！

韩铭开始思考起来。

戴临也没有催促他。

“戴临。”

“韩副院长？”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人类为什么经常明知道一件事情是错误的，乃至罪恶的，却还是要去做呢？”

戴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韩铭那么问，但还是回答：“为了利益，或者情仇，人会被蒙蔽理智。”

“所以你认为，理智的人不会犯错吗？”

“不……当然不是。有时候人自然也可以为了利益，肆意伤害别人。”

“那你认为，人的内心，是如何跨越……善与恶的那道分界线的呢？”

韩铭说到这，他抬起手，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划过。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

韩铭指着线的左侧。

“他们坚信自己会永久伫立在这条分界线善的那一面，绝对，不会跨过中间这条线，坚信自己和一切罪恶有着堪比天堑的距离。”

戴临隐隐意识到，韩铭要他去做一件违背良心，道义的事情。

“韩铭副院长，我说过，我不会做……”

“那么为什么他们会那么坚信自己能永久站在分界线善的那一面呢？”

韩铭抬起手指，一点点移动到右侧。

“因为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排斥，厌恶的并非是'恶'，而是不利于自己的一切'黑暗'。普世价值观的恶，即是对多数人会带来利益损害的事物。”

戴临只能耐着性子，听韩铭给自己灌毒鸡汤。

“可是，个体利益不可能永久和集体利益一致。当被大众视为恶的事物吻合自己利益的时候，他们会不由自主滑入分界线的另一头。然后为了能让自己行为合理化，缔造出新的善恶分界线，随后就有了社会达尔文主义，马基雅维利主义，背叛国家的人指责民族主义，利己主义者喜欢强调所谓人权，民主，自由……”

紧接着，韩铭摊开手，说：“你该明白，当你一步步凝视深渊，深渊同样回以凝视。我只是在提醒你，当你滑入分界另外一头的时候，你是回不去的。”

戴临凝视着桌面，忽然笑了起来。

“韩副院长似乎还挺懂哲学啊。但实际上的人性，远比您想象的要复杂。”

“并不复杂。在这家医院，没有中间地带。不是朋友，就是死敌。别的地方，盟友和敌人可以互相转化，但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你和印无缺，并没有真正一致的利益。”

“我并不会……”

“这无关印无缺个人的意志。”

接着，韩铭站起身来，说道：“今天晚上，会有一个医生来找你，然后给你一封信。这封信，只有我死了以后才能开启。接受了那封信，我就全力帮你。这就是我的条件。但打开那封信后，你会看到什么，会处在这条分界线的哪一方，我不会预先告诉你。当然，如果我不死，你也无需打开这封信，自然也没必要付出任何代价。这是我帮助你的唯一条件。”

“信？”

“当然，你不是唯一接受这封信的人。”韩铭接着摆出下逐客令的手势：“你不用急着回答，晚上那个医生来找你的时候，会把信给你。接信，他帮你义诊那位患者。不接信，那么就当一切商谈作废。当然……我不可能承诺能治好他。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我的人去哪里找你。”

“等一下，我还没说患者的情况呢？”

“我派去的人，你尽管可以放心。”

……

时间推移。

罗仁的妈妈始终没有醒来。

晚上七点。

戴临坐在一家西式餐厅，等候韩铭派遣的医生。

很快。

一个人走入餐厅内。

来者的身份，还是让戴临有几分意外的。

凶灵外科副主任——李博林！

他走到戴临面前，坐了下来。

“李主任？”

李博林的胸口捧着一本《圣经》，说道：“戴医生，你有决定了吧？”

戴临点了点头。

“把信给我。”

李博林把《圣经》放在桌面上，打开。

信就在其中一页。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李博林指了指信。

“那个，李主任……”

“嗯？”

“我看过《肖申克的救赎》的。”

“好电影果然看的人多。奥斯卡的评委属实没眼光，愣是把奖颁发给《阿甘正传》。”

戴临拿过了信。

本以为信会有火漆密封，可是看上去似乎随时可以拆开。

“韩副院长去见上帝以前，你是拆不开信的。”

“李主任，我接信了。那么……您？”

“带我去见患者。”李博林合上《圣经》，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愿上帝保佑他，阿门。”

之所以不约在医院见面，戴临多少还是有一点顾虑。但李博林既然看起来诚意满满，那么也唯有相信他了。

凶灵外科两大副主任，居然一起来帮自己！

这种事情，戴临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

第十五章 黑暗

去往医院的路上，戴临将罗仁母子的所有现状全部告诉了李博林。

“她是说……不要让她出来，对吗？”

“是的。我当时听得清清楚楚，就因为她听到雷曼·哈伦德的这个名字。”

随后，戴临也将拍摄的视频给李博林看了。

李博林仔细看了视频后，将手机还给戴临，然后郑重划了个十字，面色肃然地对戴临说：“的确，绝不能让'她'出来。”

“李主任……那么所谓的'她'是指？”

李博林抬起头，看着天空，说：“戴医生，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月亮？星……星？”

“黑暗。”

李博林指着天空：“我们444号医院可以治疗的诅咒，只是一切'黑暗'的一部分而已。很多时候，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

戴临听到“无能为力”四个字，心一下就悬了起来。

“李主任您开玩笑吧？您是凶灵外科的副主任啊！难道这是比凶灵更可怕的诅咒？”

“你别太在意什么厉鬼，恶鬼，凶灵的分级，又不是游戏的NPC，高等级玩家就能打精英怪BOSS怪。”

然后，李博林开始解释道：“你这个级别，有些事情不要知道比较好。当然，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够多，但可以肯定的是，某种'黑暗'早早就选中了你朋友的母亲。”

“那……我该怎么办？”

“听我的。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我指挥。换句话说，其他医生的诊断，都不要去听信。尤其是印副院长那边的人。”

戴临推测，恐怕，暮阳大楼那次的经历，也是某种“黑暗”。

这种“黑暗”会出现在能看到名片隐藏守则的患者身边。

“那么，魔术秀……我们要去吗？”

这是戴临现阶段最最关心的问题。

罗仁的妈妈都这样了，还要去看魔术秀吗？

“那得确定，梦里面的那句忠告是否源于'黑暗'的意志。”

是否源于黑暗吗？

到达医院后，戴临带着李博林进入病房。

方舟已经先回酒店去了。

罗仁，路裕清还在陪护，他继父先回去取换洗衣物。

“李主任？”路裕清看到李博林的时候，也是大惊失色：“您……您来了？”

凶灵外科副主任啊！

韩副院长身边的心腹左右手啊！

路裕清连忙走到李博林面前，诚惶诚恐地说：“这……这怎么还劳烦您过来了……”

“患者都在这里了是吧？”李博林没有理会路裕清，而是看向罗仁和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聂秀竹。

罗仁则走过来握住李博林的手，说：“医生……麻烦您了！请救救我和我妈妈！”

他向李博林深深鞠了一躬。

“神爱世人。”李博林拍了拍罗仁的肩膀，“我来此，也是神的旨意。”

“是……多谢神的保佑……”罗仁此时自然是顺着李博林的话说。

随后，李博林走到病床前，说道：“对了，那个谁……一进来喊我李主任那个，帮我把病房的门关一下。”

“哦……好……”

路裕清只觉得无比挫败，她在李博林眼里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点啊！

随后，李博林的脸凑近聂秀竹，缓缓……张开嘴巴！

“唉？”罗仁一愣，随后他就惊讶地看到，李博林的口腔内，看不到牙齿，舌头……只有一大片的黑暗！

而几乎是同时，那黑暗直接从他的嘴巴里面涌入，然后直接涌入聂秀竹的口鼻内！

“医生你……”

路裕清连忙拉住罗仁，说：“没事，这是李主任的治疗手段。我以前有幸观摩过他做公开手术。”

大概一分钟后，大量黑暗涌入聂秀竹体内后，李博林才闭上了嘴巴。

“她没有被恶灵附体。”李博林首先说出他的结论：“不然我肯定可以吸出来一部分。”

“医生，刚才您的治疗？”罗仁小心翼翼地问：“能和我们解释一下吗？”

“这个没办法解释。比如，你要一个中医和你解释为什么吃这个药能治好，也解释不了吧？”

罗仁一时语塞。

戴临则问道：“那……她接下来会醒过来吧？”

“当然……”

忽然间，病房内的灯，开始忽明忽暗起来！

这一幕，看得戴临和罗仁睚眦欲裂！

“李主任！”戴临立即将目光投射向李博林，问道：“这……”

李博林走到门口，朝着外面看了看。

随后，他指着路裕清，说：“你留守在这。戴医生，你跟我出来。”

戴临此时心头暗暗叫苦。

这里是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医院啊！住在这里的很多患者，都是自己亲自动的手术！结果，鬼被引到这里来了吗？

恶魔之眼在此时开始洞察这个楼层所有区域，戴临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你先别紧张。”李博林看出戴临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有我在呢。”

的确。

毫无疑问，李博林在444号医院所有医生里，应该是可以排进前十的，甚至有可能排进前五。

不过，戴临不敢有丝毫松懈，毕竟之前李博林的反应实在让他无法不高估那所谓的“黑暗”。

“适应吧，戴医生。你在一个最糟糕的年份，成为了444号医院的医生。不然，正常情况下，你入院两个月的时间，最多也就只能接触到怨灵而已。”

戴临对于这所谓“最糟糕的年份”，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二人沿着住院部的走廊移动，这里毕竟是正常的医院住院楼，不像444号医院，走廊本身就可以压制各种恶灵。

“罗仁那边……应该不要紧吧？”

“有我在，不会有事。听好了，接下来……用尽力气，把我往后面拉。”李博林说完这句话后，忽然对准某个位置，张大了嘴巴。

然后，他的头迅速后仰！

戴临马上会意，立即拼上所有力气，不断将李博林朝着后面死命地拉扯！

李博林的身高体重和戴临相差不大，而且他还是在身体后仰的情况，完全没有发力对抗的情况下，但戴临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能让李博林朝着后面挪动！

戴临的左眼，照着李博林凝视的位置，狠狠瞪去！

他的左眼瞬间化为纯粹的血红！

这么一来，他才勉强将李博林的身体往后拉了一些！

此时的戴临，宛如是在进行一场拔河！

李博林张开嘴巴，是在拉扯什么？

难道他可以将鬼吸入他体内么？

戴临的左眼开始感觉到越来越痛，不过随之……李博林的身躯也被他越拉越靠后……

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此时发生了！

李博林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第十六章 祈祷吧

戴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是李博林啊！

凶灵外科副主任！

韩副院长的心腹！

他居然倒下了？

戴临立即扶起李博林，大喊道：“李主任！李主任！”

李博林在这一刻，却死死抓着自己的额头，露出骇然的神色。

“我……我……”

他死死抓着手上的《圣经》，竟然半跪着看向前方。

“不，我……我没有相信过……”

“李主任？”

“戴医生，”李博林死死抓着戴临的手，说道：“你放弃那个朋友吧，然后接下来，到预知梦实现的那一天为止，一直住在医院医生宿舍里面吧……”

“李主任，你，你在说什么？”

“我是一直相信……”然而李博林却是看向前方，拼命点头道：“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666号医院，所以……'你们'是不存在的！不要来找我！我会回444号医院去的！戴医生，快说，说你会让罗仁的母亲去参加魔术表演的！不然，你们现在就都会死！”

戴临只觉得浑身颤抖。

眼前的医院走廊上什么都没有。

但是，却让李博林恐惧到这个地步。

“我……我会让他们在圣诞节那天，去看魔术表演的……”

戴临现在没得选，只能这么说了。

李博林都如此，他还能怎么办？

终于……

李博林重新站了起来。

他松了口气，抓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

“阿门……”

李博林叹了口气，对戴临说：“我已经尽力了，戴医生。”

任何患者的家属，或者亲朋好友最恐惧的，就是医生对他说“我已经尽力了”。

“李主任，你是凶灵外科的……”

“有些状况我们治疗不了的。”他拼命摇头：“我怎么也没想到罗仁会和……”

戴临几近哀求：“李主任！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想了！求您帮忙吧！”

“韩副院长来了也没用。你真的以为我们很强大吗？”

李博林凑近戴临的耳畔，对他说了那么一句话。

“如果陆原副院长没有死，韩副院长，还有我，早就已经死了。”

他拿起《圣经》，说：“当年凶灵外科里，我是极少数忠于韩副院长的医生之一。在最绝望的时候我发誓过，如果有奇迹出现，让我侥幸活下来，那么，我从此必将成为神的信徒。”

戴临很难想象，有什么状况能对李博林来说，要发生奇迹才能存活。

“你如果想保住罗仁的命，那么你也会面对这'黑暗'。”李博林提醒戴临，“祈祷吧，或者……马上放弃，回归医院。”

放弃？放弃罗仁和他妈妈？让他们面临被诅咒死亡的结局，他选择逃回医院去？

戴临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那我就祈祷奇迹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可以说是斩钉截铁，毫无半分犹疑和畏惧。

“李主任，我理解你的心情。您放心，您既然说您尽力了，那么这封信我就收了，不管它以后意味着什么。”

李博林叹了口气，拍了拍戴临的肩膀。

“愿神保佑你。只要你们决定好去看魔术表演，不改主意，应该就不会遭遇诅咒了。而且，还有我植入罗仁母亲的一部分咒物可以起到保护作用。”

“我最后问您一个问题。罗仁妈妈说的那句话不要让她出来，是说当年那个消失的女助手吧？她在预知梦里面再度出现，变成了罗仁的妈妈？”

“以你目前所认知的状况，也可以那么理解。”

“我不太明白……”

“我只能说那么多了。不然，我会再度被盯上。我受够了……当年在陆副院长时候，如影随形的死亡恐怖了。”

“能加个……好友吗？”

李博林本想拒绝，但随后他若有所思，说：“那好吧。”

加完好友后，他的身体就在戴临面前消失，回归医院去了。

让李博林如此恐惧的深层原因，显然在于……

666号医院！

所谓“不相信”666号医院，其实严格来说不是所谓的“不相信”，而是在思想上不去深究。如果意图深究，探索666号医院，那么对医生来说，666号医院的“黑暗”就是存在的，能伤害到医生。

戴临抬起手，触摸着眼角。

这双眼睛，也属于这种“黑暗”的一部分吧。

还有宿元山……地图残片……消失在柜子魔术的那个女人……

“不能让她出来……”

但显然，“黑暗”想要让她出来，并全力阻挠任何意图改变预知梦未来的人。

恐怕这才是罗仁妈妈昏迷的原因。

难道……她其实也做了预知梦，只是一直瞒着他们？她因此抗拒去参加魔术表演吗？

“黑暗”绝不允许预知梦被改变！

……

方舟躺在酒店的按摩浴缸内。

他拿着手机，另一头是李博林的劝告：“你最好立刻回医院，最近也别回家。你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方舟很了解李博林，他这么说，就代表事态非常严重。

“总不会……是咒灵？”

444号医院没有任何一个医生有能力治疗咒灵诅咒，好比公认脑死亡不可逆转，咒灵是完全无解的诅咒。

“我最多只能把话说到这一步了，方舟。你马上离开W市，趁着现在还没有牵涉太深！”

挂了手机后，方舟陷入沉思。

……

444号医院。

宋敏的值班办公室。

她看着眼前罗仁的视频。

“尽快帮我找到这个人。”路文坐在宋敏对面，指着视频上的罗仁。2

宋敏抬了抬眉毛，说：“方舟不肯告诉你，这个人的身份，住在哪里，也不送他来医院就诊？”

“没错。最坏情况下，就是他已经被韩铭派系保护起来了。我大意了，本以为方舟是中立派，如今看来他和李博林一样已经是韩铭的人了。”

宋敏看着看着视频，她脸上的皮肤，忽然开始出现一条条明显的裂痕。

裂痕不断扩大，没多久，就逐步扩大到这张脸。

随后……她的脸竟然开始一点点剥落裂开！

没一会，她除了嘴部以外的五官全部碎裂掉下，而碎片后面，是一片虚无。

紧接着……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从那里面伸出，点着视频上罗仁的脸！

然后，宋敏的嘴巴，露出一丝狞笑。

“我会很快找到他。”

“必须尽快。”路文的半边面孔，也在此刻腐烂起来。

随后，那只手缩回了宋敏碎裂的面部。

接着，宋敏的头微微低下，当再度抬起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初。

“线索太少了，恐怕……得花费一点时间。”

第十七章 因果

“连李主任这样的级别，也无能为力？我们只能去看魔术秀？”

“目前来看似乎如此。”

虽然过了探视时间，不过住院部的很多医生都认识戴临，因为他的面子，让罗仁等人留在病房内。

“怎么会这样……”

罗仁回忆起那恐怖的梦魇，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我究竟该怎么办……”

戴临可以确定，这次罗仁面临的诅咒，比黑血母祖还要可怕得多。

李主任没有说错，他的确是在一个最糟糕的年份，进入了444号医院。

路裕清也感觉到极度无力，她看向罗仁，身为灵异医生，她完全无能为力。李主任都无可奈何，她一个厉鬼外科主治医师，哪里有办法可想？

“能不能……你能不能去找宋主任？或者……印副院长？”路裕清忽然想到了什么，“宋主任的医术，肯定比李主任还要高上一筹的！”

罗仁听了，立即又露出一丝惊喜：“宋主任？戴临，这位主任，你能请动吗？”

“不行！”戴临毫不犹豫地摇头：“绝对不能够找宋主任！”

宋敏从始至终都是行政副院长派系！

过去，戴临就一直疑惑一个问题。过去陆副院长的派系在医院内力压韩铭派系，人才济济，多的是老资历的科室主任，算起来，印无缺的资历怎么看都不能和这些人比。但陆副院长将印无缺立为继承人，没多少人有异议。但现在来看……恐怕，这背后有着他所不了解的“黑暗”存在。

路裕清顿时费解：“为什么不行？宋主任应该也很器重你吧，给你开绿灯，那么快就让你独立坐门诊转正为住院医师！她肯定想培养你成为怨灵外科的王牌医师啊！”

戴临依旧摇头。

“不行，找宋主任也没用的。”

戴临现在只能想到一个办法了。现在，立刻去找雷曼·哈伦德本人！不惜一切！

“罗仁，明天我会出发去找雷曼先生。路裕清，你陪着罗仁，有什么状况，立即联系我。”

戴临拿起手机，打算最后和方舟联系一下。方舟肯定听李主任说了情况后，也会离开，但戴临觉得出于礼数，他应该亲自送对方离开，帮方医生订机票。

很多人只有在他人的帮助确切解决自己面临的难题后才会感激他人，甚至如果帮不上忙，反而会被怨怼。但戴临不一样，任何人选择对自己施以援手，就理当真心感恩。所以即使李博林选择放弃，他依旧保留着那封信。

……

方舟已经决定离开了。

李博林都撤了，自己再留下来就是找死了。人命关天，他能帮就帮，帮不了，他也没那么伟大来舍命相救。

这时候，戴临给方舟打来电话。

方舟走到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着W市的夜景，接通了戴临的电话。

“戴医生，你的电话来得正好，我正准备给小路和你打电话。很抱歉……李主任已经联系我了，这次的病例，我们无能为力了。我作为一个医生，最后给你忠告：送他们母子来挂号住院吧，444号医院的住院部对他们来说才是安全之地。”

戴临对此早有预料，虽然还是有几分失落，但依旧表达了感激：“无论如何，还是谢谢您在周末特地来W市义诊，我真的非常感激您。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做东请您吃个饭吧。”

“不必客气，我也没帮上忙。”

“您回程的机票我已经为您订好了，是商务舱。”

“没那个必要……我平素也都坐经济舱的……”

想了想，他又对戴临说：“戴医生，我觉得作为医生，还是该更多尊重患者本人的医疗选择。有时候，医生自认为对患者好，未必就是真的好。”

戴临隐约听出，方舟也是有故事的人。

“我……我有我的理由。”

“我的第一任妻子……是我的患者。”

作为一个医生，爱上自己的患者，难免会干扰诊断时的客观判断。

“是我亲自给她做手术的……手术的效果非常好。而且我们结婚后，我也一直日夜督促她到医院复查，防止诅咒复发。厉鬼诅咒的复发一般都在一到三年内，只要过了三年，临床上就等同于治愈了。也是确定治愈，我们才敢放心地备孕，生孩子。”

戴临沉默了，他隔着手机也能听出方舟内心的伤痛。

“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用安慰我，戴医生。不过，现实就是那么残酷，我们往往没办法让一切尽如人意。”

“您夫人……”

“她……”

方舟说到这，想起了那个黑色人形轮廓。

在戴临眼里，那是他的“弟弟”。

但他不敢告诉戴临真相。

他什么都没办法告诉他。

“我那时候，做了错误的决定。”

方舟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戴临能理解，他现在心情肯定很复杂。

“我第一次来W市，就是她生完孩子那年，将孩子交给我父母照顾后，我和她来旅游。那时候，我们去了宿元山……”

戴临听到这，忽然一愣。

“宿元……山？”

“她就是在那里诅咒复发的。那时候……”

戴临追问道：“你们在那经历了什么？”

“我们是自驾游，她说，她看到了一条奇怪的小路，让我开车去那条路上，因为好像有个登山客在朝着我们招手……但是，我很本看不到她说的那条路。那时候我意识到……诅咒复发了！”

戴临死死抓着手机，呼吸也急促起来。

“方医生，我现在过来。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宿元山！

戴临意识到，这不可能是巧合！

当戴临一路火急火燎，汗流浃背来到方舟的酒店房间后，把后者吓了一跳。

“戴医生你？”

“方医生，”戴临喘着粗气，说道：“我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

随后，戴临将林颜的事情，全盘告诉了方舟。

“这很可能不是复发，而是……原发诅咒！”

原发？不是复发？

“不可能的……”方舟摇头，“我们回医院查过……”

“然后呢？”

“影像报告并没有出现魔兆征，但是恶魔科主任黎暗却坚持要将她转入恶魔科。”

“然后？”

“我坚持反对，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和恶魔诅咒有关。但是，没有一个医生敢得罪黎暗，不敢为我妻子做手术……”

戴临忽然将手机屏幕拿给方舟。

“你妻子看到的那条小路，是不是……在这上面？”

第十八章 两位主任

温小树刚刚哄孩子睡下，就接到了方舟打来的电话。

“喂？”温小树拿起手机的时候，就有了一些预感。

“阿树，对不起，我可能要晚一点回来了。”

温小树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内心还是有些怅然。

“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小梦的。”

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要晚回来。

方舟和妻子交代完后，挂了手机，然后，用坚定的眼神看向戴临。

“你给我那部分宿元山的地图，还有林颜小姐的事情，我不白受你的恩惠，这次罗仁的事情，我来帮你。”

“你故去的夫人……”

“我一直认为，当年黎主任是误诊……但如果他不是误诊……”

方舟只觉得想要崩溃。

戴临给他看的，是他在手机上用一款画图软件，绘制出来的那幅他曾经获得的地图碎片。

唐骊交托给他的那份地图碎片，只不过，现在已经被他丢弃到了暮阳大楼。

这份宿元山的地图，和实际的宿元山有着明显的差异。

让方舟感觉到毛骨悚然的是，亡妻当时说出的那条他根本看不到的路……就在地图上！

“你后来，一次也没再见到过林颜，对吧？”

“是的。”戴临没有办法去询问任何有关恶魔科的诊疗情况，林颜始终没有出院，而恶魔科的住院区域，也似乎隐藏在医院的折叠空间深处，就连副院长也无权过问此事。

也正因为这一点，没有一个医生敢得罪恶魔科医生，从院长订立的规定来看，似乎恶魔科是直属于院长的科室，而且如果医生遭遇到了诅咒，也得去找恶魔科的人治疗。既然如此，无论是否误诊，没有哪个医生会想去推翻他们的诊断。

方舟回忆起戴临“弟弟”的状况，他越发意识到恶魔科有多可怕。现在看来，他妻子和林颜所遭遇的是完全相同的诅咒，在宿元山，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恐怖诅咒。

戴临将这份地图交给自己，却从未和他谈条件，即使他非常希望方舟可以留下来协助自己。

方舟不想死。

无论如何都不想死。

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时候，总是要去做一些看似不那么理性的抉择。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雷曼·哈伦德。”方舟下定了决心：“很显然，哈伦德家族是一切的根源。”

这一点，毋庸置疑。

戴临伸出手来，说道：“方医生，虽然可能我这么说有些不知好歹，但在我心里，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

方舟毫不犹豫地将戴临的手也一边握住。

“既然是朋友了，那么就不必多说什么了。”

此时此刻，戴临在心头发誓……总有一日，他要找出这家医院背后究竟被什么样的神秘力量操纵着。

所有人都对院长恐惧到了极点，但戴临却不想将自己的一生就此卖给院长。或许有一日，他可以脱离444号医院的桎梏，靠自己的能力去诊治患者，而不需要向他们收取什么灵疗点。

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彰显着彼此的决心。

……

翌日。

这一天是周日，戴临和方舟依旧不用上班。

戴临和罗仁联系了一下，好消息是，似乎李主任的治疗起到了一定作用，聂秀竹终于醒过来了。

“戴临你在医院人缘还真是好啊，”罗仁在手机另一头说：“因为你的缘故，这里的医生护士对我们都特别亲切，还都追问我关于你的近况。听他们说，你居然已经升任副主任医师了，你这个年龄的副主任医师，放眼国内的各大医院，都是少见的天才啊。”

“侥幸而言，比一般医生多写了几篇论文。”戴临如果没有来444号医院，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把他一直在准备的那篇论文写好了，“我和方医生今天会去S市，雷曼先生目前在那里巡演。”

“你们有办法接触他吗？他可是大名人，身边一大堆保镖啊？”

“没问题。”戴临对此倒是不担心：“只要让他碰到444号医院的名片，无论我们对他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的。哪怕我们说地球其实是方的。”

“怎么感觉这名片才是最恐怖的东西。”

“关于名片，记住……除了我，再也别告诉任何人那件事情了。”

“好，戴临，你小心一点。”

挂了手机后，他回到病房内，此时路裕清和继父正在照看妈妈。

妈妈的气色好了很多，而对于自己昏迷前所说的那一系列奇怪的话语，她此时居然全部都是说“我不记得了”。

此时此刻……

在第九医院外，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内。

两个人走进了便利店。

这两人是一男一女。

“宋主任，”路文看到便利店内有桌子椅子，说道：“我们正好可以坐在这里，守株待兔。你可以确定……是这里没错吧？”

“毕竟只能隔着视频，如果有对方的毛发皮肤组织，会更精确。”女的自然是宋敏：“路主任，我目前的日记只能确定，在今天下午到晚上的时间段内，这个人会到这家便利店来买吃的东西。到时候，我们两个直接将他带回医院，交给副院长就行。”

“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陆原副院长还活着的时候。”

路文走到便利店店员面前，拿出手机，调出罗仁的视频截图，询问道：“我想问一下，你有看到过这个人吗？”

如果他今天晚上会来，那或许平时也在这里购物过。

“没有。”店员摇摇头。

这时候，宋敏已经拿了一些食物过来，说道：“结账。”

随后，二人就坐到了一张桌子前，将买的食物，饮料放在上面。毕竟，他们是准备坐到晚上的。

“五次……”宋敏撕开眼前的一袋面包，“不算这次，我们过去已经五次将能看到名片后面患者守则的患者，送进行政副院长办公室了。”

“唯一有一点麻烦的是其中一个是有家属陪同的。还好，事情没有闹大，那个母亲事后上了黑名单，被驱逐出去，再也进不来医院了。毕竟，那五个患者没有一个从副院长办公室出来的。”

宋敏吞吃着面包，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当然，无论是陆院长，还是现在的印院长，都不会告诉我们，那些人去了哪里。反正，我从来没有在行政副院长办公室感受到任何鬼魂。”

路文面色肃然道：“他们似乎也不是被杀死了，不然，我多少能感应到。”

“这个问题，不要去探究。就好像……我们永远都不要去探究，院长究竟是‘什么’。”

第十九章 消失的患者

“不过，有必要我们两个一起出动，特意坐飞机和高铁赶来W市吗？”路文看着手机上罗仁的脸：“他绝对就是个普通人类。”

“如果说韩铭派系的人真的保护着他，那么我们两个出动是必须的。有我们两个在，方舟，李博林，哪怕再加上陈隼，都不能保住他。唯一可惜的是，没办法将他来这里的时间，更进一步精确！”

“除非韩铭本人亲自出马保护。”

“他早就该死了。”宋敏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感情流量：“常务副院长的职务，由他坐着，始终对我们是威胁。”

就在此时，宋敏忽然朝着窗外一看。

“不过，这附近，幽魂有点多啊。”

“因为这里是医院附近吧。”

“医院？”

“W市第九医院。”

听到这里，宋敏的神色一凝。

“W市……第九医院？”

戴临过去工作的医院！

一开始，通过日记预测到罗仁是W市人，她还没想太多。但是却恰好在戴临曾经工作的医院附近……

这是巧合吗？

她站起身，对路文说道：“路主任，你守候在这，不过他现在会来的可能性很低。”

“第九医院……怎么了吗？”路文和戴临几乎没有什么接触，只知道戴临之前是个正常医院的外科医生，但对他出身哪一家医院却并不清楚。

“也许是我多心了，不过为防万一，我还是去查看一番吧。”

随后，宋敏走出便利店，朝着W市第九医院走去。

来到医院门口，宋敏取出一个未拆封的口罩戴上，虽然灵异医生戴不戴口罩根本没有分别，进了医院。

对每一个灵异医生来说，正常医院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

戴临和方舟坐着计程车，正在前往机场的路程中。

“戴医生，”方舟提醒他：“你我都很清楚，这一次我们面临的是多可怕的诅咒。”

“我知道。”戴临不会忘记李博林当时的表情。

“一旦事不可为，你立即瞬移回医院。”他继续提醒道：“只要回了医院，再可怕的诅咒，也总要削弱几分。”

“前提是……我们能成功回归医院。”

戴临拿起手机看着，今天晚上，在S市临德剧场，雷曼先生就有表演。他身边有不少保镖，还有经纪人团队，也从不为粉丝签名。所以，戴临找了一个人帮忙。

方舟取出自己的名片，摩挲了一番，然后，将名片翻转过来。

路文为什么要强调自己非要让罗仁看一眼名片背面？

他已经看出来，戴临知道了什么事情，但是却瞒着他。不过，他不会因此非要强求他告诉自己，即使关系再好的朋友，也往往也无法言说的事情，何况他们只是刚交上这个朋友。

“方医生……”

“嗯？”

“在你眼里，印无缺副院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方舟很意外，戴临居然会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戴医生，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方舟很是费解，“你和印副院长应该要更加熟悉吧？我和他的接触并不是很多。”

“我进医院才两个月而已。你在医院工作那么久了……”

“我只知道，他当初还没当副院长的时候，就被称赞为极度罕见的天才外科医生。我观看过他的公开手术……只能说，天才二字，并没有半点夸张之处。”

说到这，方舟流露出回忆的神色：“或许这么说会有点奇怪，但他简直就宛如是影视剧的男主角，各方面都可以说是完美，因此他和高梦华医生一直在医院里面被视为极为般配的金童玉女。”

“方医生，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的是……印无缺副院长，他的为人，如何？您放心，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别人是从您这里听到的。”

戴临始终忘不了高云弈最后的那句话。

当时，印无缺是最后去救援他的人。

戴临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不堪，换了过去，他也会觉得是自己多心。可是，他现在也不敢确定了。

印无缺身上有一些秘密，戴临并不在意。但是，涉及到诅咒，戴临就不能不谨慎一些了。

而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的方舟，或许能最客观地回答自己的问题。

方舟敏锐捕捉到了戴临这句话背后的潜在意思。

虽然印无缺不是他的直系领导，但腹诽他依旧是不合适的。

可是……方舟对当年发生的某件事情，依旧有些介怀。何况他是凶灵外科，某种程度上本就和印无缺无法处在同一立场。

“过去，发生过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戴临顿时意识到不对了。

难道印无缺的为人还真有问题？

“那时候，有一个母亲带着她的孩子来怨灵外科就诊。那个孩子，招惹上了怨灵。那时候，他妈妈来医院，为孩子办理了住院。那时候，他们运气不错，居然挂上了宋主任的号。本来宋主任已经为那孩子办理好了入院手续，但是，第二天，入院的孩子就失踪了。”

“失踪……了？在住院部？怨灵能把患者从住院部带走？怎么可能！”

“那位妈妈自然也不能接受这种事情，所以要医院给她个说法，说要查看监控。但是，后来她被逐出了医院，上了患者的黑名单。一上医院黑名单，患者就无法再通过任何方法进入医院了。这件事情是好几年前了，但是我至今印象深刻。”

说到这里，他看向戴临，强调了一点：“戴医生，我必须声明，我是因为将你看做朋友，才和你坦诚说出这件事情的。”

“我明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您说了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和印副院长有关系？”

“住院部拒绝给患者母亲查看监控，而事后，那一晚上的监控也被删除了。我后来到了凶灵外科，才知道了事情的内幕。其实这件事情，在医院高层，也算是公开的秘密，所以其实我告诉你，倒也没什么。当然，高阖颜医生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是印副院长指示删掉监控的？”

“将患者家属加入黑名单的，也是他。当然，也有可能这件事情涉及到某些强大的诅咒，比如可以通过监控画面来散播，所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将患者母亲驱逐出去，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你还记得那个孩子，还有孩子母亲的姓名，住址吗？”

“这是你们怨灵外科的患者，在宋主任电脑的医疗记录里面，应该有吧。”

戴临心头开始犯难：那，怎么办？他怎么去查看宋主任的电脑？

第二十章 危机

S市。

戴临和方舟下飞机，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十二月的S市，气温相当低，不过对灵异医生来说，无论酷暑还是严寒在体感上都不会和常温有太大差异。因此戴临和方舟稍显单薄的衣物，显得颇为醒目。

“戴医生！”

戴临和方舟立即看去，一眼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女子身边站了不少人，其中一人举着一块“接戴临医生”的牌子。

戴临和方舟立即走了过去。

“姜小姐，麻烦你了。”

来接机的人，正是姜岚。

她听戴临要来S市，有事情要帮忙，马上就直接来接机了。

“戴医生，不客气！有机会帮得上你，对我来说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方舟方医生，我们医院凶灵外科的。”

“方医生，你好！”

方舟倒是颇感意外，没有想到这位星海娱乐的大小姐如此热情。

姜岚满脸笑靥，对身旁的人吩咐道：“你们帮两位医生搬一下行李。戴医生，方医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我直接送二位去下榻的酒店。”

接着，姜岚直接凑近戴临，笑容可掬地说：“戴医生，我现在已经调到W市分公司了，以后我们肯定会有很多见面机会的。”

“医生和患者……还是不要经常有见面的机会好。”

戴临干笑一声，而方舟看着这一幕却若有所思。

机场外，迎接他们的是几辆法拉利。

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啊！

刚一上车，戴临才坐下，姜岚就紧靠在了戴临身旁。

“姜小姐……”

“戴医生，嗯，正好我等会想问问你，我爸爸复诊的事情。”

“好……”

这时候，戴临的手机收到了自然而然只能坐在前面副驾驶座的方舟发来的微信。

“她喜欢你，戴医生。”

戴临不是傻子，姜岚对自己的各种亲昵，绝对超出了患者对医生的感情。

这其实也合情合理，对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来说，什么青年才俊没见过？父亲陷入诅咒的时刻，在她眼里，是戴临救了她父亲。女性心中，都难免有几分英雄情结。她恐怕一直都以为戴临是高级职称医生，根本不知道他刚刚才转正为住院医师。

但是现在的戴临……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自己的个人情感问题？姜岚虽然是妥妥白富美，但双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也唯有装傻了。

“姜小姐，”戴临清晰闻到姜岚身上飘散的香水味道，苦笑一声，说道：“你父亲的状况我也挺关心，不过这次复诊没有太大问题，你可以放心。我们……这次来S市，是为了我的好朋友。”

姜岚迅速点头，说：“雷曼先生这次来国内进行魔术巡演，取得了很大成功，我们星海娱乐也是这次巡演的国内赞助方。我已经帮二位安排好了VIP席位，表演结束后，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太感谢了，姜小姐。其实只要能让雷曼先生拿到医院名片就行。”

“戴医生你托我的事情，我肯定要做到最好。”

“客气了。”

到达下榻的酒店后，姜岚亲自带着戴临和方舟去他们的房间。

戴临和方舟刚进酒店的房间后，方舟忽然说道：“姜小姐，我记得刚才上来，酒店一楼有卖圣诞节盲盒礼箱的吧？”

“嗯，有。虽然还没到圣诞节，不过已经开始销售了。”

“我女儿特别喜欢开盲盒，我去买一套吧。”

“好，我让人陪您去。”

戴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忽然间意识到……

方舟这是打算助攻自己和姜岚？

方医生你不要乱嗑CP啊你！

方舟一走，姜岚接着给戴临介绍酒店房间：“按照你们要求，选的是靠近逃生梯的房间，而且周围没有监控死角。嗯，不过你们不会在这布置咒物吧？”

“不会，暂时没必要。”

“嗯，那就好。”

“不管怎样，太感谢你了，姜小姐。”

“你太客气了，戴医生。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番寒暄后，姜岚面露不舍地走出了酒店房间。

戴临拿着房卡，想了想，只能先处理好这次诅咒的事情再说了。他能不能活着回W市，都还是问题呢。其实，戴临不希望姜岚牵涉太深，只是想通过和雷曼·哈伦德接触而已。

戴临先不去思考姜岚的问题，而是走到酒店的窗前，睁大双眼！

眼前的高楼大厦，在他的视线里顿时成为虚无，他轻松就看到了临德剧场。

今天晚上，雷曼·哈伦德将在那里进行魔术表演。

目前，他并没有看到什么让他在意的东西。

右眼内封印的魔鬼，也没什么感觉。

……

宋敏走在第九医院住院大楼旁的花坛前，因为是冬季，只有少数患者家属带着患者出来。

宋敏注视着眼前的住院大楼，坐在花坛前的椅子上。

“希望是我想太多了。我是真的不希望对你动手啊。”

可惜路文提供的线索还是太少，虽然知道患者有做预知梦，但当时传过来的病史还是书写得比较简单，只提及患者梦见母亲在梦里换了一个人，变成鬼杀了自己。

宋敏拿出一张撕下来的日记纸。

她能做到主任医师，这自然不仅仅是能预知未来的日记那么简单。

虽然可以一定程度修改未来，不过，如非必要她不会难做。

刚才，她拿着罗仁的视频截图给住院部的护士看了，但没有名字，只有长相，护士也没办法查询。她如果去贸然搜索，一旦有韩铭的人在这，很容易引起警惕。

“你该不会在这里吧？”

“戴临？”

随后，她走到一个护士面前。

“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护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宋敏。

随后……

宋敏的右手迅疾伸出一把掐住护士的脖子！随后，就将她的脑袋……狠狠撕扯下来！

宋敏提着护士的脑袋，凑到眼前，左手拿出手机。

“帮我找到这个人。”宋敏对护士的头颅说道：“你对一般人来说是可怕的鬼魂，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护士的脑袋睁大了眼睛看着宋敏，随后，说道：“我只是想多陪陪我丈夫……两年前我被患者传染，死在隔离病房里面……”

在路人眼里，他们只看到宋敏的手臂朝着前面抬起，根本看不到护士。

“我没兴趣听一个幽魂诉苦，”宋敏微微摇头，说：“帮我的忙，我让你可以继续待在这家医院，否则，我就将你送去那个世界。”

一个医院存在幽魂，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住院大楼，如果一家经营了几十年以上的医院没有几个幽魂，反而是很不正常的。

所以……

就算韩铭那边有医生发现有个幽魂，也不会觉得异常吧？

第二十一章 雷曼·哈伦德

雷曼·哈伦德，今年三十九岁，德国柏林出生，他母亲是奥地利维也纳人。

和他父亲爱德华不同，他的魔术偏向于传统近景魔术，具有和观众高度的互动性。也因为距离更近，观众能更方便检查魔术师的各种道具，魔术的难度也更高。

雷曼的魔术，经常会是在现场随时让观众上场和其进行密切互动，很少有例外。而他的魔术都相当逆天，网上的杠精哪怕以魔法师的标准去要求他，也找不出魔术的破绽在哪里，很多解析反而显得自相矛盾。

所以，戴临不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他是一个魔术师，还是……他真的会类似魔术的特异能力？

别的不说，任何一个灵异医生，都可以上台去轻而易举地表演魔术。

而如今，当年那个消失的女助手的名字终于被查了出来。她的名字叫做“爱丽丝·陈”。当年，她就是在W市爱德华的魔术表演中，进入了柜子消失后，再也没有出来。

事后，那个表演的剧场被警察搜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爱丽丝·陈。她真的就在无数观众的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一个活人，显然不可能消失。

这不是魔术，而是某种真的超自然现象。而可以肯定的是，这是爱德华·哈伦德故意为之。

“罗仁的妈妈已经不记得她说过的话了，但她当时绝对是有说过‘不能让她出来’这样的话。”

戴临拿着一本笔记，上面记录了一大堆目前所能想到的线索。

“可是，找不到任何罗仁的妈妈和爱德华·哈伦德有关的线索。她的记忆里，当年也没去看过那次魔术表演。”

如此看来……这一点和预知梦完全不同。

方舟则是提出他的看法：“能影响和篡改记忆的诅咒，临床上我还是接触到过的。从这一点来看，她的记忆参考的价值不高。”

去过黑沼村的戴临，自然对此深有同感。

“我问你个问题，方医生。”

“什么？”

“山羊的确是浑身白色，长着绒毛，有着一对角，食草，四肢爬行的哺乳动物，没错吧？”

方舟费解地看着戴临，说：“这是什么网上新流行的梗吗？我不太关注这些，不好意思。”

“嗯……没错，是一个新梗。”

最近戴临依旧会担心，自己的意识和思想是不是还有被黑血母祖所影响。

至少从预知梦的角度看，罗仁所遭受的诅咒，和黑血母祖相当近似。

“那么，方医生。”戴临拿着手上的笔记本，在上面迅速画了一只猫，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

不等方舟回答，戴临发动了恶魔之眼最新获得的能力。

“这是一只山羊，对吧？”

方舟愣住了，费解地看向戴临，问：“戴医生，这个时候就不要玩梗了吧？”

“我是认真的。”戴临继续尝试着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对方舟产生影响：“这的确就是一只山羊。”

“可是你画的怎么看都更像猫啊？”

果然……没那么容易啊。

这个时候，酒店房间外传开敲门声。

戴临走过去打开门，外面是姜岚。

“戴医生，我们出发吧。”

“好。”

随后，戴临忽然将笔记本拿给姜岚看。

“姜小姐，在你眼里，这个动物是猫，还是……山羊？是山羊，对吧？”

他继续发动恶魔之眼的能力。

“戴医生……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

戴临只能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说：“算了，当我没说吧。”

看来要影响他人认知，没办法一蹴而就，只能改变一些并不那么常识的认知。

以后有机会再实验吧。不过如果这种能力能奏效的话，和雷曼·哈伦德的沟通就能更方便不少。如今来看，恶魔之眼没办法完全获得和黑血母祖类似的诅咒能力。

到酒店下面，大家上了车，随后，就直接前往临德剧场。

其实过去也就一公里路，走路也能到，不过姜大小姐显然更习惯坐法拉利。

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姜小姐，”戴临一再提醒：“你可千万别来看魔术表演。毕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了。不过你们看魔术表演不会有危险吗？”

姜岚对戴临的关怀，溢于言表，虽然她加了个“们”，不过方舟很清楚，她关心的其实只有戴临一个。

就在这时候，姜岚忽然看到，一旁马路上，有一只猫正在经过。

她看着那只猫，忽然有一瞬，觉得有点违和。

“为什么山……”

她本想说，为什么一只山羊走在马路上？

但下一秒，她立即反应了过来。

那不是猫吗？她怎么会看成山羊的？

好奇怪啊？

……

走入临德剧场后，这里可以说是人山人海，甚至大厅内还有黄牛在兜售票，哪怕距离开场那么近，黄牛还敢开出三倍价码，就这……居然还是有人肯去买票！

“不愧是知名的大魔术师，”戴临也不禁咋舌，这是雷曼第一次来中国巡演，过去国人大多数都是在电视上才能看到他的各种魔术表演。

“戴医生，”方舟再一次提醒他：“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不管你有多急切，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不清楚这个魔术师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果出什么问题，由我来顶上。”

方舟也的确有这个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果他真的拥有某种超自然力量，那么……”

“我会评估的。”方舟看着手上的魔术秀宣传海报上雷曼的照片：“请相信我的临床经验。”

海报上，雷曼看起来颇有几分沧桑的气息，有着一头金色的秀发，双目是宛如湖水一般的深蓝色，下巴留着络腮胡，颇有几分像是消瘦版的肖恩·宾。

“那……我就先在外面等你们了。”姜岚对两位医生表达了要加油的手势后，离开了剧场。

戴临和方舟则是开始进场。

入场后，戴临已经开始用恶魔之眼扫视四周，而方舟则是双手一握，十指的指甲盖，都化为纯粹的红色。

随后，他的右手食指的指甲开始变长，继而顶住左手手背……

继而……他凝视着海报上的雷曼，狠狠将指甲一划！

但是，他的左手手背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戴临费解地看着方舟，问道：“你在做什么？方医生？”

“我下了一个血咒，以防万一。”方舟的手指甲开始变回原样：“如果有机会，我不太想用我的咒物。”

方舟体内的咒物……

源于真正的凶灵！

第二十二章 还给我

戴临进入医院的时间很短，但偶尔听护士八卦过医院最强的医生。三大副院长很难争论一个高下，而副院长之下的第一，普遍被认为应该是出于以下五人中：

宋敏，路文，安志远，方舟，李博林。

而这五个人里面呼声最高的，就是宋敏，她无论担任外科总部长还是凶灵外科科主任，大多数人都是心服口服的。

其次，是安志远，急诊科比门诊要凶险无数倍，任何恶灵和诅咒都有可能遭遇，能担任急诊科科主任的绝对是逆天。

而相对的……方舟，一般被视为五人里面最弱的一个。但，这个弱，那是相对前面那些牛人而言。他淡泊名利，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主任”“副主任”是出了名的，所以戴临也一直叫他“方医生”。

凶灵咒物，非常难以驾驭。而咒物很容易不断影响医生，所以医生要定期接受咒物科医生的体检，一旦体检被认为有咒物反噬，诅咒复苏的迹象，就要进入咒物科接受治疗。

所谓灵异医生，也被称之为仿鬼者，本身，就可以说有一半和真正的鬼没有分别。诅咒完全复苏后，灵异医生就会变成真正的恶灵！能控制凶灵咒物不复苏，这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不过，最让戴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科室主任，竟然还能短暂时间进入咒物解封状态。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变成真正的恶灵，抹平人和鬼之间犹如天堑一般的差距！

“方医生，你有能力，进入咒物解封状态，再重新……”

“不能。”方舟摇摇头：“李博林主任可以，我做不到。其实韩副院长平时很忙，所以凶灵外科实质上的主任，一直是他。科室主任里面，除了幽魂科的陆主任，和影像科，内镜科的几位主任外，基本都能做到这一点。”

这时候，剧场开始暗了下来。

舞台上的帷幕，渐渐拉开。

戴临和方舟坐在座位上，都做好了准备。毕竟，他们完全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戴着圆形礼帽，穿着一身漆黑西装的雷曼·哈伦德走了出来。他的身后，则跟着一个金发女子，应该是他的助手。

即使在一片漆黑的剧场，隔着一排排座位的距离，戴临依旧可以清晰看到雷曼·哈伦德的左手手部细节，所以，他发现……这位大魔术师的手背，有一道微小的伤口。虽然明显经过了后期化妆修饰，但这应该是新伤。

“这……”

戴临发现，这和刚才方舟在手背上弄出来的伤口完全一致！

“方医生，这就是你所下的……血咒？”

“对。”

“你只是看到海报上他的脸，你就可以？”戴临只觉得倒吸一口冷气，他都至少要拿到对方的毛发啊！

“必须有照片或者视频，并且得一边看一边下血咒，如果是画的话，画得再逼真都没用。”

也就是说，只要是被方舟看到过的人，他就可以轻松杀死对方吗？

毕竟刚才指甲划在他手背上，没有任何伤口。那么他如果刚才用指甲划破喉咙呢？

“如果要咒杀他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方舟看出戴临的想法：“我的确可以通过血咒杀人，但是杀的人越多，就会越大增加咒物反噬，诅咒复苏的风险，到时候我的灵魂也会被咒物内的凶灵彻底吞噬。大多数情况下，我更多用来救人。也就是说，我可以反向使用这个诅咒，被我下血咒的人的伤就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雷曼向观众们行礼，然后，用略显蹩脚的中文说道：“各位先生和女士们，在下雷曼·哈伦德，今夜将带各位进入一个非常神奇的魔幻之夜！”

随着幕布渐渐拉开，他的身后有着几位穿着黑衣，上半脸颊戴着面具的女性走了出来，开始跳起舞来。而那金发女子绕过雷曼身后，竟然也变成了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女子！

“我将为大家带来极为惊叹的视觉体验，请大家……欣赏！”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后就忽然飞出了一大群鸽子！而随后，鸽子密密麻麻覆盖到他衣服上，紧接着，他的身体一旋转，鸽子再度飞离他的身体，他的西装，竟然变成了红色！

“方医生，”戴临一边看着魔术，一边问：“这个血咒，还有什么作用吗？”

“具体的作用很多。简而言之就是，如果雷曼这个人是什么非人类的存在，这个血咒有很多办法可以制衡他。”

雷曼身后的黑衣女子们，依旧在跳舞，并围绕着雷曼。

他会表演怎样的魔术，预先是没有办法知道的。

戴临的视线集中在每一个女子身上，此时他的眼睛已经进化到了超出他想象的程度，比如，他的左右眼可以同时观察距离相差十米以上的两个女子面孔最微小的面部细节，乃至她们张开嘴巴时牙齿的缝隙。

左眼目前还没有任何感应。

无论是魔术师还是这几个女子，都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但不知道为何……戴临对那个金发女子，隐隐有一丝在意。他也说不明白，这似乎是一种直觉。

而就在这时候，黑衣女子们，忽然开始朝着雷曼身后聚拢。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舞台上一共有十一个女子，她们竟然全部都一个个汇聚到雷曼背后。紧接着，雷曼一个转身，他的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了！

方舟立即看向戴临，问：“她们是怎么消失的？你应该能透视吧？”

戴临点点头，说：“我知道她们怎么消失的，放心吧，没有什么超自然现象，就是魔术。”

“那……”

“既然是魔术，那我就不会告诉你这是什么原理，这是对魔术师的尊重。我们平时指责魔术师用托是作弊，那我用这眼睛透视也是作弊。做人，不能双标。”

方舟倒是没想到戴临还挺会在这种地方讲原则。

不过也罢……他最关心的，仅仅是雷曼是否具有超自然力量。

随着时间推移，雷曼开始不断在舞台上，展示惊为天人的各种魔术。

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时间，戴临也渐渐沉迷其中，他本来预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觉得，这些魔术很可能实际上是超自然的巫术。

而因为他这双逆天的眼睛，反而倒是让他得以确定，这的确都是魔术，而他越看越是佩服雷曼的各种精巧构思，许多都是他的独创魔术。

就在这时候……

忽然，雷曼一摆手，一个柜子被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