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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热血长城》》 · 枪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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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身边就那么十二个警卫员,这还是李双洋顾及杨越的安危给临时加强抽调的。一支队在攻击中抢占山塬阵地,周围成建制的部队几乎全部扑向了鬼子的步兵。他杨越一个光杆司令,身后就是炮兵阵地!

“上刺刀!”杨越拎起了自己地步枪,“啪、啪”两枪干倒了一个鬼子后。不顾炮兵指挥员的阻拦,迎着面就冲了出去。

十二个警卫员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对于如何在乱局之中保护自己的首脑有着相当的一套。杨越毫无顾忌地乱冲,他们在后边一边开枪放倒周围形成威胁的敌人,一边急速跟进。有人在肉搏中喜欢大刀片子,有人喜欢上着刺刀地长枪。也有人喜欢用可以连发的驳壳枪。总之,等他们和鬼子骑兵接触的时候,各式各样的武器就罩了上去。

一马当先的是一个骑兵中尉,他手里的马刀已经砍翻了七个凤凰山的士兵。看到那个被各式武器拱卫着地杨越,他相当自信地认为那是条大鱼。双方擦肩而过,他就直接冲向了自己地目标。

好长时间都没有肉搏过的杨越雄心顿时大起,他佩服这个眼光齐准地鬼子中尉。可手里的刺刀却毫不留情。冰凉的马刀贴着他的头皮挥过时。他一刺刀捅进了战马的脖子,这一刺刀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一刺之下,刺刀竟“扑哧”一下捅穿了那两层厚厚的马皮,连带着整只枪管一起扎了个通透。战马吃痛长嘶一声,伸出前蹄朝着杨越的大腿踹来。然后,鬼子中尉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八路军军官以一个及不可思议的动作避开了战马的攻击----杨越双手抓住步枪,身体猛然朝后一荡,利用惯性高高地跃起在空中翻转。身下的战马精疲力竭,被杨越巨大的力量带动着向前奔跑了两步,然后“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玩过了枪杆上的大回环的杨越像一只鹰一样,居高临下从半空中俯冲下来。日军中尉被战马前冲的惯性扯离了马鞍,正要朝前飞出的时候,只觉得面前一黑。杨越撑开两腿面对面地骑在了中尉的脖子上,两腿一夹,利用自己的重量和从空中落下的强大力量居然把那个朝前飞的鬼子中尉硬生生地撞得倒飞了出去。跟着他一起飞出去的杨越在落地的一刹那,屁股一沉,只听“嘎啦啦”地连响,显然是坐断了对方的两排肋骨。

鬼子中尉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最后记忆定格在那结实的臀部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杨越在地上团身一滚,轻巧地卸掉了惯性力量。等他再站起身时,警卫员们和鬼子骑兵之间的交锋已经尘埃落定。七八个亲眼看见杨越大玩空中飞人,然后用屁股坐死了自己中队长的鬼子瞪圆了双眼。他们的周围躺满了被分了尸的战马,躺满了被刺刀捅穿、被大刀砍翻和那些被驳壳枪点倒的同伴。无一伤亡的警卫员们舔舐着刀口上的鲜血,用一双双几近于嗜血的目光逼视着已经被完全震懵的敌人。

“退...快退!他们是野兽!”

一个曹长率先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什么士兵的荣誉,什么帝国的荣耀,什么战死的光荣统统变成了笑话。鬼子们很清楚,以他们这点力量来对抗这样一群几近于变态的敌人,永远都不可能有战胜可言。

几匹战马似乎也嗅到了这危险的气息,不需要骑兵们的鞭笞,那七八匹马居然同时调头,朝着混乱的战团夺路而逃。

“哈哈哈哈......”

杨越没来由地仰天大笑,他在怀疑自己已经进化到连牲口都害怕的地步了。

一支队毕竟是凤凰山的精锐,就算碰到了酷爱肉搏的矢野,依靠着强大齐射火力的他们也没有丝毫怯弱。老兵们一刀一枪地从尸山尸海里挣扎出了白刃战的精髓,面对如潮的日军,他们不但不会后退,反而更加凶猛。新兵们虽然很少经历这样的阵仗,可是他们从骨子里透出的凤凰山不怕死的精神依然支撑着他们跟随冲锋。浑身浴血的孙戈捅死了最后一个拦路的鬼子兵,警卫连终于和大部队汇合在了一起。“杀下去!”孙戈越战越勇,豪气大发。一声令下,一支队的人海迎着登上了山塬的鬼子猛冲了上去,双方真正的交锋开始了。一时间,刀光交织在了一起,鲜血和怒吼声汇成了一片。只是花色的人群和土黄色的人群混杂一起,机枪火力根本就发挥不出来。机枪手们只好调转枪口,把密集的火力网撒向了向从侧翼兜上来的敌人。

一支队的五个作战营几乎全军出战,代支队长兼一营长孙戈、二营长顾平、三营长刘亮、四营长陈呈、五营长陈远林更是身先士卒,哪里有他们的身影,哪里就最激烈。

另一边,鬼子的中佐联队长和三个日本兵对上了三个战斗小组。几个回合下来,鬼子兵还剩一个,三个组也变成了四个人。鬼子中佐倒是霸气十足,他用蹩脚的中国话对着还在不远处酣战的孙戈大吼:“你...支那猪!别让你的小喽再来送死,我们来一场决斗!”

孙戈本来就想冲上来料理这个老鬼子,只是拦阻他的鬼子兵太多了。他和警卫连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是满身的鲜血,异常醒目,敌人知道这是一群八路军中的精英力量,死活都不让他们靠近自己的副联队长。孙戈只好埋头先准备清理完了这些渣子再上去和鬼子中佐理论,可他没想到,这个王八盖子居然还主动朝他叫阵,真当是不知死活!

“干死他个王八养的!”两个警卫员合手捅死了一个“哇呀呀”大叫的鬼子曹长,转眼看到了鬼子中佐那张满脸横肉的面孔。

“干个屁!”孙戈喝住了两人,抬手就抽出了自己的驳壳枪,“啪啪啪”三枪下去,把对面的鬼子中佐打得栽倒在地....

卷十八 建功立业! 第十六章 声东击西

小李庄打成了一锅粥,伊藤也被王喜收拾得有点头疼。灵寿守备营不仅在城墙和阵地上拼死阻击攻城的日军,那些尖兵、斥候和侦查兵通过地道不断地在伊藤的身后大打骚扰战术。李双洋甚至让王喜不断地示弱,勾引伊藤去攻城,然后再用各式各样的武器朝上了当的鬼子兵乱扫一通。

双方在枪战、对骂、偷袭与反偷袭中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王喜营的伤亡不大,等到四点钟的时候还尝试了一次反冲击。一通炮火准备之后,两个连的兵力从外围阵地上向根本就没打算修阵地的日军扑了过去。虽然伊藤亲临战阵,鬼子兵个个用命终于把这些“土八路”顶了回去,可这也着实让伊藤大伤脑筋。于是,前边的日军继续进攻牵制,后面的隔着灵寿外围阵地一里地的地方开始挖战壕和野战工事。“叮叮当当”地捣鼓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一条简易防线就此完工。

而隔着一座灵寿县城,野矢已经杀红了眼。炮兵阵地上撂下了满地的炮弹壳,辎重兵搬完了最后两车炮弹之后,终于无事可干了。对面的山塬上成了月球表面,可那面被硝烟染成了黑色的凤凰山战旗还在那插着。

他的副联队长在第一轮冲锋中就死了,双方的士兵为了抢夺他的尸体而杀成了一片血海。八路军占领了山塬阵地之后,撇开空当朝着密集的日军人群里疯狂地撒子弹。就这样,矢野雄心壮志的第一轮冲击被呼啸而下的八路军打破了。孙戈是个得理不让人的主,他的一支队从山塬地北坡迎面撞向了鬼子的步兵,然后又把他们撞下了南坡,接着冲锋号吹响,一、二营一鼓作气。埋头掩杀了一里多地。三、四、五营则迅速地利用山塬上被鬼子炮弹砸出来的坑修建起防御工事。等一二营和敌人一脱离,矢野铺天盖地的炮火就上来了。

孙戈立刻让部队退回北坡,等矢野再一次集中兵力爬坡的时候,他们又从北坡冲上了山塬。鬼子的炮火准备完毕,他们的步兵也差不多杀到了山头。双方都在为了抢占山塬阵地而拼命,好就好在一支队还有一支可以从北坡山脚打到南坡山脚的迫击炮群,炮兵们可以尽情地狂轰乱炸鬼子的后续步兵。而山头上一旦展开了战斗,矢野地直瞄火力就完全失去了作用,日军士兵们只能依靠刺刀和手榴弹争取一线地生存空间。双方在山塬上展开了拉锯战。仗打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分得清地上流淌的是鲜血多,还是雨水多了。山塬上的尸体堆满了战壕,日军的,八路军的。一支队第一次这样和鬼子拼命,他们占着绝对优势的重火力也因为双方士兵不断地纠缠而大打折扣,孙戈,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大地伤亡。

被硝烟燎得乌黑的杨越第六次接通了李双洋。他就是想问问,三支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鬼子的背后展开攻击行动。一支队阵亡了近二百多人,受伤的就更是超过了三百。三支队如果还不能马上到位的话,恐怕一支队被打残的就不止一个营了!

可是李双洋的话总是那一句:“在路上!”

于是杨越大声地吼:“在他娘地哪条路上!?老子给了孟庭贵整整十个钟头的时间,就算他绕了一个弯,爬也该爬到小李庄了吧!”

“司令员!”电话那头的李双洋似乎欲言又止,沉吟了良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支队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个小时。***矢野疯了,他地炮兵已经把山塬都快炸塌了,你听见没?你听见么?这他娘的是第十四次炮击!”杨越捂着耳朵,任凭那尖啸的炮弹落在离自己不远的山塬阵地上。滚烫的冲击波拂过他的头皮,热辣辣地难受。

“等等,你是什么意思!?”杨越被爆炸声猛地惊醒了,听李双洋的口气,他似乎重新部署了战斗方案!

“我做了个调整!”李双洋也不再犹豫,他决定告诉杨越真相。“三支队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出了凤凰山,只是他们没有去小李庄。孟庭贵没有休整。三支队也没有休整。”

“他们去了灵寿!?”杨越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李双洋摆了自己一道。

“是!”李双洋点头答道:“一支队在小李庄牵制矢野,我没有理由说服自己放过灵寿县城边地伊藤!是你告诉我地。大局为重!我不能因为一支队的处境尴尬而放弃整个行动!”

“那你知不知道,孙戈上去拼命了,我也上去拼命了!一支队快打残了你知不知道?”杨越歇斯底里,“我有权利改变作战计划!你把一支队放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地方,你想把他们当炮灰不成......!?”

“司令员!一支队是我的!他从前是许大哥的。可是他现在也是我的!我是一支队支队长!”李双洋大吼:“孙戈、顾平、刘亮,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同生共死的弟兄,你听我说,我不愿意他们去拼命!一支队打残了,我李双洋剩下什么?司令员,我和你一样,不愿看见他们任何一个人倒在我的面前!”

“如果我让你变更命令呢!?”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你不怕我撤你的职?”

“就算你撤我的职,我也必须这么做!不弄死伊藤,鬼子就不知道痛!”

“好啊!”杨越无语了,“那你至少应该让人把鬼子的炮兵阵地清理掉吧?”

“武工队另有命令,一支队,现在只能固守阵地。我不能给你们提供任何支援!”

“你他娘的王八蛋!”杨越骂得很大声,可是内心却总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是啊,李双洋的翅膀硬了。他有了自己的打算,那个曾经被杨越临阵撤职的指挥员,现在终于不再唯命是从,不再唯唯诺诺。杨越的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他不知道他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应该感到愤怒。

“司令员!三支队到了吧?”一身鲜血的孙戈摸到了杨越的身边,他手里的刺刀已经折断了。

“到了,就快到了!”杨越的心里在骂娘,可是他能做什么?李双洋做得对啊!小李庄吸引了矢野,吸引了伊藤的目光。三支队从凤凰山插向小李庄,两面夹击之下,矢野就是长了翅膀也绝对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是李双洋根本就没有这样打算。王喜营牵制住了老伊藤,这给了李双洋机会。

杨越问过自己,如果他是李双洋,他会怎样对待这样的战局?

两面夹击,陷矢野这样的“武士”于绝境?或者,他也会让一支队在山塬上扛住这么一个半联队的联合进攻,然后自己率领一支精锐去抄伊藤的老窝?

“孙戈!你能撑几个小时!?”杨越若有所思地放下电话,转头问向了孙戈:“如果没有援兵,你能扛住鬼子几次进攻!?”

“现在是第六次!”孙戈没有掰着手指算数,他明白他面临的是一个怎样的境地,“山塬阵地是我们的最后阵地,我们在宋庄是铁军,我们在小李庄,也绝对是铁军!”

“听着,我不让你玉碎!我只要你坚持三个小时!”杨越拿着电话,“我去找李双洋,这***现在气势凶得很啊!”

“前指有前指的考虑,司令员!”孙戈很是平淡地拦住了杨越,“李司令员是你的学生没错,可他还是一支队的支队长!我不知道他这样做对不对,可是我知道,也很清楚地了解,他始终是我们一支队的人。”

“好啊!”

杨越不再做声了,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能说什么?孙戈铁了心地要成全李双洋,他杨越一个光杆司令能干什么?指挥权是他下放的,他甚至给自己发过誓,他不会主动去干预李双洋的决策。一支队是凤凰山的精锐,对,这没错!按照李双洋的说法,凤凰山的精锐,就他娘的该用在刀刃上!

“鬼子上来了!”

前沿阵地上的弟兄用嘶哑的声音警告着,果然不出杨越所料,敌人在进行了第十四次炮击后,步兵第七次冲上了山塬。

这一回,杨越不再给孙戈机会,他心里憋得慌!

“上刺刀!”杨越用嘶哑的声音怒吼着,他就不相信了,这个矢野匹夫当真是不怕死!

卷十八 建功立业! 第十七章 伤脑筋

这是矢野天黑前的最后一次进攻,他把伊藤叫他撤退的命令扔在了地上,然后用马靴跺碎。他不在乎被责备,甚至被扇耳光。山下的尸体终于被找到了,他的双腿被砸断,胸口血肉模糊,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医官用了三桶水,才把尸体洗出来。山下联队活下来的参谋们找到了矢野,要求参加撤退前的最后一次进攻。

矢野知道对面的八路军损失也相当惨重,所以他可以继续堆着属于他自己的尸山,所以他置伊藤的命令于不顾。他原本是想一举击垮杨越的主力支队,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仅仅希望自己最后一波的进攻能让杨越撤出战场。仗打到这个份上,他已经不在乎输赢,也不在乎生死了,帝国军人的荣誉唆使他不得不背水一战。

他握着指挥刀的手在颤抖,可是他的心却还在叫嚷着:“再冲一次!再冲一次!”

矢野有一群同样尚武的部下和士兵,尽管惨烈的战斗一直在发生和持续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冲锋的路上。重机枪和迫击炮没有打垮他们的精神,一支队强悍的反冲能力却更让他们充满决斗的欲望。

矢野望着这些筋疲力尽却充满异样杀气的士兵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勇士们,跟着我杀上山塬!!”

“杀上山塬!宁为玉碎!”鬼子士兵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振臂高呼。

“联队长!!师团长电报!”

通讯参谋从远处跑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电报纸。

“不看!”矢野根本就没回头,他面朝着山塬方向,说道:“等我拿下了支那主力的阵地,我自当去找师团长!”

“联队长,情况紧急!”同样被淋成了落汤鸡的通讯参谋快步绕到了矢野的面前,“师团长求援!灵寿攻坚受阻,支那人正在反击!”

“那就让他向我靠拢!”矢野吹胡子瞪眼,“杨越的主力就在我们面前。你告诉伊藤阁下,如果他确实是来找杨越的,那就让他到我这里来!打什么灵寿?还被人反击?”

“联队长!”通讯参谋急的大喊:“石家庄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可他们至少还要五个小时才能赶到灵寿!师团长不会轻易求援,我们都被杨越算计了!他地主力,正在攻打司令部!”

“放屁!”矢野怒吼一声,“你看不见吗?你看不见山塬上的那面战旗?那是杨越的旗帜,看见没有!?那面旗帜在,杨越就在。杨越在的地方。就是支那人的主力!我们打过那么多仗,你什么时候看见支那军队敢摆开架势和我们展开肉搏?除了杨越的主力部队,还有谁?”

“可是......”通讯参谋还想再说,矢野已经“锵”地一声抽出了战刀,他已经杀红了眼。让他轻易撤退,除非是天皇亲自下命令。

“给我杀!”

矢野索性脱掉了衣服,光着膀子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面。

冀中军区的紧急会议开到了一半的时候,先后发到的两份电报一起呈送到了贺老总地面前。第一份是今天早晨到的,第二份则是刚刚到的。吕司令员把灵寿的敌情呈报上了阜平局,聂老总毫不怠慢地报给了总司令部。这个时候,左副参谋长刚刚从129师回来。才一进门,皱着眉头的彭老总就把灵寿地战况告诉了他。

“看样子啊,杨越还不能走哦!”彭老总长叹了一口气,“凤凰山挨着石家庄,这个地方没有一个能打的人,怕是扛不住伊藤这个老匹夫了。”

“谁说不是呢!”左老总坐了下来,“百团大战之后,鬼子把重心从北平移到了石家庄。伊藤领着六七万鬼子兵东出石太路之后,一直在想方设法冲破冀中的障碍。隔着一条平汉路,吕正操他们也难以直接支援凤凰山。再加上战术上的失误。咱们又丢掉了新乐。老伊藤只要把他几万兵力沿着平汉路这么一铺。哎...这个仗难打哦!”

“新乐夺回来了!”彭老总笑了一声,“今天早上,凤凰山三支队攻占了新乐,被围困的冀中部队也被接应进去了!”

“这么快?”左老总“呵呵”一笑,结果彭总递上来的电报仔细地看了看,良久才说道:“这个杨越,手底下真是有着一群能征善战的部下啊!孟庭贵我见过。话不多。可是眼神很犀利。以前他是国民党在太平山地游击司令官,后来就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被杨越收在了帐下。总共二十六师团的战斗,就是他们在南面撕开了缺口。当时冀中部队两个团打了一夜没打下来,他上去只用了半个小时,是员虎将!”

“别高兴地太早了!”彭总笑骂了一声,接着说道:“刚刚来的消息,老伊藤亲自去了灵寿。石家庄今天下午是鸡飞狗跳啊,一个多小时前,又有三千日军坐火车往北而去了。我估计是老伊藤在灵寿吃了亏,他们这些援兵是赶去救火的!不过杨越一直都没有消息,我只听贺老总说凤凰山应该打得比较激烈,具体情况是不得而知了!”

“三千!?”左老总心里隐隐有些吃惊,他连忙问道:“伊藤他带了多少人?”

“大概有八千。”彭总在心里默算着,“是八千,特科的同志把伊藤的兵力摸了个大概。老伊藤把他六七万人马分成四个方向从石家庄洒了出去,除掉去纠缠陈赓的、进攻冀中根据地的还有留守的,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数字。”

“好家伙!”左老总默默不语地把那些电报全部看完,心里也不由地“咯噔”了一下,一万多兵力,杨越扛得住吗?

贺老总收到的第一份电报,是杨越地任职命令。只是这个命令到地不是时候,凤凰山战端开起,平汉路拦腰被鬼子截断,贺老总决定还是把这份电报压一压,等仗打完了再说。第二份电报是左副参谋长草拟的,他要求冀中部队无论如何都要摸清凤凰山的战况,寻找机会发起佯攻,牵制住伊藤的大部队。左老总要求他们务必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和凤凰山取得军事联系。

杨成武对着挂在墙上的那张地图抓破了头皮,以目前这个态势来看,摸清出凤凰山的战局应当不难,只要发给电报问问杨越,一切都差不离。可问题是冀中怎样和他们取得军事上的联系?新乐县城刚刚夺回,那里地部队需要休整和补充,让他们去支援凤凰山是强人所难了。而冀中根据地,本来就被三万多鬼子纠缠着,根本分不出身去佯攻平汉路。伊藤仗着他兵多将广,打起来毫无顾忌,摆明了就是要拖住冀中大部队,以优势兵力来剪除凤凰山这颗“毒瘤”,他们打得是有备之战!“阜平方面已经派出了增援,可是他们大部分都在北线,增援凤凰山地兵力有限的很!”吕司令员用指节轻叩着桌面,摇了摇头说道。

“有总比没有好!”贺老总叹了一口气,“倒是我们,一兵一卒地出不去!仗还是要打,凤凰山不能失手。还有杨越这个未来地总部作战参谋,他可不能出什么意外!听凤凰山的通讯参谋说,这小子把指挥权都让出去了,你再看看他给我们的那份请战电报,分明就是在胡闹!我们呀,太宠他了!”

杨成武没有吭声,尽管他和杨越只见过那么几面,可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凤凰山在军事组织上的先进性毋庸置疑,三个主力支队各个都是能征善战的铁军,敌人是凶猛,可是东出集团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论战斗力,第三十三师团是当中最出众的,其他的什么保安大队、护路大队那都是摆设。无论是指挥上还是在配合上,他们远不如凤凰山那般灵活。三支队打下了新乐,然后赶去凤凰山增援,加上杨越提前赶到的一支队,就算不能占到什么便宜,也绝对不会那么快出什么意外的状况。

“要不,我们绕过新乐,从北面展开增援。”杨成武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接着说道:“虽然绕道用的时间长一些,可总比什么也做不了来的好!鬼子增援新乐战场的兵力有限,咱们只要加强新乐外围的防御,应该能保证增援通道!”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贺老总点点头,抬眼却看到副参谋长余学成匆匆地走进了作战会议室......

卷十八 建功立业! 第十八章 背水一战

“两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余学成太紧张了,他不想卖关子,可是话到嘴里,却又卖起了关子。

“国难当头啊!你倒是利索点!”杨成武转过身,有些气结地说道,“是不是凤凰山有什么情况了!?”

“凤凰山本来就有大情况,你看你这话问地!”吕司令员摆了摆手,让余学成坐下说话。

余学成吞了吞口水,使劲地平息着不断起伏的胸口,又酝酿了一会感情,直急的众人不断摇头。

“我先说好消息!”余学成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一件,凤凰山一支队在小李庄北面用强大的炮兵火力打垮了鬼子一个联队,然后又和敌人的增援部队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目前来看,小鬼子前出到灵寿以西的是两个联队。北面的是山下联队,三十三师团第二联队。他们在这......”

余学成坐不住,他小跑着到了地图前,指着小李庄的位置接着说道:“他们在小李庄、南李庄一带先是被凤凰山直属队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超过了两个中队。然后山下在小李庄集结部队,貌似是要撤退的样子,结果被提前赶到的一支队炮击,山下生死不明,他的第二联队损失过半。闻讯赶来增援的是三十三师团第三联队,他们从下午起,一直在佯攻山塬上的一支队。双方交战七次,次次都是刺刀见血的白刃战。半个小时前,杨越亲自指挥一支队展开了反攻,他们一路从山塬上杀到了小李庄,敌人被彻底击垮,敌酋矢野隆三被格杀!”

余学成说完停顿了一会,他知道在座的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东西。一个团的兵力独自抵挡日军两个联队。并且先后击溃之,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在这之前,没人敢想。

“咝咝”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参谋长!”吕司令员叫道。

“有!”杨成武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来着?”吕司令员抬起头,脸上禁不住地挂起了压抑着的笑容,“日寇之三十三师团在东援集团中最具战斗力,好啊!现在除了他地第一联队,其他的两个联队都成了凤凰山的点心!好啊!杨越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畅快!”

“司令员!”杨成武“嗯”了一声,提醒道:“第一联队也被凤凰山当了点心!”

“什么时候!?”吕司令员摸着他剃光了地头。疑惑地问道。

“你忘啦?在井陉防守的,不就是第三十三师团的第一联队吗?”杨成武“呵呵”笑着:“杨越两次攻打井陉,第一次是打残了伊藤的第一联队,第二次是击溃了四个守备大队。加上小李庄这一仗,他杨越就是把整个第三十三师团打成了残废!”

“是啊是啊!”吕司令员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哎呀呀,我怎么忘了井陉这一茬!余副参谋长,快说快说,第二个好消息是什么!?”

余学成一边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边在地图上圈圈画画起来。“在一支队在山塬上阻击了日军两个联队的同时,凤凰山三支队从山上直插下来,不断截断了伊藤地后路,而且在天黑之前,他们发动了两次进攻,目前战果不明。不过我想伊藤这个老小子恐怕不会好过。凤凰山来的消息,他们准备在拂晓前发起进攻彻底吃掉伊藤在灵寿城墙下的两千人马!”

“围住了伊藤!?”吕司令员再也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走到地图前仔细地揣摩了一阵,“这仗怎么这样打?小李庄的日军本是被打了个半残,这个时候三支队只要从背后一兜,全歼他们不成问题!你问了杨越吗?他是准备直取鬼子的中军大帐啊?”

“问了。不过......”余学成的语音陡然低了八调,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一支队在山塬上孤军奋战,凤凰山的前指司令部却命令增援部队直接去了城东。断其一指不如伤其五指而后再断其一指,他就是要让三支队和灵寿守备营全歼伊藤所部,小李庄,根本只是个阻击战场!他说他相信一支队的作战能力。现在这一仗已经不是在打结果了。他们要打的是气势。直接活捉或者击毙日寇之中将师团长,能有效地打击鬼子的士气。第三十三师团现在已经是打残了。他们地师团长再出点什么事情的话,东援集团就成了一群没有组织和领导的乌合之众。”

“这是杨越告诉你的?”吕司令员皱紧了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为什么他的作战方式我们永远不理解?”

“这不是杨越说地。”余学成摇了摇头,“整个战役,是凤凰山副司令员李双洋在指挥。杨越充其量,只是一个参谋。我甚至觉得,杨越很反对这样的打法。一支队是凤凰山主力的主力,让他们在山塬上和鬼子耗了个干净,他干不出来!”

“怎么?一支队......”贺老总和杨成武同时站了起来,这可是大大的坏消息。一支队是杨越的王牌,它要是被打残了,那就真的是断了杨越的一根手指头。

“是!”余学成低下了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一支队和鬼子拼残了!敌人在和一支队地最后一次肉搏战中,矢野这个王八盖子让他的炮兵开了火。他们是准备和凤凰山同归于尽了!一支队的五个营长牺牲了两个,杨越也被炸伤。至今...至今仍旧昏迷不醒!要不是他们的炮兵及时赶到并立即对敌人的炮兵阵地展开了火力拦阻,结果还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疯了!”吕司令员先喜后忧,心情异常沉重,“鬼子疯了,凤凰山更疯了!杨越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李双洋准备提头来见吧!”

“不光是这样呢!”余学成摇了摇头,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把心吊在了嗓子眼。

“怎么,还有坏消息?”杨成武问道。

“嗯!”余学成斩钉截铁,“现在我们已经完全明白了,石家庄派出地三千援兵部队不是去新乐地,是直扑灵寿而去。只要他们加入战场,展开攻击对三支队前后夹击的话,李双洋地一切苦心都将付之东流!”

“怎么办?”杨成武把目光投向了吕司令员和贺老总,“鬼子的增援几个小时内就能到,而我们至少要到天亮才能绕过新乐,等赶到凤凰山,什么都晚了!”

“李双洋还说了什么?”吕司令员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余学成。

余学成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电报,递了上来,“他要求我们对平汉路做支援性的佯攻,尽可能地拖住敌人的增援部队!”

“好啊!真是好啊!”杨成武气急反笑,“我当凤凰山就一个杨越能调动军区部队呢,这下好啊!杨越这生死不明,李双洋倒是有样学样。他先打他的,什么情况都不通报给我们。然后等到了最后关头,他就递来一纸请求增援的电报。这是请求电吗?我怎么越看越像是命令啊!这杨越乖张就算了,他的部下怎么也各个都是这样...”

“他这是釜底抽薪啊!”贺老总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浓烟,他来回地踱着步子,说道:“凤凰山每一次都牵引着军区和鬼子进行决战式的战役,有时候啊,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怀事!”

“管不了那么多了!”吕司令员断然说道:“我算是想明白了!敌人六七万重兵东出增援,他们的目的始终都是北上打通和北平、石家庄的联系。他们不可能会飞,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伊藤挑中了凤凰山作为他北进的第一步,我只能说是他的不幸。李双洋这是在提醒我们,敌人在进逼,我们一旦退缩,鬼子就大路无阻!凤凰山和冀中根据地唇齿相依,这不是他李双洋逼我们决战,而是伊藤挑了个好战场逼我们退让!你们大家都说说,我们能退吗?能吗?”

“司令员吩咐就是!”杨成武整理着着装,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我亲自率队佯攻,新乐外围和正定外围还在我们的手上,只要我们能打出决战石家庄的架势,伊藤就不要想能在凤凰山占到什么便宜!”

“佯攻!?”吕司令员摆了摆手,“不是佯攻,是主攻!三万多鬼子现在陷在了咱们的地盘上,就算打不赢他们,丢失了一些新收复的失地我也在所不惜。我只要你在新乐外围和正定同时展开进攻,我不管你集结多少兵力,我也不管你怎么打,总之,我就要正定!”

卷十八 建功立业! 第十九章 运筹帷幄

冀中部队就像一只蓄势已久的弹簧,他们一步一步被敌人压缩,一点一点地退出他们在百团大战中收复的失地。几万日军牵制进攻,战线越来越长,已经完全脱离了当初伊藤定下的作战目标。鬼子步兵以一天内深入八十公里纵深的作战速度迅速扩张着,连伊藤都不知道到底凤凰山是主战场,还是冀中根据地才是主战场。

织田名说,这是一件好事啊!两个战场同时开打,同时成为主战场。西边,消耗掉杨越的生力军,东边,一步步地蚕食掉八路军新巩固出来的根据地和桥头堡。于是伊藤也笑了,天黑之后八路军的攻势稍减,夜晚作战他们同样不敢掉以轻心。援军就在路上,不出五个小时就能支援到位。现在,他就等着矢野能摆脱掉杨越在山塬上安排的阻击主力,顺利地和他会师在灵寿城墙之下,等拂晓一到,立刻和增援部队从两面夹击把拦在他们后面的八路军一鼓而歼灭之!

只是李双洋和军区首长都不知道,增援灵寿的,是整整五千人!算上伊藤带来的八千兵力,他在灵寿----凤凰山这两个战场上,先后两次,投入了超过一万三千人的兵力。

这相当于一个治安师团的全部兵力,这也相当于当初山杉元对太行山实施十五路围攻时期的一路兵力的总和,相当于整编制的一支队、三支队和军分区直属队总和。看似这是一场兵力相当的战斗,粗略地算去,甚至凤凰山还略胜一筹,伊藤的第二、第三联队几乎被全歼!可在李双洋的手里,一支队被打残了,军分区直属队另有任务,剩下的孟庭贵三支队。他要在前后近七千鬼子的夹缝中一举歼灭伊藤所部。好就好在灵寿县城还有一个守备营,七个连队。除了守城的兵力之外,他们能分出一部分配合孟庭贵进攻。不至于让三支队陷入孤军奋战。

反过来说,假使伊藤早就已经知道他地两个联队先后在小李庄覆灭的话,假使他知道凤凰山的精锐支队也一并差点报销地话,他也许真的会主动出击,把三支队逼入绝境。可是战场就是这样瞬息万变,无论怎样看。明眼人都明白凤凰山三支队是必败无疑的。他们在夜间合围不说漏洞百出,可也不是滴水不漏。庞大的部队在夜战中不利于调整,孟庭贵只能等待天色稍亮的拂晓才能发动总攻。那时候,石家庄增援而来的五千日军在他们背后捅一刀,谁也不会看好凤凰山!

可偏偏李双洋就这么做了,他让一支队拼光了敌人地两个联队,然后让孤零零的三支队挤入了日军的接应部!他不光这么做了,而且他还做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自信满满。

仍然昏迷着的杨越静悄悄的躺在了床上,雪白的床单早已经被鲜血染红。致他昏迷的原因是一片炮弹皮擦着他的头部留下了一道触目惊醒的伤口。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们走马灯似地围着他转着。山田医生和杉山爱同时会诊,叮叮当当地从他身上又取下了十余块弹片。

“再晚一会,他地,就死了的干活!”满头大汉的山田是这么说的。

满脸血污的孙戈用从来没有过的恶毒眼光看着面前那个曾经是自己大哥地李双洋,他想上去扇他几耳光,甚至踹他几脚。可是他忍住了。没有这么做。杨越是活下来了,可是三营长刘亮和五营长陈远林却没有这么幸运----他们和成堆的鬼子一起被炮弹撕成了碎片!

倒是孙戈一到野战医院,就拳打脚踢地把李双洋打得躺倒在地,他一边碎口地骂着,一边恶狠狠地警告:“老子可没跟你拜过把子,你倒是上小李庄去顶呀,告诉你。老子就是不服你!你知道弟兄们死了多少吗?我现在就跟你说,要是司令员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准备填坑吧!当场,老子当场就整死你!”

没有人去劝架,事实上,所有能活着并且是自己走进野战医院的人,都已经瘫倒在了地上。李双洋并不争辩。他抹着嘴

卷十八 建功立业! 第二十章 决胜千里

宋庄的战斗毫无悬念,一群几乎丢光了所有重装备的溃兵在一个完整中队的保护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个小时。守桥中队长在刚刚升任大队长不到两个小时之后,便戴着他的上尉军衔死在了骑兵营的马刀之下。武工队和警卫连在乱糟糟的人群之中横冲直撞,配合着骑兵来回扫荡着那些被轰天雷和迫击炮炸得连方向都分不清的鬼子士兵们。占领着制高点的直属队轻重武器一起朝山下密集的人群中扫射,稻草一般被放倒的尸体在那一片火力网中越堆越高。走投无路的鬼子们终于想起了拼命,可他们一路从小李庄狂泻而下,哪里还有力气去枪八路军的阵地!

李双洋坐镇小王庄,他的手底下始终只有那么两个连,除掉布防哨兵和传令兵之外,他的前指司令部几乎是空荡荡的。

赵喜发甚至觉得他已经不认识面前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他那张自从山塬阵地展开激烈的肉搏战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笑容的脸上,此刻少了一份稚嫩,多了一份阴险和冷峻的气息。

“命令警卫连打扫战场,骑兵营迅速抄过灵寿县城,十点之前发起第一波进攻!”李双洋说道。

“等等!”赵喜发叫住了转身欲走的作战参谋,他看着李双洋,问道:“我们计划在拂晓前总攻,这个时候兵荒马乱的,你叫骑兵营怎么冲击敌人的阵地?”

“天黑好办事!”李双洋说完,给了作战参谋一个眼神,那小子“蹬蹬蹬”地跑得飞快。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喜发气结,“定好了的计划,怎么能随便变动?你是要对敌人进行火力侦查?”

“不是!”

“那你是想吸引伊藤的注意力?”

“不!”

“你......”赵喜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那你总不是要在乌七抹黑的晚上打总攻吧?”

李双洋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了手里的茶杯,静静地倒上了一杯开水。然后吹着那袅袅升起的水雾,轻轻地酌着。老赵翻起了白眼,他真后悔为什么没让顾平直接把李双洋打成残疾。

“赵副政委...”李双洋招牌式地瘪着嘴唇。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着土烟气息的空气,然后缓缓地说道:“我记得司令员曾经说过,咱们凤凰山是天生的财主。看看吧,我们背后靠着广袤的太行山,面对着肥沃地冀中平原。扼守着石家庄通往保定的咽喉地带,这是个好地方啊!鬼子占领了灵寿,他们开始清剿我们。我们每天在山里转啊,兜啊,为了什么?为了保住这块来之不易的风水宝地,你说是吗?”

赵喜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可是李双洋也不打算等他回答自己的问题。他睁开了眼睛,放下了茶杯说道:“天生的财主就不该喝粥,尤其是这种和得稀烂地粥!咱们凤凰山打从有队伍起,包圆了鬼子多少个作战单位?小村、石川、上介!他们每一个都想在凤凰山上扬名立万,他们逮住机会就想狠狠地在我们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我曾经以为我们会朝不保夕,也以为我们会在不断的战斗中一点一点地消耗掉我们自己,直到最后丢掉我们的老本。成为凤凰山上的那些风一吹就四处飘散的尘土。这就是司令员嘴里说的危机感。”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赵知道李双洋想告诉点自己一些他内心地想法,可是这样的开场白和铺垫实在连他这个政工干部都觉得有些飘渺。

李双洋摆了摆手,示意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有了危机感,所以我们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我们也不是不能终日蜷缩在凤凰山上今天一枪、明天一枪地干着这些***小日本。可是那样,我们剩下了什么?除了胜利峰是我们的之外,灵寿?甚至南庄?他还能是我们的吗?我们还能有一、二、三这样令鬼子闻风丧胆的精锐支队吗?没有!杨大哥打下了灵寿。从那天起,他就在告诉我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守住这里,就是我们天生地使命。就像那面绝对不允许投降的战旗那样。我们天生就是财主,财主,就要干些财主该干的事情----要交的租子一粒不能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绝对不允许有旁人耀武扬威!所以我们只打歼灭仗,就是要告诉那些该交租子的王八蛋们,在咱中国的土地上,若是有人想耀武扬威,就得先过了咱们这些土财主地关卡!”

李双洋说罢,已经是面红耳赤了。赵喜发愣神地盯着面前那个因为激动而不断地喘着粗气的前指司令员。竟是久久都不能说出话来。杨越是天生的短兵相接的天才。他能让实力并不强大的游击队迅速发展成一支叱咤风云地铁军。他的谋略无双,他的战术诡异。他往往能出其不意的重创强大的敌人,他的信心来自对弟兄们的信任,更来自他超绝地军事组织才能。

和杨越比起来,李双洋无论在哪一点似乎都没有杨越出色,这也是为什么杨越一直在前指干扰李双洋地原因。可是现在,老赵发现他错了!杨越有的,李双洋正在学,战略、组织、胆识,他学地淋漓尽致。而杨越所没有的,在李双洋的身上和眼神里却也同样淋漓尽致。要说这是什么,老赵只能概括成一个字----狠!

这种狠不是对敌人而言,它实实在在地体现在对待自己部队,对待自己弟兄的身上。李双洋能把一个主力支队扔在一块山塬上硬拼敌人的两个联队,不给炮火支援,不给侧翼掩护,不允许撤退,不允许丢失阵地。这些,杨越做不到。杨越所有的胜利都建立在凤凰山的基础上,这里面包括弟兄们,包括所有的弟兄们。他绝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可李双洋能,而且他还能做得如此地理所当然!

“凤凰山是铁军。可我认为我们离铁军还差了那么一个档次。”李双洋还在继续着他的心声,“我感谢司令员撤掉了我的职务,他让我下到连队,从新当了一回大头兵。我们曾经还只有七十多个人的时候,我们每天担惊受怕。怕仗打输了,怕朝夕相处的弟兄死了,也怕自己哪一天也倒在了冰冷地地上。可是现在?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骄傲,每一个弟兄,他们为自己能在凤凰山而自豪。理所当然的,他们不惧怕任何一个敌人,哪怕这个敌人强大到足以摧毁我们!他们总说。司令员在,凤凰山就在!”

李双洋忽然笑了一声,很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那时就想啊,假如一旦有一天杨大哥升迁了,或者...牺牲了。那凤凰山的出路在哪里?他所有的本事,谁能全部继承?没有,谁都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杨越,依葫芦画瓢谁都会,可谁能有他那般缜密地心思,我想学他,可我却感觉我在邯郸学步。在东施效颦!我想让凤凰山继续着传奇般的色彩,可我不想成为第二个杨越,那个学杨越却学的不像样的杨越。”

老赵已经在暗暗点头了,李双洋说的,他明白。这些不是大道理。是实实在在摆在面前的问题。杨越去总部任参谋的事情左副参谋长早就提过,杨越一走,他真地不知道凤凰山会在一个怎样的领导之下继续和敌人纠缠。

李双洋似乎是在倾倒他憋了几个月的藏货,他没有给赵喜发认真思考的时间,又接着说道:“现在你也看见了,凤凰山号称铁军,可是却经历不起一场惨胜。这是畸形的发展!小村轻敌、石川轻敌、上介轻敌、伊藤也轻敌!他们用自己来不断地浇灌凤凰山这朵骄傲的鲜花。总有一天,这朵鲜花会因为自己的骄傲而变得自负。到那时。日军再来一个不轻敌地指挥官,你说,等着凤凰山的将会是什么!?”

“会是什么!?”老赵不由地跟着李双洋的思绪想去。

“如果伊藤能收敛住他轻敌的思想,如果他来的不是先来八千人再来三千人,而是一次性调集万余以上的重兵下定决心要和凤凰山耗,我们现在在做什么?”李双洋又笑了,“留住少量精锐盯紧灵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步一步地推进到滹沱河。摆开阵势一鼓作气攻陷南庄,然后严防死守,再继续增加兵力调头吃掉灵寿县城,接着什么都不用管,直管在交通要道上、咽喉之地上广撒野战防御阵地,让整个滹沱河以东变成铁桶一般的防线,这样,我们就只能蜷缩进凤凰山继续打着我们地游击。两万人,只要两万人就能把我们从滹沱河东岸一路赶回到西岸。什么地下通道,什么堡垒化村落。打打游击,牵制敌人那绝对是值得永备的工事,可对付小心谨慎的大部队,只能变成跳的小丑。可伊藤太急着北进了,他没有多少耐心跟着凤凰山耗下去,他想一鼓作气地消灭我们,所以他注定是要死于他的麻痹大意和自以为是!”

如老赵所想地那样,李双洋被贬斥的这几个月里看透了太多。他想成为第二个杨越,而又竭力不让自己变成第二个杨越。杨越曾经打出过四个月的和平发展时期,可李双洋他想在直接打掉日军对凤凰山的垂涎之心的同时,也想打掉凤凰山的那颗骄傲地有些自负的信心。所以,他不仅仅是在作战,他还在拿他曾经视为命根子地一支队开刀立威。赵喜发能想象得到一旦战役结束之后,面临着殴打前指司令员指控地顾平会是一个怎样的下场。

李双洋不再是从前地李双洋,这让赵喜发担心他那颗异常狠毒的心会把凤凰山带入一个极端。

可是李双洋却又在这样一个被所有人疑问的时候,又显示出了他阴险狡猾的一面。他让通讯参谋用明码发电,告诉所有附近的友军和日军----凤凰山司令员兼政委的杨越身负重伤,生命垂危,所幸小李庄一战,凤凰山尽歼来犯之六千两百余敌。同时他以副司令员的口吻通报军区,凤凰山军分区一支队损失惨重,急需人员和物资补给。他甚至明明白白地“告诉”伊藤,凤凰山将士要血洗他的司令部为杨越,为所有战死的弟兄们报仇。

军区懵了!

拿到电报的所有人都以为凤凰山陷入了疯狂的状态!

吕司令员立刻追加了几个命令。让杨成武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平汉路日军地防线,然后迅速接手凤凰山的指挥权。他不能让这个来之不易的根据地毁在了李双洋这个疯子手里。李双洋倒是坦然,面对这样一份等同于撤职的电报,他几乎是笑着的。

同样得到了李双洋这份战报地伊藤却是坐不住了,不消一个小时。凤凰山朝着他的阵地接二连三地发起了三次进攻。八路军的骑兵三番五次地突破了他的防线,一阵疯了似的劈杀下来,伊藤连觉都不敢睡了。他发现自己错了,他不该认为凤凰山没有胆量在夜间实施总攻。疲惫的鬼子们被指挥官们从战壕的底下赶上了阵地,一双双布满了血丝地眼睛死死地盯着没有一丝亮光的黑夜,生怕不要命的八路军再来这么几次。

神经极度紧张的司令部被围得和铁桶一般。伊藤一边全副武装,一边让织田名催促着赶来增援的五个大队再加快一些速度。

而李双洋还猫在小王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不断地发往灵寿前线。王喜营被调出了城防军的序列,他们的主力绕开了战场,悄悄地开赴到了三支队地身后,利用山谷地形加强了防线,空出来的三支队一部全部洒到了伊藤防线的面前。而任凭伊藤怎样想,他都想不到自己背后的灵寿县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他倒是在乎凤凰山现在的最高指挥官是个怎样的货色,他只是出自内心地怕凤凰山在失去杨越之后会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而李双洋却是实实在在这么做的,他不断地让部队冲击着伊藤地防线。事实上,当所有人都知道杨越危在旦夕的时候,都表现出了一种拼命的态势。孟庭贵虽然冷静,可他居然也支持在夜间突破日军的防御阵地,不给伊藤喘息的机会。三支队来自凤凰山地四营长陈东和第一个打了头阵,二营长司徒名扬给他提供高密度的火力支援。三营长朱荣贵抄向了伊藤的两翼,然后三支队就摆开了总攻的架势第四次冲上了日军的阵地。间或灵寿县城内打来的迫击炮,灵寿县城外围阵地上也射来了牵制火力。直属队骑兵营第六次卷进了战场,从日军侧翼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几百人马立刻横冲直撞。居然是直冲着伊藤的司令部而去。

伊藤终于慌了,前沿阵地上已经进入了短兵相接。作战参谋走马灯似地来通报各处地战况。花了近四个小时加强地阵地虽然不如永备工事那般经扛,但两千多士兵挤在一堆,好歹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突破。可面前的八路军是铁了心地要展开强攻,攻势一波高过一波。

有人拿来了士兵地军装,被伊藤一刀劈翻在了地上,可是他看着迅速换装的织田名。他隐隐作痛的内心也在考虑分兵突围了。虽然八路军还没有杀到他的司令部门口。可那只是个时间问题。他听见了战马“希聿聿”的长嘶声,警卫部队已经和对方的骑兵交上了火。什么坚守阵地等待援军。什么拂晓反攻之类的想法在一瞬间被抛弃到了脑后。杨越还没死,凤凰山已经疯了,假如杨越命短,没挨上两个小时真的死了,那等待他伊藤的会是什么!?疯子,一群疯子!那将是整个凤凰山的疯子拼命地用尸体堆出一条冲锋的线路,然后歇斯底里地砍杀他们能看到的任何穿着日军军服的生物。

这个仗没法打,会武功的,始终还是怕那些不要命的砖头!伊藤甚至开始埋怨炸伤杨越的炮弹,如果杨越还能活着,他一定会让伊藤坚持到太阳升起的时候

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一章 接班人的讨论

又是一个初夏。

1941年的夏天注定是多事之秋。百团大战的硝烟刚刚散去,灵寿城外的战火却还未熄灭。两个月内,灵寿就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不断地吸引着各方武装反复地争夺拉锯。战役发起时的规模本身就不算小,凤凰山和日军总共投入兵力超过了3万人。一块小小的平原上,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流淌过鲜血。灵寿斑驳的城墙,也更加地千疮百孔。

双方从二月底一直打到了五月初,除了伤亡人数在不断上升之外,战役规模居然越打越小。从最初伊藤亲率两个联队零两个独立大队在灵寿全军覆没,到冀中军区平汉路主攻战役的发起、相持、结束,再到120师一部东出太行,于新乐外围战场痛歼来援的两千余日军等等等等,老伊藤从井陉以西带来的六万六千余人,已经伤亡了近三分之一。他们唯一取得的战果,就是打退了进攻正定的杨成武,还有重新攻陷了百团大战前他们丢失的一些城池。而在丢下了近万余具尸体的凤凰山根据地上,他们连一毛钱便宜都没有占到。东援集团最高司令长官伊藤中将于突围当晚被自己人的流弹击毙,而一一0师团师团长兼东援集团参谋长织田名中将在逃回石家庄后也是噩梦连连。

于是,华北方面军乱成了一锅粥。先有方面军司令官和参谋长遇刺造成一伤一死,后有灵寿兵败,华北局势一副即将土崩瓦解的事态。早就被打散了的第一方面军名存实亡,他们的一部在山西、河南北部的太行山上已经有半年没有得到直接地物资补给----被截成了几段的平汉路和石太路上早已经不通火车。

临到五月中旬,大本营直接命令石家庄的东援集团不得妄动。几万鬼子在这个命令下开始收缩防御,灵寿的表面战场上就再也看不到日军在一次行动中有超过两个中队兵力以上的战斗。

就如李双洋所料想的那样,他用一场几近疯狂的惨胜换来了一个无限期地相持时期。灵寿战役打完之后,日军老老实实地扼守住平汉路上的几座主要城市,再也没有人敢在短期之内做第二个伊藤。

杨越从军区医院回来的时候,也一并带回来李双洋复职的命令。就为了这张纸,军区首长们争吵地面红耳赤。杨成武和余学成据理力争。死活就是不同意让李双洋这个疯子继续领军打仗,他们一致认为这个李疯子顶多只能干个一团之长,让他代理军分区司令员,大家迟早陪他一起玩完。吕司令员却是毫无保留地力挺这个新升起来的将星,这也是杨越的意思。两边不可开交地脸红脖子粗,最后始终定不下到底该怎么安置这个李双洋。杨成武叫来了贺老总,大家想听听他的意见。

贺老总笑呵呵地坐在了上首,他的手里端着粗短的烟斗,扫视着在场的诸位后,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同意......”

“你看你看。贺老总都不同意!民主集中,民主集中诶!大家都在讨论,可我们谁都不能说服谁。但问题就是摆在我们面前,既然这样,我请求贺老总集中意见,我好下发命令!”杨成武干脆把挑子撂给了贺老总。

吕司令员不吭气了。这样看来,贺老总是不会同意李双洋复职地。杨越也暗暗地皱起了眉头,坐在一边也不说话。

谁知贺老总并不急于再次表态,他只是让站着的杨成武坐了下来,然后认真地问他:“这样吧,我跟总部说说,调你去凤凰山任副司令员,等杨越去了总部之后,你再转正!怎么样?”

“这个...”

杨成武立刻结巴了起来。杨越却是心里“咯噔”了一下,视线不由地扫向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贺老总。

“不过...”贺老总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微微地眨着眼睛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不过你一个二级军区的参谋长,去三级军区当个副司令员,会不会太委屈了?”杨成武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贺老总,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我来冀中之前,本来就是分区副司令员。”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贺老总呵呵地笑,“杨成武同志!这样,如果你在凤凰山干得不错。我再向总部通通气,说不定啊,你也能当个二级军区司令员呢!哈哈哈......”

“贺老总!”杨成武可开不起这个玩笑,听贺老总的意思,他话里还藏着什么。是什么?杨成武琢磨着,心里顿时“嗖嗖”地凉了下来。凤凰山军分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那是一个久战之地。凤凰山独立纵队是冀中部队地楷模,作战方式先进。作战效率更是远超其他的军分区甚至主力部队。杨越要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谁能坐稳副司令员的座位,谁就是日后凤凰山的一把手。哪个有希望的人不想自己的部下是一支百战百胜的铁军,有多少双目光注视着凤凰山,就因为这是块打胜仗的福地!有胜仗可打,就有荣誉可赚!

杨成武算是琢磨透了,贺老总的这番话不是对自己说地,他是在引导着在座的人进行思考。

想通了这一点,杨成武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坐回了位置上。他想,贺老总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但这个打算绝对不是“不同意”李双洋复职这么简单。

“实话实说!”杨成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是想去凤凰山,但我倒不是奔着什么日后去当什么军区司令员。凤凰山是英雄之师,可我不能拿他当跳板。更何况,我也没这个能力!”

杨越知道杨成武不是针对自己,他说得很诚恳,不是在挖苦和讽刺谁。他只是钻进了贺老总设下的一个套里,话说开了,自然就会有解决的办法。

吕司令员看着杨成武,脸上终于也堆起了笑容,“杨成武啊,你太谦虚了。”

“不,不是谦虚!”杨成武这次是羞赧地笑了,他拍了拍杨越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凤凰山给杨大官人带进了一条死胡同。这个胡同可不一般,深着呢!咱们派上胜利峰去学习的参谋、主官回来都直摇头啊。他们都说,凤凰山那不是单纯地在打仗,那是集土木工程学、战术战略、先进的军事组织、先进的作战训练为一体地庞大工程。杨越用了四年打出来了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铁军,这里面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一个什么都略懂,其实又什么都不懂的人,参谋参谋还能凑合,真要我去凤凰山,我还真学他不像!”

杨越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权威有些丧气的杨成武,他觉得自己还是少说一句吧。

“那就这样了!”贺老总拍了拍桌子,终于摆明了他自己的观点,“凤凰山地胜利和她取得地成果,不是完全靠某一个指挥员取得的,他是一个集体!没错,他是党领导下地一支抗日队伍,可他更是凤凰山是土生土长的武装力量!我们可以找我她的思想动态,可是我们要完全融入到那么一个氛围却还需要很大的努力。杨越最了解凤凰山,他知道他该怎么选择!是这样吧?杨越同志?”

杨越“啊”了一声,他知道贺老总又把问题抛给了他。他虽然有自己的定论,可是这番话怎样说出口,既能成全凤凰山,又能让首长们皆大欢喜,这却是个问题。他不能让人以为凤凰山是他的私人军队,又不能不管不顾今后领导凤凰山怎样走向更大胜利的问题。

“说说...”吕司令员也开了口。坐在一旁的杨成武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踩了他一角:“你倒是说话啊,有什么就说什么,这又不是公审!”

杨越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我还是原来的意见,我推荐李双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越的脸上,大家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是出乎意料地,杨越却什么都没再说下去。说实话,杨越不想离开凤凰山。他和凤凰山的感情,不能用一两句话来概括。这是他第二个家,真正意义上的家。在那里,他有众多弟兄,有他热爱的土地和那座他想要树碑的胜利峰。可是他更像去总部,他有当代最具前瞻性的思想和作战方式、理论,他该让这些都发挥出来,这是他自己认为该有的责任和义务。他想得太多了,所以他实在是提不起心思来考虑该怎样和军区首长进行关于接班人的讨论。他不是要抛弃凤凰山,左副参谋长说得对,没有他杨越,凤凰山还是凤凰山,至于凤凰山的人,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粘着。他们该有他们的成长轨迹,在这个轨迹里,也包括没有他杨越的那一段路......

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二章 造访

杨越没有直接回去南庄,而是打马北进,去了上村。

本来军区的意思是让三支队入驻新乐,杨越没有同意。这和二支队攻打下唐县而主动放弃唐县,三支队攻占行唐而把行唐让给了友军是出自一个原有。他不想让自己被一城一池羁绊,凤凰山是擅长打硬仗和恶仗,但他没必要总想去证明这一点。

一直跟在身后的杉山爱知道杨越有心事,并没有阻止他去上村的打算。两人带着一小队警卫员奔驰在平原和河水之间,一路向北到了三支队的势力范围之内。

杨越到过这里,不过那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在上村的还是许大虎的一营,他也是在这附近“救”下了又一个军统特工肖蓉。时至今日,两年多弹指一挥间,算算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有四个月就满四年了。他杨越从一个二十三岁的朦胧热血青年,用了四年时间长成了一个三级军区的司令员。

“二十七岁呢了!”杨越自嘲地笑了笑,二十七岁了,不知不觉啊。

杉山爱的眼神明显也跟着暗淡了下来,她比杨越小三岁,今年也二十四了。在日本,普通的女性到了二十四岁恐怕都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可她现在还跟着杨越打着无边无际无限期的混仗。

上村夹在两座山的中间山谷里,它的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地。孟庭贵把上村左右两侧的山都挖空了,他一半的家当都进了山,所以他不但把作为支撑点的上村修成了堡垒wωw奇Qisuu書com网,还把山头挖成了足可以抵挡日军两个联队三个月扫荡地地下抵抗系统。

一队披着伪装衣的士兵突兀地从麦地里钻了出来,有人在后面吼:“都他娘的别糟蹋庄稼!”于是这队士兵一窝蜂地上了地埂。然后列成了一排。

司徒名扬从后面的草丛里窜了出来,一脚一个把他们全部踹翻进了庄稼地里。

“让你们分散,你们不分散!让你们搜索前进,你们在麦地里躲猫猫!”司徒名扬站在那群不吭声的士兵面前训导着:“老子在这里等了你们一个多小时,照你们这个搜索速度,鬼子都打到上村了!”

杨越笑吟吟地下了马,他穿的是便装,一进上村的范围他就知道一直有两个人在暗处跟着。此时跟踪哨看见这些人下马朝司徒名扬去了,也纷纷地从草丛里现身,把枪口对准了杨越:“干什么的!?鬼鬼祟祟地莫非是探子?上村军事重地。闲人免入。要过,请绕道!”

杨越笑笑没有说话,他只是朝着还在大声地训斥着的司徒名扬嚷道:“司徒,司徒!口令是什么?”

“口什么令啊?你他...”司徒名扬正骂得兴起。转过头就想再骂。不料却间五十米开外的一条小溪边一群精神抖索地人牵着骏马正被两个哨兵拦住了。

“司徒,许久没见了啊!”杨越笑呵呵地说道。他最后一次见司徒还是在他们打完二十四师团之后的庆功会上,杨越对他的印象极深。在他心里,司徒名扬是不比任何一个凤凰山出来的营长差地指挥员。

“司令员!”司徒名扬受宠若惊地大喜。他在身后挥了挥手,那一队士兵赶紧从麦地里爬站了起来站得笔直。然后司徒名扬转过身,把队伍整理得一丝不苟之后跑步到了杨越的跟前。

“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两个哨兵敬了个持枪礼,又立即遁入了草丛之间。

“司令员同志。三支队二营正在组织训练,请训示!营长,司徒名扬!”

杨越正经八百地还了个礼,开口说道:“让他们继续!”

“是!”司徒名扬“啪”地一下磕地脚下的碎草乱飞。那一队士兵向杨越投来了感激的目光,然后又一窝蜂地消失在了麦地里。

“嘿!我说你们这些王八养地,别弄坏了庄稼!”司徒名扬对着他们的消失的地方吼。

又要他们速度快,又要群众纪律,司徒名扬也忒难为这些左右不是的弟兄们了。杨越微笑着,没有表态。他只想尽快地找到孟庭贵,有些事他必须有个底。

三支队的势力范围。是一套完整地体系。上村作为他们的根据地处在核心地带,在山村的周围,零落地还散布着下村、左村、右村等六七个不小的村镇。据说这些村庄在很久远的年代之前,本是一家。后来因为族内产生了分歧,于是有人脱离了上村另辟居所,几百年后。就形成了围绕着上村的一套村落格局。许大虎到了上村之后。打跑了盘踞在周围的伪军。后来三支队全队驻扎在这里,反复地击垮了附近据点里的鬼子实施的多次扫荡。百团大战后期。三支队以整建制出击的模式,用轰天雷和迫击炮清楚掉了威胁上村最后地几个据点,然后这块地方就真正地成为了三支队的鱼米之乡。

表面上看去,上村是一副农忙时期的繁忙景象。孟庭贵让弟兄们帮忙收割和打晒粮食,乡亲们也乐得没有鬼子来抢粮,兴高采烈地直夸这支穿着花衣的八路军。杨越是村落堡垒化的创始人和执行人,在他的眼里,除掉繁忙之后,就全部都是村子里地防御工事。一路走走停停,他看到了没有机枪地机枪巢,还有无数个可以作为碉堡使用的屋顶工事。

“我们地工事多在山上和地下,这里只是一个支撑点,鬼子不会强攻的。”司徒名扬贴着杨越的耳朵介绍。

杨越点点头,吃饱了撑得慌的人才会不顾两个山头侧翼阵地去强攻这个大型的堡垒群。上村的地形优于凤凰山的任何一个村庄,孟庭贵曾经夸下海口说“日军想要攻占上村,至少要准备丢下一万具尸体”的豪言壮语并不全是吹牛皮。在这里几乎看不到岗哨,因为他们的监视岗哨全部都在地下或是山上。

杨越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想法,他看着上村思考着如果让他率队攻打上村,能不能在孟庭贵的手里取得胜利?身边的司徒名扬笑着,打断了杨越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走,支队长正在会客,我估摸着也差不多完了吧。”

杨越“嗯”了一声,跟着司徒名扬进了一座篱笆围成的院子里。哨兵们“啪”地站得笔直,司徒名扬和杨越同时还礼礼毕之后,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杨越看到一个手里端着礼帽的中年人微微地朝着他们鞠躬,然后径直出了院门而去。

“司令员来了!”一身戎装的孟庭贵似乎没有料到杨越会到上村来,急忙地从屋内迎了出来,“明喻有失远迎,还望司令员莫要怪罪!”

“哈哈哈,哪里的话。”杨越打着哈哈地上前去扶打着拱的孟庭贵,他们两个单独见面不是敬礼,而是打拱,这个待遇可是无尚的。

“司令员请进!”司徒名扬把杨越迎进了门,然后退出了客厅。杨越也使了个眼色,除了杉山爱之外,警卫员们齐刷刷地去到院门口加强岗哨。

这是孟庭贵的住宅,杨越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客人的位置上。孟庭贵亲自给杨越斟茶,两人又笑哈哈地客套了一番。

“李森林呢?”杨越开口问道。

“哦,政委还在开会布置政治工作。”孟庭贵顿了顿,抬头问道:“司令员,不知此次前来上村是不是有什么面授机宜?”

“不是不是。”杨越摆了摆手,轻笑道:“我只是伤好了,出来转转。凤凰山军务繁忙,我可是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得了个闲暇的机会,出来透口气,顺便也看看上村。”

“司令员雅兴了!呵呵......”孟庭贵陪笑着,“明喻不善言辞,司令员若有指教,还不妨指点一二。”

“指点?”杨越装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指点什么?哦,兄长是说上村吗?不错不错!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明喻兄苦心经营,使得上村堪比金城汤池。甚好,甚好!”

杨越说完酌了一口清茶,淡然的样子。孟庭贵的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这种地势是天然的堡垒,”杨越放下茶杯笑了笑,开玩笑似地接着说道:“加之兄长善于发掘和利用,就算是凤凰山一、二支队联合进攻,也不一定能拿得下来啊!”

“这个......”

孟庭贵的脸色大窘,他终于知道杨越来上村是想干什么了......

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三章 交锋

杨越喝着茶,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孟庭贵微变的脸色。他不想怀疑孟庭贵有叛变的可能,这是一员能征善战的将领,虽然他没有许大虎那般有决心,也没有李双洋那样有气势,可他有所有人都没有的沉稳和心机。三支队在上村立足已久,慢慢地羽翼丰满,大有独成一军的样子。他们所打的仗,每一次都击中在了敌人的要害,攻多守少却是逢攻必克。赵喜发担心孟庭贵有异心,三支队战功卓著,一旦集体投向另一方势力,那给凤凰山和冀中部队造成的损失是无可弥补的。

杨越不能让凤凰山和军区没有侧翼,也不能让这样一支实力雄厚的武装落入他人的手里。

“孟庭贵啊孟庭贵,你要么不要露出马脚,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地说吧!千万不要逼我......”杨越的心思起伏着,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地继续喝着他的茶。两人谁也不说话,竟是这么沉默着一直坐了十多分钟。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三支队政委李森林走进了孟庭贵的会客厅。

“听说司令员来了,正好,赶上晚饭了!”李森林笑意盎然,丝毫没察觉出客厅中气氛的异样。

“对对对,吃饭,吃饭!”孟庭贵找到了台阶,终于开口说话了。

“也好,今天我就在你们三支队蹭饭了!晚上随便给我找间房,我要和孟支队长长谈!”杨越不显山不露水地笑着,三人一起出门,在警卫员的簇拥下到了食堂......

今天赶上的是三支队的操课时间。酒是自然没有了。饭菜并不是很丰盛,标准地四菜一汤用来招待上级首长。杨越虽然没有从前那般冲动,可他对孟庭贵的“不仗义”显然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心机讳莫如深的孟庭贵他表现出来地东西让杨越看不懂,如果他有异样。那为什么不掩饰?反而在他杨越的面前藏拙,他不可能没察觉出杨越发现了什么。但是他一句辩解地话都没有多说。这是在表示他“沉默是金,相信杨越的判断力”,还是“早就准备好随时撕破脸皮”了呢?

司徒名扬正在和陈远林悄悄的说着笑话,陈远林闷着笑,却不敢在杨越面前笑出声来,一张麦色的脸竟是憋地通红。孟庭贵扫了一眼司徒名扬,然后后者就闭上了嘴。

“吃饭的时候,说什么话!”孟庭贵训斥道:“军纪呢?哪去了!”

“是!营座!”司徒名扬刚一开口,觉得称呼不大对。连忙改口道:“不,是支队长,支队长!”

杨越微笑:“你倒是给你们支队长降了一级啊,这个称呼可要改。”

“不是,叫习惯了嘛司令员!”司徒名扬似乎没有想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李森林的眼光已经不对了。

杨越也注意到了李森林,他知道政工干部嘛。心思就是这么敏感。“营座”这个称呼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问题就是孟庭贵曾经是国军的营座,他投靠了八路军并且当上了支队长,他地手下还叫他营座。多少就有点“山头主义”嫌疑的味道。

“我那还缺一个作战参谋。”杨越迎着孟庭贵的视线看去,“我本来是想让小兔崽子当参谋的,他家伙说想要带兵。可你也知道,他的水平可不是一般的臭,我就怕分区直属队在他的手里都变成一窝草鸡了。”

孟庭贵眨了眨眼睛,把筷子停了下来,他沉吟了一会。说道:“司令员。这样吧!如果你不嫌弃地话,我就推荐司徒去分区当个参谋...怎么样啊。司徒?”

司徒名扬“啊”了一声,李森林敲了敲碗,沉闷地说道:“啊什么啊?支队长问你话呢?去还是不去?”

杨越摆了摆手,笑着对司徒名扬说:“这样,我让你兼任直属队队长。平常呢,你就给我参谋参谋军务,怎么样?”

“那不是升官了?”司徒名扬憨厚地笑,“好啊!这多好的事啊!直属队呢,团级单位呢“没意见的话,就准备准备!”杨越点点头,转向了孟庭贵,“明喻兄,多谢你的慷慨呢!那什么,你也顺便操操心,帮我调教调教小兔崽子。我看营长就别让他当了,弄个副营长或者支队参谋干干吧!”

孟庭贵暗地里翻了翻白眼,杨越这是在釜底抽薪,可他没有办法拒绝啊。

“司令员说笑了!”孟庭贵再一次放下了碗筷,“小兔崽子可是直属队队长,就算是平调那也最少该是个副支队长。让他当营长我都已经觉得屈才了,当副营长...这个,你太折损愚兄了!”

“那行,但听兄长安排!”杨越潇洒地挥挥手,“哈哈”地笑着:“司徒啊,抓紧整理整理你二营地事,等小兔崽子到了,你可得带带他,多教教他一些行军打仗的事情。”

“诶!”司徒名扬高兴地点头,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的孟庭贵直皱眉:“你诶个屁诶!司令员这是在抬举你呢!你就真认为你比小兔崽子会打仗了?你吃晚饭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就跟着司令员回分区吧!”

“哦!”司徒名扬被训地一头地包,但也只是那一瞬间,众人还在说着的时候,他已经匆匆地扒过了饭,径自出门交代军务去了。

杨越和孟庭贵之间的第二轮交锋就这样悄悄地画上了句号。表面上看,杨越取得了先机。他觉察出了孟庭贵有心事,这在意识上至少杨越没有落在孟庭贵的后面。三支队本来就是凤凰山老二营和太平山国军游击队地合成部队,这支部队中有不少是凤凰山地老弟兄,杨越信得过。尽管王喜还在灵寿,可是四营长陈东和不会出卖凤凰山,现在他杨越把小兔崽子也安插进来,加上李森林和那一群政工干部,就算孟庭贵想反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真正能掌握多少实力。杨越想把将来可能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而孟庭贵却也在为自己挣扎着。双方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地话题,洗尘宴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杨越跟着李森林去到了孟庭贵给他安排的住所,那是一座独门独院的砖瓦房。门口的哨兵都是杨越的警卫员,房顶上、房屋后都布置好了潜伏哨。

“招待不周,司令员来的时候应该打个招呼的。”李森林打着哈哈地帮杨越打开了房门,进了门就能看出这是河北典型的三间式民居。灶间已经被改造成了纯客厅,左右两间房都成了卧室。

“左边这间是司令员的...”李森林看了看身后的杉山爱,指着右边的卧室说道:“杉山医生,如果方便的话,你就住右手这间吧。首长们不会经常光顾上村,客房比较紧...杨越没有吭声,杉山爱倒是很喜欢这样的格局,“没事,李政委多虑了,我虽然是分区医院的副院长,可我同样也是司令员的卫生员,司令员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我还要给他换药,这样住,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行,司令员!”李森林敬了个礼,“我先下去了,一会会有人送来洗漱用水!”

“行了,你去吧!”杨越点点头,目送着李森林出了院门。

自从杨越结婚之后,除了诊病和换药,杉山爱再也没有主动和杨越独处一室。杨越知道她的心思,这样的一个氛围,多少会有些尴尬。杉山爱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杨越撂在了客厅。杨越想想也比较无趣,就径自进到了他的卧室。卧房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张火炕砌在了透着月光的窗台之下,李森林怕会有一些蚊子和苍蝇打搅杨越的睡眠,所以让人挂上了蚊帐。杨越看到了炕边有一张书桌,桌子上拜访着放大镜、铅笔、圆规一类的物事。向上看去,书桌靠着的那面被刷地雪白的墙壁蒙上了一层黑布,似乎在黑布的下面挂着一张地图之类的物事。

杨越好奇地掀开了黑布的一角,却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孟庭贵的声音,他果然按杨越的命令准时过来报到了。杨越只好放下了自己的好奇心出了房门。两人在屋门口寒暄着了一阵,然后携手进了客厅。

“司令员,多有怠慢了!”孟庭贵一本正经地说,“上村的条件不比南庄,乡亲们也没有多余的房屋卖给我们,今天只好委屈司令员和杉山医生了。”

“哪的话!”杨越“哈哈”大笑,他环视着房屋,“顶好,顶好!比我那房子气派多了!”

孟庭贵的眼波流转,用手指轻叩着桌面,待杨越停下了大笑,这才终于切入了正题:“司令员,我有一事澄清......”

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四章 冰释

“澄清?何解?”杨越一时愣瞪,孟庭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庭贵倒不着急,他拉着杨越进了杨越的卧室,一把掀开了墙上的那面黑布。

“上村布防图、鸡窝山坑道图、人员武器清单。”孟庭贵很是干脆,“在这张图上,我标定好了每一个火力点、炮兵配置和所有的坑道进出口、通风

“你给我看这个干嘛?”杨越瞪着孟庭贵。

“三支队是凤凰山的队伍,孟某人是凤凰山的指挥员,三支队的一切都立足于服务凤凰山乃至整个冀中军区的战局!”孟庭贵很认真地说:“我不会辩解,也不想辩解。我能做的,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杨越长叹一口气,内心却是在翻江倒海。孟庭贵说起话来会给人一种木讷的感觉,他杨越却是很理解这个不善言语的人要从他嘴里说出花团锦簇来那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所以他干脆用事实说话,把真个布防图都交给杨越,他是在显示自己的决

“胡闹!”杨越无暇去辨明这张图的真伪,这代表着两人的信任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他得做点什么,既能防范可能的生变,又能弥补万一是自己多心了所造成的严重后果。

“图在心里,不在墙上。”杨越撕下来所有的图表,点着来塞进了炕里。他一边烧着一边说:“你把它挂在墙上,是嫌敌人的奸细太蠢了吗?”

“我没有那个顾虑了!”孟庭贵忽然梗着脖子淡淡地说道,“三支队兵出凤凰山以来。孟某人每一天都不敢安睡。我怕辜负司令员的寄望,怕对不起这三千男儿。我很少说话。弟兄们看不透我。我一直以为司令员信任我,相信我,我只要为你负责就成了!可是。世事总是那么不得意。呵。我终日游走在意识形态地边缘,我使劲在想三民主义和共产主义。我花尽心思想要为自己为弟兄们挣一份前途,我的东西和事情和他们无关。我只知道所有地一切都变味了,我一定让你失望极了!”

孟庭贵在笑着,脸色却很苍白。他的这番话说得很纷乱,可却是似乎在明白或者隐晦地承认杨越所担心的问题。意识形态,说错一个字杨越可以斩立决!

“孙戈抓住地那个人是谁!?”

杨越开门见山了,他觉得再哈哈下去,他对不起坦诚地孟庭贵。“我成亲的时候,下令处决的那个,你不要告诉我不知道!”

“那是个探子。”孟庭贵点头。

“谁的探子?你的?”

“不!”孟庭贵摇头,“一个早已经盯上我的组织,一个威逼利诱我而不得,便退而求其次置我于死地地组织!”

“军统!?”

“中统!”孟庭贵深深地吸着空气,“我是国民党党员。毕业于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第一期!”

“这就合理了!”杨越一直以为孟庭贵只是一个普通的国军军官。他没想到孟庭贵居然还是国民党党员,更没想到他还是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的毕业生。

武汉分校?杨越的心里忽然一紧。一个异样地感觉忽然涌上了心头,“你和七.一五有什么关系?“

“没有七.一五,我何至到民国二十七年还是一个上尉副营长?”孟庭贵笑了,笑的很苦涩,“我是讨蒋军的一员。七.一五政变之后,我差点被开除党籍,我可是签了保证书才以中尉副连长的身份上了战场的。”

“他们想干什么?”杨越略有所思地问。

“没什么,只是他们以家父威胁我就范而已。”孟庭贵看似轻松地说着,“国共第二次合作眼看着就要鸡飞蛋打,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开始清查我们这些散落在敌后的党员了。谓之循大道而不达,何不舍身取义,成玉碎之志?偏要背弃理想,与虎狼谋?”

“你没玉碎,他们很不高兴!?”杨越也假装轻松地笑。

“玉碎与否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地身份,让他们很生气!”孟庭贵昂首挺胸,“我倒是想玉碎,可他们也得给我个玉碎地前提嘛!日寇未除,大丈夫岂能轻言赴死!”

“哈哈哈...”杨越终于开怀大笑,“好一个日寇未除,大丈夫岂能轻言赴死!明喻兄,快人快语!我看他们是恼羞成怒了,你这个支队长太让人眼红了!”

“谁说不是呢!”孟庭贵也渐渐地扫尽了眉头的阴霾,“不止是让他们眼红啊,不怕告诉你,我可是被明抢暗箭地照顾了不下三回,回回都是直取我地项上人头。司徒帮我挡了一回,他的手臂上现在还有还有刚好的伤疤!我说,那都是日特伪奸,其实我心里多想那就是日特分子啊!可他们不是!”

“他们也忒猖狂了些!”杨越笑着说,这让他想起了张青,想起了肖蓉。

没想到孟庭贵倒是很坦然,“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叛党的罪名,可不是人人都背得起的!”

“怠慢了!”杨越忽然一个长揖倒地,让孟庭贵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司令员,你这是为何!”

“杨越妄自猜测兄长拳拳之心、殷殷之情,实感愧疚!”杨越真心实意地在道歉。他能勾画出这样一副图像:有人盯上了孟庭贵和类似于孟庭贵这样的人物,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其走向“正道”,未遂之后便利用一切手段从八路军内部开始分化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势力,可一旦成功,不但能给八路军造成损失,还能给那些仍旧归附于延安的国民党势力以警示,着实令人防不胜防。

孟庭贵就陷在了这样的泥潭里,他的独特身份让他在从军之路上阻碍重重。他顶着国民党党员的“荣耀”加入凤凰山八路军,却恰恰地成了两头不讨好的烫手山芋。他一边要不断地用胜利来稳固自己在八路军中的地位和消除所有人对他的顾忌,还要一边应对来自旧东家的威逼利诱,这就是他所说的左右摇摆而不能定心!民族大义固然重要,可是因此而让他的家人蒙受无妄之灾,却是让自己的良心难安。他不是圣人,他也有七情六欲!

杨越带着这样复杂的想法回到了凤凰山,也不知道是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还是被孟庭贵所感触,他忽然觉得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除了毫无保留地挥洒着自己的满腔热血之外,还有许多的东西需要深思熟虑。

小兔崽子还是按照杨越的命令和司徒名扬进行了交接事宜,对于去上村的使命,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完全依照杨越的意思去做。虽然杨越对孟庭贵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但是他要小兔崽子去做的事情还有许多。三支队的成分在整个凤凰山最为复杂,他必须对每一个弟兄负责。李双洋等人在门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小兔崽子一脸凝重地出了杨越的房门。

王喜营还在灵寿以东和鬼子鏖战着,大规模的地面战斗变成了零散的突袭、破袭的坑道交战,游击队和灵寿守备营在为争夺每一个地道要点而拼命,凤凰山的大局稳定,只是有一些暗地里的交锋而已。李双洋就是来跟杨越汇报这一个多月来凤凰山的战况和整个大局的,随同而来的,还有黄崖洞兵工厂凤凰山分厂的厂长赖友明和军区教导大队凤凰山支队的政委刘明昌----按照原来的计划,冀中军区每一个指挥员都要分批地来凤凰山取经。

杨越仔细地看过了两人提交上来的计划和兵工厂、教导队的选址方案,这些都有李双洋和赵喜发的签名,他们是参与了这些工作的关键人物。上面还有左副参谋长发来的批示文电,指定杨越对这两个方案进行指导和提出自己的意见,算是杨越作为总部参谋的一次历练,也等同于给杨越一个立功的机会。

赖厂长是归国的华侨,对于军工尤其狂热,凤凰山从铁路上收集的轨道钢和胡子他们缴获的几车皮的炮弹壳和子弹壳让他欣喜若狂。杨越让新接手直属队的司徒名扬调出了一个营的兵力配合兵工厂进行厂址的挖掘工作----他打算把胜利峰旁的一座小山挖空。而教导队教员的选拔工作,他则全权交给了李双洋来负责。凤凰山不缺教员,任何一个两年以上的老兵都有资格。他要求李双洋从中发掘出一批能打仗、能说会道的人才,在担任教员的同时,也为凤凰山积累一批指挥干部。

等忙完了这一切,天色已经擦黑。杨越疲惫地躺在了他的床上,兀自地沉沉睡去了.....

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五章 崩溃

他太累了,身体里原本涌动的强大力量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被突然卸下的重担毫不保留地抽去。大病一场过后的抽丝,没有在他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时发作,却在他对凤凰山自他之后终于跨上了正规感到由衷高兴的时候涌上了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刘香玉曾经亲手缝上了三十三针,杉山爱为他取下了二十一块弹片,他的十指已不再齐整,他身体里的血早已经换过了一遍,他也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杨越,他的生命,属于这个时代和这个时代的所有人。而他的一颗悸动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消逝和人事恍然飘过而显得更能感受到沧桑。

短短的四年,却消耗了他近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心血。那个曾经懵懂过的热血青年不复存在,那副大豪情般的胸怀渐渐地融入了不断扩张的悲情和彷徨。确定了未来的道路,没有给他升迁的喜悦,给他的只是另一副沉重的担子。他饱经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孤独,那副看似坚强的身躯,是否还能挑得起他该挺起的脊梁。

杨越陷入了沉沉的昏睡,第一次鼾声如雷,第一次如释重负。他该给自己一点时间来调整早该休息的身体,哪怕仅仅只有一个晚上。

他又回到了那个时代,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山岗,还有灰色的人脸。刘二麻子扛着他的马刀就站在了身边,另一边是一脸菜色的颜汉生和刘春长。杨越踩着地上的石子“咯吱吱”地响,他看到头顶着一顶瓜皮帽的许大虎带着李双洋和郭从如两人一溜烟地从公路的转角处飞奔而来。

“来了来了!”

李双洋稚气未脱的脸上充满了惊悸,语气都变得颤抖了起来。许大虎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地后脑勺上,大吼:“德行!”,他却没注意到自己地双腿也在颤巍巍地站不稳。

这是凤凰山第一次伏击日军运输车队的情景。说是车队。其实也只是两辆牛车和七八个鬼子兵而已。牛车上装着的自然是一些抢掠而来的粮食,用麻袋装着,摞得三四层的高度。

杨越让刘二带着其他的弟兄们分散地躲进了土路两侧的草丛里,他孤身一人仰躺在了路中间。一个漫不经心的鬼子兵端着刺刀骂骂咧咧地要把他挑开地时候,处心积虑的雄狮暴发了!他贴着冰冷的刺刀从地上弹起,一个手刀劈晕了耀武扬威的鬼子,然后破口大骂:“你们他娘的还在等什么,干死他们!”

杨越记得当时地李双洋几乎尿了裤子。刘二劈翻第一个来不及反应的鬼子时,许大虎却被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绊倒在地。刘春长和颜汉生两人用土枪轰击着举枪朝杨越射击的鬼子,散射地铁砂却射在了自己人的身上,两个弟兄哀号地躺倒在地,任凭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六个鬼子一刀一个挑翻。

三十多个自发拥堵在一堆的热血汉子几乎被半伍日军全数放倒。杨越第一次被子弹穿过了手臂。他那把卡了壳的王八盒子甩在了曹长的脑袋上,随手夺过的军刀在那一群扭打在一起的布衣汉子们中间杀开了一条血路。

“还不跑啊!”

郭从如站在制高点,撩急地使劲挥手,“鬼子的大队!”

丢下了十二个战死地弟兄。杨越领着这群几近如丧家之犬的亡命之徒退向了茫茫的大山。远处尘土飞扬,二十多个跑步赶来的鬼子用刺刀在那一堆尸体上戳成了马蜂窝,这就是凤凰山的处女之战。杨越从中得到的好处只有唯一的一条教训----自强才能不息!

于是他们开始改变作战策略,杨越把不多地武器和弹药用来训练,他原本指望这些人天生是个好战士,可在屠刀和枪刺之下,他们只能成为笑柄。一群刚上战场地新兵蛋子被强灌下了迷魂汤,他们在沉沦了三天零一个早上之后,眼睁睁地趴在山头上看到杨越一人独挑四个散漫的鬼子士兵。于是所有人都振奋了。失败是胜利他娘,经不起煽呼地蛋子们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一次又一次地消耗着本就不强大的队伍,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惨烈的胜利和不断坚挺起来的信心。杨越不让他们过分游击,面对敌人他依然能吹响冲锋的号角。当他们第一次无一伤亡地结束掉一场伏击战之后,凤凰山终于沸腾了。

往后,便有了第一次袭击日军汽车编队的信心爆棚。有了第一次和日军正规部队交手的豪迈气概。有了第一次一次性缴获整车食物的不眠之夜。然后便有了小村中队、有了石川大队、有了上介联队、有了伊藤师团。当然,还有被埋在了废墟中的刘二。被机枪扫中的许大虎,还有被日军曝尸荒野的徐东以及胜利峰上那三千多座坟茔和无数完全认不得面目的烈士。

杨越的泪水浸透了枕头,凤凰山每一个铿锵的脚印之下,埋葬了多少人的心血和汗水他算不清了。现在他终于不再用自己的一双肩膀来承担着这副沉重的担子,他也不再用许许多多的无眠之夜来祭奠那些因为自己对胜利的渴望而葬身在硝烟和炮火之中的英灵。最重要的是,他从此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把最宝贵的生命交给自己而带来的那种黑压压的彷徨和无边无际的压力。

可是他高兴不起来,就算在虚无缥缈的梦境里,他依然感觉到心里的那份空荡得让他窒息的感受。

“越!”

柔和的女声飘忽地敲打着他辨不清真假虚幻的耳膜,他伸着手,不断地在梦境里挖呀挖呀,他想找到这声音的来源,无数的面孔却在他的脑海里飞扬着。刘二在大声地说,“老子终于不欠你了!”许大虎捂着他被打烂的胸口,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身边,还有许东、向雷、张青,那些化成灰都忘不了的面孔。

“越!”

一只温润的手终于被杨越握在了掌心,是许晴的!那是许晴的双手,杨越使劲地抱着,生怕他一松开就什么都没有了一样。

刘香玉低低地啜泣着,她使劲地摇头,“晴姐,他这是怎么了!”

一身布衣装束的许晴满面风尘地坐在杨越的坑头,她伸手探着杨越的额头,黯然地说道:“发高烧,胡言乱语了......”

“啊,这里有药!”刘香玉几乎忘记了自己医生的身份,她一边慌乱地开始翻箱倒柜,一边责怪自己,“都怪我,我都知道他的伤还没完全好,为什么要让他呆在这里,他正需要照顾的......”

“没用的,这是心病!”许晴断然地摇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滴落在那双紧紧抱住自己的黝黑手背上,“他早该生这么一场病的,是我们所有人让这场病拖到了今天。可是来的越晚,这场病就来得越猛!越,睁开眼睛看看啊,我是许晴啊......”

话音未落,泪水已经完全失控了。这个曾经自信得近乎幼稚的男人,这个曾经用铁板一样的身躯硬抗着一切的硬汉,他终于倒在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圈套里。许晴动不了他的双手,只能用冰凉的脸来抚摸杨越那消瘦的脸颊,泪水在高温中不断地蒸发,带来的些许冰凉终于让杨越张了张嘴。

“冲上去,冲上去!虎子,你再把自己磕晕了,回头没人背得起你!秀才,收起你的斯文,你是野兽!记住,你是野兽!”杨越微弱地像是在弥留之际,可是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却是誓死都不肯低沉的气势,“刘二,你这个废物,你真是个废物!你在那耍大戏吗?拿刀砍啊,愣着干什么呢?我们还要死多少人你们才明白仗不是这样打的......”

所有人都哭得稀里哗啦,随后赶到的杉山爱还没有打开她的医药箱,就昏倒在了地上。杨越一直说着胡话,一直说着大多数人听不懂的胡话。一间小小的卧室内,只有李双洋知道他在说些什么----那是凤凰山撑起脊梁骨的历史,后来人一知半解却无法尽窥全貌,这些,一直都存在于杨越的内心深处,直到今天!

李双洋用自己的头撞击着身后的那面石灰刷成的墙壁,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即将接过来的不但是凤凰山这块用鲜血和牺牲换来的根据地,而且还包括整个将会让人崩溃的精神压力......

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六章 放手

和许晴一同回到凤凰山的,自然还有她的胞兄许远山。接到杨越的邀请之后,许远山当晚就准备妥当了一切。筹措的物资在凤凰山常驻许家的护送分队保护下,跋山涉水地送到了凤凰山。杨越一病不起,李双洋代替他招待了许远山一行。昔日的情报长倒不需要特别照应,李双洋是她的学生,所有人都隐约知道她、刘香玉和杨越之间的故事,没有人把她“叛逃”的事放在心上,大家只知道,许晴永远是他们心目中的情报长。

“妹子呀,越长越好看了哩!”赵喜发“呵呵”地笑,李双洋则亲自给许晴倒茶:“情报长别来无恙?”

“无恙,有劳大家费心了!”许晴勉强地挤出了一丝苦笑,两年的时间弹指一挥,她倒想别来无恙,可凤凰山的每一个动静,都时刻牵扯着她的心思。许远山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她一起上了凤凰山。尽管远在他方,可她对凤凰山的变化依然了如指掌,她有她的关系网,许家也有分布在各地的消息来源点。她留意着国统区内任何关于凤凰山的消息,直到杨越要卸下肩上的这副担子,她知道他们见面的时机到了。

可她没想到,杨越的心病会有如此地沉重。

“许家是爱国之家,对我们凤凰山可是大恩人。”李双洋坐在了许晴的上手,“情报长早该回归的,我能了解其中的因由,只是国难当头,岂容坐视?”

“我早已经死了这份心了,李副司令员还请莫要强求。”许晴淡淡一笑,“或许过不了多长时日。我会随着家人南下。”

“南下?”李双洋惊疑地问道:“南下却是为何?”

“中国战局陷入膏肓,不是每一个战区都会变成凤凰山,许家见多了,许晴也见多了。心早就凉了。”许晴叹了一声,转而说道:“不过许家依然支持凤凰山和八路军,贵军所要的物资,许家定当不遗余力!”

“贵军......”李双洋暗暗地念叨着这两个字,他终于明白了凤凰山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战功卓著的情报长。

赵喜发打着哈哈地看着许晴,“妹子啊,你莫要怪着杨越老弟,他和刘院长的事情可是身不由己地呀。”

“赵副政委言重了!”许晴正襟危坐。“我理解杨越,乱世之秋好男儿本当以大局为重。我区区待罪之身本已不足挂齿。更何况,我相信杨越对刘院长是出自真心的,无论是许晴还是刘香玉,杨越他知道他想要什么。”

说话间,李广阳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对许晴的印象极好。两人聊过了几句,他才说了正事。日军华北司令官冈村宁次回来了,他坐着飞机直接飞到了石家庄,第一件事就撤掉了织田名的师团长一职,然后亲手抓起了东援集团地指挥权。冈村宁次似乎放弃了对凤凰山的大举进攻,只是从石家庄出来的日军正在不断地修筑碉堡,倚靠公路向北缓慢推进,大有一副用据点来稳住局势的架子。

“他能修多少!?”李双洋笑了,“他修一百。我炸一百,我倒想看看是他修的快还是我炸得快!不足为虑!”

“你们有公事,许晴先行告退了。”许晴很自觉地站起身来,她想去看看杨越。

赵喜发还想拦住,李双洋却无奈地挥了挥手,许晴的心已经不在凤凰山了。其实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思一直都是在杨越的身上。只是因为杨越地关系。她才连带着关注凤凰山的每一个动静。杨越地离开,给了她一个离开的理由。

杨越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刘香玉还在野战医院,照顾他的是以为杨越在昨天晚上就死去了的杉山爱。丫头哭到了天亮,许晴进来的时候,她正握着杨越地手趴在床上睡着了。许晴坐在了杉山爱的身边,轻轻地给她披上了一件单衣。五月的凤凰山夜晚凉意甚重,像杉山爱这样身体是扛不住的。“许姐,你还没去睡呢?”杉山爱醒了过来,看到许晴连忙坐正了身体。

“我还睡不着,你看你累的,这里我来吧。”许晴轻轻地问道:“他吃了药吗?”

杉山爱点头,伸手探着杨越的额头,“早上我又给他吃了退烧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可别累坏了身体。”许晴把依依不舍的杉山爱送出了门,看着那个蹒跚的少女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门。许晴微笑地扬着手,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背影她才默默地转过身来。

一只大手就在这个时候紧紧地抱住了她,许晴地腰上一紧,面前的杨越用嘴堵住了她说话的机会。

“你醒了......”良久,许晴明知故问地说。

“早就醒了!”杨越“呵呵”地笑,“只是我不想打扰爱子,她太累了...倒是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我的许大美女了!”

“二十九了!”许晴淡然回应着,脸上却泛起了一片红晕,“人老珠黄,和美女已经不搭架了。”

“谁说的!”杨越笑得更灿烂了,“在我的心目中,许大美女永远都是许大美女。”

“嘴贫!”许晴轻拍着杨越,“你从前可不这样。”

“从前的杨越已经死了,现在就还给你一个真正地杨越!”杨越笑地一本正经,说得一本正经,“什么时候来的,来了都不叫醒我?”

“你昏迷两天了!”许晴确定杨越地烧以及高完全退了,这才相互搀扶着进了卧室:“说说,真正的杨越是个怎样的杨越呢?”

杨越躺在床上笑,并不直接回答:“我这个人毛病挺多的,优柔寡断心肠软,还要假装一副痛下决心的样子。我冲动多过理智,荒唐多过严谨。这样的一个男人,你觉得你能接受得了么?”

“呵,我可从来不觉得你荒唐了!冲动嘛,倒是随时都可能的。”许晴回应着。

“没办法,冲动是魔鬼,因为冲动所以荒唐。”杨越不再说话,他搂住了许晴把他扯到了自己的身边:“我给你走!”

“什么!?”许晴几乎看外星人那样看和杨越。

“我说,我跟你走!或者你委屈一下,跟我走...”杨越神秘兮兮地笑,“是真走,离开这里,离开战争!”

“国难当头...”许晴的笑容凝聚在了脸上,“国难当头,岂容坐视!?你莫要撩拨我,你要真走了就不是杨越了!”

“从前的杨越已经死了!”杨越再次重申。

他爬起床来,指着桌面上厚厚的文件,“你帮我把它们拿过来!”

许晴不知道杨越要做什么,那上面的文件都是凤凰山的机密。

“没事,没人会怀疑你。”杨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都成了凤凰山的敌人,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枪毙你。”

许晴横了杨越一眼,帮他把文件拿到了床上。

杨越从里面抽出了几份文字,然后把剩下的放在了床头,“这一份,是李双洋关于在凤凰山建立教导队的意见和建议,你看看。”

这份建议书写得密密麻麻,用了三张文件纸,上面是李双洋对教导队的一些自己的看法。教导队是部队基层指挥员的摇篮,旨在培养战斗型的人才。凤凰山建立教导队,很大程度上是要对冀中军区乃至晋察冀军区的基层指挥员进行回炉再造,以凤凰山根据地和凤凰山独立步兵旅的先进战术、战法和组织以及土木工程作业为根本教材。除此之外,还有总部参谋任课的作战参谋课程,这对凤凰山和冀中军区来说,是在家门口进行指挥员升级的好事。李双洋提出的建议是,打破教员----学员之间的教学关系,以实际战例为教材,每一个学员不单单只是作为听讲思考的学员存在,他们都可以进行辩论和研讨,将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战术贯彻其中。而教员们不单单是教授一些自己的经验和固定的教科书,他们同时也是学员。大家互相取长补短,合二为一。教导队有必要将每一次的讨论都编撰成册,以提供给总部编写新的作战条例和训练大纲。

许晴看得很认真,李双洋的建议倒是一个创举。普天下的军事培训班还从来没听说学员当教员,教员当学员这样本末倒置的事情。凤凰山不缺乏实战人才,可是理论只是奇缺。李双洋这是一石二鸟,教导队很大程度上都在为凤凰山服务。在建议中,他还提议开设指挥速成班,各分区抽调一部分老兵到教导队学习指挥技能,为指挥员的后备力量打基础。

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七章 星火燎原

往下翻,还有凤凰山独立步兵旅的改制建议、冀中地区当前敌我态势分析、论日军囚笼政策对我之危害及我之应对措施。李双洋认为,日军在冀中地区大规模的进攻先后瓦解,必定使日军高层改变作战策略。他们妄图一口鲸吞我冀中根据地的企图被粉碎之后,小股兵力突袭和大队稳扎稳打将成为接下来两年中的战场主旋律。华北地区我军在经过战略防御、战略游击、战略相持、战略反攻之后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战略相持。

以我军之实力,目前暂时还无法对华北日军展开决定性的反攻战役,我们取得的成果、新收复的国土都需要时间来进一步消化和融合,随着百团大战和新乐----灵寿战役的结束,大批部队需要整修和补充,消耗过快的物资短缺,急需调配。加之日军新败,必定小心翼翼。双方在我之胜利的基础上转入新一轮的战略相持之后,敌人很可能以太原、石家庄、北平等大中城市为中心,缓慢地向周边发展和渗透,他们依靠着空军的优势和公路的强机动性,或许展开新一轮的囚笼政策。

而这个政策将比百团大战前的囚笼政策更加具有针对性,打通平汉路和石太路是他们当下的重点工作。沿着铁路线和公路,以大中城市辐射而出,靠着这些地方越近,越会成为日军的重点目标。冀中根据地处在平汉路、津浦路、陇海路三条铁道线的夹角之内,又处在北平、天津、石家庄等大中城市地俯瞰视角之下。在新一轮的囚笼政策中,冀中根据地应当是日军最先照顾地目标。

冀中根据地是广袤的平原地带。据险而守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李双洋建议军区应当着手准备日军强大兵力极强弹性的进攻,尽可能地将主力部队分散,做好随时跳出日军包围圈之外的准备。尤其建议五、六、八、十四个分区加强周边态势的观察,他们所处的位置,靠近石家庄、保定和津浦路,将会成为第一轮遭受打击的目标。在冀中军区分散兵力开战运动战、游击战的同时,晋察冀军区应当在日军进攻冀中、牵制一、二分区的关键时机采取策应作战、重点威胁日军之后勤补给线以及开展北平防御圈和保定、石家庄地压迫作战。

总得来说,我军占有控制区域广泛、各根据地之间连通之有利因素,加之我军胜利之余威未减,士气高昂且能全力赴战。只要指挥得当。小心谨慎,瓦解新一轮囚笼政策应当可行......

“这是李双洋写的?”许晴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杨越,“我越看越像是你在总结报告!”

“确实是他写的。”杨越笑了,“让他当支队长,他就只知道打仗,把他扔到连队里去锻炼几个月,没想到他想的反而更多了。他写的这些,我也很诧异啊。凤凰山交给他,我放

“不过这份报告却不尽完美。”许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日军进攻新乐受挫。在灵寿又被打得元气大伤。晋察冀根据地和冀中根据地现在越来越强大,我想不出什么理由日军的大本营会不派出增援部队来缓解华北的这一颓势。”

“抽调关东军么?”杨越反问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可能性很小罢了。关东军历来就是以苏联为假想敌所存在的,他们的任务是守卫东四省。我倒担心他们会把华中地甚至华南的部队再抽调到华北来。”许晴想的和杨越当初想的基本一样,“他们的本土还在扩军,他们也把不少朝鲜人、台湾人编进了正规军。华北的战局越来越不利于他们,没道理放着这么多的部队不用,而把华北拱手让给我们。”

“呵呵,放心吧!”杨越意味深长地微笑着,“只要我们撑过了年底。鬼子对华北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们在中国越陷越深,得不偿失。李双洋没有在这些建议中说明,是不想落下一个神棍的恶名。诶,话说回来,还记得我两年多前说过什么?”

“两年前?”许晴沉思着,紧皱的眉头豁然开朗,“你是说美国?这...这个可能性不大吧?日本人现在正在和美国人谈判呢。”

“他们谈什么?”杨越追问。

“美国人让日军从中国战场上撤出来,日本人不答应。然后美国人开始封锁日本的经济。是美国人把日本扶持起来地,没道理这个时候真的会打起来的吧?”

“看来,你真的远离情报活动很久了。”杨越笑呵呵地说:“国民政府岂能坐以待毙,日军占我中华半壁江山,国军将士浴血奋战尚且不保。靠中国人把日本人全部赶出自己的土地,蒋某人都没有这个信心。重庆政府早就瞄向了太平洋对面的美国,而西方列强也绝对不会容忍在亚洲出现一个能威胁他们的霸主。日美之战。迟早爆发。而且我肯定就在年底,谈判破裂。烽烟顿起!”

“你真是个神棍!”许晴不再细想,她早没有这个心思了。

“李双洋不是神棍,所以李双洋不会把这些写在给军区的建议里。”杨越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早就和左老总说过这档子事,可总部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排除任何可能性。冀中根据地备战将是事实,可要想让聂老总集中兵力在北平、保定、石家庄再来一次近乎于百团大战地作战,可能性绝对不大。我们敲了鬼子一闷棍,聪明人都会趁着对方还没缓过劲来赶紧躲闪。日军的反扑无声无息,在相持中不断蚕食着华北各根据地。我们想反攻,可是我们的实力不足,冈村也想反攻,可是他却比伊藤聪明。等到冈村在冀中站稳了脚跟,我们再想反攻的话,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那时候,石家庄就是钢板一块,它的外围和所蚕食的地方树满了碉堡。避开敌人的锋芒会使敌人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只要一步一步,一米一米地沿着平汉路修筑据点,联通公路,我们将会变得十分被动。”

“为什么要避?”许晴问。

“我们已经太出风头了!”杨越答:“日军从本土增援华北地可能性不大,华中武汉周围在相持,国军战力日衰,反攻日军收复国土之心在一天一天地泯灭。国无可战之兵,日军则能毫无顾忌地抽调精锐北上围剿我们。还有大批地伪军,虽然战斗力不堪,可那就算是几十万猪,也绝对够我们忙活一阵。鬼子一旦下定决心要清剿华北,纵然我们再能打再能扛,那么巨大的消耗也将压垮我们地脊梁。”

“所以你断定李双洋的建议不会被采纳?”许晴再问。

“不!”杨越肯定地摇头,“终有一天,会采纳的。当我们有能力反攻的时候,这条建议依然会摆在总部首长的面前。只要冀中不亡,日军就分不开身。这条建议,将会让我们占据所有优势。”

再坚持两年,杨越坚信华北反攻的军号就将奏响。而在这之前,所要做的就是沉住气,戒骄戒躁养精蓄锐。冈村反扑就在眼前,冀中根据地首当其冲,必要的牺牲将稳定住华北的局势,不让日军在兵力上气势上占优,让双方保持一个相对的稳定相持,是为反攻前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所以杨越没有对李双洋的建议修改任何一个字,也没有在上面添加任何属于他的内容,原文通过联络员送呈贺老总。经过讨论,军区和总部的意见基本相同,不能在这个时候撩拨日军几近崩溃的神经,以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各大兵工厂开始加班加点地赶制、修复武器装备。作为反蚕食的前沿阵地,冀中军区开始在广袤的平原上实施坚壁清野的政策,贺老总将大部队分散,动员广大军民广挖地道、囤积粮草和弹药,尤其着手准备大量的攻坚火力,如轰天雷和迫击炮,以应对冈村已经在动手的新囚笼政策。

6月底,凤凰山兵工厂和冀中军区教导队凤凰山支队分别在胜利峰和新训营地挂牌开张。首批抵达凤凰山的机床设备在李双洋的跟踪服务下搬进了全新的窑洞厂房。同期,教导支队第一期一百五十名营连级干部抵达南庄,他们将分成三个班,在新训营地里接受凤凰山新型训练、土木工程和军事组织的培训和指导。杨越作为挂名的支队长,负责教授学员土木工程学总纲(战壕、坑道、地下交通、炮兵阵地柱础)和运动战、阵地战理论以及新型的部队编制、火力配备。

随后,总部发来了贺电,左老总和杨成武参谋长也再一次一同赶到了凤凰山......

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八章 小册子

有一年没见了,左老总憔悴了许多,那张消瘦的脸上现在看上去就更显得消瘦。可是他风尘仆仆地到了凤凰山,脸上依然挂着那久违的笑容。

“......土木工程学,重点分为三个内容,一,勘察;二,设计;三,施工。在这里,我们所说的土木工程,专指的是军事用途上的土木工程。”

正在讲课的杨越不经意地抬眼,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左老总和杨成武,他停顿了一下刚想报告,却看见左老总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停下。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居然掏出了纸和笔。

营连级干部们一般都没见过总部首长,可是他们见过杨成武。看到杨成武陪着一个中年首长到了课堂,大家顿时“嗡嗡”地议论了起来。

“带上你们的耳朵,闭上你们的嘴。”杨越皱着眉头扫了一遍课堂,接下来就是一片鸦雀无声。

“我们所说的战壕、掩体、堡垒、防炮洞还有你们即将学到的单兵坑,也就是散兵坑,另外,还包括复合型地道,包括防御节点、排污、防毒、防水,火炮射击柱础等等,都属于军事土木工程作业......”

杨越说的是总纲,就是总结性地概论,具体的课程,都是凤凰山的老兵教授。新训营地里作为样板式的工事都是现成的,这都不需要杨越多费心思。总纲课上完,立刻就有教员领着一百五十人去了新训营地。杨越赶紧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上了前面走着的左老总。

“杨参谋长说他要亲自去看看你们地工事。跟着去上课了。”左老总随口说道。

“他可没在名单里,要学也行,不过得交学费,呵呵......”杨越开着玩笑,随着左老总来到了一个小山头上。一群警卫员远远地跟在后面,拉开了警戒线。

夏天的味道此时已经很浓了,大山里的树木郁郁葱葱,苍翠的颜色铺满了眼帘。杨越在嫩绿的草地上拔起了一把野草,放在鼻间使劲地嗅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

“甜的,尝一口。”杨越挑干净了草根,递到了左老总的面前。

“你是嫌我长征的时候草根没吃够啊?”左老总呵呵笑着,伸手接过草根塞进了嘴里嚼得有滋有味,“这草甜是甜,但是吃多了。容易拉肚子。你喜欢咬草根,下次我介绍几种给你......”

“那谢了。”杨越很认真地点点头,“左老总,如果杨越走了,我是说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记得我?”

“说什么呢这是!”左老总诧异地回过头,“虽然我比你大不少,可与公与私,我们都算是阶级战友。战友你知道吗?肯为对方档枪的那种......诶。你说你要走了么?去哪?去干什么?”

“回南洋......”杨越叹了口气。说道:“家父过世之后,母亲一直在一人操持着家事。眼看着我出来也有五年多的时间了,想家呀!”

“胡闹!”左老总几乎是跳起来的,他指着杨越吼道:“你就想这样丢下凤凰山,丢下你的同志回家?你...你简直胡闹!”

杨越苦笑着,没有做声。

左老总在杨越面前站定,“是不是嫌总部参谋这个职务小了?说实话,是不是觉得我剥夺了你地兵权?”

“不是。”杨越的声音细如蚊吟,“凤凰山能发展到今天,不是杨越一个人的功劳。没有吕司令员和贺老总。凤凰山早就在日寇的铁蹄下被荡平了。凤凰山不是杨越一个人的,也不是某个人的,杨越没有这么小肚鸡肠。其实我知道我自己是吃什么饭的,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

“你清楚个屁!”左老总爆了粗口,“你是天生的指挥人才。让你去总部是适应总部的作战部署。是为今后让你指挥千军打下基础。凤凰山是强,可它毕竟只是凤凰山。地域狭小。兵员有限。你本该驰骋中原,而不是呆在这个小小地山区里整日算计着灵寿和南庄!”

“我不行!”杨越断然摇头,“我不是韩信,我没有他那样多多益善地才能。凤凰山一万多弟兄,我尚且提心吊胆,驰骋中原?左老总,你对杨越错爱了!我拼了命地想胜利,是为了不想死更多的人,我不是一个天生的指挥员。我看不得我的弟兄一片一片地倒在我的面前,这就是我的弱点!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没有那个豪迈,也绝对不认为我能踩在弟兄们的未寒尸骨上还沾沾自喜!”

“注意你的用辞!”左老总气得脸色发青,“好一个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以为我愿意踏着同志的鲜血向前走吗?你以为每一个指挥员愿意看到自己的战友倒在冲锋地路上?这是国难!容不得你推三阻四,每一个还有热血涌动的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少,他都得放下自己心里的不忍!你的任务就是拿起你的枪,去驱逐侵略者,不是在着像个女人一般地絮叨!”

“我去意已决!”杨越坚持。

“我立马毙了你!”左老总开始掏枪。

“......”杨越看着那支手枪对这自己的黑洞洞枪口,不由仰天长叹,“左老总,你认为杨越最大的优势在哪里?”

“领兵,打仗!”

“不是!”杨越摇头,“我不是领兵地大才,顶多就能干个千夫长,万夫长。杨越惭愧,这不是我地强项。我的东西全部在这里。”

杨越指向了他地脑袋,继续说道:“我能是个好教员,教些个操典、理论。”

“那你就当你的教员。”左老总依然不依不饶,“你给了我希望,让我看清楚了未来。我们不是打不过日军,我们只是在担心,担心我们的能力和我们战士的作战素养。凤凰山独树一帜,是你让我看到了原来仗还能这样打,让我和所有人看到了我们中国人根本就不是不如日本人。可你好啊,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了?杨越,你让我失望!太大的失望!”

杨越不忍再说下去。他理解左老总,就想当初他知道张青是间谍时那复杂的心情。可是他确实惭愧,他所有知道的、懂的、精通的一切,都是剽窃历史的结果。他没有脸对左老总说他能做统帅千军的大将,良心在不断地抽打着他的脸。他扪心自问过,他不是一个洒脱的人,他的本性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废材。左老总有他所担心的问题,他担心八路军的前途,担心根据地的前途。可杨越担心的是一旦他背负上更大的重担,他能做得比所有人更好吗?左老总说得对,凤凰山只是一个小小的山区,在这里和日军纠缠根本就比不了“驰骋中原大地”。历史早有定数,他来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抢占先驱的战功,更不是来破坏这个历史本该有的结果。他怀疑自己的能力,万一闪失,他将是罪人!历史的罪人!

面对半壁江山,他痛心过,面对未卜的前途,他迷茫过。在绝境中生存下来的八路军,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是他改变了历史的轨迹。未来有什么,他不知道。学过的,听过的都失去了作用,就算他想当神棍也失去了这个资格。杨越深知自己对形势的洞察力不如左老总,甚至都不如李双洋,那么仅有的一点历史知识给不了他自信。八路军还没有强大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境地,他不能让自己激进的思维影响整个华北战局。

历史该有自己的轨迹,尽管他改变了一些,但他更想让这条轨迹能绕回到原点。因为他不确定因为自己所产生的新轨迹会不会葬送掉整个八路军。

“全在这里了......”杨越放下了指着自己脑袋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线装版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杨氏兵法?”左老总终于收起了他的抢,他从杨越的眼神里看到了许多,不舍、无奈和决然。

“步兵训练大纲,我编写的。”杨越把小册子交给了左老总,“凤凰山没有杨越,她还有李双洋。他不仅不比我差,甚至他比我更适合驰骋中原。八路军可以没有杨越,因为有彭老总,有聂老总,有贺老总还有你左老总,有千千万万前赴后继不畏牺牲的同志,还有不死的民族大义和决心。我对延安有信心,因为我看到的,就是我最安慰的。”

“有没有土木工程?军事组织?”左老总如获至宝般仔细地翻阅着。

“都有,全部在里面了。”杨越轻轻地笑着,“不仅是土木工程和军事组织,还有步兵作战条例。杨越不才,左老总要是不嫌弃,把它当做辅助教材吧。有总比没有好,苏联的,不一定都适合中国的战局。”

“我带回去先和彭老总还有总部参谋们研究研究......”左老总的双眼在放光,这本册子不算小,很厚的一本。他略微地翻看了其中的一些条例,居然事无巨细到了战场上每一个士兵应当干些什么的地步。这是八路军当前最需要的一本教材,杨越说他的东西都在脑子里,看这本教材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那我......”杨越趁热打铁,“我是说,那我......”

“你什么你!”左老总回过神来,打断了杨越的话,“你的家事,再议!”......

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九章 会晤

八路军安静了下来,冈村也跟着老实了许多。

李双洋的建议始终还是没有被军区批准。蒋介石断掉了延安的补给已经半年了,十八集团军军内的意见也比较大。一方面,大家都在谴责重庆的落井下石,另一方面,一些人开始把这个原因归咎为彭老总“穷兵黩武”,过早暴露八路军之实力,使得华北战局陷入了被动境地。

延安暂时还没有表态,但周副主席做了他个人的批示,一,抓好部队思想教育,二,做好大生产的准备。不能因为没有了国民政府的补给,就放弃了在敌后的发展和作战。要想尽一切办法,打破敌人和国民政府的封锁,尽可能地筹措较多的物资和药品。

想要充足,那是不可能的。就连财大气粗的凤凰山,也最多只能自保。杨越带着左老总视察了凤凰山的地下物资仓库,郭从如把账目清单交到了左老总的手里。

“盘尼西林?”左老总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四个字:“你们还有这东西?”

“量不多,急救用的。”郭从如回答道:“消炎药一向紧缺,咱们更多的是云南白药。”

“云南白药?滇军的传家宝啊!有多少?”左老总追问道。

“三十箱,小李庄一战之后,我们用了许多。后来,又买了一些。”杨越接口道:“不,不是买,是人家半卖半送给咱们的。”

“还有人如此做生意的?”左老总呵呵笑了起来。

“抗日嘛,匹夫有责。”杨越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人还在我这,我早就想引见引见了。”

“那还等什么,走!”

左老总像是抓到了一根稻草,连忙将手里的账目还给了郭从如,跟着杨越回到了南庄。

许远山确实还没有走,杨越一直留着他在南庄,就是等着左老总再一次光临。陈启超已经老态龙钟了,但接待许远山,他还是下了一番力气地。许远山住在了陈老的隔壁,每日除了吃喝上照应着。陈老还经常过来陪着许远山聊着。自从他唯一的一个闺女惨死之后,他新修的院子也就常常用来接待凤凰山远道而来的贵客。杨越本不想给他添麻烦,可是陈老却总说:“抗日嘛,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我亲手把南庄的壮小伙都送进了部队,可我这心里呀,总觉着还差哪呀!咱没钱,空房子还有几间。”

杨越敬佩这个老人,南庄三老他是仅存的一位,名副其实的南庄大家长。青壮年都上凤凰山当兵了。剩下地孤寡老人、寡妇妹子也都没闲着。陈启超带着这几乎是一村的老弱们夜以继日地省吃俭用,好吃的,能用的,都省给了自己的子弟兵。许远山在这里看到了国统区内根本看不到的景象,凤凰山的弟兄作战勇猛自然不用废话,但是他们一旦放下了手里的枪,就绝对是南庄麦地里的好把式。无论是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娃,他们已经把整个凤凰山当做了自己地家。和杨越一样,许远山也敬佩这个老人家,这是个用风烛残年的身体扛起凤凰山的老人。

“许大哥!”

杨越走在左老总的前面。还没进院子就喊开了。许远山正和陈启超下着棋,听见杨越的声音。连忙告了个歉,托着礼帽出了门,“杨兄弟啊,我可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是不是贵军还需要些什么物资,我立刻修书一封让人带给舍妹。”

“来来来,有贵客给你引见。”杨越拉着许远山,身后的左老总已经笑吟吟地打量了起来。

“这为长官......”许远山当然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可看杨越的样子和警卫员们的驾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已经意识到来了大官了。他看了看杨越。又看了看左老总,竟是自我介绍起来:“长官,在下许远山,浙商,屋里请!”

左老总“哈哈”大笑,“先生客气了!远道而来,先生才是客!先生。请!”

“不敢不敢......”许远山是见过世面的。官场上地一套他钻营过,他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长官慈眉善目,笑容可掬。远山虽是远道而来,然也在陈老居所小住月余,勉强算得上半个主人。今长官驾到,陈老抱恙,迎客不便,远山本当请替陈老远迎贵客,万望恕罪......”

“酸了酸了!”杨越听得许远山的话直皱眉头,官话虽然没有一套接着一套,可这似乎有些喧宾夺主地味道了。只不过这样一来,他还倒真觉得许远山实在是太客气恭敬了。

“看来我不先请的话,许先生一定不让我进屋了啊!哈哈......”

左老总依然笑着,也没有再坚持。许远山低着头虚引着左老总进了厅堂,陈老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房门。

“咳咳,杨将军...小老儿,咳咳...小老儿有恙在身,有失远迎了......这位,这位长官好生面善......不知...咳咳,不知在哪见过?”

“这位是......”

杨越赶紧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启超,左老总抢在他前面说道,“陈老,我们见过的!杨越同志成亲的那天,我还敬过你酒呢!”

“哦----”陈启超仰望着房梁,好半晌才激动地说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咳咳,看我这记性,哎......人老了,老了。您,您不就是......”

“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左老总“啪”地立正,一丝不苟地经历。

“哎呀,折杀老朽也...折杀老朽也......”陈启超想甩开杨越搀扶他的手作揖,左老总连忙扶住了,“谈何折杀呀!陈老鞠躬尽瘁,尽心抗日。南庄每家每户,哪家没有烈士?哪家没有英雄!?没有陈老的鼎力襄助,我凤凰山根据地早已经荡然无存,南庄能有今天,陈老居功至伟!左权一礼,既是敬老,亦是敬贤!”

“左老总啊...”陈启超感动地热泪盈眶,颤巍巍的双手使劲地抓住了左老总扶住他的手,“光复国土,匹夫有责!陈启超恨不能上阵杀敌,区区微薄之力,怎能挂齿...咳咳......怎能挂齿呀!”

“老太爷别太激动了...”杨越让人搬来了椅子,把老人家安置起来,也顺便把许远山和左老总安排在了陈老左右两个下手。

陈启超还在抹泪,许远山是已经佩服到五体投地了。八路军争取到地民心,根本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今天看到贵如八路军副总参谋长的大将军都如此敬贤,他这心里面的想法正如翻山倒海一般。

“许先生!”左老总稳了稳坐资,这才开始谈正事,“这个...”

“长官稍等!”许远山突然挥手,打断了左老总的发言,“我知道贵军的处境,我也知道重庆政府如何对待贵军。远山不才,许家大部分资产已被充公,唯独留有人脉和这做生意的头脑。当此乱世之秋,中华商人本就应当体恤国情,许家深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但有一事,贵军对许家地期望,恐怕得不偿失!”

“许大哥!”杨越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许远山说上这样一段开场白地用意何在。他承认他把许远山介绍给左老总,是因为八路军需要物资和补给。靠着缴获,也许能填补这些空白,可在这之前,八路军还是要吃饭,还是要作战的!

“杨越!”左老总摆了摆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向着许远山问道:“许先生所言,本是实情。不错,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和许先生攀下这门交情。八路军在敌后作战,国府地补给本就运输不便,更何况现在蒋介石已经断掉了我们的给养。八路军的处境异常尴尬。许家的困难,左权深有体会,可我们有我们的原则,无论我们的日子有多难过,也绝对不难为每一个向我们提供帮助的爱国人士!每一分货,每一分钱,绝不拖拉,绝不赊欠!”

“误会了!长官误会了!”

许远山“腾”地站了起来,“光复国土,匹夫有责!如陈老先生尚且满怀壮志,区区一等贱商,又如何能落他人之后!?许家虽然积疲,家道不如以往。但拳拳爱国之心,天人同鉴!”

“那你!”杨越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真不知道许远山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许家虽然还有一些人脉和作为,但是在整个敌后供应贵军所需要的物资给养依然是力不能逮,”许远山没有辩解,只是接着说道:“由此,许远山愿意联络许家联号,世家姻亲,一同开辟通路,为华北战局贡献微薄力量!”

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十章 脱胎换骨

左老总是带着笑容走的,凤凰山没有理由让他不笑。七月份,李双洋正式接手了凤凰山司令员的位置,杨越堂而皇之地坐上了太上皇的宝座。几乎所有人都升官了,赵喜发升任凤凰山军分区政委兼独立步兵旅政委、政治部主任,孙戈正式成为一支队支队长。刘香玉推掉了军分区政治部主任的任命,说是要和杨越共同进退。司徒名扬升任凤凰山军分区直属队队长兼南庄包围股股长,郭从如还是干他的后勤部长,只是还统领了兵工厂的管理工作。野战医院也扩大了不止一倍,这是杨越向总部和军区要来的编制,从卫生所到野战分院再到野战医院,山田这个军医从唐县被俘起,就一直在为反战联盟做事,到了凤凰山,他也是随着刘香玉的卸任而步步高升,最终成了野战医院的院长。

杨越的离开,给予凤凰山一个极大的弹性,许多的人事命令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尖了出来。李双洋接任司令员一职后,第一道请示命令,居然是要将大洋湖支队划给一分区。理由是距离太远,不好协同作战。贺炳炎倒是乐意接受这样一支铁军,可军区首长认为这是李双洋欲扬先抑,是在发扬风格,于是一纸命令否决了这个提议,然后聂司令员亲自下发命令,让镇守行唐的两个独立团和在大洋湖的三支队换了防,柳大生带着浩浩荡荡的三支队终于又回到了凤凰山的怀抱。

八月底,第二期凤凰山学员毕业。

九月初,第一批、第二批经过修理、改造的武器配发给了五分区和十分区。这里面包括轻重机枪三百挺、三八式、中正式步枪三千两百支、迫击炮二十二门,九二步炮十一门、手榴弹四千余枚、地雷三百多颗。

同月中旬,凤凰山教导队迎来了第三期新学员,这些学员由各团参谋、副团长组成,人数虽然最少,规格却是最庞大的。凤凰山收集四年的武器装备原料也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轨道钢、炮弹子弹弹壳、火炮机枪零件、汽油桶以及造定向雷的生铁模具。

在井陉缴获的四门双联座高射炮,被移到了灵寿的城头上,用蓄力作为牵引,可以实施机动作战。

然后。李双洋抽空去了一趟军区,拿回来了凤凰山独立步兵旅扩编整编地命令。无论从人员上还是从装备上来说,凤凰山独立步兵旅都有升级的空间,经过总部的同意,聂老总和贺老总联合签署了凤凰山独立步兵旅升格为独立步兵师的决意文件。

在这个独立步兵师中,下辖两个作战旅,分别是凤凰山第一步兵旅和第二步兵旅,简称凤一旅和凤二旅。以原凤凰山二支队为主力。补充兵源装备后,扩编为凤凰山第一步兵旅,旅长孟庭贵,副旅长涂子辉。而凤二旅在人员上是动了大剪刀地,一万两千人的主力裁剪了五千人编入凤凰山独立步兵师的直属部队,剩余七千人整编成凤二旅,旅长柳大生。副旅长颜汉生。两旅精简了机构,不设团,而是共编成了十四个作战营、两个火力支援营、两个炮营、两个骑兵营和两个辎重营。

凤凰山直属队升格为副旅级单位,原先有的一千多人迅猛地增加了五倍。在编制上,李双洋听取了杨越的建议。把这六千人分成了三大块。第一块是警卫作战,三千七百人,编成六个作战营和三个警卫导调连。统称警卫支队,第二块是重火力模块,驻守行唐与灵寿之间,夹在凤一旅、凤二旅和灵寿守备营的中间地带。几乎三分之二的火炮、三分之一的迫击炮都集中在这个模块之中,兵力一千。第三块则是后勤辎重模块,负责全师地后勤运输、伤员运送、战场清扫、防化、排布地雷和工程施工任务,人数一千八百人。

从编制上来说。凤凰山军分区的直属队的情况就是这样:分区直属步兵大队(一至四营)。骑兵大队(一、二营),炮兵大队(步炮连、野炮山炮连、迫击炮连)。辎重大队(骡马一、二营,汽车连)四个大队,以及警调营(警卫一、二连、导调连)、工兵营(工兵筑城连、舟桥连、排障布洒连)、防化通讯营(防化连、通讯连)、战场清扫营四个营。除此之外,分区野战医院、扩编成大队的武工队不属于师属单位,还是直属军分区。

无论是八路军,还是友军,亦或是日军,所有人都知道凤凰山在全面战争的第四年变得异常强大,可那仅仅只是在他们概念上的、思想上的强大。直到整编工作全部落实后,这种强大已经深深地印入了人心之中。凤凰山军分区从游击队发展到非正规武装,再到正规武装,再到大规模正规武装,这种强大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产生地,细细一想,却又不是这么回事。

于是还没两个月,凤凰山除了杨越之外,几乎所有人又凭空升了一级。

李双洋兼任了师长,李广阳成了师级参谋长,赵喜发是师政委。郭从如还是游击队司令员兼凤独师后勤部长,只是他的后勤部又大了不止一倍,再也不是光杆部长了。杨连波被调到了参谋部任副参谋长,吕向阳接任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成为凤凰山第一任武工队大队长。

干部的甄选工作杨越自始自终是处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到地,那一批批陌生的面孔流水似地从他眼前飘过,雪片一般的任命书堆满了李双洋地桌案。杨越问,这些人我怎么都不认识啊?李双洋笑着回答,你离开凤凰山的权利中心太久了。原二支队、三支队全部的连排级干部,你又认识几个?在这些人里面,有的人一次性跳三级当了营长,有的人虽然原地踏步,可是手底下的兵却是越来越多了。凤凰山在大换血,不仅是在更换高层指挥员,还是在进一步加强军事组织机构,别说你大半年不管不问了,就是我三天不看资料,第四天也得云里雾里。

看着李双洋极具兴奋的笑容,杨越却说不出自己地感受了。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地部队,说完全放得下,那是放屁。虽然他不是一个权利欲旺盛的人,但是要他把这支自己呕心沥血打造出来地铁军交给他人,他内心是舍不得的。可他从始至终看到了每一个人的成长,一步步看到了凤凰山的发展壮大。他还记得第一次选拔指挥员的情景,那时候柳大生还是一个大头兵,许东还是代理营长,而面前的李双洋,只是一个小小的连长。呵呵,都长大了,如果刘二还活着,或许他能成为副师长,许东如果还活着,一定是凤二旅的旅长。还有那个大大咧咧的许大虎,保不定他会扔下旅长的位置,要去炮队当大队长呢!他活着的时候总是说,***,鬼子不就仗着有炮吗?等老子哪天有炮了,干他***一个死无全尸。

杨越满脑子都是人的影子,他是笑着离开司令部的。和左老总一样,他没有理由不笑。

从行唐切过来的五千人分成了十批要进行凤凰山传统的强化训练,大家都在忙着整理着行装和枪支弹药。出了司令部,南庄的晒谷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补丁迷彩服的士兵们在相互地检查装备。摆放整齐的重机枪边上,司徒名扬看到了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杨越。

“司令员!”司徒名扬站起了身,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面对着杨越转过了身。

“胡乱叫呢?”杨越“呵呵”笑了起来,“要叫杨参谋!或者,叫首长也行!我好赖也是总部的,承受得起,不折寿!”

“我就叫司令员叫得习惯了!”司徒名扬正经八百地敬礼,然后所有人都在敬礼,有人大声地吼:“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司令员!永远都是凤凰山的司令员!”

杨越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激烈地打转。他强忍着自己的不舍,回礼铿锵说道:“往后啊,打仗拼命我是不在了,要全靠你们了!咱凤凰山不收孬兵,相信一句话,是骡子是马战场上去遛!你们真要记住我,那你们就记住一句话!”

“杀敌报国,死不旋踵!”

“杀敌报国,死不旋踵!”

司徒名扬带起了一个高潮,山呼海啸的誓言顿时震颤着南庄的天空。

卷二十 大结局 尾声(1)

许晴回到南庄的时候,杨越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可是刘香玉在房间里翻找了半天,真正属于杨越的,却只有两支驳壳枪、一套军装和两套迷彩服。许晴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刘香玉哽咽地不成声。

在凤凰山奋斗了四年,这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却清贫如洗。唯一值钱的是一块怀表和一只钢笔,怀表是左副总送的,钢笔是刘香玉送的。除此之外,杨越的兜里连半个钢蹦都不曾剩下。

总部催促的电报接二连三,一连来了七八封。冈村宁次确实在行动,以石家庄、北平、太原等中小城市为支撑点,开始往四周渗透,企图重新打通平汉路和正太路。各地都在抗击,总部正在拟定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杨越这个作战参谋还没到位,左老总对他有些没有语言了。

十一月的华北平原上满目萧瑟,教导队第六期学员们也顺利毕业回到了各自的部队。灵寿以东还在交火,烈度一直都不高。石家庄出来的鬼子仍旧修着他们的碉堡,巩固他们所占领的区域。王喜营扩编成了守备团,这是凤凰山唯一一个独立团,编制直属军分区。他们迎着敌人在野地里展开各自的游击战,和敌人的小股牵制兵力互相比着谁更能打游击。

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但这其中隐藏着的危机和战事,却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鬼子就像是一只浑身带刺的怪物,咬他,无从下口,避他,却又无处可避。半年多的时间,冀中平原上到处都是敌人的堡垒群,规模较大的据点分布在其中。冈村用公路和土路将这些堡垒群连接起来,路的两边拉上铁丝网甚至挖起了深沟,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把所占领的区域化分成诺干个小格。巡逻队不厌其烦地在公路上跑着,一遇到小股游击队边立刻通知附近的据点。然后大批鬼子根据巡逻队提供的网格坐标进行搜索。仅仅在十一月份,就有十余支游击队惨遭伏击,损失惨重。

敌占区内,冈村把威胁到据点安全地村庄全部迁移,稍有不顺从者,一律杀无赦。所有的房子全部烧光,粮食全部抢光。他们想用这样的方式制造无人区,让八路军游击队在网格化的非治安区内没有落脚的地点。这样做的效果是显著的,游击队的泛滥很快就得到了控制,分散开来的日军开始分批进驻治安区。然后那些修碉堡的部队又继续往前重复着前面地步骤。

凤凰山也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之中。冈村没有和李双洋决战的意思,他把大部队全部放在了碉堡群的后面,小股敌人,用碉堡群和据点击退,要是遇到八路军的大部队,他就用这些碉堡群作为支撑点,展开消极防御,从不主动出击。凤凰山的大部队施展不开,这造成日军肆无忌惮地修碉堡。恶性循环下来,灵寿县城的东面平原。几乎全部沦陷。

李双洋之前和赵喜发所说的,不幸言中了。鬼子换了一个指挥官,他收起了“大日本皇军无敌“的外套,小心翼翼地以稳定局势为目标,一步一步缓慢推进。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反击,全面地反击。李双洋三番五次往军区拍请战电报,程明了让鬼子肆无忌惮下去所能产生最大恶果。但是军区也有自己的想法,凤凰山有这个反击的实力,他们火力强大。但是如果凤凰山反击失效,被敌人进逼的话,冀中军区是腾不出部队对他们进行支援的。石家庄以北、新乐以南地平汉路周边都树满了碉堡。从地势上,冈村切断了双方的联系。从前支援凤凰山,冀中部队只要跨过了铁道线就能对日军产生威胁。可是现在,他们要面对成群的碉堡,没有足够的攻坚武器,谁都没有把握能拿下日军的堡垒化工事。

李双洋也不会冲动到孤军作战的地步,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只能在灵寿外围投入相当数量地游击队以迟滞日军修碉堡蚕食根据地的步伐。好在杨越有先见之明,在这些平原上挖掘了相当规模的地下坑道,游击队在敌占区内倒是还能来去自如。只是伤亡在与日俱增。郭从如每天都在对李双洋叫苦。

凤凰山军委会召开的时候,杨越和凤二旅副旅长涂子辉一同上了胜利峰。

此时的胜利缝上人山人海,那是凤一旅副旅长颜汉生带着强化训练的三支队一部在缅怀先烈。三支队长期远离凤凰山,他们只知道这里有一座被凤凰山视为根基的胜利峰,可大多数人都没有来过。这里是凤凰山战斗下去的源泉,回归之后,柳大生特意向李双洋申请了这个行程。

“小兔崽子”杨越看着涂子辉。这个曾经的警卫员现在已然成长。满脸的沧桑绝对不是一个只有二十出头地年轻人所能有的,“在凤二旅还好吗?”

“我这个副旅长当得实在是太安逸了。”小兔崽子“呵呵”地笑。“司令员,说实话让我填名字我还真不知道填什么名字。如果不是你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我恐怕一辈子都要被人叫小兔崽子。现在所有人看到我,都叫我副旅长,再没人叫我兔哥了。”

杨越点头不语,三支队受训的部队完成了祭奠的程序,开始分批撤下了胜利峰。离得老远,颜汉生朝杨越敬礼,两人擦肩而过,却是没有说一句话。杨越肃立在路边,一直目送着这支军容严正的部队下到了山脚,那些大多数没有见过杨越的士兵们目视着前方,迈出了整齐的步伐,他们地枪支磕碰着军用水壶,头顶地钢盔反射着冬日里冰冷的阳光。

杨越和刘二、许大虎、许东、大娃以及所有阵亡地将士们做了最后的告别,他曾经答应给他们修一座纪念碑。这件事杨越没有做到,因为抗战还没有胜利。但杨越相信,他走了,李双洋不会亏待这些凤凰山的老兵,就算李双洋也走了,凤凰山的继任者依然会在胜利峰上留下老兵们的名字和功绩。

这不是他要担心的事情。

入夜,杨越和小兔崽子留宿在了凤凰山的老营地。这里早就被改造成了兵工厂的机关,铺着伪装网的营房正前方,那些用来训练的工事和战壕已经被填平。老凤凰山的痕迹消失不见了,唯一可以怀念的,就是住在这样的一间木屋内,听着门外的东北风呼啸着刮过。杨越能想起的事情太多太多,可是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流眼泪。小兔崽子躺在杨越的旁边,辗转反侧地也睡不着。

“司令员,你有心事。”

“有”杨越没有装,“我就觉着我要出一趟远门了,生怕自己回不来。你嫂子说我胡思乱想,可我真没胡思乱想。我就觉着不是,我就预感着我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杨越开始语无伦次,一向利索的他居然结巴了起来。

“你推掉了总部的任职?”小兔崽子问道。

“没有。”杨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使劲地让内心平静下来,“我推不掉,辜负谁都可以,但是我不能辜负左总参。其实他不需要拔枪,他只要说一个不字,我就走不了。我说服不了我自己,等抗战胜利之后再说吧”

“那你答应嫂子的事?”小兔崽子追问道:“我说的是许情报长。”

“我跟她说了,她说再等我两年”杨越平常不跟人说家长里短,这会跟涂子辉聊着,居然感觉到心胸一宽,无比舒畅起来,这就像是两个朋友搬着马扎坐在屋门口,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各自的老婆一样。许晴和刘香玉他都不想放弃,许家答应八路军的事,还需要许晴周旋,许远山在明,她在暗。她的洞察力和灵活性远远高于她的兄长,在一些突发问题上的处置要成熟许多。加上吕向阳加强进去的武装力量,凤凰山的这条生命补给线完全能继续维持下去。许晴也是出于对杨越的理解和支持,所以答应继续为凤凰山出两年力气。杨越相信,就算两年后抗战不能全面胜利,至少局势一定大好,那时候再把这些生意全部交给许远山,他们就能离开华北了。

两人一直聊到了天亮,杨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正好南庄打来了电话。赖厂长转告杨越,总部第九封催发电报已经发到了南庄司令部,年前再也没有干部培训计划,李双洋怎么也推不掉,只好让杨越准备准备,他会让人开着摩托车进山接他回去。

卷二十 大结局 尾声(2)

此去王家峪,路途遥远。杨越挑了最近的一条路,要纵贯凤凰山根据地,然后横跨石太路,经过日军在井陉——石家庄一线的四道封锁线,然后才能进入晋冀鲁豫根据地。

李双洋不吭声,赵喜发也不吭声,李广阳把抽完的烟摁灭在了碗里,他看了看杨越,又看了看地图,好半天说了两个字:“不行!”

“太危险了,这条路近是近,可是危机四伏!”赵喜发表态。

“我给你加强一个连进去,可能都摸不到鬼子的第二条封锁线。”李双洋也不赞同,“石太路上的铁甲列车凶悍无比,我总不能把炮兵派上去掩护你吧。”

“人不需要多,两个警卫员足够了。”杨越不争辩,“总部在催我,你让我再游荡半个

“都催你七八次了,不差这几天。”赵喜发摇头。

“这次不一样,反击冈村的囚笼政策正好需要抵近侦查,我也是顺路去摸摸情况。”杨越说道:“可别忘了,我现在不是凤凰山司令员,但我是总部作战参谋。这些第一手资料可遇不可求,只要我们伪装地好,鬼子发现不了。”

“再给你加强个警卫班,我的首长同志。”李双洋不等杨越再反对,立刻把门外站着的司徒名扬叫了进来。

和杨越同行的还有许晴,接任刘香玉野战医院政委一职的干部还没有到位,所以她不能跟着杨越一起走。吕向阳拨给许晴的武装护送人员又和杨越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加强一个警卫班进去,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杨越想了想,没有再坚持。

通过敌人的封锁线不能带任何有关八路军的标识,十来个人换上了便装,吃过了早饭就开拔了。杨越一身轻装。什么都没有带,其实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带地,一切私人物品他留在了刘香玉的身边。李双洋答应他,等新的野战医院政委到位之后,他会让人把刘香玉送到王家峪。警卫班地弟兄带上了一些干粮,赶了两马车山里的皮货,也就跟着杨越出了南庄。

此时部队才刚刚出完早操,都在准备着日常的操课和训练。晒谷场上的辎重营正在保养装备和马匹,空荡荡的麦地里。司徒名扬在组织直属队搞合成作战眼帘。一切都像平常那样安静,李双洋甚至都没有把杨越送到村口,就和赵喜发、李广阳两人回去了司令部。

为了保密起见,司令部没有组织欢送仪式,杨越也省了许多事。出了庄子,小队绕过了大部队,沿着河一路南下而去。

十一月份已经进入了冬天,早晨的寒气颇为逼人。今天的天气不算很好,时出时隐地日头总是昏暗无比。凛冽的北风横着刮。刀子一样削着众人冰凉的面颊。

杨越穿的是一身长大褂,头戴一顶皮毡帽。他的十个手指上挂了四个金灿灿的戒指,胸口还有一条溜金的表链一直延伸到大褂的胸袋里。坐在马车上的还有许晴,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扑满了厚厚地粉妆。身上穿的是一件大红花袄,活脱脱的一个阔太太的模样。

警卫员们装扮成了马夫走卒,裹着肮脏的夹袄,有人特意剃了光头,然后再罩上一定瓜皮棉毛。在这样地一个乱世,这一行人的装扮分外引人注目。尤其是坐在马车上的杨越一边摇头晃脑,还一边酌着小酒。他的一只手搂着许晴不断地调笑着,完全无视路边射来异样的光芒。

“这对狗男女”一队巡逻兵站在路边,闪亮的钢盔更是映衬着冬日里阳光的冰冷。

“什么玩意儿!”带队的排长挨个地打量着这一队人马。他把通行证看了一遍又看一遍,问道:“从哪来,上哪去!?”

“北平,进些山货,去南面。”领头的警卫员翻起了白眼,“这是皇军地通行证,我们是良民。”

“良民?我看你们像探子。”伪军排长咋呼着。几个大头兵挺着枪就去翻马车。哪知眼前一亮。杨越摊开手掌露出了几个光洋,“老总。行行好”

那伪军排长倒是动作快,谁也没看到他是怎么窜到杨越身边的,一伸手就把钱扫进了自己的手里,然后掂量掂量,说:“你们这也太招摇了吧,遇上八路军游击队,看不把你身上的抢光!”

“是是!”杨越露出了一副能让自己恶心到吐的笑容,又从手指上拔下了一个金戒指,“老总,这年头做生意不易。一趟买卖赚不着几个钱。这一路上多亏皇军的照应,咱们才能从北平到这儿。”

“行行”伪军排长倒是讲义气,收了杨越的金戒指他也尽着自己地本分,“往前得五六里才是皇军地哨卡,这一路上一直不太平,反正我巡逻到这里了,也该往回走,那我就帮衬帮衬,送你们一程吧。”

“好类!”

杨越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这么古道心肠,赶紧又掏出了一叠日军军票,“那就劳烦了,这些,给老总们喝茶”

“识数!”排长很满意杨越的慷慨,他还善意地提醒,“皇军可没咱好说话,我们只能尽尽人事。能不能过哨卡,我可不能保证。诶,你们没带什么违禁地玩意儿吧?枪啊,药啊之类的?”“没,绝对没!咱们是良民!”杨越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似乎比较顺利,这个热心的伪军排长实在是过谦了。在第一道封锁线上日军只是寥寥地建了几个哨卡,没有铁丝网。附近的山头上只有几个望哨,也许还有潜伏哨,但是对这样一条漫长的封锁线来说,这样的警戒其实起不了多少作用。伪军排长的人缘很广,他特意在沿途的村子里弄了几条狗,每过一条哨卡,就送出去一条。鬼子兵们似乎一直对这队友军相当有好感,双方见了面居然有说有笑,虽然语言不通,但是杨越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对于杨越他们,鬼子也没有很认真的检查。

其实一切的真章都是在第二道防线以及过了铁路之后的第三道封锁线。这个区域是靠在平汉路,日军不仅在关键的路口上设卡,附近的山上还拉上了铁丝网,数量客观的巡逻队在山岭之间来回巡视,比起第一道封锁线来,这里的情况更为严峻。

伪军排长终于在接近一个大哨卡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拍了拍杨越的肩膀,无奈地耸了耸肩,“再往前,我就过不去了。没有皇军的通行证,就算天王老子也别想过去。这条路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放走过老百姓了,我不能再往前了,先生自求多福吧!”

“没事儿!”杨越“呵呵”笑着,又赶紧掏出了几个大洋,“这个”

“诶!”这回伪军排长居然脸红了起来,“不不不,拿了你太多了。其实你这人挺大方的,听兄弟一句,你还真不适合做生意。”

“钱财乃身外之物嘛!”杨越当然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他把大洋塞进了排长的手里。后者本就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一番虚推之后,也欣然接受了。

“我叫刘荣贵,就在咱们刚过的炮楼里当值。有事,您以后知会一声。能办的,兄弟赴汤蹈火。”

“记住了!?”杨越“哈哈”大笑地作着揖,他的视线却瞟向了警卫班的班长孙林。这是凤凰山的老兵,杨越的眼神他理解地通透,“刘军总,咱以后过这哨卡,就麻烦您了!”

“好说好说”刘荣贵打着哈哈,孙林也一起陪着笑。

杨越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不是神棍,他不会算命。但是他有依仗,因为有许晴在,因为有他四年来的经验在。

其实一直一来,伪军的战斗力不行,但是他们的哨卡却是最好的同时也是难过的。有钱有财好办事,没钱开路,他们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活的说成死的。反倒是语言不通的鬼子,只要你有良民证或者通行证,又没有什么可疑的话,基本上他们不会难为你。许晴先前离开凤凰山,就是为了通行证。石太路上的情况不一样,冈村在这里布置的士兵相当认真。除了每个人的良民证,他们还要仔细地检查通行证。杨越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等鬼子一上来,许晴倒是先开口了。

“让你们的负责人过来!”

她用的是日语,很地道的口音

卷二十 大结局 尾声(3)——全书完

鬼子小队长屁颠颠地跑步到了跟前,气喘吁吁地打量着面前的许晴。

“我是一一0师团守备大队第一中队,第一小队少尉小队长中村隆一!请问阁下。。。”

许晴是不可一世的,脸上严肃的表情和她身上穿着的花布棉袄搭配起来,却是记不协调。中村打量着她,她也打量着中村,慢慢的,眼神变得鄙视起来。

“少尉?你不够资格和我说话,叫你们大队长来!”

“大队长?”中村勾着脑袋,答道:“大队长不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布防,只有一个中队。”

许晴装作无奈的样子,“那行,你们中队长在哪?”

“过。。。过铁路。”少尉答道:“中队长在铁路那边,我可以带阁下去找。。。那个,请问阁下,我能不能,能不能看看您的证件?”

“混蛋!”

许晴一巴掌扇在了少尉的脸上,五条指印悠忽间隆肿起来。中村一趔趄栽倒在地,却不敢怠慢地飞快站起身来,“哈依!”

许晴比杨越还霸道,连证件都不给鬼子看。实际上杨越也并不知道许晴为什么如此嚣张,就算她现在的身份是情报科的中佐情报员,那也不能做得这么招摇才是。

直到过了石太铁路线,到了下一道封锁线时杨越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不是许晴太过张扬,实在是不亮出身份,根本就过不了封锁线。日军把石太路封锁严密到任何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过去的程度。有通行证和良民证远远不够,拥有这两份证件的普通人,只能从城镇通过,而不是封锁哨卡和据点。这些分布在铁路沿线地哨卡,为的就是不让有人浑水摸鱼。这也是刘荣贵不敢保证他们能顺利过卡的主要原因。

中村所在的中队,把主哨卡设在了铁路线的南面,这是从凤凰山出来第三道日军封锁线。鬼子把卡设在了两座山的山谷之中。在山头上修筑了诸多的火力点和防御支撑点。这个中队几乎是平铺开来,在山峦线上设满了哨兵和巡逻队。往远处看,他们和友军部队衔接紧密。身前身后还拉上了数道铁丝网。从第二道防线下来,只有通过哨卡和据点才能安全地进到第四道封锁线。

中村把这支队伍引到了山谷里,然后带着许晴去找他们地中队长。

杨越使了个眼色,警卫班的弟兄开始“不经意”地观察起这个哨卡的地形和火力配备。他们不但要护送杨越去王家峪,另外还担负摸清楚敌人在封锁线上地兵力和基本配置。这个观察结果让杨越皱紧了眉头,很显然,这个山谷只是日军封锁线里微不足道的一个。谁也不能保证山坡上,铁丝网边是否还埋设着地雷和反步兵装置。冈村这半年来,基本上是在固防,并且在固防的同时着力切断反抗势力的相互间联系。

几个日本兵端着刺刀站得远远地盯着他们,哨卡上的两挺歪把子有意无意地把枪口对向了他们。山坡上的联系哨打着旗语,山头上的巡逻队也站定了。所有人地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山谷里。

“放松点,别让他们看出破绽。瞅好各自的目标,随时准备战斗。”孙林小声的吩咐。弟兄们装作没听见,可都在暗地里寻找可以攻击的目标。

等了不一会,许晴终于走出了哨卡,她的身后,一个日军中尉点头哈腰地跟了出来。

“放行,放行!”鬼子中尉挥着手。一巴掌拍在了机枪手的脑袋上,“把枪口调开!”

许晴依然是一副傲慢地样子,她对着鬼子中尉点点头,以示嘉赏,“你们的位置选得好啊,不过你必须注意,凤凰山最近会有小分队护送重要人物去南面。你们要保证一百二十分警惕性!”

“哈依!”鬼子中尉顿首。

“走!”

杨越摘下了礼帽。紧紧地跟在了许晴的身后。孙林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指挥着弟兄们赶着马车擦着机枪哨往前走。

杨越甚至嗅到了中尉嘴里的热气。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出来。直到身后幕然响起了一句日语,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等等!”鬼子中尉忽然喊了一句,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有什么问题吗?”许晴心里也“咯噔”一下,脸上波澜不惊地问道。

鬼子中尉并不答话,他只是缓步地走近了杨越,先前的恭敬一瞬间无影无踪,紧皱的眉头上写着浓浓地疑惑。他闭着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虚点着杨越,问道:“阁下,我们是否见过?”

早在正视中尉地时候,杨越就已经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脑海里翻腾起来,小村、石川、上介、伊藤,这些人都不是。凤凰山也没有长得这么像他的弟兄,可左思右想,这个日军军官他还真的不记得了。可当鬼子中尉叫住他的时候,有一个面孔顿时清晰了起来。

这个眼神,这个表情,他想起了一个人。被凤凰山包圆的日军单位不计其数,被消灭地日军里,他们地最高指挥官从来没有落网过。但是有一个人,曾经两次逃脱了----中田!小村中队的小队长,在滹沱河被伏击,身中数枪而不死,顺着河水飘到了下游被人救起,然后他带队再次杀上了葫芦谷,却被刘二、郭从如包了饺子。最后地战报显示,唯一逃脱的,就是这个中田!杨越曾经在第一次伏击小村中队时,亲手击毙了小村,本来他想第二个击毙中田的,可这小鬼子躲得快。他只一枪打掉了他的帽子。

真是冤家路窄啊!事隔数年,这个第一师团地中尉小队长怎么就被安排进了第一一0师团,而且怎么就这么巧在这里碰上!?记忆清晰了起来,反倒让杨越暗暗地倒吸了一口气,看样子,他记得自己。

“见过吗?”杨越开始装傻,他暗地里朝身后打着准备战斗的手势。警卫班的弟兄们也一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许晴还不知道此中内幕,她横了杨越一眼,又横了中田一眼。冷冷的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抓紧时间布防吧!”

“那是我记错了!”中田嘀咕着,没忘记朝许晴敬礼。他转过身去,却又立刻转过身来。

“杨越!”

中田大吼。

“你娘的!”杨越早已经全神贯注地凝聚力量,身后风声一动,他的身体已经快速地又转了过来,利用身体转动的力量反手一掌劈在了中田地颈动脉上。然后另一只手抢先把他的王八盒子拔了出来。晕乎乎的中田根本反应不及,许晴“锵”地一声抽出了他地军刀,一刀在中田的脖子上拉开了一道血缝。

鬼子兵们完全呆住了,这个变化之快超过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直到中田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他们才慌乱起来。哨子声。叫骂声顿时连成了一片。警卫员们在杨越的提示下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只等杨越发动,他们也朝最近的目标扑去。两个机枪哨位里扭打在了一团,不一会儿哨卡的战斗已经结束,可是哨声惊动了附近的巡逻队,黑压压地鬼子从没有走远的山头上俯冲了下来。有激灵的鬼子跑进了哨卡,开始要电话。许晴杀了他的时候,电话那头还在大叫:“马上到。你们坚持住!”

警卫员们夺过了步枪,在孙林的指挥下开始压制山头上冲下来的鬼子巡逻队。两挺歪把子毫不犹豫地朝山坡上喷射子弹,剩下地人开始清理哨卡里顽抗的敌人。

许晴又一次展现出她杀人的本领,三个鬼子兵配合着捅倒了一个警卫员,却被许晴一回合全部砍翻在地。杨越手里的王八盒子也没闲着,除了两颗打飞,八颗子弹其余的分给了六个鬼子兵。混战一起。整个山谷都充满了枪声。孙林抱着歪把子吼:“留下四个人,司令员。你们先走,我们来断后!”

“废什么话!”杨越回应着,“大家一起走!鬼子现在围不上来,我们还有机会!”

“来不及了!”孙林指着又一股日军从山谷的另一头窜了出来,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攻上两个山头,以避免被敌人合围。

“分开跑!”杨越果断地命令,两侧山头上的鬼子巡逻队被放倒了七七八八,剩下一两个也不足为虑。许晴带了几个人往西侧跑,杨越一时不察,和孙林两人上了东侧上坡。

呼啸飞来地子弹断掉了他们汇合的最佳时机,许晴扔下了军刀,拾起了一支步枪。杨越大声地说到王家峪汇合,等他回过头来,孙林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个鬼子潜伏哨兵击中了他的头部。

杨越没有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趁着对方拉动枪栓的时候,他把整个人砸在了对方的身上。草丛里的鬼子兵倒也顽强,在被杨越拍碎喉咙之前,他把自己地刺刀送进了杨越地大腿上。

“司令员!”

对面的警卫员看到踉跄地杨越还在往西面的山头跑,顿时急的往山下冲,无奈敌人完全控制住了山谷,一挺歪把子把两个暴露在射界的警卫员当场扫倒在地。

“走!”许晴的心里不好过,可她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她不能让杨越分心,她自始自终都相信杨越的本领。反倒是他们,目标太大,如果不迅速脱离战斗避开敌人巡逻队的追击,境况会更加危险。

一个警卫员在搏斗的时候被刺刀捅伤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毅然放弃了生存下去的机会。许晴给了他一挺歪把子,然后又看了看杨越消失的方向。。。。。。

这是杨越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的气息,他要逃过日军的追击,必须要穿过封锁线两侧的铁丝网阵地。外面可能有地雷,有些地方还是悬崖峭壁,而且前后左右都是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九死一生。

可他不能被抓住,宁愿被敌人击毙,也绝对不能活着落在日军的手里。他曾经是凤凰山的司令员,现在更是总部的参谋。他的身份早不是四年前那般无足轻重,无论生死,不能让日军得逞。

手枪里没有了子弹,他全部能用来搏斗的东西,只有插在腿上的那一柄军刺。鲜血顺着刺刀上的血槽不断地喷出,随着他摆动大腿的频率,有节奏地往外泵着鲜红的血液。

顺着血迹一路追踪的日军很快发现了杨越的踪迹,再往前,他已经完全没有路可以逃遁了。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敌人至少有一个小队,紧追上去的斥候甚至快摸到杨越的脚跟。

“抓活的!”

鬼子小队长在吼,杨越回头大骂,“抓你娘!”

双方说的都是日语,鬼子们愣了一下。跟在身后不远处的斥候在退子弹,他们甚至收起了明晃晃的刺刀,紧随起来的小队长中村把他的指挥刀插回了刀鞘,他对着杨越开始劝降:“你没有路可走了,前面是悬崖!你乖乖地投降,皇军不杀你!”

杨越一边退,一边扯出了腿上的刺刀:“来来来,临死前爷爷抓几个垫背的!”

“不知死活!”中村手一挥,两个斥候扑了上来。杨越把自己摆成了一个格斗的姿势,一刺刀捅进了一个鬼子兵的脖子,然后空出一只拳头,砸在了另外一个鬼子的脸上。倒地的鬼子还想再爬起来,杨越已经抽出了带血的刺刀,然后在鬼子的胸口上对穿了两个洞。

“再上!”中村又在挥手,这一次,七八个鬼子同时扑上来。

“哈哈哈。。。”杨越忽然大笑了起来,“老子不陪你们玩了!抓我?等下一辈子吧!”

他的身后就是悬崖峭壁,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中村看着这个血人疯狂地笑着,然后缓缓地向后倒去。镜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杨越听见了风声,在耳朵边上撕裂般地吼叫,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飞翔起来的大鸟,一直飞,一直飞向了深渊。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起能记得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人名,面貌,笑容,地名。。。。。。战斗,死亡,牺牲。。。。。。炮火和硝烟熏黑了凤凰山的战旗,锻炼出一个个坚强的人心。杨越感到高兴,能倒在这样的一片热土,他自豪,他从内心里感到自豪!

杨越去得几乎没有遗憾,他该做的,都做了。。。他只觉得,值得,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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