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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热血长城》》 · 枪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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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心里大骂“妈个比!”,真恨不得扑上前去一掌拍碎敌人的乌龟壳。好在鬼子步兵乱糟糟地一片混乱,不然他们要是有组织地进行反扑,恐怕情况会不妙。

小兔崽子也看得真切,他一溜小跑,从树林里调来了一门步兵炮。打鬼子的铁甲列车,最有经验的是三支队和铁道游击队。只是听说过步兵炮如果打得正,能打穿鬼子的装甲。直属队里谁也没试过,两个炮手不免有些紧张。

“照直了射!打掉他,老子给你们请功!”

杨越指着还在不断喷射着子弹的铁甲列车,咬牙切齿地说道。

两个炮手见司令员似乎已经快陷入暴走的状态,心里也不由一紧。请不请功他们不在乎,凤凰山有命活下来的弟兄,混个一年半载,哪个不是连排长?重要的是,面前的鬼子太嚣张,炮兵嘛,干的就是拔点清障的清道夫工作。

金灿灿的炮弹被推入了炮膛,主炮手目测了一下距离,高低角、水平方向在手里飞快地调整着。

“哐当”,副炮手重重地扣上了跑栓,把拉火绳拽在了手里。

“瞄准击发,修正射击!”主炮手闭着一只眼,伸出大拇指再一次确定了目标,“放!”

“砰!”

炮身猛地一震,一旁的杨越只觉得耳朵边“嗡”地一声响过,脑袋里轰然一下一片空白。热浪过后,他直直地看见炮弹划过一道弧线,飞快地打在了铁甲列车上。

“当”地一声响,“呜呜”的声音骤然传来,不一会,在远处的一座山头上,“轰然”冒起了一团火球----那发炮弹,居然打呲了!

卷十六 棋局 第十二章 泥潭

“再来!”

杨越紧跑两步,亲自替下了主炮手,伸出手再一次测定了距离和方位,最后把高低角又往下调了几分。

“装填完毕!”副炮手看到杨越卷起袖管上阵,立时信心十足。这个神一般的司令员,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看到某种强烈的征服欲望。他知道,这一次,鬼子的铁乌龟铁定遭殃!

“放!”

杨越手刀一挥,“呼”地一声带起了迎面风。副炮手背对炮身,猛地扯动了手里的拉火绳。

炮弹再一次呼啸而出。

动弹不得的巡逻列车上,有人打开了车门,一个鬼子从上面跳了下来,没料到背后一把王八盒子“啪啪”两枪,把逃跑的士兵当场击毙在铁路线上。溃逃的敌群被撤退方向最后一列巡逻铁甲车拦住了去路,接到佐川的命令,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射杀每一个从车边经过的士兵。刺猬般布满了射击孔的铁壳内,大喇叭传来了日语的最后警告。十余挺重机枪严整以待,一声令下之后,跑得最快的鬼子兵一瞬间被“通通通”地割倒了一大片。

正自两头慌乱间,顶在暴风骤雨最前沿的铁甲巡逻车突然“轰然”爆炸,八路军的一发炮弹鬼使神差地,直接从射击孔打进了车厢内。猛烈的爆炸引燃了车内的弹药,“乒呤乓啷”的闷响,让老弟兄们想起了第一次和日军一个中队交手时郭队副提着铁桶满山忽悠“皇军”的场面。

四射而出的子弹带着尾烟窜起,“秋秋”之声不绝于耳。

一击得手的杨越对于自己把炮弹直接射入了对方的心脏,也有些晃晃然。这是个巧合,可这个时候,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巧合。

两列铁甲列车成了残疾,堆在变了型地铁路线两侧,把最后的铁甲列车前进的线路彻底封死。为了避免再一次遭到敌人重机枪的火力压制。杨越果断地让小兔崽子撤下了直属队。反正面对一群已经分不清方向的鬼子,只要坚守住既有阵地,敌人是绝对没有翻盘的可能。

此战一举击溃敌人一个大队,最大的功臣当然是那四门高射炮。为了不被敌人火力报复,郭怀冬也在下一秒让弟兄们把这四门宝贝扛着,挑着转移到了别处。

毋庸置疑,如果佐川能在第三大队受到防空炮火突击的第一时间,集中火力对他们进行掩护的话,恐怕第三大队不会溃散。至少不会这么狼狈,并且如果真地那么做的话,此刻车站内已经是弹坑满地了。只是让“太君”们无奈的是,他们似乎已经开不出炮了!

大约一个小队的皇军士兵突然临阵倒戈,他们手里的11式轻型机枪掉转枪口,朝着完全没有反击能力的炮兵阵地上扣下了手里地扳机。撑起一面膏药旗帜的叛军大声地用日语喊着缴枪不杀。摸不着情况的炮兵中尉还没有把空空如也地双手举起来,一柄雪亮的刺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胸膛。鲜血糊住了叛军少尉的面孔,中尉最后的记忆。是那一双泛起诡异神色的双眼。

叛军的士兵们似乎各个身怀绝技,对着“同伴”痛下杀手,绝不拖泥带水。炮兵部队平常本就没有过硬的格斗技巧,再加上除了沉甸甸的炮弹外,他们连三八大盖都没有几支。毫无悬念的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等佐川回过头来,望远镜里看到地,是一地的尸体。

一个受了伤的士兵用力地攀着步兵炮地轮子,努力地想站起身来,他的嘴里似乎还在大声地喊着什么。却只见叛军少尉一枪托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受伤的士兵“轰然”倒地。紧接着,七八支步枪朝着地上还在挣扎的士兵“砰、砰、砰”地扣响了扳机!

“他们是什么人!”

坂本看得两个眼睛都绿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队是什么时候进入地战场。也没有想到这些士兵怎么会对炮兵阵地下手。附近负责保护炮兵阵地地一个小队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一枪未开!

“是支那人!”佐川似乎已经猜到了“叛军”的身份,他们地身材魁梧高大,说的虽然是日语,却是传说中的静冈县口音!“是支那人的敌后武工队!如果没有猜错,恐怕阵亡的不止是我们的炮兵。还有那一个小队的炮兵卫队。”

“武工队!?”坂本不由地猛抽了两口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热风。“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快。佐川君,我们必须要尽快抢回炮兵阵地!”

“来不及了!”

佐川很清楚地看见那群耀武扬威的武工队员们正在往炮口里塞手榴弹,十数响爆炸过后,整个联队的炮兵分队,除了一部分还在被打成烂铁的运兵列车上,其余地,全部都毁在了望远镜里的炮兵阵地上。

一连串的打击让佐川连死的心思都有了。

他默默地放下了望远镜,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第三大队被打垮,想短时间内恢复战斗力恐怕不可能。第二大队的数次进攻被一个出神入化的枪手彻底瓦解,部队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信心----他没有那么多的后备军官,而没有军官指挥的战斗,只能被支那人当做一次练枪的良机。

现在,唯一能压制敌人的炮兵阵地,被支那人一次偷袭,彻底沦丧。一百多个皇军士兵,莫名其妙地就去了天国!更让佐川自嘲的是,他为什么就没有发现,他的联队里怎么就突然多了这么一群说静冈县日语的“皇军部队”!

对方占领了车站和附近所有的有利地形,他们有枪法奇准的狙击手,而且不止一个!他们的炮兵至今还没有对“皇军”的阵地发动攻击,他们有密集的火力配备,轻重火力的比例,甚至比主力师团都还要优越。他们挖了无数的掩体、战斗工事,他们善于伪装自己,而暴露在开阔地里的“皇军”士兵,稍有不留神,就会遭到单发步枪、重机枪、轻机枪甚至掷弹筒的合成攻击。

“皇军”士兵都是血肉之躯啊!武士道精神虽然可贵,可在这样一群防守起来毫无破绽的八路军面前,这份效忠天皇的精神支撑,只能成为靖国神社里超度亡魂的余音!

“坂本君!”

佐川缓缓地解下了腰带上的指挥刀,抬起了那张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脸,用无尽哀伤的语调说道:“我们,必须请求支援!织田师团长说得不错,我根本就不是杨越的对手!”

“联队长!我们还有第一大队!”坂本参谋长到现在都还认为,占领井陉火车站的,是杨越的主力部队,总兵力超过一千人的三个营。这个时候如果退宿,杨越一定会以火车站为跳板,继续挑衅甚至进攻井陉城区。到那是,士兵们的战斗意志完全被消磨殆尽,整个井陉的防御阵线,一定会因此而土崩瓦解。这是双方僵持的关键时刻,他们要做的,就是把仍然在城外等待的第一大队调到火车站,咬死杨越,等待援军!

这个时候,身为联队长的佐川绝对不能够轻易言死!

坂本哪里知道,此刻想死的,根本不是仅仅一个佐川!

在北平,多俊也想死了!

八路军一反两个月前疲软的状态,似乎人人都不要命了!第二十四师团节节抵抗,结果是节节败退。好在大兵团作战的“大日本皇军”在组织上略胜一筹,才没有被八路军击溃。只是就凭着三四万人扛住周围几乎动用了七个军分区,两个正规旅,将近四十个团,总兵力超过十万的八路军和地方武装,完全不能应对彭德怀、贺龙的穿插分割战略。冀中独立三纵分出近三分之一的兵力东西突进,回民支队、第二、第四、第五团等主战力量在第二十四和第二十六师团的契合部狠狠地插了一刀。大批八路军涌进了分割地带,此刻正在抢修工事。

飞机、大炮、士兵。能派出去的,全部都派出去了!远在徐州驻扎的第三战车师团远水解不了近渴,津浦路接二连三地被炸成几截。唯一能机动的公路,又被游击队、八路军用地雷战,骚扰战搞得暗无天日,汽车车队被砍头拦腰截尾,挤成一堆的机动部队一边疏浚通路,一边还要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冷枪。被地雷炸惊的骡马,拖着辎重撞向了摩托车,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刚刚安定下来,又是数发迫击炮弹落了下来,于是,骡马队又陷入了一片混乱......如此往复!

这是深陷战争泥潭的“大日本皇军”第一次感觉到末日的到来。也是多俊第一次感觉到,八路军原来是这么地难以对付!

卷十六 棋局 第十三章 请君入瓮

左副总参谋长的双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贺老总嘴里叼着大烟斗,默默地望着窗外久久都没有声音。吕司令员去了前线,整个军区的指挥层,只剩下杨成武参谋长余学成副参谋长还在地图上比比划划。

“顶不住了!”

副参谋长余学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嘛!这个杨越,每次都把军区拖进不得翻身的泥潭。再这样打下去,独立三纵非得被鬼子一点一点消耗干净不可!”

杨成武抬头看了看余学成,没有吭声,转而又低下头去拿着尺子和放大镜继续比划。左权感觉到头有些眩晕,何止是独立三纵啊!现在359旅站在了进攻的第一线,旅长王震亲自披挂上阵。几次硬碰硬的交锋,部队伤亡早已数千计!

此时此刻,左副总参谋长想起了彭老总对他说的话。

“我们有几个旅,有几个团?能打的,都上去了。可是如果打不下来,达不到战役目标,延安追究下来,你我是要负全责的!......”

是啊,负责任!整个平汉路的佯动战役是他左权一手布置的。战役的可行性,连续性和残酷性,他早在凤凰山就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的决心还在动摇!?

这是在赌博,拿八路军的前途和命运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豪赌。可毕竟只有一个杨越,只有一个凤凰山,只有一个凤凰山独立步兵旅。四五千人驰骋在风云变幻的战场上,杨越有过疑虑,也有过不忍。可是最终,我们还是占领了曲阳,收复了行唐。打开了平汉路今天的局面!没有道理,再把它拱手让回给日本侵略者!

左权把目光投向了贺老总。这个时候,他要的是所有人的支持。

贺老总微微地闭上了双眼,淡淡地吐出了一蓬烟雾,说道:“起初战役划定的时候。彭老总说,要把冀中、晋东北、晋东南、晋冀豫等各地地根据地练成一片,来打破鬼子的囚笼政策。我们定下地兵力是22个团,可是。战役发展到现在,总共投入的兵力何止一百个团!我们的伤亡是惨重了一些,可至少我们有了突破点,有了战果。平汉路上,除了石家庄、保定以北之外的平原、山地,已经被我们打通。冀中根据地,已经和晋察冀根据地练成一片。鬼子妄图突围,破坏我们地战役成果。试问,谁会答应!”

“贺老总,平汉路的佯攻战役。可能发展成主攻战役!以目前投入的兵力来看,我们想吃掉当面之敌,恐怕太难!”余学成善于分析。没错,现在在平汉路上,任谁说这是佯攻战役,恐怕连彭老总、左副总参谋长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战役一经发起,已经渐渐地脱离了可控制的范围。这场仗。倒是真有可能发展成八路军和日本侵略者地华北决战!

“就算变成了主攻。我们也要打下去!”左副总参谋长站起身来,将手里的茶缸重重地扣倒在桌面上。“兵力投入了,牺牲也做了!贺老总说的对,现在打退堂鼓已经晚了!鬼子是犀利,可左某人就偏不相信,在中国的战场上,鬼子他还能有三头六臂!?我们不仅要打,还要拉开架势打!打速度,打气势!八路军不是孬种,大家都是人,打就要打出八路军的威风!打出一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太平!要让多田那个小鬼子知道,中国除了国民党军队,八路军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缺乏重型武器的八路军伤亡惨重,拥有立体攻击形势的日军也绝无宁日。保定北面城墙下,358旅用血肉之躯死死地顶住了日军正面一个联队的疯狂进攻。战斗打响地两个昼夜里,双方大小交锋多达一百余次,从小队到中队,从中队到大队,企图打通联系的日军第三十五师团甚至完全不计伤亡,一次又一次突入八路军的阵地,然后一次又一次被赶下去。数十门轰天雷派上了用场,这种射程虽然只有几百米地投射武器,它的大面积杀伤性、爆炸威力强劲性给北面所有的战士们无疑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而南面的分割围歼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第二十四师团地鬼子已经退无可退,前面是气势汹汹地359旅,身后,是竖起旗帜,打算坚守到底的冀中独立三纵。仅仅隔着不到十五公里地第二十六师团面对着两万八路军的防线,除了把炮弹倾泻在八路军的阵地之外,居然一筹莫展!

上海、太原、徐州、武汉。这一次一次的会战,“大日本皇军”所向披靡,虽然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可毕竟逢攻必克。凭什么面对这样一支装备杂乱,衣衫不整的正规、杂牌混编的八路军,却是打打不进,退退不出呢!?

远在延安的中共领导人,只给八路军总部、冀中军区、晋察冀军区发来了四个字:审时度势!

多俊盯着这四个字看了整整一晚上,他似乎意识到,彭德怀、聂荣臻和贺龙,他们放弃了石太路!可是真正让多俊下定决心把防御重心东移的,却是因为井陉县城的陷落!

火车站的战斗持续了三天。到第四天早上的时候,凤凰山的一支队直属队、刘亮的三营、新兵营混同井陉南面的八路军129师奉命赶来增援的两个加强团另一个营,开始强攻井陉县城。一支队从凤凰山带来了轰天雷、几乎一半的编制的轻重火力弥补了友军的重火力不足。八门野炮和十二门步兵炮、十六门迫击炮,加上友军的几门山炮、十数门迫击炮一起构置出了一片强大的攻城火力。将近一万三千人的攻城部队各自分工,从四个方向同时对掉过头来防守的佐川联队第一大队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

几乎与此同时,火车站内坚守了三天三夜的五营、直属队开始对佐川的第二大队实施反冲击。在步兵炮、掷弹筒和迫击炮的掩护下,六百多凤凰山将士冲出了火车站废墟,用轻重机枪开路,以防空炮密集的火力为进攻支撑,迅速地将早已经失去战斗信心的佐川赶出了井陉。先一步在铁路线上被击溃的第三大队头都没回,径直跑去了石家庄。结果在半路上被陈赓的386旅拦头一堵,残部被全歼在离石家庄只有十公里之遥的丘陵地带。

姗姗来迟的第三十三团援军在半路上汇合了战败的佐川联队,仗打到这个时候,佐川联队长最终还是自尽殉国。参谋长坂本身负重伤,被士兵一路抬去了娘子关。师团长伊藤里树望着一片硝烟的井陉,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多俊东援的命令下得稍微晚了那么两天,等伊藤集结兵力准备对井陉的八路军实施报复的时候,杨越却已经撤离了战场......

娘子关星夜驰援,一路上兵荒马乱。企图重新打通石太路的伊藤第三十三师团,动用了一个联队的“皇军”,四个大队的皇协军。留守娘子关和附近的,只剩下了一个联队,加上从井陉败退下来的佐川联队一个大队。129师占领井陉之后,精心构筑了三道防御线。伊藤中将采用迂回战术,利用夜幕的掩护翻山越岭绕开了第一、第二道防线,所部在天亮之后突然出现在井陉以西。为了避免夹在娘子关和伊藤中间的六千人被敌人包围进而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129师师部在王家峪发出了撤退命令。井陉最终因为没有来得及支援,而被日军反扑收回。此役,八路军丢失了大部分战利品。

另一方面,刚刚回到根据地的凤凰山杨越部也同时接到了八路军冀中军区的进攻命令。其主力第一、第二、第三支队放弃了继续南下拦堵伊藤师团的作战计划,兵分三路,参与到进攻日军第二十四师团的行列当中。

直到这个时候,多俊才稍稍地送了一口气。

花了两天时间,伊藤修复了井陉的行车设施。工兵部队重新铺设好被拆毁的铁轨,从娘子关以西的阳泉、平定等地开赴东援战场的日军第三十二师团、三十四师团、混成第八、第十二旅团各抽出一部,以六万人的总兵力组成了东援集团。顺着石太路,他们首先要解决石家庄之围,然后,再沿着平汉路北上,去瓦解八路军对第二十四师团形成的包围圈,重新打通北平----保定----石家庄的联系!

卷十六 棋局 第十四章 二打井陉(1)

直到日军东援集团顺着石太路一路东进到石家庄腹地的时候,晋县的所有人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天夜里,冀中军区司令部内***通明,吕司令员在前线还没有回来。第二阶段扩大会议上,左副参谋长借花献佛,摆上了满满一桌吃食。战役情况通过电台已经发给了总部和延安,彭老总定下的战役总攻时间,就在今天凌晨三点。忙碌了两个多月的冀中、晋察冀部队还剩下最后一出戏----撑到三点,大功告成!

“杨越呢!?”

贺老总特意洗了个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他叼着烟斗步入会场,抬起头来就朝与会的各军分区司令员脸上扫去。所有人都饱含倦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是陌生的面孔。

“他没来。”杨成武看了看上座的左权,脸上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军区的扩大会议,点名让他参加的。眼下又不是敌人的封锁期间,条条大路通畅无比。结果他却不来,贺老总,这个杨越啊,少了他,这个会还怎么开?”

“嘿,这小子!”

贺老总在桌角上“咄咄”地敲了敲烟斗,脸上笑着,说道:“有功不领,他倒清高了。咱们巴巴地等着他来,没想到人家倒是忙他自己的事去了...哈哈,老左,要不,咱把会议桌搬到凤凰山去?”

“呵呵,没那回事。”

左副参谋长知道杨越在干什么。只是情况有些急,凤凰山只是简单地发了一封电报给军区,具体的,杨成武还没有跟贺老总通气。

“咱们先开会。庆功会,等打完仗再说吧。”左副参谋长挪了挪凳子,空出了座位给贺老总。

谁都知道,杨越是左副参谋长青睐地爱将。从前没加入八路军的时候,已经是威名远播了。这一次的行唐战役,以一己之力干掉了鬼子一个整编联队,光是顶着这份战功,都让所有在坐的军分区司令员觉得望尘莫及。

老常是八分区地司令员。部队在东线子牙河一带钳制鬼子津浦路附近的敌人。因为战役部署关系到整个冀中局势,所以扩大会议也把他常德善请到了晋县。乍一看,杨越没来,杨成武参谋长脸上也着实有些生气。常德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杨越。处事也忒孟浪了。

没料到,杨参谋长清了清嗓子,首先发了言:“我倒不是觉得杨越有什么架子!只是从战役开始,他就把整个作战计划埋在了沙子里。鬼子是不清楚,可我们自己,也弄不明白!这招声东击西用得悬啊,这要是八路军和国军一样,各自为战,互相拆台。北平天津的鬼子一南下,我看他小子还不兜着裤裆从行唐跑回凤凰山!?打井陉。可好,咱又吃了他一包药。为了配合他作战,冀中、晋察冀两个军区折损了多少人马!?我觉得。他这种无组织的战斗方式,最好以后少一些。至少,他得先跟军区通个气吧!?”

“杨参谋长怨气很深啊,哈哈......”

贺老总擦擦了两下,点燃了烟斗。撩了撩烟雾。缓缓说道:“这个,本来今天就是阶段总结。杨越他又不在。这日后啊,到底怎么配合,怎么作战。还得咱们互相磨合,互相提点。凤凰山离军区是远了些,以往隔着平汉路,七七八八的,几道封锁线。要说打配合,他凤凰山在西边孤军作战,压力比我们要大得多。这三年以来,大仗小仗没少打。而且一仗下来,往往比咱们一个军区半年取得的战果还要丰硕。杨越有这个成绩,不是因为他打的仗大,也不是单单因为他有信心把仗打好。那是因为,他处在那个环境,就必须要果断。如果凡事都来请示军区研究决定,你们说说,凤凰山还能是凤凰山吗?他杨越还能在凤凰山呆得住吗?三年,凤凰山的根据地扩大了何止十倍!?撇开大洋湖不说,灵寿、行唐附近,哪里都飘着凤凰山地旗帜。从最初在山里打游击的那么七十几号人,发展到现在正规部队三个支队,一万多人,游击队六个区小队,一个县大队。这些,都是我们该好好想想的。”

贺老总“吧嗒”着烟斗,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我没见过杨越,我从来没跟他深谈过,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可是在座的,和杨越有过交情地大有人在嘛。旁的不说,左权左副总参谋长同志,就是杨越的战术战略课的先生。我想,总部首长的观察力,应该不会差吧!?是吧,杨成武同志?”

“左副总,贺老总,关于这件事,我保留我的意见。”杨参谋长似乎还在对凤凰山的军事行动作风,还有些耿耿于怀,“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话是不错。打日本侵略者,我们可以豁出命去。就算是死了,咱们也无怨无悔。可是,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我不是要求杨越一定要分清楚上下级关系,我只想说一点,那就是他杨越打仗前,能不能先给军区拍一份我们能看得懂的电报?”

“应该的!”

左副参谋长“呵呵”笑着,他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的杨成武,说道:“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咱们尽快挑选出一批电报员,去凤凰山学一套新地电码。八路军的密电,恐怕鬼子已经掌握了破译的方法。唯独凤凰山地密码,似乎还不在敌人的掌握之中。大家看,怎么样?”

贺老总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了杨成武。

“我没有意见,这件事,散会以后我马上去办。”杨参谋长郑重其事地举起了右手,“另外,我提议各军分区抽出一定比例的骨干,去凤凰山学习一段时间。没道理那么大一个军区,就他杨越会打仗。”

“同意。”

“同意。”

各军分区的司令员都举起了手,凤凰山的经,是一定要取地。曾经听说一分区地司令员贺炳炎同志去过一次凤凰山,部队打阿部规秀的时候,可是借鉴了不少凤凰山地经验。坐在下首的老常也举起手,一年半载不见面,他是真的没料到杨越的能耐是日渐千里啊。

“这小子......”贺老总笑着指了指杨成武,“你不再说杨越无组织无纪律了?你就不怕跟他学的骨干都变成他那样?”

“看贺老总说的!”

杨参谋长终于笑出了声,“我只是就事论事,不对人。杨越是有些让我看不惯的地方,不过说到打仗。那些个野战工事、战术方式还有部队的编制、火力运用。那我承认,凤凰山的确是很独到......”身来,被一个喷嚏吵醒的小兔崽子手里“唰”地一声就亮出了驳壳枪。

“没事、没事...”

杨越赶紧摇了摇手,微闭的双眼被喷嚏震得有些发麻,近来总是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议论,一有这样的感觉,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打闷天打喷嚏。

“司令员,这么晚了,还不睡会?”小兔崽子打着哈引伸了个懒腰,把枪又插回了盒子里。

杨越摇摇头,“睡不着啊。灵寿方面,都不知道都怎样了!王喜有没有新的消息?”

“诶,你可是问错人了!”小兔崽子在草丛里躺了个“大”字:“要说消息,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我都睡着了,到哪去给你弄消息呢。”

“那你猜猜。”杨越索性盘腿坐在了小兔崽子的跟前,一把将他又从草丛里拉扯了起来,两床行军毯分别裹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司令员,你就饶了我吧!”小兔崽子打着哭腔,仰头看向了树林上面的天空,“这些天,部队从南庄跑到井陉,又从井陉跑到行唐,然后偷偷摸摸地又从行唐跑回到了井陉。天啊,你好歹让我好好地睡几个小时啊......”

“不止是你,大家伙都很辛苦。”杨越也知道,佯动不开枪,是最折磨人的行动了。把鬼子放进平汉路,他凤凰山可是一路跑断了腿。

“鬼子如果打灵寿,王喜这小子能扛得住吗?”杨越撑着下巴,继续说道:“南庄现在在唱空城计,真要是打起来,恐怕他连个退路都没了......诶,你在听吗?”

杨越的耳朵边传来了“呼呼”的呼噜声,转头一看,小兔崽子又睡着了....

卷十六 棋局 第十五章 二打井陉(2)

“谁让你跟着部队打井陉?”

李广阳从树林外七摸八摸地走了进来,天黑看不见路,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来,挨着杨越坐下。

“军区电报,打井陉重在速度。贺老总特意吩咐我们,把敌人赶走就行,不要再打歼灭战了。总攻一发起,我们已经没有协同作战部队了。切断敌人的退路,主要是切断敌人的铁路线,掐断他们的命脉。六万多鬼子涌进了冀中,他们的补给线,我们一定要控制住。”

杨越点点头,问道:“二十四师团方面怎么样?”

“三点总攻。”李广阳叹了一口气,“咱们摆开架式,喊了两个月的总攻,现如今,真的要总攻了。我这心里,反而有些七上八下的。两万多鬼子啊!”

杨越道:“没办法,不打痛二十四师团,鬼子在石太路上过得反而更安逸。这回小鬼子是真的急了,多俊一次性就增援六万多部队,凑合着就差不多三个师团,二、三十个大队了!这样一来,石太路上的敌情简单了,可是冀中的局面又一次面临重大考验。假如这六万多人回头过不了咱们这一关,索性再往冀中插去。咱们军区顶住的压力那就是史无前例的大了!”

“一一五师好像已经开辟了新战场。”李广阳有些不敢肯定,“我听说,陈光师长指挥山东的各级部队在津浦路中段打了两仗,鬼子在梁山损失了大批人马。”

“梁山?可是《水浒传》里的那个梁山?”杨越愕然。这是哪时候地事?怎么他从来没听说过?一一五师最著名的战斗是平型关战役,到了山东后,又粉碎了日军山东最高司令长官尾高龟藏的九路围攻,然后是陆房突围战。至于梁山大捷。似乎真的没有印象。

或许,是他对陈光将军地不甚了解,才产生了对一一五师战史的盲点。自从林总在山西被晋绥军误伤送往苏联救治之后,接替出任一一五师师长的原343旅旅长陈光在山东可是威名远播,他和罗荣桓政委合称“陈罗”,令日伪军闻风丧胆。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一代名将,从井冈山会师时的一个连长。到少共国际师的师长,到红一军团军团长,再到八路军主力师的旅长,然后领导著名的一一五师开辟了山东根据地。泸定桥、腊子口、平型关,他曾经三次负伤。

只是颇具意味地是。因为他的性格耿直,曾经被他救下来的林总,却和他格格不入。1951年,陈光,这个一生都是传奇的一代名将,因为“历史问题”,被开除了党籍。1954年,年仅49岁的陈光含冤病死在了武汉。这些,都是后话了。

“敌人对山东虎视眈眈,津浦路对冀中地威胁暂时还体现不出来。”李广阳没有正面回答杨越的问题。只是重点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鲁苏、冀鲁根据地可是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冀中多处了六七万鬼子,恐怕多俊是不会想从津浦路上再抽调人马的。”

“总有一天。多田这个老鬼子会后悔的。”杨越先天的历史前瞻性告诉他,百团大战之前,历史已经改变。原本兵力相对较弱的冀中地区,此时却是大会战的架势。华中没有得到华北日军的增援,国民党在华中地大反攻阻力大减。再有一年。太平洋战争就会爆发。到那时。忙于争夺太平洋的日军就算想南下中国华中、华南,恐怕都是有心无力了。或许。战争的进程在冥冥之中已经缩短。在中国地战场上,可能真的会有很大的改变。

“情非得已啊!”杨越忽然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李广阳说道:“鬼子死死地抓住了华北不松手。咱们的战略部署和战略决心,很可能会倾向于努力扩大一级军区,而力保像冀中军区这样的二级军区。只是,八路军无论从实力上来说,还是从战役战略地信心上来说,恐怕都不大乐观。以后地仗,会很难打!”

“事在人为嘛!”李广阳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本来在平汉路和石太路上,敌人地数量就是庞大的。这次会战,无论他的结果如何,到头来都很可能是把分散的鬼子从一头赶到了另一头。有所得,就有所失。所得越大,失去的可能就会越多。只是,程度或轻或重而已,“凭空多出了六万鬼子,日后咱们凤凰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不想了,睡觉!”杨越卷着行军毯躺在了小兔崽子身边,“车到山前必有路!两点叫我!”

为了重新打通平汉路,日军的增援部队开始对围困冀中四县的八路军发起进攻。五分区、六分区在冀中司令部的直接指挥下,在新乐、无极的外围摆开阻击防线,与大约六个大队,700余日军展开激战。日军东援集团指挥官----第三十三师团师团长伊藤中将亲临前线,一个白昼,日军投放航弹、炮弹共计两千余枚,攻击部队连续作战,轮番冲击八路军阵地。战至傍晚时分,因为八路军伤亡过大,正定北面阵地失守。约一个大队的日军绕过八路军的新乐外围的第二道防线,径直扑向了灵寿!

日落苍山之后,日军停止了大规模的进攻。双方开始做战役调整,伊藤出了石家庄后,亲自安排部署第二天对八路军新乐防御圈的总攻行动。而晋县也连夜派出了杨成武参谋长,赶在天亮之前,完成对冀中四县的防御调整,重点就摆在如何有效地防止三点总攻发起后,鬼子狗急跳墙,继续北上。五、六两个分区几乎所有能战斗的人员都补充到一线上去了。新加强过来的八分区一部,大约一个团的兵力,作为总预备队,放在了四县的中央地带。

相比之下,八路军在冀中的抵抗力量,可谓是相当的孱弱。

杨越进入梦乡的时候,伊藤还坐在行军帐篷里煮茶。随行而来的一一0师团师团长织田名陪坐在下首,双方虽然都是中将师团长,论资历,织田名曾经是方面军的参谋,多少也是多俊的爱将。可是论职能,担着东援集团总司令长官职务的伊藤,还是要略高一筹的。

“只有一个大队!”织田名似乎有些意外,“八路军的防线补充很快。要过灵寿,必然会激起凤凰山的抵抗决心。一个大队,明显不够。我在想,是不是让他们停一下,以免过分地孤军深入。要知道,杨越是个疯子,一个大队可能还真的填不饱他的胃口!“织田君!”伊藤有些鄙视小心谨慎的织田,“我看你是被杨越吓破了胆子!我听说,杨越他也曾经要求攻打石家庄,只是延安的中共不同意。如果他们的领袖也是个疯子,我看,石家庄的上空,现在已经飘着青天白日旗了。织田君过分担心了,陈赓的386旅在石家庄不是打了两个月吗?结果怎样?围而不破,徒增伤亡而已。皇军增援一到,他们不照样做鸟兽散嘛?”

“可是,灵寿不是石家庄,凤凰山背靠太行山。战略纵深可深可浅,一味求战,恐怕力有不逮。”织田名保留了自己的意见,反正前出到灵寿的一个大队,又不是他一一0师团的人马。这个伊藤仗着职务略高,眼光不低。等真正吃了亏,那也不能怪他织田名没有提醒到。

桌上的两杯绿茶袅袅地升腾起烟雾,勤务兵端着茶壶,站得一丝不苟。

伊藤闭上了双眼,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冀中的八路军,本来完全不用惧怕。只要方面军有决心,打下它只是早晚的问题。麻烦就出在凤凰山,这个杨越,不断地用胜利来激发冀中八路军的抵抗热情。不断用微薄的力量,试图带动整个战略局面。皇军栽在凤凰山的帝国精英,数不胜数。我伊藤也没有那么冲动,织田君,还请放心。”

顿了顿,伊藤似乎有意识地补充道:“不是我们惧怕凤凰山,而是为了整个战役大局,我们必须尽快北上!”

“是!不是我们惧怕凤凰山!”织田名了解,伊藤似乎不愿意拿自己的前途和名誉在凤凰山上赌一把。

卷十六 棋局 第十六章 二打井陉(3)

王喜巡查完城防工作,正准备回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的时候。陈皮三和刘连昌两个人跑来找他,说是要去县委开会。

自从宋安跟着孟庭贵去了上村之后,保安队就由刘连昌来管了。确切地说,现在灵寿县城已经没有了保安队,因为他们和治安所合编成了一支部队----灵寿县城防第一连。三支队的老一营,编制还是保持不变,按照一支队的编制方式,共编成两个连,计四百余人。而在灵寿扩军后,王喜营多出了另外三个分支----营直属队和灵寿城防第二连、第三连。

营部直属队,是凤凰山特殊的产物,他也只在灵寿县城产生。因为编制的问题,杨越不可能再给灵寿扩建一个支队。而王喜的五个连加一个直属队,将近一千两百人的营队,也确实让灵寿的百姓们看到了希望。除了编制是沿袭大队----中队---小队----班伍之外,灵寿的县大队又和别的八路军根据地的大同小异,灵寿县大队,这些没有统一服装,没有统一装备的武装力量,除了打仗,他们还集刺探军情、潜伏、渗透破袭于一身。平时在城内城外耕作劳务,战时则有目的进行战术行动。

趁着八路军没有来得及修补防线空挡时候,矢野义夫大队长带着他的一千两百多人的部队从正定插向了灵寿。这个消息,正是县大队在灵寿外围发现的敌情,并通报给了县城。

王喜挎着他的驳壳枪和刺刀迈步进了县委大院,四个卫兵齐刷刷地行了个执枪礼。还没进会议室的门,就听见县委副书记宋学波在大声地骂人。宋学波是原三支队一营地营政委。凤凰山打下灵寿后,原本暂任县委书记的三支队二营政委黄林奇被军区派来的政工干部李农立替换了下来。宋学波和李农立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吵闹闹。

“宋学波同志,我请你冷静下来!”李农立没有看到王喜正站在屋门口,只是地扶着鼻梁架上的眼镜,侧对着门口说道:“敌人已经在眼皮底下了,当下的工作,是如何组织好群众的转移工作。我们应当分清楚重点。军事斗争固然重要,可是我们不能把我们的根断送在鬼子手里。我地意见,就是尽快地把灵寿的革命群众转移到后方!”

“转移个屁!”

宋学波丝毫不给这个既是县委书记面子,毫不客气地骂到:“李书记,李农立同志!我也请你冷静下来!你也知道外面有鬼子?你就这样被鬼子吓破了胆?这天已经完全黑了。你知道城外有多少鬼子吗?你现在把乡亲们都转移出县城,在失去掩护,兵力分散的野外,万一遭到鬼子的伏击,我们有几个脑袋跟司令员交代?稍有疏忽,我们对得起谁?你我都好,拍拍屁股,大不了下连队当指导员。可那些被我们害死的乡亲们怎么办!?做鬼都不会放过我们!我看,你地脑袋里都是浆糊!”

“你!”

李农立面色潮红。伸出的手指都在颤抖。宋学波“哐”地一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了桌子上,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意见不变,坚守灵寿!要真有什么大不了的情况,军区和司令部都会通知我们。司令员把灵寿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看到鬼子就溜溜地跑路的!两三千人的部队,你还真当我们是羊了!?”

“万一城破怎么办!?”李农立黯然地摇摇头,“敌人一破城。乡亲们一样要死。你总不能只考虑一个方面吧?”

“敌情不明,我保留意见!”宋学波不说话了,因为他扭头看到了王喜。

论职务,政工干部大过行政、军事干部一向是共产党的特性。可是论凤凰山的资历。王喜比他们两个谁都要高。尽管县委这个级别明显比作战营要大上不止一级,可作为县委地委员,王喜的态度却是举足轻重的。

“吵啊,继续吵,让所有人都听见。不是挺好?”王喜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他耸了耸颧骨,堆起了一丝笑容:“既然是县委开会。你们两个在这干吵也不事办法。叫上邱老、林老,咱们就开个县委会议进行表决。再不行,可以开个扩大会议嘛。”

“王营长,你也来了!”李农立扶了扶眼镜,说道:“邱县长刚才派人来说,他抱恙在床。说是精神不怎么好,怕是参加不了会议了。林副县长,正在赶来的路上。”

“那行,守还是跑,就这两个方案。”王喜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这种敌情不明的情况,任何一个方案都是需要冒极大风险的,这里在座地任何一个人,谁也担当不起!可是,王喜到底还是杨越亲自挑选出来独镇一方的人才!

“我有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宋学波和李农立都惊诧地看向了王喜,他们都知道,凤凰山的主力此刻在不在凤凰山都成问题,难不成,王喜他还想唱空城计!?

“正是......”

王喜神秘地一笑,只要确认了他的猜测,那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多了......

白桦树“哗啦啦”被风肆虐着,一片一片地落叶在黑暗里摇曳飞舞,漫天而落。

窝在山林里的杨越,最终还是没有挺到两点。华北深秋的夜晚,寒冷刺骨。仅靠着一条行军毯,想睡个安稳觉,实在不是一件惬意是事情。

弟兄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堆取暖。按照凤凰山的夜间潜伏规则,就算是有人冻死了,都绝对不允许弄出丁点火光。更何况,这里,还是距离灵寿火车站仅仅两里之遥的冲击预备阵地!

“还早呢!”黑暗里传来了一声细如蚊吟地声音。

果然不出意料,李广阳仍旧没睡。两个人摸黑凑到了一起,杨越掏出一根烟,压在了鼻子上,贪婪地嗅着那股独特地香气。

“出发预备阵地上,四千多人在巴巴地等你的命令。”李广阳轻笑着,说道:“可你倒好,跑到冲击预备阵地上来,说实话,你是准备跟着部队打冲锋吗?”

“没事,有李双洋在,我就不用操心后续部队地事了。”杨越抬手看了看表,约莫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怎么样,前面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李广阳摇摇头,“看来,我们给小鬼子上的课还是挺起作用的。鬼子在靠近车站的山上铺设了四道铁丝网拦阻阵地。上面挂着罐头皮,破铜烂铁的,风一吹就咣当响。靠近我们这一侧,敌人新修建了六个碉堡,暗堡火力不明。这六个碉堡构成了第一道火力支撑防线,再往下,靠近车站,似乎还有一道工事。武工队摸回来的情况是,鬼子在车站的北侧,就是我们这一侧,大小工事一共有六十多处,战壕总长度恐怕有近一公里。在火车站轮守的是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的一个中队,城内是两个独立大队,三千人,另外,可能还有将近一千五百人的伪

“也就是说,井陉又有一个联队了!”

杨越咂了咂嘴,伪军倒是不怕,假如这种武装要是能称作军队的话,恐怕灵寿的县大队和六个区小队可就是天兵天将了。

“明处的碉堡不着急,攻击一发起,先集中炮火把他们全部敲掉。难就难在敌人的暗堡火力。顺着这里一路往车站,是下坡路,高地不多。我估计,敌人的暗堡火力点,除了少量是正对北面,其余大部分都是倒打火力。这些火力点,隐蔽性强,对我们的危险比较大。想要第一时间全部拔掉,恐怕很难。告诉孙戈和郭怀冬,他们是主攻部队,得叫弟兄们多留几个心眼,严格执行三三行进制度。不可盲目冲击,不可孤军深入,不可混乱编制!这么大的作战行动,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行,我去叮嘱。”李广阳点点头,杨越说的,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其实凤凰山在这一块上,无论是作战意识,间或部队之间的配合问题,都没有多大纰漏。只是这一次,是夜间大部队作战,而且兵力密度比以往任何一次作战都要大上许多。在正面宽度不足一公里的战线上,横着摆开两个主力营,集中凤凰山几乎所有的炮兵力量进行火力突击----这是第一次!

卷十六 棋局 第十七章 二打井陉(4)

1940年10月31日。

八路军集中晋察冀军区、晋冀鲁豫军区、冀热察军区、太行太岳军区、冀中军区、冀鲁、鲁中军区等七个大小军区,二十九个各级军分区,包括八路军主力115师、120师、129师的辖下五个旅(欠115师344旅),各军区、军分区独立师、旅、团、支队,各挺进纵队、决死队,共计174个团,总兵力42万6千7百余。在北至察哈尔、热河,南到河北邯郸、大别山北麓,由山西雁门关、娘子关顺石太路东至平汉路、津浦路长达数千公里的战线上,即将统一展开了近代中国抵抗侵略最为波澜壮阔的一幕!

以晋察冀、冀热察军区各部队在北平、保定、易县、涞源重点迟滞欲图南下之日军第三十五、三十六师团,以及混成第一、第二旅团另六个独立大队、支队。山东115师混成各独立部队,在津浦路拖住敌从江苏、山东回援河北的华北方面军第二军,129师386旅混成晋冀鲁豫军区所属共计二十个团在冀南继续延缓敌一0九师团、混成第二十四旅团、第一0一旅团另三个独立大队的北进步伐。

太行太岳军区、晋察冀120师359旅(欠行唐717团)、山西决死一、二纵队、各独立旅、团,计75个团17万余部队,在正面三百余公里的宽度上,向石太路、太行山、晋东南、晋东北的日军部队展开总攻行动。八路军120师359旅717团、358旅715团、冀中独立三纵、晋察冀军区独立一、二、三师,十个军分区独立旅、团、支队,共计26个团8万4千余人对围困两月之久,不足五万部队的敌第二十四师团、二十六师团展开攻击。

井陉,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杨越似乎能想象得到,在石太路、平汉路的主攻战场上,在接下来的一秒中。将要发生什么。这个年代,已经完全超出了历史书上的记载。他所看到的百团大战。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华北敌我地大决战。

从八路军正面战场上的“迅速转进”到敌后战场上地“游而不击”,在这一天,或许将被彻底改写。此时此刻,杨越却唏嘘不已。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缘何八路军尴尬的“百团大战”会变成这样一幕。这是他想看到的,不知怎么。在行唐和上介联队苦战的时候,他忽然有种感觉,那就是----他回到的,也许根本不是历史时期,而是另外一个空间!

八路军和日军在华北决战!?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杨越会真地以为自己在做梦。敌人第二十四、二十六师团被围困在一无所有的平原上时日已久,在已经充满了寒意地深秋,缺衣少食、枪弹、兵源匮乏。八路军集中近十万人展开总攻,时机已经成熟。就算不能全歼这两股敌人,也能把日军在冀西乃至冀中的可战力量彻底打残。而在石太路上,原本拥堵在一堆的日军部队一次性就调出了六七万人,所剩兵力虽然仍然以十万计那般庞大,可是在一条孤零零的铁道线上。他们前后被堵,两侧都是大山。这里又恰恰是八路军的主攻方向,75个团!随便选定几个地点强行突破,那么整个山西地鬼子就要疲于奔命!

杨越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太兴奋,抬起来的手居然在不住地颤抖。

“差不多了!”

李广阳一丝不苟地看着手表,两点五十八分!

杨越回过头来,看向了侧翼的炮兵阵地。黑忽忽的夜晚,山林里冷风横刮。突兀的一块高地上。难以瞧见它的真实面目。

“你说。如果我们这仗真的达到了预期的目地,最坏的结果是怎么样!?”

对于这个问题。杨越考虑很久了。

“最坏的结果?”李广阳愕然,一步一步按照预定的计划执行战斗任务,部队地部署、伤员的安排都让他伤了不少神,这个时候,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始进攻了,他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考虑这样一个问题。

杨越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百团大战结束之后,最好的结果是:石太路、平汉路被切断,太原、石家庄成为孤城。晋察冀、太行太岳、晋冀鲁豫等各军区连成一片。八路军夺取诸多县城,进一步发展壮大。稍经一年时间,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华北总兵力或许能够突破百万。华中、华南的日军因为陆上补给被切断,开始停止大规模地进攻。日本本土进一步扩招兵员,加强到华北作战当中。国民党军队得到了喘息地机会,有识之士或许能建议重庆政府对在华日军展开第二次全线反攻。英美各国见战势根本扭转,大批援华物资装备补充进国军部队。而此长彼消,捉襟见肘之下,鬼子开始节节败退。中国政府趁机收复大片领土,将侵华日军逼回到江浙、福建一带。只要蒋介石稍微出息一些,再努把力,失去在太平洋上和美国海军苦战的联合舰队掩护,岸上地鬼子就得全部跳海!

这种情况,杨越一直认为,几率不大!

而最坏的结果却是:百团大战结束,八路军取得空前的战果。结果却逼急了日军大本营,说不定,他们会一方面继续和苏联苟合,强化《日苏互不侵犯条约》,除以一部分兵力继续盯住东北三省之外,精锐的关东军大举南下,以图重新打通东北到关内的陆上补给交通线。而在华北的二流、三流师团被压缩到了一块,开始有目标地集中疯狂反扑新建立的抗日根据地。多俊因为战役失策,完全有可能提前下课。接替他的,或许正是赫赫有名的冈村宁次。有了关东军的加强,“五一大扫荡”间或提前展开。趁着太平洋战争还没有爆发之前,日军强大的联合舰队开进渤海湾,海军陆战队、大批的补充部队、四等师团、朝鲜半岛的伪军从烟台、青岛登陆,浩浩荡荡地扑向鲁中、冀鲁根据地。立足未稳的八路军多半会因为寡不敌众而被迫越过津浦路,撤往远离海岸线的后方。

而后,面临着北东两线作战的冀中根据地又被扫荡搅得乱七八糟,平原上没有任何优势的八路军将会被日军的优势、高密度兵力和优势火力打得溃不成军。因为大量投入部队,日军大本营南进计划搁浅,太平洋战争推迟爆发。中国战场上情况进一步恶化,让英美等国看不到重庆政府仅有的希望。多米诺骨牌一般,援助没有了,军援没有了。接着,日军或许会索性继续强化中国战场的对比态势,然后,全中国上下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氛围之中,八路军被打得不敢吭声,而国民党内部又让人惨不忍睹,饱受摧残的经济支撑不住民众和军队的基本生活、作战保障。在前线和日军相持的国军部队开始大批地投敌,后方留言四起,国之根本剧烈动摇。小鬼子趁乱再来一次武汉会战或者赣湘会战,到那时,重庆就很有可能要开始组织流亡政府了......

杨越心惊肉跳地摸了一把脸,发现寒冷的深秋,他居然出了一头的冷汗。

抬手看了看表,居然离总攻还有四十多秒时间!

“你怎么了!?我怎么看你流了满头大汗?”

李广阳似乎察觉到了杨越的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杨越摇摇头,妈的,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这两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应该都很低,低到了或许只有千分之一的地步,可是喜欢遥想的杨越,却是真的被自己唬住了。

滴滴答答流过的时间越来越多,再看表时,已经剩下不足二十秒了。

杨越稳了稳心神,死都不怕,还怕活吗?反正横竖都是死,事在人为吧!

“倒数进攻时间!”

“倒数进攻时间!”李广阳跟着念道,两人同时抬起自己的手腕,轻声地倒数着仅剩的十秒钟。

“......开始!”

杨越握着电话筒的手青筋暴起,铿锵有力的男中音通过电流传达到了每一个仔细聆听的耳朵里。

下一秒,二十二门步兵炮、十一门野炮、三十门迫击炮、五十八具掷弹筒齐声怒吼,向着毫无准备的井陉开始了凤凰山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炮火突击!

卷十六 棋局 第十八章 大炮上刺刀

晋县,八路军冀中军区司令部。

总攻发起两个多小时,在冀中地区作战的八路军各部频繁传来战报。电话的铃声和电报的“滴滴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作战参谋们各司其职,把最新的战况报告及时传达给会议室的首长。

左权定了定神,端起桌上的茶碗一口气抽干,总算压住了困倦的疲意。

“凤凰山电报!”

军区副参谋长余学成快步走进了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他射来。杨成武参谋长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接过了电报,仔细看完,不由大喜!

“好消息!杨越占领了井陉!”

“这么快?”贺老总眼皮抬起,伸手拿过电报一看,也不禁喜上眉梢。

杨成武坐了下来,说道:“总攻发起后,凤凰山集中了火炮、掷弹筒一百多门。用了十分钟炮火准备后,一支队迅速地越过了敌人的拦阻阵地,并顺利地占领了火车站。他们的武工队破袭了敌人的指挥中枢,三个大队部被全部摧毁。而后,杨越除留下一部分兵力坚守火车站既得阵地之外,大部队在武工队的配合下又连续两次打退了日军一个大队的反扑。井陉的局势,已经牢牢地掌握在我们手里!”

“他可真是个大财主啊!”

贺老总放下了电报,也“呵呵”地笑到:“一百多门炮!咱们冀中的独三纵,就是把炮加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多啊!正面一公里的攻击线。光重机枪就摆了二十多挺,各式轻机枪,五十多!我看啊,谁碰上凤凰山,都得吐血三升!你哪是打仗?这是在放火,在往鬼子地心窝里放大火啊!”

“凤凰山的攻击力一向强劲!”左副参谋长满意地点点头,“其实,黄崖洞兵工厂里还有凤凰山送修的火炮和机枪。本来早就修好了的。就是因为行唐战役爆发,杨越没有来得及去取而已。这两仗打下来,他可是缴获了不少乱七八糟的零件,拼拼凑凑的,再弄个几门步兵炮和野炮,绝对没难度!”

“听说,凤凰山一千步枪都凑不齐。记得曾经谁跟我说过。杨越带着几十号人在公路上拦鬼子的汽车,都是并肩子用刀子、鸟铳上!”杨成武笑意盎然,“后来打小村中队,才积攒下了第一批武器弹药。往后又有了铁道游击队,那时候鬼子在火车上防护不严。被杨越捞了好大的好处。一次性就弄了一百多扇猪肉。枪弹更是不计其数!”

“就是。”贺老总应和道:“好处可不能让杨越一个人占了,老左,改天你跟他商量商量,匀些重武器给五分区。挨得这么近,杨越他可是大口吃肉,可五分区地同志,还处在打三枪就吹冲锋号的尴尬境地。”

“诶,我说老贺。你这话怎么说的!”左权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你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啊,催缴战利品,那是你的权利啊!哈哈......”

因为井陉方面的好消息。让会议室的人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紧张地氛围一扫而光,这对整个总攻行动来说,或许真的是个好的兆头。只是没想到,接下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鬼子从北平调来了重炮。对保定北面的阻援阵地展开了猛烈地炮击。战斗中。约两个大队的日军突破了我军阵地,连续打退了我军数次反攻。此刻,正在加紧扩修工事......”

“凤凰山大洋湖二支队在唐县北面、大洋湖东面,遭到了从涞源南下的第二旅团的进攻。战斗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报告......”

“保定南面的攻击受阻,负责分割防御的军区独立三支队、独立六支队被敌人前后夹击,目前伤亡巨大,部队战损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四十。营以下干部几乎全部牺牲!......”

“鬼子拼命了!”

左副参谋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鬼子从保定正面寻求突破,又加强了侧翼对大洋湖的进攻,虽无大碍,但是情势还是比较紧张地。与此同时,第二十四、二十六师团拼了命地想要汇合。夹在当中的一万多冀中部队,承受的压力相当大!

“吕司令员有消息吗?”贺老总问到。

余学成摇摇头,“听说,司令员已经亲自上去了。独立四团、独立五团在东南负责主攻,部队冲锋了十一次,缺口却始终都打不开!”

“一、二、三团呢?”

“一、二、三团,这三个团目前部署在战场东面!”杨成武急忙站起身来,指着地图,解释道:“这三个团还有独三纵的三、四、六、七四个团,负责收拢口袋!”

“预备队!?”

“总预备队分成了四个方向,南面预备队是凤凰山三支队。现在他们正在行唐北面,而他们地北面,是晋察冀军区的四个独立团和两个独立纵队!”

“孟庭贵!?”贺老总抬起头,问道:“在井陉抄了上介康夫后路的凤凰山三支队?”

“没错!”杨成武肯定地点点头,“他们已经请战多次了。我看,是不是让他们加强到独立四团和独立无团的主攻方向?”

“我看可以!”

贺老总点着头,把目光投向了左权,左副参谋长盯着地图沉吟着,也默默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发电报给杨越,把他的三支队加强进去。另外,我们要集中一切可以集中地火力,在这个方向,迅速突进,迅速穿插,进一步分割敌人。把敌人妄想汇合地企图彻底扑灭掉!”

凌晨五点半,天色依然是黑暗一片。

焦急中的孟庭贵等到了军区地进攻命令,随同而来的,还有杨越的叮嘱。

孟庭贵要来了手电筒,首先简略地阅读了军区的命令,这是程序问题,做个样子确认一遍就行。而重点就是杨越的电文,只是没想到,这么关键的时刻,杨越却只发来了寥寥的八个字---自行决断,敢打必胜!!

“自行决断,敢打必胜!”

孟庭贵把这八个字又默默地念叨了几遍,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地拿不定主意。

独立四、五团的正面,是鬼子第二十四师团的两个大队,顺着起伏不大的丘陵地带,他们构筑了四道防线,以暗堡火力、迫击炮、步兵炮组成了火力支撑体系。他们的身后,是敌人的背后,也是敌人的纵深。

主攻的独立四、五团,他们在近三个小时内,组织大小进攻多达二十余次。而在敌人的机枪封锁线,炮火封锁线,有近六百人伤亡!还没有短兵相接,几乎就已经打残了两个营三支队不是一支队,也没有被临时加强炮兵支援火力。现在孟庭贵的手里,除了几门在117号山口作战时缴获的几门步兵炮外,就剩下三支队的老底---六门迫击炮和六门步兵炮!而且炮弹并不充足。唯一比鬼子要阔气的,可能就是密集的机枪配置。

孟庭贵烦闷地转起了圈,近两千人马,就算全部填进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比主攻部队少损失一些人。缺口打不开,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娘的!拼了!”孟庭贵一把将手里的电报撕成了碎片,然后朝着门外喊道:“部队集合,多带土木工具,补给分队准备炸药包和充足的手榴弹!”

奉命参战的三支队,并没有把全部人马都带出上村。除了主力二、三、四营之外,可战之兵力就只剩下了支队直属队和骑兵连。在行唐扩充的一个营兵力,还没有来得及强化训练,也被拉到了战场----那个叫老明山的地方。

独立四团的赵团长、独立五团的刘团长,都是孟庭贵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情况比较不乐观,三个人也没寒暄。并肩进了指挥所的掩体里。外面的日军还在不间断地往这个方向投来炮弹,爆炸震动着掩体内的四壁,“扑飒飒”的泥土,一阵一阵。

孟庭贵打量着指挥所内的情况,摆放着地图的桌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泥土,两杯茶水,看上去已经凉透了。掩体外间的吼声和骂上连成了一片,两个团参谋长都在不遗余力地指挥部队继续寻求打开缺口的办法。

“咚...”

又是一声爆炸在头顶响起,腾起来的灰尘迷住了孟庭贵的双眼,那盏昏暗的油灯经不住如此反复的风浪,摇摆几下,就熄灭了......

卷十六 棋局 第十九章 大炮上刺刀(2)

八路军发起总攻后的第二个小时,伊藤的增援集团也开始向北突击,企图和保定北面的第三十五师团形成南北夹击的态势。杨成武参谋长赶到新乐外围防线的时候,战斗已经全面展开。新乐方面的前指司令员是第五军分区司令员邓华,副司令员是第十军分区司令员朱占魁。作战部队,是第五军分区独立纵队、独立六团和第十军分区的二十七团、二十九团以及冀中的三个独立支队。

沿着平汉路,东援集团的日军兵分三路,齐头并进。伊藤师团的第一联队联队长上户治熊大佐作为突击部队的指挥官,负责打通通路。

八路军新乐的预备队两个支队已经拉到了前沿阵地上,杨成武的手里,已经没有了可用之兵。面对日军一次比一次凶猛的冲击,他不得不接二连三地向冀中总指挥部拍去了“尽快解决保定南面之敌”的催电,否则,新乐防线一旦被日军突破,围攻敌人第二十四师团的各方八路军将面临空前的压力。

贺老总接到电报后,毫不犹豫地给杨成武去电,八个字---不惜一切代价,顶住!

另一方面,催促第四、第五团和凤凰山独立纵队三支队的电报也同时往老明山的指挥所里发去。看着一脸苦笑的赵志国团长和刘梦林团长,孟庭贵在黑漆漆的掩体里发起了呆。

离天亮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如果在那时,进攻还不能有所突破的话,等天一亮,日军的航空兵就有了轰炸目标。敌人的重炮、炮兵群也有了坐标定位。各线的八路军将失去所有优势!

“贺老总电报!”

四团参谋长洪日桥一勾头,走了进来。“司令部没有耐心了。限我们天亮之前,一定要撕开缺口。时间不多,怎么办?”

三人齐齐回首,一定要撕开缺口,谈何容易!

孟庭贵站起身来,沉吟了一会,问道:“赵团长、刘团长,兄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支队长有办法!?”赵团长似乎看到了什么。关键时刻,司令部派来地是凤凰山地部队,说明首长对这个孟庭贵还是有信心的。要知道,在他们身后等着他们打通缺口的兄弟部队,多达六个团。可为什么偏偏让行唐的凤凰山上。一定是有深意的。

“在没有突破鬼子的防线前,兄弟不好多说。只是,我希望赵团长和刘团长能给我点时间!”孟庭贵有了主意,但是这样的想法是第一次用在战场上,用处大不大,作用明显不明显,一时半会,还真的下不了结论。只是他的内心却是一片火热。他对自己有信心,或者,凤凰山地作战手段给了他充分的理由!

“好啊!”

赵团长和刘团长喜上眉梢,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让战士们一味去送死。那不是两人愿意看到的。

孟庭贵快步走向了门口,一抬头,用命令的语气朝着洪日桥说道:“接司令部!我要亲自和贺老总说话!”

洪日桥被一句话哽在了当场,一开口就要和贺老总说话,这份语气。听上去要多坚决有多坚决。看着孟庭贵那张坚毅的面孔。洪日桥也不由地肃立,下意识地开口称是。

贺老总被警卫员叫到了隔壁地作战室。左副参谋长也没有闲着,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是孟庭贵吗?”

贺老总拿起通话器,嘈杂的电流声中,孟庭贵淡定的声音传了过来:“贺老总,老明山前线请求司令部同意我们三个作战条件!”

“你说,只要能拿下了老明山,别说三个,就是三十个,你孟庭贵也能提!”

“好!”孟庭贵也不拖拉,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一,我请求立刻全面停止老明山的攻击行动并立刻撤出所占领的日军阵地。第二,我请求攻击部队的所有炮兵火力全部由我来统一指挥支配。第三......,我请司令部首长给予我老明山的部队指挥权!”贺老总没有料到孟庭贵会提出这三个条件,第二条地问题倒不大,炮兵火力,本来就应该集中使用。至于孟庭贵提出的第三条,在他本人看来,有些要权的嫌疑。可是在贺老总看来,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可以。本来主攻的两个团,指挥员都是团级干部,凤凰山是旅级单位,孟庭贵也算是个团级干部了。

可是,第一条让人非常地想不通,停止攻击倒也罢了,还要退出既有地占领阵地。

“给我个理由!”贺老总想了想,说道:“给我退出战斗的理由!”

“理由就是----天亮之前,我能拿下老明山!”在话筒另一边的孟庭贵似乎一瞬间信心十足,把跟着出来的两个团长唬得倒是不轻。

“怎样!?”贺老总看向了左副参谋长,后者微闭着双眼,深深地点了点头。

“孟庭贵!”

“有!”

“我命令!”贺老总不再犹豫,老明山,不能再拖下去了,“将老明山前线作战指挥权交付与你,独立四团、独立五团以及配属的炮兵部队,接受你地全权指挥。七时四十分,我要看到了你胜利地消息,否则,军法处置!”

“是!”

孟庭贵“啪”地一声站得笔直。

“授权电报,随后发到!”贺老总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放下了通话器。

立下了军令状的孟庭贵,也许并没有意识到八路军地军法比之国军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老明山的情况紧急,他也没有时间在婆婆妈妈地拖下去。与其和同等级别甚至以资历和军内地位来说可能还略高自己的两个团长左协商、右协商,还不如直接向司令员要权。虽然可能会惹下一些麻烦,但至少,时间省下来了!

孟庭贵的第一道命令,果然是要求停止进攻,让部队全部撤出战场,彻底脱离战斗。尽管赵、刘两个团长都不是很理解,可既然司令部有命令,他们也只能照做。

“兄弟我,得罪了!”

孟庭贵平常并不大说话,尤其是陌生人。今天能开口说出如此客套的话语,实属难能可贵。因为他知道,光凭三支队,是无法取得胜利的,两个独立团,将扮演重要的角色。

此时,时间的指针已经过了六点的位置。离天亮,还一个半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三支队的弟兄们集中到了一起,武器弹药老早在行唐外围就已经分发完毕。后勤分队运来了轰天雷和炸药包,成箱的手榴弹堆在了弟兄们的面前。

从前线退下来的独立团的战士们已经疲劳不堪,数十次的交手,十一次的大规模冲锋,让这些从来没有打过如此艰难的阵地战的士兵们感觉到了阵地鏖战的残酷性。夜战是八路军的传统和强项,可是这一次,在日军第二十四师团近乎疯狂的抵抗面前,这些优势统统失去了作用。

大量的伤员被送往了后方,三支队的弟兄们嗅着充满了血腥味和硝烟味道的空气,他们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个黎明将会充满死亡的气息。

“现在怎么办?”赵志国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孟庭贵,六点二十!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天就亮了。

“转移阵地,集中兵力,攻击敌人的侧翼!”孟庭贵想也没想,用粗壮的手指点向了敌人防线的连接处。这里,离老明山有三公里远,跑步过去,组织进攻,最少需要半个小时!

“没有炮火支援,没有具体作战命令。”孟庭贵沉下声来,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要求部队到达作战地点后,立刻组织进攻。我要你们摆出强攻的态势!”

“行不通的!”赵志国本以为孟庭贵会有什么高招,可是孟庭贵的命令听上去,无非就是转移老明山正面阵地的视线,从而达到调虎离山的目的,“敌人在这一线摆开,兵力拥堵。除非他们的结合部遭到了毁灭性的进攻,否则,想要他们挪动脚步,不现......!”

“执行命令,无须多言!”孟庭贵摆摆手,打断了赵志国的发言。说完,他背过身去,端起了茶杯。

“是!”赵志国虽然是不服气,可是孟庭贵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两个独立团跑步去了老明山防线的侧翼之后,孟庭贵这才整理了一遍自己的作战迷彩服,扣上钢盔,和受领了作战任务的三个营长一同走出了掩体。黑暗里,三支队毫无声息地集合起来,所有人员全副武装,静悄悄地矗立在寒冷的北风中。

“作战任务都清楚了?”孟庭贵问道。

“清楚了!”三个营长异口同声。

一个小时零十分钟,他们必须拿下老明山的日军阵地!

卷十六 棋局 第二十章 大炮上刺刀(3)

消停了半个多小时的老明山前线,是打通整个战场的关键点。在一马平川的冀中平原上,保定以南,此地是一处天然的阻击阵地。老明山的左侧翼,是一座一百来户的村庄,右侧翼,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在这两个侧翼,分别部署了日军的重兵集团。想要从两个侧翼开辟通路,比直接攻占老明山还要危险。日军依靠着274号高地和261号高地在老明山建立起了支撑防线,两处高地又依靠山谷连接,侧翼延伸了近三公里,纵深也有三百多米。

大部队想要迅速穿插分割,必须避开敌人的重兵。山谷通道道路宽敞,是唯一能够满足大部队机动条件的通路。而敌人的防御阵地也主要集中在这两个山头和山谷之中。

孟庭贵很清楚,要想在这里开辟通路,只有一个办法----拿下山头阵地,而后迅速清理山谷,然后依靠既有阵地布置防线,挡住日军的反扑!只有这样,才能掩护身后的六个团实施攻击!

六点四十分,在战场东西两面的穿插部队已经突破了敌人的防线,隔着孟庭贵十二公里的地方,终于被敌人集中兵力拦阻了下来,战斗进入了僵持,现在,唯一能够解开局面的办法,就是南面的穿插部队能够在敌人的背后捅上一刀!

孟庭贵的大布局是:二营加强新兵营一个连主攻274号高地。三营加强新兵营一个连同时负责攻占261号高地,在两个高地地的配合下。四营一个连顺山谷两侧机动,负责清理山谷里地敌人。其余部队向两翼展开,在防线没有建立起之前,阻击敌人可能派出的增援部队。后勤分队负责抢修工事,运送弹药和伤员。

二营长和三营长都是孟庭贵在太平山时期的旧部。一个叫司徒名扬,一个叫朱荣贵。四营长是李双洋的嫡系,名字叫陈东和,是凤凰山的第二代精英代表。和王喜、宋二狗两人是生死之交。因为宋二狗去了武工队,所以四营就交给了陈东和。

东方的启明星已经升起。兵分五路的三支队,终于开进了出发预备阵地。

孟庭贵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算计死了。里面包括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以及解决的办法和时间,都在他地脑海里过了一遍。长期以来,除了跟在一支队的屁股后面捡冷水。三支队没有硬仗、险仗可打。在平汉路上偷袭鬼子的军列,偷袭炮楼里出来遛弯的小股敌人,孟庭贵已经受够了!三支队的弟兄们也都受够了!

孟庭贵伏在了阵地上,他朝身边地二营长司徒伸出了大拇指。司徒点点头,他知道,时间到了!前方传来了鸟叫声,那是前哨在示意通路安全。司徒名扬抬起手,朝孟庭贵敬礼:“营座。我上去了!”

“留着你的命,我会给你支援的!”孟庭贵听到了这个已经两年多没有听到的称呼,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充满了一股酸楚的味道。他拍了拍司徒名扬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能不能在八路军的阵营里站住脚跟,就指望眼下这一仗,司徒兄,当竭尽全力!”

司徒名扬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二营分成三路纵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274号高地上一片寂静,被八路军打了一夜地鬼子。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人已经把匕首悄悄地捅向了他们的心窝。攻击停止了近半个多小时,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征兆。八路军在蓄积能量,鬼子也懂得,天亮之后的战斗,胜利地天枰会倾向于自己。只要把他们的攻击顶到太阳升起,那么航空兵、炮兵就能有的放矢。南北两路的援军正在苦战,只要一经突破八路军的防线,这里地包围圈自然就会瓦解。

二十四师团在274号高地和261号高地上地两个大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等待。趁着八路军还没有发起最后的进攻,鬼子们开始加紧整修工事,重新分配不多地弹药。士兵们饿着肚子,为了自己,也为了身后的师团大部队,他们甚至连瞌睡都忘记了。

一片铁锹翻飞,“沙沙”的泥土声渐渐地此起彼伏。哨兵们荷枪实弹,前出五十米,在枯黄的草地上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一片漆黑。

猛然间,一声清脆的枪声从西面传来。紧接着,炒豆般的爆响声音连成了一片。站在高地上,鬼子们能很清晰地看到,防线的右侧翼火线交加。枪弹拽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往来交错。一阵阵爆炸声传来,让还在挖战壕的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工兵锹。

“打起来了!?”

两个哨兵飞奔跑向了大队部,可是满面硝烟的大队长早就立在了阵地上。

“做好战斗准备!”

命令传达了下去,战壕不挖了,哨兵回撤了。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和一支支拉栓上膛的步枪对准了对面的山谷出口,他们有理由相信,这是八路军调虎离山的阴谋,转移了他们的视线,为的就是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一片混乱当中,已经有三支部队开到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孟庭贵依仗的,就是凤凰山的特殊手段----潜伏!

严明的军纪,过硬的本领,还有,那花里胡哨的迷彩服!

没有探照灯,依靠着寥寥星辰的照耀,再好的视力,也绝对穿不透那仅仅只有五十米的黑幕!

每个人都在钢盔上插满了枯黄的野草,身上披着伪装衣的尖兵部队,卧倒在地,看上去就象是一座经年没有打扫的坟包。部队按照凤凰山训练大纲分散而开,纵向三米,横向五米。顺着山坡上的枯草地,他们用极为灵巧的动作悄悄地靠近了敌人的前沿阵地。一千多人的攻击行动,一直到炮兵们把步兵炮组装起来,装填完弹药,都还显得那么安静!

“一百米,直瞄射击!五发不修正!枪响开炮!”

炮兵指挥排的弟兄们挨个给每一门炮打着手势,传达着孟庭贵的命令。

炮兵们手里都捏了一把冷汗,仅仅一百米!把大炮放在离敌人只有一百米的地方,那是他们从来没有干过的事情。别说是配属过来的独立团的炮兵,就连经常玩花招的凤凰山的弟兄,都不免紧张起来。

二十多门炮分成了平均分配给了274号高地和261号高地的二、三营。剩下的掷弹筒、迫击炮等曲射性支援火力,孟庭贵留在了五百米外的出发阵地上。

天色越来越亮,孟庭贵看了看手表----七点整!他回头朝着炮兵指挥员点了点头,后者把胸前的哨子含在了嘴里:

“目标,274号、261号高地日军阵地,十发齐射,延伸射击!预备----放!”

尖利的哨声刺破了越来越亮的天空,迫击炮的装填手们动作整齐划一,一枚枚迫击炮弹顺着高耸而其的炮管滑落。“乒乓”之声骤然响起。

炮弹尖啸着撕开了夜幕,“呜呜”的飞行着,朝着山头上的日军阵地上砸去。绚丽的火光爆闪而开,紧接着,粉落的尘土遮住了一闪而逝的光芒。

“进入阵地,八路军要进攻了!”

突然之间遭到炮击,日军的指挥官也明白,敌人开始发起黎明的最后一次进攻。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一次的进攻,将会比以往任何一次要猛烈。炮火延伸之后,鬼子们“咿咿呀呀”地叫唤着开始扑向了前沿阵地。山头阵地上,新加固的工事被迫击炮打塌了近一半。好在机枪掩体似乎幸存地不少,机枪手们把歪靶子布置起来,“哗啦啦”地拉起了枪栓。

“炮兵阵地!方位,正前方!距离,五百米!准备反击!”

炮兵们急速地占领发射阵地,为数不多的几门步兵炮还被八路军的炮击炸飞了一半。满地的弹坑,焦灼的泥土踩在脚下,发出了“咯啦啦”的声音。

“打!”

司徒名扬始终还事没有让鬼子的阵地完全准备好,也不管看不看得到目标,手里的驳壳枪朝着前方“啪啪”就是两枪。

子弹“嗖嗖”地擦着鬼子的脑袋飞过,枪声就是命令!

被推上前沿的步兵炮终于开始了他们的发言,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的主炮手只需要拉动手里的击发火绳。矮小的步兵炮齐齐地展开了怒吼,炮弹甚至贴着前面进攻部队的脊梁骨朝日军的阵地上飞去。一时间碎石乱飞,爆炸四起。刚刚进入阵地的日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束束疾驰而至的炮弹轨迹朝自己飞来......

卷十六 棋局 第二十一章 完胜

五十米,如此近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对方的卵蛋。

披着伪装的步兵炮卯足了力气,用最短的时间,把五发炮弹打向了鬼子的前沿阵地。在第一时间内,就摧垮了鬼子第一线的防御。延伸射击的迫击炮将纵深的鬼子牢牢地牵制住,给了冲击部队最好的掩护。

“弟兄们!”

司徒名扬半伏着身体,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杀上山头,死活不留!”

“杀!”

隆隆的炮声掩盖不住七百多人的齐声怒吼。才一转眼间,那片被炮弹犁过一遍的阵地跟前,猛然出现了一大片模糊的人影。到处都在喷射着火舌,到处都有人朝着扑上来填补缺口的鬼子开枪。

面对迅速涌来的人流,居高临下的鬼子兵们慌了手脚。重机枪火力对着的还是山下,已经来不及调整过来。炮兵阵地上一片火海,想要越过前沿阵地打击已经冲上来的八路军,根本就不现实。

“上刺刀!”

鬼子的指挥官眼睁睁地看着孱弱的拦阻火力被对方的重机枪盖地严严实实,赌徒的心性大起。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刚把刺刀插上枪管,司徒名扬已经杀到了跟前。

身上批着伪装衣的尖刀部队浑身甩着树叶和枯草齐齐地跳进了敌人的战壕,一张张画得乌漆抹黑的脸上,闪亮的是炯炯有神的双眼。手里的驳壳枪、大刀照着已经被他们的装束吓傻一半的鬼子兵们身上招呼而去。

这些人杀人不眨眼,刀刀要人命。鲜血飞溅,怒吼连连。一个照面就被放倒地敌人越来越多,神出鬼没,催命阎罗!毫无疑问。这是一支鬼神之军!前沿阵地上的抵抗只是做了个样子,在指挥官被一柄鬼头大刀直接剁翻在地之后,鬼子士兵们开始慌不择路地退却。

“咿咿呀呀”的叫唤声又响了起来。战壕里挤满了退又退不出。进又不敢进地日军士兵。溃逃地敌人互相践踏,雪亮的刺刀映射着他们极度惊恐的表情。

第一时间就和敌人展开肉搏的尖兵部队刚刚完全展开,就把一线的鬼子逼得差点跳崖。司徒名扬站在战壕之上,大手一挥,紧随其后冲到阵地跟前的后续部队齐刷刷地掏出了手榴弹。遮天蔽日的一阵弹雨下过,不绝于耳的“轰隆”爆炸声把敌人最后一口气扑灭了。

火力支援排地几挺机枪赶到,把前沿阵一面倒的屠杀推向了高潮。机枪手们朝着战壕里黑压压的人群毫不犹豫地扣动的扳机,四面八方罩过来的弹幕吞噬着所有暴露在空气中的敌人。一阵火力灌下去。拥挤的交通壕里、战斗壕里躺满了尸体。几股敌人企图爬上战壕向后撤退,眼前却是雪亮的刺刀。司徒名扬凶神恶煞地下了命令,谁放跑一个鬼子,谁就准备脱军装下游击队。

以众敌寡的弟兄们二话不说,端起刺刀上前就捅。一时间,“扑哧、扑哧”的金属入肉声成了机枪停火后的主旋律。前沿阵地上,饥寒交迫的日军士兵们没有等到天亮,在太阳升起之前。他们最终倒进了为自己挖掘地坟墓当中。

“加修工事让给后勤分队,其余人继续进攻!”

司徒名扬没有停下脚步,274号高地上的防御纵深有两百多米。前沿阵地只占了一半不到。尖刀部队已经甩开了大部队,踏着手榴弹和迫击炮炸出的弹坑追着溃退的鬼子继续发起进攻。火力支援排跟在他们的后面,寻找新地进攻支撑点。顺着战壕。二营地弟兄们向着四面八方展开新的攻势。

“支队长!”

通讯兵一溜小跑地来到了孟庭贵地身边,“战斗进展顺利,我们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274号高地和261号高地同时告破。山谷的进攻暂时受阻,四营长正在组织强攻。”

“那不是问题!”

旁人都没有注意,孟庭贵在内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只要打下了两个山头的支撑阵地。山谷里的敌人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告诉陈东和,让他稳扎稳打。不可一味强攻,稳住敌人。让二、三营迅速肃清战场,然后从山谷两翼抄过去。我要全歼这股敌人!”

“是!”

“还有!”孟庭贵想了想,继续说道:“把迫击炮调到独立团去,我们的轰天雷阵地布置好了之后,留下自己的步兵炮和掷弹筒,其余的炮兵火力,也全部调过去。命令赵赵志国,让独立四、五团停止进攻!”

“又停止攻击?”通讯员似乎不理解孟庭贵的意思,如果结合部的进攻一旦停止,那敌人就很有可能从中抽调部队对274号高地进行反扑。

“不要多话,传达命令就是!”孟庭贵两眼望天,每一次谋划战斗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杨越来。这个比他小五六岁的顶头上司,打起仗来处心积虑,细心谨慎却又不失强硬和自信。孟庭贵觉得,在这一方面,他似乎和杨越非常像。只是在凤凰山,他一直都没有机会来表现自己。而这一仗,正是他孟庭贵出人头地的一次机会!

所以,他绝对不能允许有任何的失误!

“另外,再让穿插部队跟进,七时四十分,准时从山谷通过!”苦支撑了两个多月的日军,在八路军四面八方的围攻之下显得非常狼狈。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在爆发激战。被挤在长只有五公里,宽仅两公里甚至只有数百米窄小地段的日军第二十四师团只剩下了招架之力,数倍于己的八路军进攻起来完全不要命,军号一响,任凭枪林弹雨,勇往直前,虽死无怨!

从保定南面插进二十六师团的两个方向的主攻部队,在离敌人师团之间结合部不到五公里的地方遭到了二十六师团的顽强阻击。先期分割敌人的冀中八路军试图反冲击,却接二连三被敌人打退。同样面临着两线作战的敌第二十六师团,好就好在在八路军发起总攻的一刹那,除了少数来不及后退的部队被迅速包围之外,大部队还是紧紧地抱做了一团。他们的处境虽然比友军要好,可是因为防御正面的缩小,等八路军掌控住了战场之后,给他们的回旋余地已经不多。一万多人被压缩在一片只有两平方公里的平原上,不分兵种,不分建制,吵吵嚷嚷地拥挤在了一堆。包括伙夫在内,每一个人都端起了步枪,依靠着战壕,或许,他们真的能撑到援军的到来。

贺老总对着地图看了半天,围攻二十六师团的部队,是由吕司令员统一指挥。部队伤亡太大,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反正主攻的是敌人的二十四师团,对于二十六师团,打残就行。

“我看,不如停一停吧!让部队围住他们,只要不让他们抽调兵力去汇合二十四师团,就是胜利。”

左副参谋长微微闭起充满了血丝的双眼,无奈地点了点头,“日军的炮火虽然远不如两个月前那么猛烈,可是他们现在收缩在了一起,做困兽之斗。攻击部队没有强有力的支援火力,冲上去和鬼子比枪法和拼刺刀,这个伤亡,会让我们承受不了。眼看天就要亮了,还是尽快解决二十四师团比较好!”

贺老总叼着烟斗,擦着了火柴,却拈在了手里,“我实在是不甘心啊!谋划了两个多月,就等着今天!”

“你就放心吧!”左副参谋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这是第一次,但是我敢肯定,这样的战斗绝对还有。今天吃不掉他的这个师团,下一次,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我们的主战场始终还是在石太路,孤立太原、孤立山西!从西往东,一步一步地,把鬼子从山西赶到山东,再从山东赶出关内,最后,彻底地把他们从华北,从中国赶出去!”分。

依靠着人海攻势,在274号高地上,司徒名扬用大刀、手榴弹、机枪一波一波地,连续不断地迅速推进。最终,他们把274号高地上将近四百多鬼子击溃。就地歼灭两百多人,兵败如山倒的鬼子跑得真快,在满身都是树叶枯草的尖刀部队的追击下,头也不回地跑去了他们的侧翼。

261号高地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三营一轮冲锋,一鼓作气地把鬼子赶进了树林。仅仅用了半个多小时,两个山头的战斗基本结束。孟庭贵第一次独立的表演,也获得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卷十七 大婚 第一章 过小年

1941年1月20日。

这一天,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个好日子----小年。还有五天,就是传统佳节,除夕了。

日军的铁蹄在华北践踏了三年半,虽然战火暂时熄去,可刺骨的寒风里,那股浓烈的火药味道却久久不能消散。冀中平原上的根据地,依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哨兵们荷枪实弹,如临大敌。

下过了几天雪,太阳才懒洋洋地爬上了湛蓝的天空。冰冷的阳光射在人们的身上,不仅没有些许暖意,反而更加承托出大雪初融的寒冷。

这里,是冀中军区总部所在地----晋县。

一大早,就不断地有一队队远道而来的人马骑着高头大马在哨兵的注目礼下缓步入城。这些人都是各个军分区的骨干,包括津浦路、平汉路上所有的团以上军事主官。负责迎接各方首长的警卫营,一早就在城门口排开了架势。导调哨兵负责分引首长的休息点,早已麻木的手臂却始终一丝不苟地抬起,朝着来往的首长敬礼。

杨越抵达晋县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时分。因为路途实在遥远,一路上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跋山涉水地也花了不少时间。同行而来的,除了警卫排外,还有三个支队长----李双洋、柳大生和孟庭贵。“到了!”

杨越在护城河的木桥边停下了脚步,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来回地度着四蹄。因为融雪。这一路下来处处都是泥泞。溅起地湿泥星星点点,撒了四人满腿都是。

“得找个地方好好洗洗。”顺子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笔挺的军装,这身衣服自从下发起,就穿过一水。

“没时间了,司令员要我们十一点半准时报到。现在都十一点十分了,再洗洗,就来不及了!”李双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冻得通红的脸上。有些着急。

“先去司令部,回头有的是时间。”杨越翻身下了马,径自走上了木桥。三个支队长紧随其后,警卫排的弟兄在河对岸列好队列,踏着整齐的步伐跟进了城门。

“敬礼!”

哨长接过了杨越的路条,右腿往后大撤一步,抬手敬礼。两边地哨兵们“哗”地一声齐刷刷地行起了持枪礼。警卫排地弟兄们目不斜视,他们的脚步永远都踩在一个点上。就连战马。也昂头挺胸地缓步入城。这一队人马优雅整齐的步伐惹得警卫哨兵们心里直痒痒。

“排长,这是哪里的首长。看看他的警卫员,清一色的二十响,还每人两把!?”

眼看着进城的队伍已经远去,一个哨兵好奇地问道。

“凤凰山的!”哨长微微地侧过头去,小声地说道:“你小子,连凤凰山地杨司令员都不认识吗?”

“杨司令员?”哨兵的脸上稍露惊讶之色,嘴里“啧啧”声起。“没想到,杨司令员原来长得这样。我可听说,鬼子都把他传成阎王爷了!”

“注意你的嘴!”哨长放重了语气,警告道:“长哪样啊?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吗?”

杨司令员,自己不也是第一次见吗?

杨越一行来到军区大院的时候。左副参谋长刚好走出了房门。本来这个招待会,左副参谋长是不参加的。下午还有一个战役总结会,那时候,左副参谋长也只是出席而已。主持接待工作的杨成武参谋长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就向吕司令员和贺老总诉苦。三人一合计。觉得还是要把左权请出来。主持主持局面才是。

熬不住贺老总的左右相劝,左副参谋长还是放下了准备写给自己爱人和女儿的家信。四人一道出了门。刚过院门口地时候,抬眼就看到了四个彪形大汉。

“杨越!”

左副参谋长“哈哈”大笑,为首的一人一米八几的身高,长得一张有棱有角的麦色面孔,上面嵌着两支炯炯有神的虎目,一双浓眉因为高兴而微微挑起。

不是杨越,又是谁!?

“副总参谋长!”杨越抬手敬礼,目光往后一移,首先落在了贺老总地脸上。没错,那张似熟非熟的脸,还有嘴上叼着的大烟斗。贺老总的身旁,站着的是吕司令员,杨越大踏步向前,朝着两人又敬了一礼“贺总!司令员!凤凰山杨越奉命报到!”

他是见过杨越地。那次杨越在铁路边和鬼子拼刺刀差点丢了性命,被常德善救下后就送去了军区医院。吕司令员去看望他地时候,这个战斗英雄还处在昏迷当中。后来,打下灵寿之后,杨越又去了一次军区亲自送交战利品。那次,吕司令员亲自迎接,两人还深谈了半个多小时。

“壮实了啊!”吕司令员咧着嘴,笑着在杨越的胸口“咚咚”地锤了两拳。

“这就是杨越!?”

贺老总手里摘下烟斗,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传说中地冀西一只虎,嘴里赞道:“不错,长相好!身材也棒!是个拉磨的好把式!”

“哈哈......”

贺老总幽默的言语惹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三个支队长本来还挺边扭,眼见总部和军区的首长们都不是脸色严肃的上峰形象,心里也不由宽松了许多。

左副参谋长摆了摆手,打诨道:“怎样?改天让杨越再拉一次磨,弄些个热乎乎的豆浆,大家伙加加餐嘛......”

“那就这样说定了!”吕司令员站了出来,“这个磨也不能让杨越一个人拉,改天得请他来说说,这磨到底怎么个拉法咱们才有好豆浆喝!走走走,时候不早了,先吃饭,再开会!”

杨越可没料到,军区用人工传递下发的绝密命令,限令所有接到命令的军事主官在规定的时间报到,居然是为了开饭。当然,这顿饭的份量可不轻。十一个军分区的团以上干部,大大小小凑在一起,也摆下了十几桌。战备值班的除外,杨越数了数,居然有七八十号人!除了司令部的团以上干部,主力团的军事主官来了三分之二。

李双洋也咋了咋舌,凤凰山跟那些主力、民兵总共十几个团的军分区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了大巫。真是不出凤凰山,不知天下大啊。

“这要是鬼子一颗炮弹过来,咱们的损失就大喽!”

“乌鸦嘴!”柳大生扫了一眼李双洋,一句话把李双洋哽地差点翻白眼。顺子可是他的晚辈,虽然年纪相仿,可是资历不一样。现如今平起平坐了,小李子多少有些不习惯。

“你们两个省省力气,别给我出洋相!”杨越看了看闷头吃菜的孟庭贵,轻声地说道:“学学老孟,多吃菜,少说话!”

不大一会,菜上齐了。红烧肉、鸡肉粉条、土豆丝、大白菜和羊肉汤,每样一大脸盆。然后,就是一些火烧、糖糕和油饼,用簸箕装着上了桌。

杨成武作为主持人,站起身来招了招手,军区食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四菜一汤,招呼不周啊!今天是小年,军区也知道,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送灶王爷,各地有各地的风俗和吃食。这不,咱们都准备上了。大家伙,该怎么吃怎么吃。管饱!今天随意些,开饭,开饭!”

话音刚落,碗筷声顿时“乒乒乓乓”地响了起来。当兵的人吃饭,讲究的就是速度。也没有人说话,光听见“吧唧吧唧”的咀嚼食物的声音。杨越感觉自己似乎一夜之间回到了连队的食堂里,在座的,不像是统领着整个冀中武装力量的各级军事长官,而是那些和自己一样一起摸爬滚打,跑步出操的普通一兵。

李双洋勺了满满一勺羊肉,没料到还没倒进自己的碗里,就被柳大生半路上截走了。这两人的本来就是爱惹事生非的主,明面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桌底下却四腿相缠,互相蹬踹。孟庭贵抬头看了看两人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吃喝。

“不对劲啊!”

贺老总看了看左副参谋长,这些人,怎么光顾着吃喝了。

“我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杨参谋长和吕司令员互相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按流程,应该是先让司令员和贺老总讲讲话,然后才是宣布开饭,这样才对啊!杨参谋长一个人把话都说完了,底下的人不吃饭,还能干嘛?

卷十七 大婚 第二章 勉为其难

饭后是战役总结会。

彭老总把这一次战役定名为百团大战,实际上参加战役的部队有一百七十多个团。占八路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二。除去留守兵团、115师在热河以北开辟根据地的一部分之外,几乎所有有建制单位的部队都参与到了进攻当中。

这场历时三个半月之久的战役,从单纯的破袭战发展到歼灭战;从集中兵力打敌人的薄弱环节,发展到在平原上与敌人正规师团决战。华北的八路军用伤亡两万六千余人的代价,全歼敌人一个师团、一个旅团、两个联队、四个独立大队(支队),击溃敌人一个师团,四个联队,十三个独立大队(支队)。共计毙伤日军中将师团长以下五万八千余人,俘虏三百二十四人。以上数字,不包括伪军。

这次战役,先后收复行唐、曲阳、井陉、涞源、新乐、无极、深泽、安国、桃定等十九个县城,分别打通石太路南北、平汉路东西。晋察冀根据地扩大近三分之一,冀中根据地扩大近一半,新解放人口四十余万。

“各位,发表发表看法吧!”

杨成武合上了战役统计,看向了会议室内所有的军事主官。

拥挤的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本来只能坐上二十多人的地方,却塞进了七十多个人。大家搬来了板凳、长凳,插着袖子挤坐在一堆,任凭外面的寒风凛冽,屋内依旧暖意一片。

杨越捅了捅身边的老马,有段时间没见了,老马消瘦了许多。回民支队这一次和友军部队负责割断敌人二十四师团和二十六师团的联系,被日军的火炮飞机炸了将近一个月。部队伤亡惨重,他手下有两个营打得只剩下了几个兵。

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开口,吕司令员沉吟了一会。说道:“这次要说明的是,我们冀中军区获得了总部首长的肯定。毛主席和周副主席也都发来了贺电。我知道,我们有些部队打残了,有些部队建制都打光了。不过,大家要往大局上看。冀中的付出是惨重的,可是整个战役地结局对我们是有利的。我们是二级军区,我和贺老总去阜平开会的时候。聂司令员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如果这次冀中没顶住,那敌人的二十四师团就消灭不了。如果没有我们的配合,整个平汉路,现在还被鬼子霸占。所以,我们要抬起头,挺起胸膛。单单依靠伤亡人数的多少来判断一支部队地战斗力,那显然是错误地!”

一阵“嗡嗡”声响起。各分区首长们开始低声交谈。

“吕司令员的意思是,这一仗已经打完了,而且打得不错!”贺老总点燃了烟斗,晃灭了火柴,“有功的,我们要表彰,要宣扬;有过的,我们要反省。要改正。打仗嘛,就是要不断地吸取经验,一步一步地走向胜利,谁也不可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今天我们的伤亡确实太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嘛。大家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往后大仗还有的是。你们要总结的,就是怎样在战场上保存自己,更好地杀伤敌人。不过,这些工作具体怎样操作。你们自己去做。咱们冀中也有这样的例子。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嘛!”

贺老总地目光投向了杨越,几乎在下一秒。七十多双眼睛也齐刷刷地射了过来。诚然,打行唐,破唐县,占井陉,突破老明山。每一仗,凤凰山都打得几乎完美无缺。

“杨越同志!”

贺老总点名道。

“有!”

杨越站起身,不做作,不扭捏,径直把目光迎了上去。

“在凤凰山办个教导大队,你觉得怎样?”贺老总笑呵呵地问道,“我打算把冀中的军事干部分批送到凤凰山去学习,我要你亲自挂帅。有没有信心?”

杨越的手脚有些麻木,不是因为冷,而是贺老总交给他的,是一副天大的担子。冀中军区,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日后能成为共和国将帅的人,有一大把。他从来没有意识到,有一天会和这些开国元勋们站在一条起跑线上,他也从来没有想到,凤凰山在百团大战中所造成的影响,是高不可估的。

八路军擅长游击战,运动战是游击战大规模化后地结果,这是八路军的看家本领。可是,共产党军队到目前为止,还不擅长大规模的阵地战。是凤凰山,在行唐把正面的阵地战和运动战相结合,打出了另一片天空。在今天,我们对于这样的战法似乎耳熟能详,可是在当时,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创举。它不仅解决了是到底依靠游击战,还是依靠阵地战,或者是游击战阵地战相结合,从中寻求平衡点地问题。

事实证明了这一点,八路军虽然还未具备攻打大城市的攻坚能力,但是对于野战条件下的有准备歼敌,已经具有了一定的能力。而这个能力如果小而说之,在局部条件下,以优势兵力、火力集中于一点,迅速摧垮日军的防御阵地,进而取得战斗地胜利。其中,动用周边地部队,辅助以打援、围困、牵制三个方面的手段,来达到战术目地。

大而化之来说,是以一个军区甚至甚至数个军区的主力部队为主要攻击力量,在广大的战场上,以运动战分割敌人,用优势兵力包围敌人,以优势火力作为突击,将被分割的敌人逐个予以歼灭。这样的战场,可以是平汉路,可以是石太路,也可以是整个冀中平原。但无论是小而化之还是大而化之,运动战和阵地战它们都讲究两个字----“优势”,这个优势,不仅包括运动战中兵力上对比的优势,还包括阵地战上的火力优势。诚然,一个普通的八路军团级作战单位,他们所拥有的火力对比日军的一个支队,或者一个联队,明显是鸟枪比炮。可是,如果集中数个团、甚至十数个团的火力来重点突击一个联队的防线,则又会变成另外一种情况。

这就是杨越提出来的运动战结合阵地战的理念,运动战,多数靠的是奇兵制胜,火力、人员摆在第二梯次。而阵地战,除去战斗意志不谈,则完全靠兵力优势和火力优势。在双方都有准备的情况下,如何发挥本方火力最强大的有效性,是能否取得攻坚战斗和防守战斗胜利的关键因素。而运动战,是阵地战的辅助战法。它的规模和作战方式,取决于首长的决心和整个战场的态势。

于是,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以运动战拉开敌人的紧凑防线、切断敌人互相之间的联系和后勤补给线,再以明显的兵力优势分割围困主要的攻坚目标,牵制、威胁敌人的增援部队。待到条件成熟之后,再集中优势火力对目标实施覆灭性打击。其中无论是阵地战还是运动战,只能依具体情况,具体态势作出决定,而不能一味地追求死硬的战术方法,走上李德、博古的老路。

“杨越同志,你在想什么呢?”

上座忽然传来左副参谋长的声音,杨越从恍然中忽然醒来,自己也纳闷了半天,怎么一想,就想那么远了。

“怎么样?贺老总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事在人为,我有信心!”杨越肯定地点点头,凤凰山一直想建个教导大队,以取代目前的新兵营。至少,前者不是光训练新兵的。凤凰山日益强大,许多指挥员都没有上过正规的院校,虽然战斗经验丰富,可没有理论知识的辅助,在战场上是要吃大亏的。这样一来,军区甚至总部都有可能派下一些参谋、教员,凤凰山的指挥员可以就地学习,倒省了不少事,何乐而不为呢?

“请首长放心,在凤凰山建教导大队,安全保障绝对没有问题。至于这枚帅印,我觉得我还是不够资格。如果大家不嫌弃,我可以担任教员,重点就说说怎么挖战壕吧。”

“可不光是挖战壕!”左副参谋长板起了脸,“还有火力配备、战场补给、地道战、坑道战!这些不都是你们凤凰山的看家宝吗?另外,我也向总部提了建议,在凤凰山建立一个兵工厂,行政管理上,隶属黄崖洞。你杨越的好东西不少,咱们能仿造的也多,你也就一并挑起这个担子吧!”

卷十七 大婚 第三章 内讧

面对左副参谋长、贺老总和吕司令员的厚爱,杨越没有再推辞。具体事宜要等到过完年后由总部和军区来共同敲定,杨越回去之后,负责先选好教导大队的位置和一众凤凰山教员。这些都不是难事,凤凰山里能用来培训的地点数不胜数,新兵营的旧营地,武工队的训练场都行。人员那就更是海量了,现如今的凤凰山,随便抽出一个两年以上兵龄的老兵,就能教上一些最基本的土木工程作业和战术、队形策略。

至于兵工厂,在山沟里挖几个洞,顺便忽悠一下日本空军那是不在话下的。一应的机器、装备一旦入主凤凰山,给杨越和部队带来的利益那是不可衡量的。一想到能量产仿造的迫击炮和炮弹、步枪和子弹,杨越的一颗心久久都不能平息。

会议的最后,是由吕司令员宣读嘉奖令,在战役中立功的部队和个人写满了两张纸。冀中军区在全军通令嘉奖,冀中的部队中,凤凰山军分区和五分区、十分区一道荣立集体一等功;连续在行唐、井陉大破日军的凤凰山独立纵队一支队被评为标兵团队,攻克唐县、阻挡第二旅团南下的二支队获得军区荣誉称号---大洋湖铁军。在行唐南面全歼上介联队被围困的两个大队、活捉日军大佐联队长上介康夫、在老明山前线以奇兵突破日军坚固防线的凤凰山独纵三支队,被评为尖兵支队,并荣立集体二等功。

除此之外,凤凰山立功授奖的个人超过五十人。他们之中,有俘虏日军军官的,有一次战斗击毙二十人以上的神枪手,还有指挥部队灵活应敌、三次以上击退敌人中队以上规模冲击的。

可以说,这一仗,杨越是赚的盆满钵满。他本人也荣立个人一等功,如果有勋章可发的话。恐怕这个时候。他的胸前已经挂满了金光闪闪的铜牌子。

老马的回民支队和一支队一样,也获得了一等功地荣誉。只是比起一支队来,回民支队地战况异常惨烈。连以上军官阵亡了二十多人。包括他的副司令员,也牺牲在阻击战场上。拿着嘉奖令的老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等到散会地一个多小时后,杨越再也没有找到老马的影子。

有人告诉他,老马已经骑着他的战马,回部队去了。

杨越的心里忽然一下黯然了许多,回民支队里。都是老马的乡里乡亲。大家伙自发地揭竿打鬼子,没料到一仗就几乎打掉了回民弟兄的一半心血。任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战功”。

杨越满怀心事地回到房间,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李双洋一个人坐在窗口,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天空。柳大生和孟庭贵两人也不说话,看到了杨越进来,只是起立致敬,又无声无息地坐了回去。

“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地?”因为老马的关系。杨越的心情也坏了许多。语气里,也不免重了不少。

孟庭贵没有吭声,只是拿着一本《说岳全传》兀自地乱翻。柳大生张了张嘴,始终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两人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居然相对无言。

“他娘的。说话!”

杨越一时火起,拎着杯子就砸在了两人的面前。杯里的茶水“哐啷啷”地,溅了两人满脸。

“司令员,我发现我们三个不团结!”顺子沉吟着,杨越的命令他不敢不停。

“为了立功的事?”杨越又看了看窗口地李双洋。似乎知道是个什么事了。

凤凰山虽然功劳甚巨。可是指挥层里的立功人员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寥寥无几。三个支队长,只有顺子立的是一等功。而孟庭贵是二等功。李双洋,甚至连个三等功都没有。杨越编造立功表的时候,给李双洋请的,分明是一等功。为什么军区没批准,这里面地事情,他也摸不准。

“他们两个,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一次,很明显看我这个后辈不顺眼!”柳大生有些生气,也不管毫无表情的孟庭贵,径直说道:“我给他们倒水,他们不接。我给他们擦鞋,他们还给我白眼!他娘的,不就是张烂纸吗?老子还真不在乎这个什么一等功。谁要,谁他娘拿去好了!”

说道后面,顺子显然已经动了真火,越说越有气。脸红脖子粗的,象似随时都要找人恶斗一番。

“谁他娘的要你地一等功!?”窗前地李双洋突然反过身来,指着柳大生就开骂:“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啊?二支队在前线拼命,我和老孟谁不知道?我一支队和三支队就他娘的是后娘养地?是啊,一等功是什么?不就一张破纸吗?你柳大生看不上的,就谁他娘要谁要了?老子告诉你,你少在我面前得瑟,我看不惯你趾高气昂的样子!你那是倒水吗?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你姥姥的。不服气我资历比你老,咱们现在就单对单,打到你服气为止!”

“乓!”

柳大生拍案而起,尖锐的目光“刷”地一声迎了上去,“说资历,老子就听不得别人说资历!要打我奉陪,老子跟你不死......”

“操你娘的!”杨越站在两人中间,一挥手格挡住了柳大生伸出来的手,回身一个摆拳上去,“砰”地一声把柳大生将近一百六十斤重的身体打得倒飞了两三米,“哐”地一下把通铺的床板砸塌了。李双洋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抬头一看,杨越沙煲般大的拳头已经“呼”地一声递到了跟前。

怎么说也是凤凰山禁军的头领,李双洋下意识地一偏头,堪堪避过了杨越的拳头,耳边只觉得一阵狂风刮过,脑袋皮一炸,连头发都竖起来了。

“你他娘的还敢躲!”杨越眼看一击落空,心里的怒火更甚。脑袋里“嗡”地一声,十二成力道就用到了拳脚之上。近身格斗的本领,李双洋是杨越的徒孙,再加上李双洋占据的位置又不好,躲没地方躲,逃没地方逃。对于杨越,他又不敢还手。

孟庭贵依然乱翻着手里的小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任凭“砰砰砰”的肉体接触声传进耳朵里。也难为李双洋,被杨越拳打脚踢打了个鼻青脸肿,愣是没吭一声。

从床底下爬起来的柳大生也傻了眼,第一次看到杨越对待自己人,是如此地拼命。

“司令员...司令员......别打了,别打了!”柳大生上前去拉杨越的手,没料杨越回头又是一脚,把他连人带桌子带孟庭贵一起踹翻在地。

“打架是吧!?”杨越气喘如牛,面色狰狞,脸上和拳头上的青筋暴起,“来来来,你们三个放胆一起上,不把你们全部放翻,老子就不是你们的司令员!”

地上躺着的李双洋脸上全是血,只剩下喘气的份了,杨越那是下了重手的。

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人,荷枪实弹的哨兵还以为有什么重大情况,一个个紧张地跑过来,却看到杨越凶狠的表情。

“看什么看,都让开!”

杨越把人群轰开,“哐”地一声关上了门。柳大生心知他们把杨越惹得有点过头了,心里也不好受。在孟庭贵的帮助下,两人把已经被打软了的李双洋扶了起来,放在了炕上。

“说资历!?你李双洋的资历比我老?”杨越努力压下内心的怒气,把凳子扶起来,坐了上去,“说战功,你柳大生的战功会比我大!?这他娘的有什么好攀比的?刘二是老资历吧,许大虎的战功高吧?你们看看他们,现在就躺在凤凰山的胜利峰上!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现在他娘的对得起谁?一群鼠目寸光的小农!今天你们可以互相漫骂,互相约斗,那下次,你们是不是准备带上自己的人马在凤凰山上摆开架势打对攻!?好啊,真好!冀西一只虎,向前扑了没二里地,回头就开始咬自己的尾巴。天大的笑话!老子都替你们脸红!”

“司令员......”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柳大生张了张嘴。

“我不是你们的司令员!”杨越大手一挥,断然喝道:“从今天开始,你柳大生,下连队当兵。支队工作交给宋二喜,什么时候反省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还有你李双洋,下直属队当兵,什么时候觉得你的资历不重要了,什么时候我就再让你回支队!命令立刻生效!”

杨越站起身,猛得拉开房门,“哐”地一声,自顾自地走了。留下的,是三个呆若木鸡的支队长......

卷十七 大婚 第四章 醍醐灌顶

杨越直接找到了左副参谋长,他想问一问,为什么李双洋没有立功授奖,最起码,一个三等功总是要有的!

“另有他用!”

左副参谋长安抚着让杨越坐了下来,他亲自削了一个梨,递到了杨越的手里:“你觉得,凤凰山往后由谁来领导比较好!?”

“??”杨越一愣,看左副参谋长那笑眯眯的模样,倒不象是在开玩笑,按照他话里的意思,总部要把他这个凤凰山军分区的司令员换下去?换去哪?升还是降?

杨越从来没有奢望自己还能再往上爬半步,能在凤凰山上立稳脚跟,并且发展壮大,已经大大地出乎了他本人的意料。

“不是现在...”

左副参谋长摆了摆手,解释道:“总部的意思是,凤凰山的工作你先弄弄扎实。谁来接替你的职务,我们重点参考你的意见。你曾经跟我提过李双洋,说他是凤凰山上最象你的人。我也知道,他还年轻,目前挑不起这份重担。他需要磨练!不过,如果你现在就能找出凤凰山挑大梁的人,那我现在就给彭老总打电报。旁的先不说,你先去总部当个作战参谋,等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再下到二级军区里去,另有重担!”

杨越听得明白,心里暗暗吃惊,他倒不是担心八路军总部剥夺他在凤凰山的领导权利。让他去总部当作战参谋,虽说没有实权,但是接近的都是高层首长。凭他对历史和战略态势的清醒把握,他完全可以出人头地。到时候积累到了一定的资历,再从总部下到军区去,那就是坐着火箭升天。

可是。他舍不得凤凰山!而且,现在他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接替凤凰山的全面工作。李双洋?太自傲!自从刘二和许大虎牺牲之后,能压得住他地,只有杨越自己。如果放任发展。指不定就在关键时刻刚愎自用,把凤凰山断送在他的手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柳大生?也不行。先不说他离开大洋湖之后,宋二喜能不能撑得住唐县、大洋湖、涞源一线的场面,就说以他的资历和经验,他能否领导凤凰山走向更大地胜利?战场协调、战役决心他都比不上李双洋。让他来坐凤凰山的第一把交椅,李双洋会第一个不服气!到时候别还没开仗,自己人就开始了明争暗斗!至于孟庭贵,那就更加不行了。要战功没战功。要资历没资历,更主要的是,他的出身在日后将会让他焦头烂额。过不过得了整风运动?抛去这些不说,总部会同意一个不得已才投靠八路军的旧国民党军官来担任一个三级军区的司令员?

杨越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这些念头,他把三个支队长都粗略地过了一遍,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他现在还不能走!

看着左副参谋长等待的眼神,杨越清了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副参谋长,李双洋地立功申请是你压下来的?”

“本来嘛,打行唐、二打井陉的时候,李双洋是凤凰山地前指司令员。照理说,既然战斗胜利了。指挥员是功不可没的。”左副参谋长点点头,继续说道:“只不过在某些方面,他还太嫩。你不是在火线上就把他撤掉了吗?这不是没有道理。三个支队长中,他是最具资历的指挥员,而且跟你学的东西最多。可是他需要时间消化。他也需要一个人来提醒他。这个人本来怎么都轮不到我,也根本轮不到冀中军区的首长。只有你,才是他最好的老师。只是你让我很失望啊,你太宠他了!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战功,而是----这里!”

左副参谋长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还有这里!”

“还请参谋长明示!”杨越真的没想到。左副参谋长会说他宠李双洋!?

“我问你!”左副参谋长微笑着轻扣着桌面,说道:“在和上介联队交手地时候。你为什么要在前指撤掉他的职务?我可是听说,在凤凰山上,唯一被你摁在地上打的,就是这个李双洋。我记得小李庄被日军屠村的时候,你还差点把他给毙了?有没有这回事?”

“玩忽职守,按军法处置,理应枪毙!”杨越点点头,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刘二拦阻,他会不会真地把李双洋当场枪毙?

“可你还是没有枪毙他!”左副参谋长终于说到了重点:“我观察你们很久了,每一次去你们凤凰山。只要李双洋在,他一定跟在你的身后。而你,只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如果你地警卫员不在身边,你一定会向他伸手。这说明什么问题?也许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撤他的职务,你辱骂他,是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你对他的期望要远远高于他的表现。每一次你帮他收拾烂摊子,是因为你不想看到凤凰山在他地指挥下战败,更是不想看到李双洋受到更大地打击!你打他,是恨铁不成钢。”

杨越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左副参谋长的话有一定地武断性。可是不知道怎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敲在了杨越的心里。也许吧,让李双洋担任一支队的支队长,到底是因为他是最好的人选,还是因为杨越想把他调在自己的身边好好地培养,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或许是个好首长,可是,你不是一个好先生!”左副参谋长给了杨越几秒钟的思考时间,又接着说道:“你替他履行他的指责和义务,这不是在培养一个军事干部,而是在毁掉一个军事人才。让他养成了依赖性,你就永远都离不开凤凰山!你得让他知道,他必须要独当一面!当初敌人的樱花行动把凤凰山逼得四分五裂,你可以参考一下。为什么大洋湖一片朝气蓬勃,而太平山最终却只能回撤退凤凰山?这仅仅是因为作战区域逾界的问题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洋湖是在晋察冀根据地的边缘地带,按照作战区域划分,那里应当属于一分区的活动范围。所以归根揭底,他需要锻炼!可是你,却恰恰对这样一个需要锻炼和考验的人滥施拳拳爱子之心,说句不好听的,那绝对是你的失职!”

这一次,左副参谋长的语气很重,脸色相当严肃。作为总部的首长,对一个三级军区的司令员苦口婆心,恐怕是杨越没有想到的。左副参谋长欣赏杨越,可那仅仅是欣赏他的超前思维,欣赏他的作战理念。这并不代表,杨越的所有所作所为都是完美无缺的。

“我懂了!”

杨越黯然地点点头,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不是左副参谋长的一番提点,说不定以后,他就真的毁掉了一个指挥人才。

“你不需要做别的!”左副参谋长趁热打铁,“你要给他空间!你赋予他的权利,不能轻易收回。这对他,将造成不可估量的心理包袱。临阵不换帅,这是千年古训。你可以提点,你也可以参与。但是,你绝对不能过分地让自己凌驾于一个前指司令员的头上!”

“我明白了!”

杨越“忽”地站起了身,他要感谢左副参谋长,用这个例子,左副参谋长至少教会了他一个做人的道理。

“请首长放心,凤凰山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交出一个让总部满意的分区司令员!”

“我相信你!”

左副参谋长也站起了身,他拍了拍杨越的肩膀,目光坚定,笑容绽放:“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凤凰山的壮大,为冀中根据地在华北的崛起,立下了赫赫功劳。彭老总老是跟我说,他一定要见见你!我们都相信你,以后还能给我们意外的惊喜!”

“若有所负,万劫不复!”

杨越“啪”地一声敬起了军礼,对于这样一个纯粹的老军人,这个军礼,是最好的谢礼!

左副参谋长点着头笑着,忽然又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是让我担心了好久!”

“还有事?”杨越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事让左权操碎了心。“你看你!”左副参谋长“哈哈”大笑起来,“26了吧?该结婚了......”

卷十七 大婚 第五章 三张照片

中国派遣军华北方面军北平司令部。

“大日本帝国”在中国战场上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已经历时三年半之久。期间,精锐的日本帝国“皇军”从“满洲国”一勾头,进了山海关。面对茫茫的华北平原,他们由起初的喘喘不安渐渐地变得肆无忌惮。攻克北平,占领徐州,西进太原,南下武汉。面对国民党的东北军、晋绥军,面对张作霖、张学良、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陈诚,面对号称百万以上的国民党精锐部队,他们只是挥舞着手里雪亮的指挥刀,在大炮和飞机的引导下,占领了一座座写满了“誓死不当亡国奴”、“血战到底,保我中华”的城池。

1941年的世界战场,德意志的万字徽章继续在欧洲闪耀着死亡和征服的光芒。所向披靡的“大日本皇军”仍然雄心勃勃,妄图称霸整个太平洋和远东地区。

然而,就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连接着“满洲国”和中国南北战场的华北平原上,却风云突变。历时四个月的会战,大小作战次数超过六百余次的八路军一路凯歌。先是在冀中地区围以重兵一举歼灭、重创了“皇军”两个师团,导致整个冀中地区重新落入中国人的手里。然后在漫长的石太路和茫茫的太行山里,神出鬼没的中国人不断地对防守的薄弱环节发起进攻,太原的外围三度被攻占,石家庄长期以来被孤立在平汉路和石太路的交通枢纽上,连接着保定和北平的铁路线三番五次被游击队破坏。大批的部队拥挤在津浦路和平汉路狭窄的夹角里,进不能进,退,退不出。

着手布置对八路军反攻计划的多俊没有撑到中国的春节,大本营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他们甚至没有给多田大将一个解释的机会。近卫文墨从和美国的和平谈判中抽出身来,在航空兵地护送下,座机直飞北平。除了带给多俊一纸撤职调用的命令之外。还把准备率军二十余万进攻华南,和白崇禧决战广西的冈村宁次大将召到了北平。

撇开陆军部直接削掉了多俊顶上乌纱的近卫首相什么都没有多说,四个随机而来的宪兵凶神恶煞地扑上前去,径直解除了多俊地武装。从关东军抽调到华北方面军担任参谋长的冈部直三郎和一脸倦态的冈村宁次一同来到机场,目送着押解着多俊的近卫首相头也不回地走上了飞机。

螺旋桨飞快地转动着。“轰隆”起飞的护航航空兵已经升空,在北平的上空转着圈,等待着首相的座机汇合。

望着渐行渐远、渐渐地变成了十数个点的编队消失在视线,冈村宁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摆在他面前的,是寺内大将、山杉大将、多田大将留给他地一副烂摊子。

冈村看了看身边的冈部,后者的脸上也是一样地凝重。

如果冈村没有记错的话,曾经是关东军的参谋长一向都瞧不起在关内作战的“皇军”部队。现如今,这个眼高过顶的家伙。居然成了自己的搭档!

“回去吧!”冈村宁次摇了摇头,带着冈部回到了参谋部。

一片狼藉的作战室内,到处都是各类电文和报告。犹如蚂蚁般乱窜的参谋们没有注意到新的方面军司令长官和参谋长已经来到。一个个还在埋头整理着文档和卷宗。

冈村脱下了白色手套,挎着指挥刀走到了那面写着“武运长久”的国旗面前。多俊地办公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东西。冈部走上前来,伸手一拨,从厚厚的材料里掉出了三张照片。

这三张照片上,分别印着三个人的半身相。仔细分辨一下,这三个人都是八路军的装束。第一个人一双浓眉大眼,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烟斗。

“这是贺龙!”

冈部直三郎翻过照片,背后写着的,正是贺龙。

“这是聂荣臻!”冈村宁次手里拿着地两张照片。一张已经在相片上注明了姓名。聂荣臻,八路军五虎上将之一。其余的四个,林彪在苏联,叶挺在华南;彭德怀神出鬼没,刘伯承距北平甚远。

“他们的总司令朱德。把一只爬山虎放到了华北的腹地,北平的卧榻之侧,是想让我们都睡不着觉啊!”冈部地脸上没有表情,可是拿着聂荣臻地照片,却久久不能放下。

“是的!”冈村点点头。“要征服支那。必先征服华北。要征服华北,必先征服太行山!而要征服太行山。就必须打垮聂荣臻!我记得,这是山岳专家名将之花说地话。可惜...寺内大将没有做到,山杉大将也没有做到,多田君,没有收拾好这个摊子。现在,轮到你和我了......”

冈村宁次微微地出了一口气,手里拈起最后一张照片,却皱紧了眉头。

照片上的人,穿的是八路军的军装。仔细分辨之下,见多识广冈村宁次居然不认识这个人。能摆上方面军司令官桌面上的照片,绝对不是一个小人物。可是这个看上去一脸笑容、眉宇间洋溢着无限自信的支那人,冈村宁次真的不认识!

“杨日之......”

翻过照片,背后的名字似曾相识。冈村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

“杨越!是杨越!”冈村莫名大叫。冈部凑过头来,照片的背后,分明被多俊注明了“危险”两个字。关东军对关内的事情长期以来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他的嗅觉和听觉怎么可能高过冈村宁次。

“这个杨越是什么人!?”

“让华北局势彻底恶化的人!”冈村放下了照片,在一堆文件中开始翻找起来,“你等等,我给你看些东西,看完之后,你就明白了!”

多俊的桌面上应该有平汉路会战的战报,冈村宁次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去年八月份的汇总。八路军在八月下旬发动了会战战役,他们的第一阶段,首先就集中在平汉路边上的行唐,而主攻行唐的,正是杨越。

汇总的卷宗里清楚地记载了整个战役过程,包括杨越的部队番号、指挥员姓名,作战时间、方式以及战后的统计数据。

“没有什么特别的!”冈部直三郎接过汇总仔细地读过一遍,不解地说道:“八路军在行唐集中了一万多人的部队,消灭了皇军三个大队,自身也伤亡了三千多人。他的战法是很诡异,可是这样一个伤亡代价和战果来比较,他们明显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

“冈部君!你错了!”冈村宁次摇了摇手指,说道:“关东军是帝国陆军的精锐,可是在关内战场的皇军,也不是普通的支那军队能够抗衡的!整个会战从行唐拉开,在整个作战过程中,杨越没有得到一兵一卒的支援。与其说这个序幕是八路军策划发动的,倒不如说,是杨越和他的凤凰山在台上表演了一出振奋人心的好戏!”

冈村顿了几秒种的时间,看着冈部在摇头,又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就算精锐如你们关东军,也有杨越的手下败将!”

“怎么可能!”冈部笑了,关东军是败过,可那是败在了苏联人的飞机大炮之下。太行山离“满洲”如此遥远,他杨越就是插上翅膀,也绝不可能飞过长城去!冈部笑着摇摇头,说道:“冈村君,你记错了!”

“不!”冈村宁次断然否定,“第一师团驻扎石家庄的时候!那时帝国刚刚发动支那战争,你还在大本营做参谋!就是这个杨越,先后打退了第一师团的三次围剿。全歼一个大队另一个中队,击毙石川少佐大队长以下八百余人!第一师团和杨越交手的部队,近全部被他全部消灭!就是从那时候起,杨越才在支那的战场上出了名!那时,他还没投靠支那共产党,他率领的部队,只是一群农民和樵夫!”

“有这种事?”冈部冒了一头的冷汗,他知道,在战争刚刚发起的时候,被一支近乎于乌合之众几战下来全歼所有的交手部队,那种事约等于天方夜谭。可是看冈村的表情又不像是吹牛皮,心里也有了些怀疑。怎么第一师团的遭遇,他从来没有听到过!?

“这群蠢材!”冈部直三郎锤着桌子,敲击声终于引起了参谋们的注意。

“全体注意!”司令部幕僚长大声喝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站得笔直。

冈村宁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他要静下心来,好好地谋划一下华北的战局......

卷十七 大婚 第六章 我要结婚了

杨越从凤凰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光。郭从如呆在地下的军械库房里正在清点军械物资,以便做好来年调配计划,三个支队的弹药和物资补给方面虽然各自有各自的渠道,可是司令部也要有个准备,以防万一。李广阳还在研究整个战役的重大战斗,地图上和沙盘上插得到处都是红旗蓝旗。赵喜发站在一边,默默地“吧嗒”着烟枪。透过缭绕的烟雾,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广阳重现着战役布局。

晒谷场上,哨兵正在交接。小兔崽子率领着警卫连的士兵们列好队列,上下哨的弟兄们迎着西北风肃立,按照惯例,他们早晚各一次,必须向胜利峰的方向敬礼。

来来往往的人各自有各自的工作,看见杨越,抬手敬礼后又匆匆离去。就连穿着厚厚棉衣的陈启超,因为忙于春节的劳军活动而没有多看杨越一眼。

突然之间的寂寞象无边的黑暗般袭来,杨越站在巷子里,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司令员,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两个警卫员跟着杨越跑了一天,早就饿得前新贴后背了。见杨越站在路中间不动弹,忍不住地询问道。

“你们去吧,我转转!”杨越失落地看了看自己那黑漆漆的院子,他不想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食堂。

“你不去,我们也不去!”警卫员们紧了紧腰带,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径直路过自家院门口的杨越。

杨越停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两个稚气未消的警卫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在南庄安全地很,真有危险,如果我都摆不平,你们跟着我也是徒劳。吃完饭以后先去小兔崽子那里报个到,然后好好休息休息,今天晚上就不用站我的门岗了。”

打发走两个警卫员。杨越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经意间,就到了许晴曾经住过的院子。院门敞开着,不知道是水土不服的原因还是因为种花人已经不在,院子里早年种下的那两株樱花此刻已经完全枯了。毫无生机的树枝向四面八方岔开着,干涩象是被风一吹就要折断一般。

杨越犹豫了一会,抬脚上了只有两级地石阶。房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来的灯光射在他的脸上,还带着温馨和记忆。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立刻迎了上来。那张被寒冷侵蚀地有些通红的脸上,两个酒窝不深不浅地浮现出来。

“杨大哥。”

山杉爱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象似一只小鸟般飞快地扑了上来。双手一环,抱住了杨越地脖子。

“爱子。”杨越的心里一暖,轻轻地把山杉爱的手解开,两人面对面地在昏暗的油灯下坐下。

“你现在是反战联盟的战士,以后,可别这样。被人家看到了,那可会闹笑话的!”

“我不管。”山杉爱的嘴一翘,眼神里尽是调皮的神色:“我抱我的杨大哥,谁都管不着。”

“好吧好吧,我们不说这个。”杨越“呵呵”轻笑着。抬头看去,这个住了四个人地房子,现在只有山杉爱一个人。

“恭子她们呢?”

“恭子和花子今天值班,她们都在卫生所里。还有,美代和山田医生跟着分区医院的罗院长去了三支队巡诊。要后天才能回来呢!”

“大过年的。不好好休息,还去巡什么诊啊。”杨越摇摇头,山田医生,那个差点被顺子毙了地救命恩人。这支医疗队里,有近一半是第一次打唐县的时候俘虏的日军护士和医生。他们的编制是属于总部的。凤凰山。只是临时借用而已。谁也不知道左副参谋长什么时候就一纸命令,把他们调到别的地方去了。

“爱子是不会走的!”山杉爱停下了笑容。脸色一片严肃,“我已经来了凤凰山,我就不会去别的地方,谁也不能再把我赶走。”

杨越的心里突然一紧,不是他自作多情,对于山杉爱,他把握地非常清楚。这个小丫头,和自己那份扯不清的关系,正左右着她地思维。眼看自己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他有责任把这件事跟山杉爱说清楚。

“听着。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如果你爱的是你的英雄情节,那么对不起,我不能成全你!”

“杨大哥...”山杉爱倔强地把凳子朝杨越地边上挪了挪,她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努力适应着新的坐姿。她眨着眼睛,语气肯定却又略显哀求:“在我的心里,你就是英雄!无论你去什么地方,请带上爱子。”

“不行...”杨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撩起山杉爱鬓角上的长发,略一沉吟,说道:“我要结婚了。”

沉寂了几秒钟,山杉爱地脸上慢慢地出现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又一瞬间地冷在了那张惹人忧怜地脸上。她抬起头,把询问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杨越,杨越默默地点点头,“是地,我就要结婚了......”

“是和政委吗!?”

山杉爱的眼里忽然间盈满了泪水,她瘪着嘴,却不肯让眼泪流下来,“我不在乎!中华民国的律法有说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吗?我会做饭,我会医术,我还会我能照顾好你和政委。我可以祝福你们,可是,请你不要抛弃爱子!”

“我不是国民党人......”杨越还想再说,山杉爱却已经扑了上来,她的双手牢牢地扣住了杨越宽厚的肩膀,两腿缠住杨越的腰间,任凭杨越如何拉扯,死都不肯松开。

“哇”地一声大哭惊地杨越不知所错,他能很清楚地听到门口整齐的脚步声,那是警卫连在例行巡逻。

“立----定!”

小兔崽子的声音传了进来,不大一会,一个贼头贼脑的警卫员从两扇房门间探出头来,向里张望着。

“呃......”警卫员很显然已经看见了这里面的情景,一个是哭的泪流满面的山杉医生,一个是满脸通红,完全不知所措的司令员。思维一下就短路的弟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清了清嗓子,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小虎,什么情况?”

小兔崽子的询问声又传来,杨越干净露出凶狠的目光努了努嘴,作出一个不要乱说话的口型。

“明白,明白!”警卫员呆了两秒,赶紧敬礼,转头杨越就听见他对着院门外大声地喊:“没事,没事!山杉医生和司令员在抓老鼠!”

“靠!”杨越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和山杉爱的关系,凤凰山除开赵喜发,小兔崽子是最清楚不过的。屋里面又哭又笑的,自己又在里面,指不定小兔崽子就往歪处想。

“抓什么老鼠!我看你的脑袋被驴给踢了!”小兔崽子愣了两秒,开口大吼,“司令员正在食堂吃饭呢!怎么你没看见吗?入列!”

“是!”门口的警卫员一愣神,转头看了看门缝里的人影,又回过身看了看等在院外的警卫巡逻队,抓了抓头皮,一溜烟地又回到了队列之中。

队伍不需要重整,小兔崽子下完继续前进的口令之后,整齐的齐步声“夸夸”地响了起来。日式翻毛皮靴踩在硬化了的地板上,“咯啦啦”地响。

屋里的杨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小兔崽子还是有眼色的。

肩膀上的山杉爱也压抑住了哭声,此刻变成了抽泣。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杨越的脖子上,慢慢地开始变凉。杨越始终都没敢继续说话,他怕他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错什么。干脆保持沉默,女人嘛,遇到事情总是需要发泄的。哭一哭,也许隔上几天,就没什么事了。等到脖子里的泪水变成一片冰冷刺骨的时候,杨越发现自己的身体都快麻木了。

抬手看看表,该死,被山杉爱一抱就抱了一个多钟头。

“爱子,爱子!”杨越轻轻地拉了拉山杉爱的手,却死活拉不动。怕伤着她,杨越不敢太用力,可是他能很明显得感觉到颈脖间有均匀的暖气喷来,他知道----山杉爱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卷十七 大婚 第七章 自信

1月25日是大年三十。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过年要吃饺子,放鞭炮。因为有了去年百团大战的胜利,凤凰山乃至整个冀中的节气氛围都比较浓厚。乡亲们载歌载舞,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上了吉祥、安康以及祝福的对联。大姑娘们打扮地花枝招展,穿上新做的花布棉衣。老少爷们围坐在火塘边,聊侃天地,吃着油果,喝着烈酒。

陈启超准备了四十坛好酒,三百多只鸡鸭,十来扇猪肉,准备初一一大早就给驻扎在南庄的部队送去。乡亲们自发地组织在一起,给子弟兵们洗衣晒被。也是老天作美,寒冷的北风里,还是艳阳高照。妇救会的女同志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新纳了六百多双鞋,凑起灵寿县城送来的,仓库里堆了满满一仓库布鞋。

作为回报,出去警卫、哨兵和战备值班部队之外,杨越把一支队所有在南庄的部队全部分散,家家户户派上几个。趁着还有些时间,再帮乡亲们拾掇拾掇家里的卫生,做些杂七杂八的家务。一支队本来就有许多是土生土长的南庄人,帮自家人干活,那叫一个利索。还没到午饭时分,整个南庄就已经焕然一新。

杨越路过用白石灰重新涂抹过的房围和土墙,抬脚进了司令部。

三姓祠堂里摆满了桌椅碗筷,晚上的年夜饭,陈启超特意邀请了司令部机关一同进餐。秀才也没闲着,把缴获来的罐头也全部搬了上来。

“怎么就这么些?”杨越有些纳闷,话说大仗小仗也打了大半年。缴获的物资车载马拉,除了一部分上缴之外。留在南庄和凤凰山地战利品应该有许多。

“就这些。还都是因为没有列入上缴清单才保留下来的。”郭从如扶着眼镜,指着地上十来箱肉罐头,“鬼子最近似乎不大景气啊,我翻遍了行唐和井陉地仓库。就找到了这么十几箱。你是不当家不知道肉贵,我可是瞒着军区把这些吃食给留下来地。”

“几箱罐头,不打紧!”杨越点了点头,想想当初打石川大队,进了灵寿一翻就有上百箱午餐肉。看来,敌人的后勤是出了很大的问题。

郭从如紧了紧棉衣,把脚上的那双翻毛皮靴跺地“”地响:“这些罐头我看还是留着你结婚地时候用吧,翻来覆去也就这些吃食,堂堂的一个军分区司令员,办酒别弄得太寒暄。”

“一切从简吧!”杨越摆了摆手。“自己人喝一壶就算了,别搞得惊天动地的。有三条你给我牢记了哈,一不准放鞭炮,二不准大摆宴席,三不准劳师动众。小兔崽子已经把我的院子和屋子稍微弄了弄。到时候贴几副,再弄些个窗花就完事了。”

“这怎么行!”秀才一脸的严肃,“你大婚,可是南庄近些年来头件大事。你是谁啊!你是咱的土皇帝啊,咋整得跟土鳖似的。”

“怎么说话呢!”杨越笑着看了看四周。借调来的一支队炊事人员正在忙里忙外。顾不上这两个首长。

“以后,管牢你这张嘴。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行行!”郭从如意识到杨越的话里还有话,也惊醒地看了看周围,小兔崽子站在门口,挎着驳壳枪正注视着每一个进出地乡亲。

大年初五,就是杨越结婚的黄道吉日。一切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新郎新娘换上喜庆的衣裳,宾朋们喝个横七竖八,这礼就算成了。杨越没有打算把婚事办大,请柬也没发,口头招呼几个支队长和陈启超一起喝上一杯,尽尽兴。刘香玉也留了些神,托人在石家庄的集市上买了许多地糖果,到时候派发到每一个弟兄的手里,也算对他们有个交代。

杨越正想着教导大队的事,眼看时间还早,就径直出了祠堂,没想到迎面却碰上了一脸冰霜的许远山。

“大哥!你怎么来了!?”

杨越心里“咯噔”一下,看情况,来者不善啊。

“我不是你大哥!”许远山完全没有了一副商人的笑脸,劈头盖脸地就要翻脸:“听说你要成亲了啊?和谁啊?亏我还把你当自己人,你说吧,你打算把她怎么办?”

“谁啊?什么怎么办?”杨越开始装疯卖傻,心里却在计较该怎样摆平这个原装大舅子。

许远山死死地盯着杨越地笑脸,好啊!若无其事,脸不红,心不跳地!

“走,到我那去说。”杨越也不继续说下去,撇开了小兔崽子,两人进了他的院子。

杨越地房屋被重新装饰了一番,门窗都是新打的。窗户纸雪白发亮,上面画着的小人儿活泼可爱。

“我就知道,你的丑事不想让别人听见!”许远山一腔怨气,可还是跟着杨越进了屋,“要不是晴子让我别闹事,在祠堂我就抖你的老底!你说,你是怎样答应我妹妹的?怎么到头来,你成亲了,她却还在千里之外?”

“大哥先别生气!”一听到许晴的名字,杨越也没了笑容,他拉着许远山坐下,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

“大哥,我知道你为什么这般生气。听我说,我和刘香玉成亲,确是许晴的愿望。”

“放屁!”许远山“哐”地一下,把茶杯掼在了地上,几乎贴着杨越的鼻子开始喷口水:“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难道还不了解她吗?她要是撮合你和什么刘香玉,她会每天看着你的照片发呆!?茶不思饭不想的,看得我心疼啊!老实说,我许远山是软骨头,可我就是看不惯你始乱终弃。”

“大哥!”

杨越“霍”地站起身来,伸手一掏,把驳壳枪掏了出来。

“哟呵!”许远山一愣,眼里随即闪现出一丝不屑的目光:“怎么,要杀人灭口啊!来,朝这里打!”

许远山扯过枪管,顶在自己的脑门上,“就当我和晴子瞎了狗眼,怎么就看上你这样的人!禽兽不如!”

杨越没有说话,手指一动,“嘎哒”一声,击锤搬了起来。许远山的脸色明显变了几次,看得出,他的身体在微微地抖动着。杨越知道,他这是气愤,还有一丝恐惧和害怕。

“拿着它!”杨越掉转枪口,把枪柄交到了许远山的手里,“杨越是有错,可是杨越自问绝对不是禽兽!大哥!晴的一番心意,杨越不是不懂,也不是不明白!可是我需要这件亲事,无论与私与公,我需要它!晴当初答应离开凤凰山,就是为了不让我为难。我也向她保证过,我会履行我的责任,用这一辈子!”

杨越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沉寂而无奈:“大哥!你现在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请求你暂且再信我一次!许晴现在不能呆在凤凰山,等赶走了日本人,我自当亲自上许家负荆请罪。到那时,若有食言,你尽可一枪打死我!”

“哎......我能奈你何?”许远山唏嘘地摇了摇头,“你是军爷,我是百姓。就算你食言,我能拿你怎样?我本该现在就一枪打死你!”

“枪里没子弹。”

杨越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子弹,交到了许远山的手里,淡然地说道:“不过没关系,现在上子弹也不晚。”

“你欺我不敢开枪吗?”许远山把目光迎了上去,和杨越对视着。

“不,我赌你不会开枪!”

“凭什么!?”

“就凭许晴,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你!”许远山气得眼前金星乱冒,“杨越,你欺人太甚!”

“大哥!”杨越正色道:“话我已经说完了,如果你真的觉得我罪该万死。那我可以去死,这个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绝对没有人拦你。我可以写下遗书,告诉他们,你和我的死没有关系。如果我的死能告诉你我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我就算是到了九泉之下,也能得以安心。可假如你觉得我可死可不死,那你可以擦亮眼睛,等着重新认识我。要知道,如果我真的十恶不赦,就算你不杀我,天,也不会容我!”

杨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昨天晚上和山杉爱之间对话让杨越明白了许多事情,确实,民国法律没有规定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许晴注定是他杨越的结发之妻,而刘香玉,他和许晴对她亏欠地太多。他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为了所谓的规则而背叛自己的良

所有的这一切,既然已经发生了,他就有信心去面对。

卷十七 大婚 第八章 孟庭贵的心事

许远山最终没有朝杨越开枪,不仅没开枪打死他,而且在两个小时候之后,凤凰山得到了第二批许家送来的物资。这一批远比上一次要多许多,都是从国统区内搜集而来的药品。只是凤凰山派出去护送物资的一百人,只回来了七十多。过伪军防区的时候,双方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械斗,因为护送队没有扎堆太过分散,所以吃了些暗亏。

下次得把重家伙带上。

杨越心里骂了声娘,恨恨地想,伪军这群王八蛋,总有一天要他们好看。

吃午饭的时候,李广阳刚好坐在身边,杨越想了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放下碗筷,脸色有些阴沉的说到:“不管情况如何,让李双洋一个月之内消灭井陉附近至少三个大队的伪军二鬼子!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我要让这些***睡不着觉!”

“司令员!”

对面一个声音响起,杨越一愣,抬起了头。全副武装的李双洋就站在食堂的外面,身边还有一个哨兵。

杨越暗骂了一声“糊涂”,李双洋现在还不是一支队的支队长。因为下到分区直属队当兵之后,他现在还属于小兔崽子手里的编制,大头兵一个。

“那什么,还是叫孙戈办吧!”杨越悄悄地瞟了一眼有些尴尬的李双洋,心里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该找些事情让他做做,不能让他胡思乱想。

“这个任务是不是有些重了?”李广阳沉吟了一会,有些不放心,“三个大队,将近四千人。就算编制不完整的二鬼子,至少也有两千多。井陉的防务本来就紧张。鬼子沉寂了一个多月,我担心他们现在正在蓄积力量,准备反扑。听说新上任的华北日军司令官是个狠角色,我觉得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鸟!”杨越“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我管他是冈村宁次还是裕仁天皇!命令不变,一个月内争取肃清井陉周边之伪军残敌。告诉孙戈,让他放手发展部队,以二月份月底为线。他能扩张到一个旅我让他当旅长,能扩张到一个团,我让他当团长!不是代的!”

李广阳看了一眼门外的李双洋,有些犹豫地点点头,“好吧,吃完饭后我去发电报。搜书网”

“大洋湖怎么样了?”杨越想了想,视线投向了闷声吃饭的郭从如:“该送去地东西送去了没有?”

“太寒掺了!”郭从如摇摇头,含了一嘴饭说道:“咱们送去的武器弹药,还没有唐县仓库的一半多。柳大生这个***现在翅膀硬了哈。送去的枪据说还有多。”

“唐县包括游击队一起,不是有一万多人吗?”杨越纳闷了,就算是柳大生打劫了鬼子的军火库。也弄不来那么多的武器弹药啊。

“一分区送了他们一些,加上唐县缴获的,战场上面打扫地,也差不多对付了。不过,我听柳大生亲口说的,唐县和大洋湖,咱们的部队不是一万人,而是一万三千人!大洋湖支队这段时间扩张地很迅猛啊,周围十里八乡的年轻人都参加了部队。”

杨越皱紧了眉头,一万三千人。这是个什么概念?二支队的周围,只有唐县有不到六万人口。这还包括周围的乡镇,而真正有抗日基础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村子。从凤凰山带去的人马只有两个营,几仗下来。损失了近四分之一。他柳大生这样一个扩张速度,兵员素质能不能保证,部队的战斗力怎么协调?把精锐全部拆散来带菜鸟,那是铁定赔本地买卖。

“不打紧,战斗之中练兵嘛。毛主席说的。”李广阳倒是显得很自然。大洋湖是楷模啊,凤凰山一直扩张补起来。就是因为兵员不足,打不了大规模的战斗。这要是一支队也有一万多人,石家庄或许就可能成为囊中之物。

“让他悠着点。”杨越叹了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二支队停止扩军,加强战备训练,强化部队作战能力才是当务之急。”

“知道了,一会再给大洋湖拍个电报。”李广阳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地,“让他们注意和一分区的关系,别一个个眼睛都长到脑袋顶上去了。贺司令员那么照顾大洋湖,我们也该发封感谢电过去吧。”

“我来吧...”杨越端起碗,扒了几口饭。老贺那边倒是好交代,他就是担心柳大生拿着这一万三千多人的部队对付不过来。后勤补给、部队约束都不是一个小问题。战争远不是一挥手就冲锋肉搏那样简单,这是一个需要细心、细致的技术活......

上村。

胡子找到孟庭贵的时候,三支队的队务会还没有散会。一声风尘的胡子刚好挤了个尖,赶上了李森林政委的最后发言。

新从铁路上扒下来的两百多节钢轨分批送回了上村,这些都是要送往兵工厂回炉再造的材料。没有了鬼子地巡逻铁甲车,也没有了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片废墟的炮楼就像是无声的见证者,眼睁睁地看着灰色的八路军把它们日夜守候的铁路线弄得乱七八糟。

司徒名扬手里拿了一份清单,也跟着胡子进了孟庭贵地房间。

“分区派发下来的物资,枪支四百多,弹药十一万发。步兵炮五门,迫击炮十一门,重机枪二十二挺。”

“就是弹药少了些。”孟庭贵点点头,接过了物资清单,上面还有药品两百多箱,急救包一千多个。无论怎么说,这些数字在当时都是很庞大的,一次性补充十数门炮,数十挺重机枪,那绝对是个大手笔。也许是见怪不怪了,孟庭贵脸上既没有惊喜之色,也没有太多的感慨。

“我请求驻扎行唐的信有没有回复?”

“暂时还没有,司令员地意思是行唐暂时交给120师。咱们还在原地驻扎。”司徒名扬解释道:“冀中地局势或许有变,分区让我们随时注意保定方向。独三纵已经从那里撤出,我们是直接面对北面的部队。”

“我知道了...”

孟庭贵没有再说话,等司徒名扬走了,这才睁眼看向了胡子。

“钢轨都送到凤凰山去。”

“凤凰山?兵工厂可是在黄崖洞啊!”

“执行命令吧。”孟庭贵挥了挥手,又闭上了眼睛。

“是!”

胡子本来还想跟孟庭贵唠叨唠叨铁道游击队地编制问题,眼见孟庭贵下了逐客令,也只好闭上了嘴,走出房间的时候顺便还带上了房门。

孟庭贵喜欢一个人呆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那样更能让他静下心来考虑事情。唧唧喳喳的嘈杂他受不了,自从上了凤凰山之后,他的话变少了。可是,人也更成熟了许多。到目前看来,八路军对他是信任的,或者说,杨越对他是信任的。他现在手上的实力,是在太平山甚至在国军时期的数倍甚至十数倍。部队装备基本日式化,战斗力也绝对不差。

可是在他看来,以杨越的成绩和能力,往上高升应该只是时间的问题。凤凰山上,还有谁能在杨越走后挑起大梁?自己的老战友李双洋,或许是他吧。到那个时候,他孟庭贵该以怎样第一个身份来和李双洋对话?

真要是那样也就罢了,万一是不熟悉的柳大生,或者是军区重新指派司令员,那他又该如何自处?一个外来的指挥员,一个半路出家的“革命者”。杨越一走,他就失去了所有可以依赖的东西----信任、信心和责任!甚至他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都有可能朝不保夕。

绝不能这样!

孟庭贵豁然坐正,随手拿起了一叠材料纸。犹豫之下,手里的钢笔开始上下翻飞,不一会,就洋洋洒洒地写了数千字。

“队长,分区电报。”

司徒名扬又在门外敲门,孟庭贵不慌不忙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沉声应道:“进来吧!”

电报上没有写明什么事情,只是让孟庭贵把支队事务暂时交代一下,初五之前赶回分区。孟庭贵知道,这是杨越邀请他赴宴的请柬。他看了看自己的桌子,想起了刚才写的那封信。虽然心里还有些耿耿于怀,可是,这并不影响他参加杨越的婚礼。

卷十七 大婚 第九章 不约而同

一直关注着冀中的冈村宁次被冈部在司令部的门口拦了下来。

“杨越要结婚!?”

“是,情报上是这么说的。”冈部直三郎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冈村君,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怎么说?”冈村宁次看着冈部神秘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干什么。

冈部酝酿了一会表情,接着说道:“杨越是冀中大将,贺龙和吕正操的得力部下。他的婚事,绝不简单。军情部门已经摸清楚了杨越要在凤凰山摆宴席。届时,我不敢肯定冀中的八路军主要领导到都会到场。但我绝对相信如果我们在杨越结婚的时候撒一张网下去,一定会捞到大鱼。”

“你是说...”冈村宁次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这件事你有计划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还有时间来布置。”冈部摇摇头,“特高课?或者我们的参谋部情报科也许能完成这项使命。收复冀中,是我们在华北重新站稳脚跟的一个关键点。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看去,目前,只有彻底地扑灭冀中的指挥层,皇军才能稳步南下。”

“特高课?”冈村宁次摆了摆手,“那群人刺探情报可以,要他么去暗杀也可以。但他们毕竟是分散的单位,要短时间内集结起来,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就调用情报科吧,对皇军衷心的满洲皇协军力量也加强一些进去。这件事,你去办!无论死活。我要好消息。”

“我马上就去草拟计划,晚上我再来找你!”冈部甩开白色的手套,头也不回地出了司令部。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心电感应。几乎就在这么一个时刻,杨越和冈部地想法碰到了一块去了。

武工队临时从石家庄调到了北面战场,主要任务是配合特科清剿隐蔽在冀中附近的敌特份子。杨连波在年前升任武工队政委兼队长,吕向阳和宋二狗也被杨越一举保荐,升任副队长。三人领着三支作战小队穿梭在各地的行动任务之中,大半个多月来,斩获无数。一些铁杆的汉奸、特务被清扫。另外一些敌特份子也被逼出了冀中军区的控制区域。

也就在大年三十年夜饭过后,在行唐执行完任务的吕向阳和杨连波一起赶到了南庄。昏暗的灯光下。杨越沉着脸,从抽屉里拿出了两张照片。

华北日军方面军总司令长官----冈村宁次!大将衔。

华北日军方面军总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大将衔。

“看清楚这两张脸!”杨越点燃了一支烟,说道:“这次行动,除了你们两人之外,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我给你们五天时间,掩护、攻击人手总共不能超过十个人。仓库里的武器装备你们可以随便挑。从出发,到北平,到布置行动。再到撤退。记住,你们只有五天!”

“司令员,这不现实!”

杨连波等杨越一说完,立刻提出了不同意见,“从观察到策划再到实施,我们一般的程序是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时间。除了这两张照片之外,我们没有其他任何情报地支撑。他们的生活习惯、警卫力量、北平城防部署,我们都是两眼一抹黑。”

“别地我不管。我只想问你们一句,如果他出现在你们的视线下,你们有没有把握一举击杀?”杨越点了点烟灰,头也不抬。

“具体情况,具体判断!”杨连波依然透露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态度。

“吕向阳!”杨越叫道。

“有!”二娃子一直没有吭声,从他的脸上也不难看出,杨越确实交给了他们一个似乎不可能的任务。

杨越睁开眼睛,只说了八个字:“创造条件。干掉他们!”

“是!”吕向阳下意识地一抬手,转身就出了房门。杨连波愣了几秒,还试图说服杨越:“司令员,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二娃子去北平,你要为他的安危负责!我是武工队的队长。根据武工队创立之初你给我的特权。我有权力拒绝你地不合理任务!”

“我有说过这话吗?”杨越一愣,隐约之中。他似乎记得真的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那行,那你就带你的小组留守南庄。左副参谋长初四要来,警卫工作、暗哨都由你们来担任。”

“那二娃子怎么办?”杨连波急追不舍,照杨越这么说,二娃还是要去北平。

杨越叹了一口气,沉吟了一会,终于问道:“杨连波,知道武工队的任务是什么吗?”

“进行敌后作战;扰乱敌人交通线;破袭敌人薄弱防线;暗杀敌酋;纠察敌特份子......”杨连波如数家珍,对于武工队的日常任务,可以说他这个队长相当清楚。

“那你为什么拒绝抽调人手执行暗杀任务?”

“因为我们没有条件!”

“如果有条件呢?”

“无条件执行!”

“好!”杨越“哐”地一声拍案而起,手上一堆资料“啪”地一声扔在了杨连波的眼前。

“冈村和冈部的官邸、个性特征、警卫力量、建议撤退路线、建议执行方案,全部都在这里。北平城防不是问题,有专门的接引人员!现在,你还有没有拒绝地权利!?”

杨连波满脸的不敢相信,特科的情报人员在北平的也不是没有,八路军总部也不是没想过暗杀敌人高层指挥人员。可是事情往往都没那么简单,首先需要一个良好的氛围和时机,然后,需要一定的巧合和机遇,最后,要有执行任务的最佳人选。这些条件,缺一不可。而情报的缺失、各部门之间地不成熟配合,是不能成行的最主要原因。

“别问我这是从哪里得到的,也别问我接引人员的身份。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杨越,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杨越把材料整个交给了杨连波,继续说道:“给二娃子看看,看完后烧掉。”

“是!”

杨连波不知道怎么走出杨越地房间地,路上碰到了刘香玉,他居然都忘记了敬礼。

“杨连波同志...”

刘香玉跛着一只脚,叫住了擦肩而过的杨连波,“急急忙忙地,去干什么呢?大过年的,也不好好休息休息。”

“政委!”杨连波显然还没有适应刘香玉的新身份,这一句“政委”引来了刘香玉多少的联想,他却是不知道的。

一脸风霜的刘香玉看上去很淡然,自从离开了凤凰山的指挥层,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医院和卫生所里度过。偶尔杨越也会背上他,爬上南庄西面的小山坡,两人聊聊天,来舒坦舒坦各自的心情。

“有几个任务,需要处理一下,一时走神没有注意到你,对不住了。”

因为非同小可的任务,杨连波无心继续和刘香玉交谈下去,刘香玉也因为赶着去见杨越,所以两人寒暄了没几句话,就各奔东西了。

“大年三十的,你就不能让部队好好地歇口气吗?”刘香玉刚进门,就对着杨越埋怨道。

杨越抬起头,看见了刘香玉,也不禁微笑起来,“我是想好好地歇口气啊,可是敌人不让咱们歇呢!来,坐下说。”

杨越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刘香玉,有些犯愁地像似在自言自语,“从井陉路过的商队又被伪军袭击了,石家庄的几万人马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凤凰山。要不是半个月前在正定和杨参谋长死磕没磕下来,伊藤那个老鬼子可能已经杀到了滹沱河边。还有,灵寿外围的鬼子又增兵一个大队,三千多人每天都在朝王喜吐口水。这个年啊,可不好过!”

“那要不,咱们的婚事先放几天。等你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了,等凤凰山的局势稳定下来,我们再办吧。”刘香玉试探地看了看杨越,说实话,因为许晴的关系,刘香玉现在还没有从这个角色中恢复过来。

“那怎么行?”杨越笑着拍了拍刘香玉冰冷的脸颊,说道:“几个支队负责人都收到了我的邀请,左副总参谋长和军区杨参谋长初四都要来。你这个时候说不结婚了,你让我和他们多尴尬啊。仗是要打,鬼子也要杀。可是,这一点都不影响我们的婚事,相信我,虽然场面上是不够大,可我能让你体体面面地做新娘!”

卷十七 大婚 第十章 嚣张的特工

大年三十和初一的爆竹喧闹声逐渐远去,随即而来的是一股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涌动。

王喜大年初三报告,灵寿外围的日军又向城墙逼近一里。目前,他们在县城的外围已经构筑起了野战工事。特科人员也不断地传来消息,有一股敌特份子重新涌进了冀中,他们的行踪不明,任务不明。

吕向阳离开凤凰山的时候,带走了六个机灵的弟兄,他要去上村汇合赶到的宋二狗,两人将携手完成武工队成立以来最为惊险刺激的任务。

杨越往北平发出了第二封电报,木和肖蓉两人很快回复,行动的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作为配合,军统部门将不会直接参与到行动当中去。可是材料、必须的装备、撤退的路线,他们会提前考虑。

国民政府的情报机关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木一直认为刺杀时机不成熟。没有人知道冈村宁次替下多俊后会做些什么,也许,他还不如多俊。华北的战场扑朔迷离,看似八路军经过半年多的反攻,已经掌握住了华北的大局,可是日军大批的精锐还蜷缩在关东,他们的主力和第一梯队实力并未受到太大的打击。这一切都构成了不定因素,如果暗杀了冈村,那么接替他的人,又会是谁?有人想到了土肥原贤二,这个特务头子、日本帝国铁血手腕的缔造者。假如放倒了冈村宁次。而换来了真正让国共都讨不了好地土肥原,那就失策了。

木几次三番建议杨越暂时放弃这个冒险的计划,他甚至直接指出,如果武工队失手,他们不会出手援助。能做到情报共享这一步,木承认自己已经违反了军统的纪律。

对于木的建议,杨越也考虑了整整一个通宵。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决心,土肥原贤二能不能当上华北方面军的司令官暂且先不去管他,他现在就是不想在将来的某一天看到冈村宁次实施“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以及让八路军损失惨重地“五一大扫荡”。他虽然不敢确定。假使武工队真的成功暗杀了冈村这个侩子手,华北是否还能平安无虞。可是他敢肯定。杀了冈村宁次,能少死不少中国人!

吕向阳和宋二狗两人日夜兼程,一路穿过了根据地、解放区和保定地防御圈。抵达大洋湖的时候,已经是初三的上午,再往东北方赶去,初四的凌晨就能到达北平的城墙下。

考虑再三,吕向阳没有把自己的位置通报给大洋湖的二支队。杨越地叮嘱。除了他们之外,不允许有其他人得知行动的具体事宜。于是,十个人骑上马,沿着小路继续朝东北急性。

越过唐县北面的石山,就进入了易县的控制范围。这里是八路军和日军的拉锯地点,双方的战壕、岗哨数不胜数。大路小路,到处都有游击队的暗哨,好在武工队手里拿着的,是军区发给的路条,在整个晋察冀地区都是通用的。一群农夫打扮地武工队员们携带着一队马匹。上面载着的是一些作为伪装用的布卷和成衣。临走时,吕向阳最终没有要杨越一枪一弹。武工队的每一个人,都只贴身携带一把匕首,作为自卫用。为此,杨越还特意联系了肖蓉,让她帮忙解决吕向阳一行的枪支弹药问题。

绕过了两军对峙的前沿阵地,武工队翻山越岭,终于在下午四点的时候。赶到了日军的第一个哨卡。

“都打起精神来!”吕向阳戴着一顶瓜皮帽子,牵着自己地马匹晃晃悠悠地走向了看更的日军少尉军官。哨卡的周围密布着铁丝网,两座机枪堡垒就竖立在前方不远的地方。一队队鬼子巡逻兵在两侧往复巡查,鬼子少尉一挥手,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哨兵挺着刺刀就到了马队地跟前。

“什么地干活!”

挎着战刀的军官拦在路中间。一伸手。白色地手套挡在了吕向阳的胸口,“良民证的有!?”“八嘎!”

吕向阳二话不说。伸手就朝鬼子军官脸上甩了个大巴掌。这一巴掌拍实,矮小的鬼子“噔噔蹬”地侧着踉跄了几大步,“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拔除倭刀来,一本绿色的薄本子递到了他的面前。吕向阳一伸手抓起地上的鬼子军官,抬起手“蓬”地又是一拳,嘴里跟着大骂:“良民证!?你居然问我要良民证!你们这群懦夫,被八路军打傻了吗?情报科的都不认识了吗?”

“哈依、哈依!”

鬼子军官在看到那本绿色的小本本的时候,脸上已经变得苍白。虽然情报科是方面军的隶属单位,可是他们任何一个成员的地位,都绝对比一个少尉要高。被他们打了,那是白打。

吕向阳心里不解恨,伸腿就是一个侧踹,把鬼子少尉直接踹翻在了路边的渠沟里。一群哨兵顿时傻了眼,这个操着静冈县口音的“长官”似乎特别暴力。他们哪里会想到,还有敌人敢如此嚣张地过哨卡。绿色的小本本他们都没有见过,可是哨长的遭遇,他们根本就不愿在自己的身上重新上演。

挡在马队跟前的哨兵还没展开搜查工作,就被这样的变故所惊呆,有人稍微退地慢了一些,立刻被那群农夫打扮的人打了个鼻青脸肿。“老子在敌后舍生忘死,回北平还要被你们奚落!去死吧,混蛋!”宋二狗用日语大声地骂着,一通拳脚全部发泄在倒霉的鬼子兵身上。武工队各个都是搏击高手,普通的士兵哪里经得起他们的拳打脚踢,一阵灰尘扬过,横七竖八的鬼子兵躺了一地,全部都只剩下了呻吟的力气。

“八嘎尼斯!”

吕向阳整了整衣衫,横木怒没地朝渠沟里的鬼子军官吐了口唾沫。然后趾高其昂地扫视着已经被吓傻的鬼子兵们,顿时,“啪啪”的立正声音响成了一片。

“走!”

宋二狗吹起了唿哨,那是《君之代》的调调。马队的队员们也配合默契,齐声高吟这首日本的传统国歌。歌声平淡不张扬,却透露着盛气凌人的自傲和坚决。

一直等马队消失在了山脚之后,少尉军官这才从渠沟里爬起身,若无其事地弹了弹身上原本笔挺的军装。鬼子的两个伍长凑了上来,显得义愤填膺。

“这群混蛋,关键时刻看不到人。好了,仗刚打完,他们就出来了!我看他们是刚刚过完了中国人的新年,又准备回北平去邀功领赏了!”

被打的士兵们还在痛苦地呻吟,三四个人都被打成了骨折,满脸的鲜血触目惊心。两个卫生兵上前一查看,满头的冷汗顿时突突地往外直冒,这群情报科的混蛋也真能下黑手!

进了敌占区,都必须说日语!这是杨越给武工队订下的规矩,每一次执行任务,他们要么冒充日军的正规部队,要么就冒充情报人员。反而面对不穿军装的外人时,他们会说一些汉语。而内部的交谈,却是绝对禁止的!

迎面过来了三个樵夫,穿着打扮都是非常地地道。皮肤黝黑,面色麻木。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了马队,领头的宋二狗刚刚哼完君之代,正在用水壶漱着口。

心里突然一紧的吕向阳和他们擦肩而过,一只手“无意识”地朝樵夫的后背掠过,空荡荡的一片,没有藏武器。一步三回头地目送着三个樵夫越走越远,吕向阳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有什么不对吗?”机枪手赵志国看得真切,贴上来轻声问道。吕向阳默默地摇了摇头,他清楚地看到走在最后的一个樵夫微微地侧过了脑袋,身体也为之一顿。

有问题!

这些人的装束是很地道,可是他们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吕向阳的疑点只集中在一个方向,一个终年在山上砍柴的樵夫,为何把胡子一丝不苟地刮地那么干净!?而且,三个人同时刮胡子,那是不是太过巧合了。青色的胡茬提醒了吕向阳,八路军和国民政府的特工人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必要刮胡子吗?那么这样看来,只剩下了一个可能,他们要消灭脸上的某种痕迹,这样的痕迹,就体现在胡须上。

是的,日本人的仁丹胡!

卷十七 大婚 第十一章 真假特工

不是每一个日本人都有标志性的仁丹胡,作为情报人员,留着这样的胡须,那显然是找刺激的一种表现。

而恰恰,情报科对这一次的任务看得相当重,冈村宁次和冈部直三郎联合签署的命令不得不让他们小心翼翼。华北的军事情报态势错综复杂,特高课、特科、军统、军方情报部门相互对峙,甚至互相之间都有过不少的交手。这一次撇开了特高课,光凭着情报科想到凤凰山的腹地执行任务,显然有些冒险。冈部亲自点将,让情报科的副科长和两个参谋挂帅领衔,负责全面组织此次任务。

这三个人,一个叫矢尾隆山,另外两个,叫小川太郎和渡边一。

这三个人,就是擦着吕向阳的手臂走过去的樵夫。

鬼子哨卡上一片混乱,鲜血和伤者还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哨长满嘴鲜血,一张嘴,“呸”地一声吐出了两颗大门牙。

矢尾挑着柴火,四十多岁的老脸上,满布着皱纹和媚笑。

“太君,过卡的干活!”

小川和渡边一人一边,两个小心翼翼的士兵用刺刀戳着他们的木柴。山坡上立着一排巡逻兵,鉴于刚才的教训,没有敢靠上来。

哨长离着矢尾还有三米多远,果断地挥了挥手,制止了对方的靠近。伸出的手上,还套着一只带血的白色手套。莫名其妙地被暴打一顿,他心里总有一股恶气出不去。对矢尾的态度,也变得恶毒起来。

“八路地干活!?”

“不是。我们是打柴的樵夫!”矢尾说着流利的汉语,心里突然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我看你们就像八路!良民证地有?”

“有!有...”矢尾心里大骂“混蛋”,可是脸上却依然笑着。行动属于方面军的绝密,他不想还没出安全区。就被土八路给盯上。见哨长要看他地良民证,这没说的,多尽职的帝国士兵啊!

几本黄色的小本本被翻了出来。小川和渡边两个人在矢尾地示意下,跟着几个士兵到路边上开始搜身。哨长盯着良民证翻了半天。就是不还给矢尾。他一会看看面前地樵夫。一会摸摸自己被打肿的半边脸。

“太君,我们赶路的远......”矢尾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巴嘎!”哨长抬起头,喷了矢尾一脸唾沫:“皇军的检查,你的,不要多话!”

“哈依,哈依!”

矢尾碰了一头包,转头看向了小川和渡边。巴望着赶紧结束吧,前面还要过八路军的哨卡,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戏剧性的情况出现在下一秒。

刚刚消失在山脚边的“情报科”人员忽然又转了个弯,杀回来了!

吕向阳带着两个队员骑着马直接奔到了哨卡,什么话也没说,翻身下马冲上前抓住矢尾就是一个封眼锤。两个队员一左一右,横木怒目地夺过两杆三八式。照着小川和渡边地脸上就砸了过去。

矢尾还没有反应过来。鼻梁骨已经断了,飘逸的鼻血溅了吕向阳满脸。哨长眼见煞星又回来了。连忙大退几步,山坡上的巡逻兵也没闲着,一个唿哨,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移过来看热闹。情报科的人员干仗,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良民证在这些情报员地面前,那就相当于摆设。

浑身杀气地吕向阳一脚又把爬起身来的矢尾踹翻在地,一手捏着他地下巴左右一扭,“嘎啦”一声,卸了下来。小川和渡边躲闪地也快,因为距离稍微远些,他们堪堪避过了砸过来的两杆枪托,却很狼狈地滚下了渠沟。赵志国和向雷两个人一早就得到了吕向阳的命令,控制不住,就直接击毙!

“哗啦啦”地枪栓被拉起,渡边的脑袋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别开枪,我们是......”

“不许说!”一旁的小川立刻朝渡边大吼。

“砰!”赵志国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咬牙切齿一枪过去直接打爆了他的脑袋。向雷留了个心眼,一枪把小川的腿打了个对穿。

矢尾大骇,在皇军的哨卡上,这些人居然真的敢开枪杀人。那些士兵们只是站在一旁看戏,既不阻拦,也不干涉。难道,除了他们情报科,连特高课的人都不敢这么大胆。

“我们...我们是情报科的......”渡边抱着大腿,脸色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哨长听得真切,这一次,这个樵夫用的是日语。

好啊,狗咬狗!

士兵们都搜过了渡边和小川的身,除了良民证之外,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物品。倒是眼前这三个行凶的人,做事风格、格斗技术尤其像经过严格训练、身经百战的特工。更主要的原因是,吕向阳有身份证明,而矢尾一行却没有!

“混蛋!”哨长一使眼色,立刻就有两个鬼子兵冲上前去,照着渡边“乓乓”两枪托,顿时砸地没有了声音。

“长官,这些人...”哨长毕恭毕敬地站到了吕向阳的面前,九十度一弯腰,问道。

“他们是共产党的特工人员。少尉,你立了大功...”吕向阳瞟着已经说不出话来的矢野,拍了拍哨长的肩膀,说道:“我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你是帝国军人的楷模。回去之后,我们会向上峰通报的。”

“为帝国效死!”哨长感动地热泪盈眶,还不敢进鞠躬?

吕向阳一说自己是情报科的,矢野顿时就万念俱灰。他很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有身份,不能说话。他甚至连解释权和抗议权都被吕向阳剥夺了。这些人既然声称是情报科的特工,那他就应该认识。可是很明显,这些人的面孔是陌生的。对方显然是恶人先告状,而且,还告得如此彻底,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

“啪!”

吕向阳甩手朝着矢野就是一个大嘴巴,用汉语大骂:“他娘的,看什么看!死八路!”

哨长也没闲着,跟上前一个大脚,重新把矢野放倒在地,一边踩,他的嘴里还在一边骂:“混蛋,混蛋!”

赵志国招了招手,两个日本兵立刻颠颠地跑上前来。

“拖下去,埋掉!”赵志国指着被自己打死的小川,又指了指受伤的渡边,“这个包扎一下,我们要带走!”

“哈依!”

两个日本兵恨不得把脑袋勾进裤裆里,一个已经冲到了渠沟里,把小川血淋淋的尸体拖上了山坡。另一个拿出了自己的急救包,把消毒粉撒在了渡边被子弹贯穿的大腿上。

“啊......”渡边被强烈的疼痛所刺激,张着嘴大喊。

“混蛋,安静点!”

鬼子兵伸手一个巴掌,又把声音给打了回去。

三个人带着两个已经废了的俘虏,在鬼子士兵们的列队欢送下,又告别了哨卡。哨长似乎还沉寂在后怕之中,还好拦住了这三个奸细,奇Qisuu.сom书否则不知道又要被情报科的人怎么修理了。

“嘿!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埋了!”哨长伸手指着山坡上的士兵,大声地吼道......

离哨卡不到五百米的一处树林里,宋二狗一伸手,派出了四个潜伏哨。队员们把马匹藏好,四出而动,侦查附近的敌情。

矢尾和渡边两人被扔在了地上,满面鲜血的渡边已经昏了过去。

“弄醒他!”吕向阳朝赵志国使了个眼色,后者挑起渡边的一只手,一刀划破了他的手指。

十指连心的痛感果然奏效,渡边长长地喷出了一口气,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说!你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干什么?”

吕向阳抽出了自己的匕首,悠闲地坐在地上,剔着指甲。

渡边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转头看向了自己的上司----矢尾,矢尾的脸色一片苍白,被鲜血糊花的脸上,正在痛苦地抽搐着。

吕向阳看了看向雷,向雷点点头,突破口就应该是在这个渡边身上。

“特高课?”吕向阳一脚踩在了渡边的伤口上,稍稍地一用力,既让他痛苦,也不至于让他昏迷,“还是情报科!?”

“情报...情报科......”渡边的两片嘴皮掀动着,他已经注意到了矢尾要杀人的目光。

“好,很好!”吕向阳忽然响起了自己的哥哥,他就是死在日本特工人员的手上。脖子上那一道致命的伤痕,永远都留在他的心里,所以他对待日本特工人员非常冷酷。矢野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原计划,他还打算用矢野来进一步威胁渡边,以杀鸡儆猴的方式撬开他的嘴,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地下战斗的经验告诉他,不是每一个日本人的意志,都是那么坚定不移的......

卷十七 大婚 第十二章 先下手为强(1)

只看了一眼吕向阳,宋二狗便心领神会。往腿上一抹,雪亮的匕首亮了出来。

完全说不出话来的矢尾只剩下喉咙里的“咕咕”声,双手被缚,下巴脱臼,他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了。宋二狗有心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掌一松,匕首从半空中跌落,“嗤”的一声没入了矢尾的大腿。可怜的矢尾连痛都喊不出来,只能挣扎着在地上打滚,豆大的冷汗顿时布满了额头。

宋二狗并不罢休,抬起脚朝着匕首的握把上狠狠跺去。吕向阳听得清清楚楚,矢尾的腿骨“嘎啦”一声便被踩断。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激射而出,割断的大腿动脉不断地往外泵着新鲜的血液。

吕向阳向前两步,伸手“嗤”地一下把匕首重又拔了出来。只有这样,血液的流逝速度才会合适,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等着矢尾咽气。大娃,就是这样失血过多而死。

灰布棉裤很快被鲜血淋头,湿漉漉的鲜红色让渡边的神经几乎崩溃。参战前,他只是一个学生军。虽然受过武士道的洗礼,可和真正身经百战的军人比起来,心里素质还差不小的距离。

“姓名?”吕向阳把鲜红的匕首在渡边的肩膀上擦了擦,浓烈的血腥味不断地刺激着渡边的鼻腔粘膜。“渡边一......”

“所属?”

“华北方面军...情报...情报科......”

“职业?”

“情报分析...分析参谋。”

果然不出向雷的预计,吕向阳和渡边一问一答,他可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吕向阳伸出手,从渡边的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袋烟丝和一捆草纸,扔给了向雷。

“抽烟?”

“不。我不抽烟!”渡边猛地摇头,“这是掩护,我从不...从不抽烟!”

“不抽烟,就别带烟!你记好了!”吕向阳显得漫不经心,可终于还是把话题切回到了正面:“你同伴的身份?还有,你们准备去干什么?”

“是,我说!”从未上过战场面对敌人刀枪的渡边。心理防线早就崩溃,所有的话,都是下意识地回答,他指着还在挣扎地矢尾说道:“这是矢尾君,情报科...中佐副...副科长。被你们在哨卡打死的,是我的同...同事,小川太郎,他是情报科负责...负责收集整理情报的参...参谋......”

“很好...”

吕向阳脸上波澜不惊,可是内心却“咯噔”一下。情报科的副科长带着两个情报参谋。乔装打扮从自己防区过卡,那显然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他们有行动,而且这样的行动规模一定非常大。

日军情报部门袭击凤凰山军分区地绝密消息,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走漏了。冈村和冈部两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情报指挥员还没有出非治安区,就被八路军先下手为强。先期从保定方面潜入冀中的行动组,盲人摸象般跑到了滹沱河边,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的行动会是一副怎样的态势。

吕向阳从渡边的嘴里知道了他所有知道的事情。包括行动的目的、人员构成、武器装备地组成,甚至,连带队的执行参谋的姓名、长相,也被渡边描述地一清二楚。

“怎么办?”

宋二狗听说鬼子要去摸杨越,心里也非常焦急。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三的下午,如果不及时把消息送回凤凰山,恐怕小兔崽子没有办法调整部署警卫工作。对付特工的破袭,首要的就是防范于未燃,可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出这十几个浑水摸鱼的人来。却又谈何容易!

“我们先去北平,到了北平找肖蓉,她会有办法的。”吕向阳打定了主意,问军统借部电台往外传消息或许是最直接地办法,虽然有些冒险,可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许多。

“那他怎么办?”宋二狗看了看地上已经瘫软的渡边一,这是他见过最胆小的鬼子,而且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这样一个心理素质的人,居然也能做情报工作。

吕向阳踌躇起来,他不是对渡边下不去手,而是他实在想不到理由去杀他。渡边知道的事情非常多,留着他。能有效地对付情报科。可武工队总不能带着这个受了伤的俘虏去北平。也不能把他单独地留在这里,要是被敌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找两个人把他送到一分区去。”吕向阳上前一步,双手一合力,把渡边的下巴卸了下来。“就从鬼子的哨卡过去,把俘虏送达后,让他们在这里掩护。武器装备,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我看可以,那就把赵志国和谢安两人留下吧。”宋二狗点点头,附和道:“赵志国是机枪手,谢安一向担任尖兵。两人都比较机灵,枪法和胆识也都不错。”

“那就这样,时间不早了。”吕向阳抬头看了看树林上方的太阳位置,再不赶路,就不能在规定地时间到达北平。

“把这里清扫一下,队伍即刻启程!”

毫无征兆地,眼皮一阵疯狂地跳动。

杨越握着钢笔的手也没来由地一抖,大好的一篇思想汇报,就这样被划上了长长地一杠。该死!”

|#奇#|杨越沮丧地低骂了一声,看看三四千字,就这样报废了。

|#书#|重新握起笔的杨越却再也找不到感觉了,虽然是照抄,可是写着写着,思想老是走神,错别字一个接一个,完全失去了状态。

|#网#|“他娘的!”杨越索性甩下笔,揉了揉眼睛站起了身来。

初三,部队已经进入了操课日。晒谷场上,三营和四营正在进行恢复性训练。三天的半休整状态,让弟兄们的心理有些松散。趁着年还没过完,赶紧投入到角色状态之中,才是正事。

冲天的喊杀声此起彼伏,整齐地队列“哐哐”地踩着齐步在晒谷场上跺着硬化地板。

杨越想了想,还是先休息一下,明天就要正式筹办婚礼了。虽然没打算铺张,可是弟兄们敬的酒还是要喝的。到时再加上左副参谋长、军区首长的招待工作,恐怕力有不逮。

打开房门,一阵清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北风昨天夜里就已经停歇,抬头望去,远处地凤凰山被一片白雪笼罩着,朦胧地胜利峰上,似乎还能看到那两面鲜艳的旗帜----青天白日旗和斧头镰刀旗。

刘香玉和山杉爱两人携手在杨越地院子里堆出了一个大雪人,调皮的山杉爱甚至还把杨越的军帽也扣在了雪人的脑袋上。红的鼻子是胡萝卜,一双大眼睛,是用黑花玻璃珠镶嵌而成的,还有一张微笑的嘴,却是用媒精心制作的。

杨越的脑海里浮现出两张红扑扑的漂亮脸蛋,内心涌现出一股无边的幸福。

台阶下站着的小兔崽子似乎还在看书,没有注意到杨越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论持久战?”杨越低头,看了看书的封面,正是主席的《论持久战》。

小兔崽子一惊,连忙放下了书本,“司令员,出门也不吭一声!吓我一跳。”

“怎么,政工干部还看论持久战吗?”杨越语带双关地笑了笑,接着继续说道:“我说,你这个直属队长打算当到什么时候?”

“说实话...”小兔崽子把书放进了挎包,也不扭捏,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只要政治部没有给我命令,那我就还是直属队队长兼凤凰山警卫连连长。话说回来,让我去干个什么指导员、营政委,我还真不是那块材料!”

“你小子,终于肯承认了啊?”

杨越舒展着四肢,小兔崽子是无害的。只要他肯开诚布公,所有的一切就明朗。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小兔崽子也跟着打起了哈哈,“不过,我的身份只有你和刘主任知道,千万别再让别人知道了。要是让孙戈和顾平他们知道我是政治部的人,还指不定怎么看我。”

“政治部怎么了?任弼时任主任可是个好人...”杨越叹着气,说道:“政治工作的重要性,我又不是不懂。延安的政治策略是正确的,只要下面不抓瞎,不胡来,谁又会说三道四。”

“可我这个政工干部......”小兔崽子也惆怅了起来,“真的,我这个政工干部,充其量只是一个有身份,却没有实才的冒牌货......”

卷十七 大婚 第十三章 紧急会议

肖蓉布置好人手,等电台开启的时候,木也来到了地下室。

“整个北平现在都在酣睡,你们这封电报发出去,鬼子可就真的睡不着了!”木并不打算阻止吕向阳,相反,他还亲手把电台交到了吕向阳的手里,“杨越欠我的人情太多,什么时候,是该去拜访拜访,向他要要债了。”

“只要不是要他的命,我想,他会很乐意的。”吕向阳也打着哈哈,手指熟练搬动着,把电台频率和功率调整一番,“能发到凤凰山吗?”

“恐怕不行,你必须要有中转电台。在北平用大功率的通讯设备,无疑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没问题,”吕向阳也不顾军统的情报员坐在身边,手指轻快地敲动着发报器,“滴滴答答”的电波很快就洒向了夜空......

电报是通过大洋湖再经过三支队传到凤凰山的,许晴虽然走了,可是凤凰山的电台通讯网也还基本完备。无论是情报,还是命令。这些不断中转,不断传递的消息,始终都会第一时间送达到目的地。

在值班室值班的李广阳被小兔崽子推醒,后者表情严肃,手里的电报也揉地皱巴巴的。

“怎么了!?”

“鬼子要动司令员!”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方式!?”李广阳“腾”地一下站起身,一开口就问了三个“什么”。

“吕向阳在易县羁捕了日军方面军情报科的情报分析员,电报上说。鬼子已经有两到三个行动队正在赶来凤凰山。他们的行动队负责任已经被击毙,抓获地分析员送往了一分区。具体的就这么多了。至于他们地手段,吕向阳并未获知。据俘虏交代。敌人的行动时间大概在初五至初六地这两天之内。”

“这么急?快,通知司令员!”李广阳抬手看了看表,凌晨三点多,“让李双洋加强警戒,叫杨连波立刻赶到会议室!”

被警卫员告知有紧急军情的杨越以为是井陉或者石家庄有了鬼子的动向,赶紧爬起床穿上一副,跟着警卫员来到会议室的时候,赵喜发也刚好和他碰了头。林雷杨连波带着全副武装的武工队队员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会议室的周围。还没等杨越前脚跨进会议室,后脚紧急集合哨就在晒谷场上响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