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7章

皮囊》 · 扁平竹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关于这个疑惑蒋宝缇没办法直接去问宗钧行。

他对她的纵容并非无底线。

从他们确认的关系第一天起, 宗钧行就设下了一个她可以索取的范围。

他是一个大方的爱人,但绝不是一个纵容另一半的爱人。

他是引导型,是掌控者。

或许他所做的一切的确能让蒋宝缇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但他最终的目的, 是他自己。

或是满足他自己的调教欲望, 或是为了亲手将她塑造成自己心目中的完美爱人。

总之,他都是为了满足他自己。

不怪蒋宝缇时常生出这样的错觉——比起爱人,更像一只他的家养宠物。

他对爹地不太明显的那点敌意, 极大可能是现任主人对于前主人的不满。

不多,但的确存在。

到地方之后,蒋宝缇才发现这里是一所展馆。

一共七楼。

在基督教中, 七为完全数。所以大部分的美国人都认为七这个数字是吉利的。

门外设下了安检岗,每一位客人都必须下车接受全面检查。

别说危险物品了。甚至连手机、手表都得拿出来。

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帮忙保管。

宗钧行乘坐的车辆却无需通过那道安检岗。他是直接从隐秘的侧门进入的。很显然, 这里是他一人的专属通道。

安保人员提前打开了门,确保他的畅通无阻。

周围看不见任何车辆。

外面的天色黑了, 进来之后又宛如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度。

这里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连绿植上的露珠都折射出柔和的光线。

蒋宝缇一脸震惊地趴在车窗上, 看着外面:“天亮了?”

宗钧行放下交叠的双腿, 语调缓和:“人造阳光, 和自然光没有区别。”

她除了震惊就是匪夷所思;“阳光还能人造?”

他轻轻笑了笑:“这是今天这场展出的卖点之一,待会记得认真听。”

蒋宝缇觉得跟在宗钧行身边的这一年, 把自己前二十年没见过的世面都见识了一遍。

看来今年的圣诞节也没想象中那么无聊。

等明天去了学校,在Max和卢米跟她讲述她们的圣诞节有多有趣时,她也可以添油加醋的将今天的经历讲一遍。

展出一共七层,每一层的风格都不太一样。

宗钧行应该是临时决定来这儿的,所以知道消息的人并不多。因此并没有太多人赶着和他打招呼寒暄。

唯独展出负责人热情地接待了他。

在一间非常宽敞的VIC接待室。

这里的巨幅屏幕可以实时监控到展出的每一个角落。

对方应该是法国人, 看长相就是。

果然,他一开口, 说出的是流利且蒋宝缇听不懂的法语。

对方很会处理人际关系,并没有直接和宗钧行套近乎。而是通过夸赞他身边的女伴来让气氛变得缓和。

只可惜被夸赞的当事人听不懂。当然了,对方的夸赞本身也不是为了说给她听。

蒋宝缇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只知道每个人都在看她。

就连宗钧行,也短暂地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这是一场有些漫长又枯燥乏味的谈话。

蒋宝缇想起小时候爹地带着妈咪和自己去参加饭局。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让她一个人在旁边玩,那些大人们之间则进行着年幼的她所听不懂的商业合作。

可就算内容听不懂,起码他们说的话她能够听懂。

然而现在,她感觉在听催眠曲。

或许是见她困了,宗钧行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畅所欲言,提前结束了交谈。

“好了。”他摸了摸蒋宝缇的头,叫醒她,“我们去外面转转吧。”

男人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材很适合他今天穿的那身西装。

尤其是身处这种艺术感满满的会场,他的矜贵禁欲仿若被无限放大。

蒋宝缇又不可避免的想起在教堂看到他的那一次了。

负责人非常殷勤地送他们出门,宗钧行简短的谢过,让他留步。

蒋宝缇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宗钧行开口,对方可能会贴心地陪同他们逛完一整个展出。

一楼是顶级腕表的高端展示会,二楼则是一些名贵的古董瓷器,三楼是珠宝展,四楼……

上方甚至没有标写价格,一切都源于未知。或许对于今天到场的人来说,价格只是九牛一毛。

他们所在乎的是能够在这场展会上结交到自己需要的人脉。

据说在这个国家,ultra-rich的数量只有两位数。

他们大概都在今夜汇聚于此。

蒋宝缇已经习惯了接受这种落差,在宗钧行的身边,她每一天都像是误入兔子洞的爱丽丝。

从一楼逛到三楼,战利品是两块赞比亚祖母绿的手表、一整套的塞弗尔瓷器和瑙色琉璃葡萄缠枝的古董银杯。

她不清楚具体价格,反正有宗钧行在,也无需她去关心这个。

她的目光又被那只珐琅杯吸引。没办法,她对华丽精致的东西没有丝毫的抗拒力。

看来今天是个令人愉快的圣诞节。下次的野外聚餐,她一定要把这些餐具带上,让卢米和Max也感受一下。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彻底丧失了逛展会的心情。

果然如宗钧行说的那样,她在这里看到了爹地。

蒋家在港岛有名有姓,虽然如今开始走向下坡路,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当地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在家中,爹地更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是令他们安心的存在,是蒋宝缇安全感的来源。

在很小的时候,蒋宝缇希望未来的男友能和爹地一样强大。

她本人更是为了获得爹地的青睐,努力学习,凡事都尽量做到最好。

即使是她当时并不喜欢的艺术专业,她也屡次拿奖。

但是现在,她心中最为强大的那个存在,却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底层人物,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卑躬屈膝。

蒋宝缇在对方迎面过来时,先躲进了里面的折廊。

这是一种完全下意识的行为,她不忍看到这样的爹地,也明白不能让爹地看到这样的自己。

没有任何一个父亲,会希望自己脆弱卑微的一面被子女看见。

宗钧行并没有和她一起躲进去。

他从容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将视线收回。

被爹地讨好的那些人此时走到他面前,主动和他打起招呼。

宗钧行回应的语气很淡,但仍旧保持温和。

他是个有教养的人,哪怕是他看不起的人,他也会给予对方该有的礼貌。

蒋宝缇藏在几何形的折角之中,灯光投射不到的地方。她没有听到爹地的声音,或许这样的场合是他所插不上嘴的。

他看到宗钧行时会想些什么呢。

那天在校庆上见到之后,或许爹地早已大致猜出了她和宗钧行的关系。

蒋宝缇的心脏很乱,很遭。节日的快乐氛围完全在她这里消失了。

直到那道出现在身前的高大身影,彻底将灯光遮挡,她才后知后觉地抬头。

“爹地他……走了吗?”

宗钧行的语气不冷不热,回答也是模棱两可:“或许。”

“……”蒋宝缇抿了抿唇,“你是故意让我看到这一幕的吗,让我看到我爹地难堪的一面。”

这是年龄小的优势,也是年龄小的劣势。

藏不住话。

他淡声反问:“所以你躲进来,是觉得你的父亲给你丢脸了?”

“当然不是!”她急忙反驳。

宗钧行并不急着出去,虽然这里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

他从容不迫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衣袖口:“Tina,他在为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努力。他无需为此感到难堪,同样的,你也是。”

这是一番非常成熟稳重的发言。蒋宝缇根本想不到这些。

他低头看她。昏暗的空间里,他的整张脸陷入深邃之中。

作为美术生的职业病,蒋宝缇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从眉弓到颧骨,再到下颌缘,每一处都是立体硬朗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勾勒出一张棱角分明、骨肉贴合的脸。

他身上那种熟男的沉稳迷人气质,除了他的阅历和身份地位,这张脸的加成也不占少数。

蒋宝缇没有嫌弃过爹地。只是那样的场面她不忍多看,也害怕让爹地知道她的存在。

“每个人都有脆弱不堪的一面,只是你善于给他人增添滤镜。”宗钧行的声音平和下来,他在教她看清自己,同时教她透过事情的现象看待本质。

她被这句话堵的有些哑口无言:“那你也是……吗?”

——也是她滤镜下的产物。是因为她擅加的滤镜,所以才造就了如今出现在她眼中的宗钧行。

他摇头:“或许,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他没有自谦,非常轻松地将她抱在怀里。

蒋宝缇不知道是自己体重太轻,还是他的臂力太强。虽然她的体重相对来说是瘦弱的。

可九十斤这个重量对于个体来讲,并不少。

但他每次抱她都像抱小孩一样轻松,毫不费力:“所以你可以对我随意增添滤镜。”

他知道Tian的眼界在哪里,无论她怎么肆无忌惮的去畅想,都不可能是真实的他。

蒋宝缇乖顺地靠在他的肩上,她没有心情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她满脑子都是爹地刚才的样子。

齐文周之前也说过,他听他父亲说,蒋家的生意早就开始走下坡路,蒋伯父年岁涨了,气魄和手段都不如年轻的时候,先后做出好几个错误决断,这也是为什么今年蒋氏集团退出企业百强榜的原因之一。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可能离破产之日不远了。

他们换了地方,去了七楼,顶层。

从这里可以俯瞰每一个地方。宛如白昼一般的夜晚,蒋宝缇看到庭院外的那棵圣诞树。

它被装点的很华丽,十分具有节日氛围。

若是卢米和Max还在的话,她们一定会兴奋地拿着手机和这棵圣诞树合影。

当然,她自己也会。

只可惜这里的人都不将它放在眼里,它只是一棵树,一棵不值钱的树。

对于眨眨眼就能花出去几个亿的人来说,哪怕这是一棵纯金打造的树,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蒋宝缇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其实不太喜欢和宗钧行一起出来,因为只有在家里,他们的差距才没那么大。

而一旦出现在外面,无论是他的气场还是他整个人。

都有种高不可攀的威压。

他站的高高的,而她,好像一直都在地上。

若是他愿意弯下腰,她兴许还会离他近一些。可若他不愿意,她甚至连他的脚后跟都看不见。

主动权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手上。

他可以留住她,也可以舍弃她。对他来说,这是比弃养一只宠物还要简单的事情。

不过蒋宝缇并没有因为这一认知而有多挫败,她又不是没有退路。

她还年轻,就当是谈了一段体验感不错的恋爱。她的未来还很长,并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

及时行乐就好。

蒋宝缇见他似乎心情不错,于是犹豫的提出:“那你……能帮帮我爹地吗?”

他略微垂眸,脸上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淡声反问她:“你希望我帮他?”

她点点头:“嗯。”

“理由?”

“我……”蒋宝缇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不会让宗钧行不高兴的理由,“我爹地多赚点钱,我就能多获得一些遗产。”

她同时在心里呸呸呸了三下。老天爷,刚刚说的不算。她没有不孝顺。

虽然爹地不爱她,但她还是希望爹地能够长命百岁的。

这似乎是一个让他颇为满意的理由。宗钧行唇角微挑,压着一丝笑意。

“好,我会帮他。”

蒋宝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从身后贴上来:“我帮了他,你是不是也该帮帮我了?”

腰后紧贴上来的异样让她身子一僵。

她想到了放在书房抽屉中的那把手枪,粗大的枪头。

她所感受到的只有危险。

虽然这里是单独安排给他的休息室,可这一整面玻璃窗,外面就是展厅。

她甚至能看见走廊外有人在参观墙壁上的孤品。

对于学艺术的蒋宝缇来说,那些画的珍稀程度她再了解不过。

其中最廉价的那一幅,就已经是百年没有面世。

她有些害怕,手撑在镜子上:“外面……会看到。”

他的手搭放在她的手背,五根手指缓慢地挤入她的指缝之中。

轻声安抚:“单面镜,外面看不到。”

他低头亲吻她的耳垂,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笑意,“揉两下就哭成这样,平时不是很喜欢揉我的?还爱咬它。”

她想开口都没力气。

虽然宗钧行在她的再三要求下,还是将房内的灯给关了。

不过无论她怎么哭,都不足以让他心软、从而更换场地。他只是一遍又一遍,有耐心的安抚她:“放心,外面看不见。我也没有让人围观的癖好。”

蒋宝缇还是不安,她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近视,为什么视力这么好。

哪怕左右眼散光也行。至少别让她看的这么清楚。

她甚至能看见那些绅士和淑女的交谈,他们都很优雅,穿着得体的服装,笑容温和。

这个展会的负责人一定艺术水准很高。因为从她一个艺术生的角度来看,整个展会的风格都非常高雅。

足以称得上艺术品,是可以被纳入教科书之中,在历届学生中被不断的提及。

可是她却在这种高雅的地方……

“不……好涨。”她的侧脸贴在面前的玻璃上,有气无力地弓着腰。

宗钧行在她身后,他一直在和她接吻。从她的耳朵吻到嘴唇,再从嘴唇吻到额头。

甚至连她的下巴都没放过。直到吻又回到耳朵,他将她的耳朵含的更深,仿佛要吞入腹中一般。

她听见了不加克制的吞咽声从她耳边传来。含糊不清的水声,是他的舌头在她干净的耳道中抽拔舔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过了她被吻到肿胀的耳朵,骨骼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乖孩子,舌头伸出来。”

展会上的画是不对外出售的,据说这些都是那些私人收藏家捐赠出来的,只具有观赏的用途。

从蒋宝缇的角度看去,有一副非常清晰。所以她一直看着那幅画。

像漩涡,又像太阳。无论是画家的想象力,还是绘画功底,抑或是对于色彩的拥有。都非常顶级。

此时的她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这幅画,好喜欢宗钧行,也好喜欢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William的电话打过来时,已经快到尾声了。

他单手抱着蒋宝缇,空出手接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随口应了一声。

“把人看好了,我马上过去。”

这通电话像是给事情按了三倍的加速键,蒋宝缇承受不了,差点晕死过去。

宗钧行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替她擦去嘴角流出来的口津和眼尾的泪水。

她整个人像是坏掉一样,非常可怜。

宗钧行抱着她哄了哄,又和她道歉:“很难受吗?”

她闭着眼睛,没力气说话,当下只想睡觉。

宗钧行单手解开衬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那就先睡一会。”

色心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电量。”

她靠在男人结实柔韧的胸膛上,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深沟里。

她的声音有些闷:“你不是有事情要去处理吗?”

“没关系。”他将她凌乱的长发理顺,然后拢在一起,扎了个马尾,白皙的脖颈露了出来。她很瘦,后颈甚至能看见骨头隆起的形状,上方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牙印。是他刚才没忍住咬的。

他心疼地伸手摸了摸,“让他们多等一会。”

“会显得我很不懂事吗,那么多人都在等你,我却一个人霸占了。”她瓮声瓮气的说。

“没事。”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现在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睡吧,Tina。”

蒋宝缇就这么枕着他的胸大肌,陷入疲累到极致后的深度睡眠。

当然,她并没有睡太久。差不多一个小时就醒了过来。

她从床上坐起身,衣服已经换了,身上也是干净清爽的,低头去闻,还有一股很淡的玫瑰香,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

夹杂着一股很淡,类似某种植物根茎的苦味。

是她所熟悉的,宗钧行身上的气息。

她想,或许是他抱着自己去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休息室内的床品都换了,桌上放着还在冒热气的宵夜。

是滋补的汤。

一定是宗钧行吩咐人送上来的,世界上只有医生和他才知道她的肠胃不好。晚上吃东西不易消化,只能喝点汤。

蒋宝缇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他的人。他的皮鞋和外套也不在。

她用手机给他打电话,是William接的。

“嗯……”蒋宝缇和他没什么好说的,“Kroos哥哥呢?”

William回答:“先生在忙正事,暂时没有时间接电话。”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你的上司在忙正事没时间接电话,你倒是挺有时间。

“噢,好吧。”自从之前几次之后,蒋宝缇对他就没什么太好的印象。

当然算不上针对,顶多是点幼稚的别扭。

她刚要挂电话,William像是得了某种指令,居然开始主动询问她:“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吗,需要我过去处理?”

蒋宝缇急忙开口:“不用了,我自己逛……”

他打断:“好的,我现在过去。”

“……不是,我是说不用,我可以……”

电话已经挂了。

“……”

蒋宝缇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的中文,所以他才没听懂。

二十分钟后,面无表情的蒋宝缇身后跟着同样面无表情的William。

他也不说话,就跟着她,纯折磨。

蒋宝缇有时也会主动给和他搭话:“Kroos哥哥在忙什么,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William:“五楼有私人影院,需要带您去那里看一下吗。”

蒋宝缇:“Kroos哥哥在五楼?”

William:“影院在五楼。”

蒋宝缇:“……”

William:“……”

蒋宝缇:“…… ”

William:“……”

于是又恢复到一前一后,一同沉默的步行模式。

但相比刚才,蒋宝缇的手部运动多了许多。

——她拿着手机疯狂给姐妹们吐槽。

Tina:【服了,我跟你们说,我今天真的……】

Max:【天呐,他是真人吗?该不会是机器人吧?】

Max:【天呐。(Lumi让我帮她代发一条‘天呐’)】

Max:【你去看看他的后颈,如果他真的是机器人,那里应该会有芯片和电池。你把他电池给抠了。】

Max:【Lumi在旁边让我问问你他长得帅不帅,如果帅的话,她可以回收废弃机器人。(PS:放心,我已经狠狠骂过她了。)】

卢米还真是永远年轻永远热恋,明明上一段感情被伤害成那样。

蒋宝缇嘴上的伤还没好呢,她就已经彻底走了出来。

Tina:【姑且算个帅哥吧,但很讨厌。】

当然,这种一前一后的步行模式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切都结束于她不慎打碎了一个看上去非常非常非常昂贵的瓷器。

她发誓她真的是不小心的,它摆放在道路中间,或许是为了方便人们的观赏。

但当时蒋宝缇正低着头,用手机给好友发信息吐槽。

根本没有注意到前方多出了一个“路障”

最为关键的是,这么昂贵的东西居然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甚至连个玻璃罩都没有。

她相信了这些绅士淑女们都有着非常好的教养了,否则主办方不会这么放心。

蒋宝缇看着那堆碎片心碎了一地,她甚至没办法询问一直跟在她身后的William为什么不提醒她。

因为这很像犯错后迁怒别人。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你刚才看到我要撞上了吗?”

他点头:“看到了。”

她一时有些哑口无言:“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正常人都会提醒吧,哪怕是路人。

他说:“不会受伤。”

蒋宝缇欲哭无泪:“但是这个展品受伤了。”

他又不说话了。

……

整个建筑中,唯一没有人造阳光的地方是一处很隐秘的别院。

那个绑上手脚的男人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而他身后则站着好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四周的气压有些低,不知是受冬天的气候影响,还是他面前这个男人的存在。

他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温和,但藏在温和之下的,是不动声色的危险,

他的个子真的很高,极具力量感和爆发力的身材被矜贵斯文的西装遮盖,仍旧能看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白衬衫下的宽肩,量身裁剪的西装马甲,勾勒出劲窄内收的腰身。

腿很长,哪怕原地不动,也能轻松抬脚踩住他的那张脸。

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骨头很硬,至少在刚才,他没有丝毫恐惧的心情。

可自从看到这个男人之后,绝望就像是毒蛇的信子,冰冷危险,从他的脚踝往上攀爬。

对方很快就收回了脚,从容不迫地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雨夜之中,透着几分凉,又带着几分冰冷的沉。

他就这么看着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睥睨和不屑。

声音里却有着伺机而动的优雅:“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对方一直在颤抖:“我说……我会效忠您。”

“那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呢?”

他低下头去,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宗钧行闻到潮湿的泥土里多了一股难闻的骚味,他往前看了眼,是这个男人被吓到尿了裤子。裤子湿了一块,地上多出了一滩水。

“啧。”

两个小时前,Tina在他怀里被GAN到失禁,他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爱。

抱她哄了好久。

但是现在,真脏。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今我非常失望。你父母早亡,可能没人教你诚实守信的规矩,但我可以教你。”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双黑色的皮革手套,筋骨将其撑至紧绷,完全贴合,“我也有一个孩子,她被我教的很好,虽然偶尔也会不懂事。”

手往一旁伸,身后的男人立马会意,将那把手枪放在他的手上。

黑色的皮革手套,比那把手枪的温度还要冰冷。

他轻轻地笑了笑:“不用怕,我遵纪守法,不会杀人。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而已。”

“哥哥?”

给枪上膛的声音和女人柔软的声音一起重叠。

宗钧行动作顿住。

声音的来源是从里面出来的蒋宝缇。

他看了眼她身后威廉一眼。眼中略带责备。

威廉低下头,他想拦,但没有拦住。Tina小姐说要抠他脖子上的电池,他没听懂。

蒋宝缇根本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她太迟钝了。

迈着步子朝这边跑来。

宗钧行不动声色地将枪藏进袖子里。

他一个眼神,身后那些人自觉地挡在那个卧倒在地的男人面前。

于是蒋宝缇看到的便的这样一幕,一群西装革履的硬汉站在外面淋雨。

宗钧行从威廉的手中接过雨伞,过去为她撑上,声音温和:“怎么出来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和他道歉:“对不起,我刚刚看展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一个古董瓷器,好像非常贵。”

至于有多贵,应该是把她卖了都赔不起的那种贵。

“没事,他们会记在我的账上。”他轻描淡写地将伞递到她手中,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进去吧,外面风大。”

“你们呢。”她踮脚,伸着脖子往他身后看,“举行雨中派对?招魂仪式?欢庆圣诞?”

他被她无厘头的想法弄出淡淡笑意:“差不多。”

神经病啊。

蒋宝缇在心里嘀咕一声。

面上却笑嘻嘻的夸赞:“很有情趣嘛,挺浪漫的。”

得知打碎瓷器的事情有他兜底后,她放心多了。知道他有正事要干,也识趣地没有继续留下来打搅。

转过身离开,同时嗔怪地看了眼William,鼻子哼出一声不满。

大约是她长得太娇了,声音也太娇了,所以刚才那一幕表达不满的表情,在旁人看来便成了撒娇。

宗钧行眼眸微眯。

蒋宝缇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里嘀咕,怎么又跟上来了。

好在那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叫住了他。

“William,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