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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赴香山》 · 李暮夕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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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栀真的没想到他现在会变得这么不正经。

张口就调戏她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她眨了眨眼睛,跟他对峙了会儿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都浅浅笑开了。

许栀才有几份恼怒,觉得他又在作弄她。

她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他随之起身。

“不用!”她语气硬邦邦地说。

“听话。”他的眼神里蕴含着几分压迫的意味。

许栀不敢触怒他,但心里也是怄着气,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逼视着对方。

过一会儿,费南舟率先笑了。

不过这个笑容落在许栀眼里有种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好吧,我送你回去。”他很好脾气地说。

许栀当时还楞了一下,觉得他怎么这么好说话。

但目光落到他诚意满满的脸上时,那种警惕反而加深了。

不过犹豫了会儿还是起身同意让他送自己回去。

这次是费南舟自己开的车,车技竟然还挺娴熟。

许栀坐在副驾座,手下意识放在安全带上紧紧揪着,是个防御的姿势。

过一会儿抬头,发现费南舟眼角的余光在看她,似乎是好笑的样子。

她的头皮就刺了一下,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看什么啊?!”

“看你。”他看似随和沉稳实则无赖地说。

许栀被噎了一下,竟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反驳他。

费南舟幽幽地撩起一侧眼皮,递了个询问的眼神给她,似乎是在反问她,怎么,不可以吗?

许栀被这个眼神震慑住,不敢再吭声了。

知道他这些年经历得多,脾气也比以前更硬了,远不是外表这副温和儒雅的样子。

她不敢再去触他的眉头,垂着头乖巧坐着,直到周边的风景越来越熟悉,车已经开进了大院。

又往里七拐八弯绕了会儿,停靠在她家门口。

许栀从副驾座下来,谁知费南舟也从车上下来了,绕到后备箱的地方拿出了两个红色的袋子。

许栀不解地望着他,才知道他要拜访季家。

上次季鸿朗就一副恨不得把他轰出去的样子,他何必?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费南舟说:“讨好一下未来的岳丈,免得以后不方便。”

许栀:“……”

似乎是觉得她的表情很好玩,费南舟不逗她了,率先迈开步子:“走吧。”

他这次还真不是来砸场子的,而是谈事情。

进了季家就直奔季鸿鸣的书房。

许栀也就卸下了心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去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然后就靠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有了困意,不觉闭上了眼睛。

不知何时她好似听到响动声,睁眼朝门口望去。

不知何时门开了,费南舟长身玉立驻站在门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不知道站那边看了她多久。

许栀无来由有些赧颜,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

身上这件蕾丝粉色公主裙有些性感,胸口高高束起,勒紧了露出雪白的胸脯,她的胳膊有些肉感,这些年吃胖了一些,看着很诱人。

“看什么啊?”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游移,许栀捞过一旁的抱住抱在了胸前。

“看看你。”费南舟走过去,在距离她半米的床边从容落座。

许栀感觉他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给剥光似的,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

费南舟似乎看出她的紧张,笑了笑说:“你不用紧张,这是你家,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说着他略换了一下叠腿的姿势。

落许栀眼里,他比她这个主人还要悠闲自在。

哪里是不会对她做什么的样子?

他只要坐在那边,对她就是天然的威胁。

她一直警惕地望着他。

可能是屋子里有暖气的缘故,有些热,费南舟将大衣脱了下来,放到一侧的床边。

“你干什么?!”许栀更加警惕,心里警铃大作。

费南舟怔了一下,失笑,解释道:“太热了,我把外套脱一下。”

他举起手,好像她手里有枪对准他似的。

落许栀眼里却是赤果果的调戏,他分明就是在戏弄她。

脸上端的是一副儒雅清和的模样,骨子里就是在玩儿她。

她忽然觉得就是在自己家、自己的房间也不是很安全。

可来者是客,她又不好赶他走,心里还挺纠结的。

“你有什么事吗?”许栀问他。

“想跟你聊聊。”他瞧着挺好说话的样子。

许栀望着他:“聊什么?”

他也直接:“复合。”

许栀微微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仔细看了会儿,确定他不是再开玩笑才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当然她不是再陈述这个事实,只是在提醒他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曾经的障碍,难道如今就不复存在了吗?

所以许栀直接问了最致命的问题:“你家里人同意吗?”

“我爸管不到我了。”他也直接,“我妈不会管了。”

许栀沉默,垂着脑袋没有吭声。

费南舟懂了,她还是顾虑名声、顾虑太多。

他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转而道:“或者我换个问题,等我明年调回北京,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许栀讶然地望着他:“已经确定了?”

他垂眸笑了笑,话没有说得太满,只是笑而不语。

不过许栀已经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几分,也真心诚意地为他高兴。

“恭喜,你向来厉害,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说出这句话,心里也有几分酸涩的味道。

只是,情绪低落地垂着头时,没防备他起身朝她靠近。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蛰伏在她头顶,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他修长的手臂穿过她腋下支在了她身侧,她底下的床铺往下陷落。

许栀吓了一跳,忍不住“啊”了一声,惊惧莫名:“你干嘛?”

出口的声音却是软糯糯的,带着被惊吓到的娇。

她这人就是这样,害怕也像是在撒娇。

费南舟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无声地盯着她笑了一下,低头就抵着她的鼻尖吻下去。

为了防止她挣扎,他先她一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许栀茫然地望着他,被他吻得忘乎所以,连眼泪都沁出来了。

她怎么都难以置信,他竟然会在她家里侵犯她,这么不管不顾,完全不怕阿姨听到声音上来查看。

约莫是她湿漉漉带着震惊的眼神逗乐了他,他松开了她,但仍保持着那个禁锢她的姿势,没动,声音里带着一种诱哄:“和好好不好?”

许栀头皮发麻,觉得自己的神经都绷紧了,正接收着极大的自制力挑战。

她向来知道自己没什么定力,所以更加紧张。

“你别这样好不好?!”许栀无力地瞪着他,“哥,就当我求你了,别逼我了。”

他看着她,眼神静止。

许栀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没敢再和他对视。

四周一片安静,好像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许栀深呼吸,再深呼吸,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心里难过死了。

她也不想这样,但她就是一个懦夫。

余光里看到他神色冷寂下来,平静地撑起了身子:“好吧。”

四周更加死寂。

半晌,费南舟叹了口气,似乎是陈述似的说:“还是我不够强,没有让你感觉到安全感是不是?也能理解。”

“你别这么说,是我的问题。”许栀更加不敢去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瞧你,怎么又哭了?我说过,不喜欢看到你哭的对不对?”他抬手轻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近乎温存的姿态让许栀浑身发抖。

她咬着唇不敢动弹,直到他低下头,将滚烫的吻烙印在她眼角。

柔嫩的皮肤被他粗粝的手指捻出了红痕,也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皮肤上。

许栀内心煎熬又撕扯,既无比欢喜,又抵抗这种不伦的亲密。

她快要疯了。

“算了,不逼你了,时间会证明一切。”费南舟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松开了她,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

许栀挫败地垂下脑袋,觉得自己真的岌岌可危。

-

过几天院所有活动,要去下面乡镇里做一个什么调研,许栀也在名单上。

车在公路上开两个小时,抵达那边已经傍晚了。

她和梁葉几人一道下来,谁知迎面就碰上了上级领导的车,几人忙立正在原地目送几个领导下来。

几人里,她一眼就瞧见了穿着行政夹克的费南舟,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在跟他说话,他偶尔笑着点一下头,目光朝这边平直扫来时,也一眼瞧见了她,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角。

那个笑容和眼神,有点儿捕获到猎物前的意味。

意味深长、游刃有余。

许栀小心脏一直跳,逃也似的移开了目光,不往那个方向看。

山上路难走,昨夜下过一场雨还很泥泞。

许栀接过小刘递来的一双靴子,低头穿上,和梁葉一道跟上大部队。

越过一道山坡,天色似乎更加阴沉了。

许栀擦一下额头的汗,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体力不支。

“喝点儿水。”梁葉递给她一瓶水,神色有些担忧。

许栀知道她是担心她拖累大部队进度,但还是笑着道了谢。

“你要不去后面休息一下?”一人提议。

“不用,我没什么事儿。”许栀对他笑笑,可走了两步就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前,她听到几个同事在喊人救助,有道高大的身影拨开其余人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许栀醒来时,在一个明亮宽敞的房间里。

浅黄色的窗帘闭合着,阳光朦胧地透进来,将室内映照得挺温馨。

身下躺着的床也很干净齐整,柔软的被子细心地替她掖着。

“醒了?”床尾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许栀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循声望去。

穿着白衬衣的费南舟坐在那边,低头削一只苹果,一圈又一圈的果皮从他白皙修长的指尖一寸寸滑落。

他头也没抬,很平淡的样子,这种平静却让许栀有点毛骨悚然。

她现在最怕跟这个人独处。

“……这是在哪啊?”

“你猜。”他削完苹果,很平淡地朝她偏过头来,朝她扬了下眉毛,连眼尾微翘的那点儿弧度都好似带着调侃的意味。

许栀麻麻的,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迟迟没敢去接那个苹果。

“不吃?”费南舟丢了刀子,将苹果搁嘴里自己咬了口。

许栀盯着他老半晌,见他没有要对自己做什么的样子,这才大着胆子挪过去,手悄悄去够那个苹果。

手都快碰到苹果了,一截细腕猛地被他攥住。

力道前倾,她整个人都被拉得扑到了他身上,两条腿无措地趴跪在了那边。

“干什么?!”一副明显受惊的样子。

偏偏他一双眸子漆黑平静,镇定得很,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这样,倒像是做贼心虚干了坏事的那个人。

许栀抽了一下手腕,没抽回来。

她心里愈加慌张,四目相对时,总感觉要发生什么。

有那么一瞬,好似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含义。

“你怕什么?”费南舟问她。

语气平静地问她,连表情都是那样冷冷淡淡的。

可落在许栀眼里却好像平地一声惊雷,或往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刹那间水花四溅。

“我……我没有。”她倔强地仰起脸来跟他对视,一双杏眼固执地望着他。

他笑了,俯身支在她身侧。

就是这刹那两人贴近的片刻,许栀已经感觉到身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她想要往后退,但似乎怎么都逃避不了。

费南舟的手已经擒住了她,又问一句她怕什么。

像是问她,可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到很多年以前的过往。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亟不可待地逃离他。

因为世俗,因为父母的阻力,因为怯弱……很多很多的原因。

她说不想这样下去了,很难过很难堪,于是他选择了放手。

他当初的放手有很多原因。

许是为了破釜沉舟站稳脚跟,心无旁骛专注于事业,许是……觉得还有机会。

只要他不倒下,哪怕隔着万水千山依然能等到她回头。

有时候有些感情并不需要时时刻刻都见面。

他的手还牢牢攥着她的手,许栀有种无力挣脱束缚的悲怆感。

直到他低头吻她,将她颤抖的身子紧紧揉在怀里。

其实她是个很心软的人,他一抱她她就忍不住,一抱她她就会哭泣。

细细碎碎听着好像很委屈,但又很惹人。

以前她哭一下他都要哄半天,那日却一反常态更加凶狠,将她抵在床上又抱到洗手间,后来压在冰冷的瓷砖上,翻转过去。

她的脸贴在瓷砖上,像是贴着一块冰冷的硬铁,也像是在冰冷的海潮里欺负。

那一刻她有点恨他,但这种恨意很快被他对她更加凶猛的恨意吞噬。就连被翻过来和他对视时,她也有些胆气不足,咬着唇避开了他灼灼的目光。

他的眼神冷冷,声音也很冷,说了和当年一样的一句话:“许栀,你这个感情骗子。”

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下来。

后来不吭声了,连委屈也没有了,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像欲掉不掉的冰晶。

他低头吻去,也觉得撕裂一样疼痛,又心疼地把她抱回了沙发里。

到了傍晚,夕阳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铺开,像画笔涂抹开的一丝一绺的颜色,也是血滴落池水中化开晕染的一团。

许栀平静地坐在角落里,身上的裙子碎成了棉布。

对面的沙发里,费南舟没什么表情地坐着,手里捻着一根烟,但没点,只慢慢地转着。

有那么一刻两人好像已经无话可说。

但其实还是有很多的话要跟他说的,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收拾一下吧。”他丢了烟,起身离开。

那真是糟糕的一次出行。

许栀回去后,都不愿意去回想。

其实也可以坚决推开他的,但是她没有,似乎只要表现出被强迫的样子,就能消除掉心里的一些罪恶感。

她心里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渴望,但又无比清楚地明白现实的隔阂。

这几乎是一个死结,没有办法解开。

很快就到了重阳节,家里摆了很多盆菊花,就连向来不喜欢菊花的季鸿朗也送了几盆绿菊过来。

许栀跟他道谢,却发现父亲季鸿鸣迟迟没有回来。

她心里有一些不安,打电话过去办公大楼那边。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接,更加深了她心里的不安。

之后她又拨了个电话出去,这一次终于被人接起了,她深吸口气:“我是……我……”

季鸿朗原本在赏菊花,见她迟迟不放电话,目光一直盯着虚空发呆,忍不住看向她:“栀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许栀将电话挂断,表情有些不自在,四处看看,把他叫到了室内。

“是这样的……”她把季鸿鸣被调查的事儿告诉了他。

季鸿朗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差点跳起来,直问她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似乎是手底下的人出了麻烦,牵连到他,不过只是配合调查,应该没什么事儿。”一边又央他四方打听,探查一下虚实。

季鸿朗自然是点头应是。

因为季鸿鸣不在,这场宴客会最后变成了虎头蛇尾草草了事。

季鸿朗也没那么笨,隐约从她的表情里窥探出了什么,但似乎怕刺激到她,也没多问。

许栀将他送走后,思来想去,后来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似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个人。

虽然不觉得这件事和他有关系,但以他如今的能量,探听一二不是问题。

只是,时隔多日再次拨通这个电话,多少还是让她感觉到了几分羞耻。

电话响了几声,在那边被人接起,很和煦的男声:“喂,是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栀有些难以启齿,更不确定他那边是否还有别人在。

“可以见面聊吗?”

“好。”

想不到他这样干脆,挂了电话,踯躅不安的反倒成了她。

有些东西来得太过容易,就让人心里产生不安全感。

此刻的许栀就是这样。

转念一想应该还不至于,他总不至于真的对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