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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雾色难抵》 · 鹿宜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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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对你,都是应该。”◎

窗外雨声渐浅,只有顺着窗沿滴落下来雨滴,啪嗒溅在玻璃上,像是按下的琴键。

音符悠扬在空气中,在屋内对视的男女身边周游。

“你有我的画?”沈洛怡指尖扯着他的袖口,指骨缓缓锁紧。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画?”顺着他的衬衫袖子,她双手挽上他的手臂,脸颊也轻轻靠了过去。

“你还背着我藏了什么东西啊?”抬起卷翘的睫毛,不加掩饰地盯着他的俊脸。

她大概猜到了,他说的那两幅画,可能是放在了谢芝芸给她钥匙的老宅里,她从没去过,只接到过一份那里收藏的古董文物清单。

见他只笑不语,沈洛怡弯起唇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光洁的小脸抵在他的肩上,侧着脸,目光逡巡在他清隽的五官上,唇角弧度越发潋滟。

这个人呀。

“那一英镑五十分,你不会还留着吗?”她很快换了语气,几分戏弄。

“好像是有点低了。”纤直的手指在空中不知画了个什么形状,很快被程砚深握住。

斜着身子,懒洋洋靠在他肩上的沈洛怡忽地靠近几分,从口袋里拿出刚刚在超市收银员找给她的零钱,堂而皇之地递到他的掌心里:“十五英镑,给你涨个身价。”

用最坦然的语气说着最旖旎的事情。

程砚深微微向后一倚,直接靠在沈洛怡肩上,慵懒开口:“程太太还真会哄人开心。”

“不过,你可以哄哄自己,你哄好自己,我也就哄好了。”似笑非笑的语气。

沈洛怡扬了扬眉,总觉得自己吃了点亏。

低头对上他的一双墨玉眼,正色道:“那不行,哄人是你的事情,你不能偷懒。”

手机屏幕竖在他眼前,指尖戳着邮箱,微微低下头,面颊贴着他的额头,细声解释:“学校官网那个邮箱是我的老师帮我挂上去的,想要帮我们涨涨名气。”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画者,不想放过一点机会。一开始我还抱着点希望,每天抱着手机查看邮箱,后来发现全都是些垃圾广告,根本没有什么有用信息。”

程砚深眉心微折,看着她精致的眉眼,还有唇边默默落下的一点弧度,抬手揉了揉她微凉的耳尖。

秾丽的脸蛋很轻地笑了下:“美术圈还真的就是个圈子,外面的人进不去,除非里面的人拉一把,所以后来我也没抱希望了,那个邮箱我就没再登过。”

她轻轻颔首,红唇隔着微湿的短发吻在他的额头上:“才没有故意不看你邮箱呢。”

程砚深墨色的眸底尽是笑意,落在眉间的那个吻很轻,像是一点清波漾起,下一秒,反客为主。

他微微侧身,便将人压在沙发上,掌心拢在她的后脑勺上,咬着她的唇,落下深吻。

这样好的气氛,如果只是用来亲吻,似乎有些浪费。

沈洛怡避开他的呼吸,左右闪躲着:“程先生,你不会是被我的画迷住了眼,所以想要困住你的大画家吧?”

程砚深很不满意她闪避的态度,捏着她的小下巴,先印上一个吻。

轻描淡写的解释,略过很多细节:“第一幅是某个合作商送我的,那会儿他含含糊糊说是他的缪斯女神,我也没在意,只以为是他的心上人。”

“你这位合作商嘴还挺甜的呢。”沈洛怡嗓音含笑,透过几分撩人,“缪斯女神这个称号,我就勉强收下了。”

还不忘给那位合作商发了张好人卡。

程砚深面容轮廓锋利仿佛雕刻,薄唇半勾,透过一丝漠然。

对于老婆给陌生人发好人卡这件事,他瞥过的眼风格外冷淡。

“第二幅,帮朋友去拍卖会的时候恰巧遇见了。”

程砚深其实也没觉得真的这么巧,只是看到那个画家名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Roey身上穿的那件刚出的高定新款,气质典雅款被她裁剪出几分冷艳性感的黑裙。

那个利落随意的风格,倒是和台上的那幅画有些相近。

那时候Roey的名气也不大,他只用了十万英镑就拍下了那幅画。

沈洛怡脑海中莫名想到那个画面,心下几分触动,眼帘静静垂下:“对不起啊,我……”

她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沈洛怡其实有想过要去找他的,只是每每那个念头刚刚涌现,就会被各种死板教条压抑,无声无息地提醒她有些出格只有一次便够了。

再多了,她也怕自己沉沦。

毕竟各自默认的露水情缘,她若是主动再向前一步,大概就打破了那个雾夜的回忆。

可是,她免不了地去想如果她真的有那个勇气呢?

仿佛只是不断彰显着这中间隔着五年,到底有多空白。

冷白的长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过她修长的脖颈,一点湿弥的呼吸洒了过去,淡然又纵容的姿态:“我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个词。”

“我是你老公,应该的。”

“可是没什么是应该的。”

沈洛怡无辜地眨了眨眼,默然的情绪在静静流淌,徐徐拂过眼睛,在眼尾处流连下一抹红痕。

“太多事情不能只用应该来概括。”拉长的尾音中含着丝丝慵懒,薄唇轻飘飘落在她潮湿的眼尾。

所谓的感情,总是逃不过那个本应该。

“但我对你,都是应该。”

应该爱,该爱,爱。

程砚深公事繁忙,原本何铮为他们订了晚餐,沈洛怡一时兴起想去吃附近餐厅的炸鱼薯条。

确实很久没回伦敦了,一时许多过去的记忆都浮起。

和他随意地聊着一点过去,看着餐厅里悬挂的电视机上实时转播的球赛,他们也能默契地搭话。

“你不觉得这种鱼排真的很省事吗?”大概是气氛太好,不知不觉她竟然吃了半条炸鱼,放下刀叉,沈洛怡仪态端方地擦拭着嘴角,“虽然我知道它的鱼排是冷冻的,但是没有刺,也不用担心会噎到,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口味好不好吃了。”

程砚深接过她的盘子,利落地解决了她剩下的餐食,随意地掀唇:“你倒是对这个了解挺深。”

“炸鱼薯条这种东西,怎么也算是英国的国菜呢。”沈洛怡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开口,“油炸部分大差不差,主要就是酱料的区分,每家店面的酱料都有差别。如果用心去找,总能遇见好吃的。”

又瞧了眼面前的餐盘,忍不住摇了摇头:“反正这家是不太好吃。”

虽然不好吃,但并不影响她怀念。

程砚深听着她的长篇大论,没有一点实际性营养,嗓音沉静:“第一次见你对食物有这么多品鉴。”

“平时吃饭比你工作还困难,还以为……”他很有分寸地止住了话头。

“……”沈洛怡眼神有些闪躲,她再清楚不过程砚深咽下去的那三个字,红唇张了张,又静静阖上,“你……”

程砚深一向敏锐,许多事情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深呼一口气,“嗯”了声,浅浅笑了下:“要是我真的有呢?”

坐在她对面的程砚深神色端正了少许,声线闲适,溢出一点笑音:“那你老公准备赋闲在家,洗手作羹,亲操井臼。”

顿了秒,他挑起眉尾,语气庄重:“义不容辞。”

沈洛怡扑哧一笑,原本几分严肃的话题忽地就被他偏转了方向,好像在他面前,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一样。

她正准备开口,忽然一个四五岁的华人小男孩,踉踉跄跄地向她跑来。

直接扑进了沈洛怡的怀里,仰着头,童音清脆:“Mum.”

她怔了一瞬,低头揉了揉怀里男孩的脑袋,温和地唤他名字:“Morton.”

Morton笑容更加扬起,又叫了声:“Mommy.”

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场面,被忽视的程砚深轻咳了声,重新找回自己的存在感。

薄唇翘起,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这不会是你带球跑给我生的孩子吧?”

“长得好像有点像我,在帅气方面。”低凉慵懒的声线。

沈洛怡满脸问号,认真端详Morton和程砚深的五官,哪里像了?

除了眼睛鼻子嘴都有,至少她没看出有任何相像之处。

她眉尖微蹙,又觉得不对:“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一个这么大孩子的妈妈吗?”

她今年才刚刚二十四,倒也不必这么早替他抱上儿子。

程砚深神色自若,从善如流地听从她的问话,若有若无眺过去几眼,语调淡而散漫:“我觉得你还挺有母性光辉的。”

“温柔大方,体贴入微,宁静致远。”他平平淡淡地撂下评价,“完美女人。”

沈洛怡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了出声。

Morton是她之前救助的一个华人男孩,双亲因故不在,她的老师见他可怜,便收养了他。

小男孩倒是一向和她很亲,总是跟在她身后喊“Mum”,这会儿见到他了,那大概她的老师也在附近。

沈洛怡张望了下,果然看到缓步走来的Charlie。她离开伦敦的时候,他头发还多着,这会儿也免不了俗。

嗯,头发有些空旷了。

Charlie看到她,眼睛一亮,便是一个热情的拥抱:“终于回来了,Roey。”

“准备什么时候重新动笔?”没有什么嘘寒问暖的客套,Charlie关心的只有这一件事。

“……这次只是和我的先生一起来度假。”头脑一瞬间的空白,她勉强撑着微笑。

Charlie面上笑容顿失,颇不认可地摇摇头:“Roey,别浪费自己的天分。”

沈洛怡微笑依然不回答,绕开那个话题,向老师介绍程砚深:“这是我的先生。”

“Ethan。”

Charlie几分无奈,顺着她的目光转向已经站起的程砚深,仪表堂堂,倒是同Roey很是相配。

他伸出手掌,意味深长:“你很幸运,娶了一个天才画家。”

程砚深薄唇淡抿,从容地回握住他的手。

“我的荣幸。”

程砚深这次来伦敦确实是出差的,第二日早早就已经出门,比悠闲慵懒的伦敦上班族更早。

沈洛怡托Lilian联系了个买家,想要卖了她原先的那间画室。

那里还有些她以前的残品,沈洛怡手里持着刚出炉的羊角包,拎着手工现磨的黑咖慢悠悠向画室走。

只隔了一条街,沿着泰晤士河,清晨的渡轮刚刚驶过码头,河面翻起阵阵清波。

从口袋中拿出钥匙,打开画室的门,有种事隔经年的感觉。

上一次,大概是两年前。

门口放了一双男士皮鞋,沈洛怡也没什么意外,该是沈之航。

他也有一把她画室的钥匙。

进了屋子,她如约看到那道缩在小小沙发上的人影。

画室里屋的门被她常年锁着,只有她一个人握着钥匙,外屋只有这一张小小的双人沙发,沈之航一米八的个子缩在上面是有些为难了。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沈之航撸一把头发,立刻翻身坐起,手掌挡在眼前,声音几分萎靡:“你怎么来了?”

“过来收拾点东西。”沈洛怡见他面色有些微肿,将自己早上辛苦半天磨的咖啡放到他面前的桌上,“怎么不去住酒店,缩在这里睡也睡不好。”

语气还是温柔的,仿佛他们之间那些不愉快都没有发生。

其实于沈洛怡而言,一切都还好,大概是这样的场合经历得太多,她好像已经有些习惯了。

除了程砚深替她撑腰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

不过,那也是仅限沈洛怡和程砚深之间的记忆。

沈之航喝了口她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弥漫唇齿,沈洛怡是向来不喜欢放任何糖的,她对什么食物忍耐性都很高。

这么苦的咖啡,有时候,他也会怀疑,她到底是怎么咽下去的。

“要聊聊吗?”是沈之航先开的口。

沈洛怡下意识皱眉,她还不想听到哥哥讲那些大道理。

即便是相对残酷的现实,沈洛怡也不太想听,在工作上已经无法控制,她只希望在度假时间能有一点自由。

“谈点别的。”十几年的默契,沈之航几乎一眼就看到她眼底的抵触,轻轻一笑,脸上的困乏还未散去,“我在你心里现在这么暴躁吗?见面就要对你指指点点。”

那倒也不是。

其实沈之航脾气一向很好,是真的按照沈江岸心里的那种温润谦恭的气质培养长大的。

只是隔阂已经产生,也总会生出几分猜忌。

沈洛怡摇摇头,又点点头:“你问吧。”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喜欢他?”

虽然谁都没有挑破,但有时候一个眼神,一点靠近,下意识的动作已经昭示了许多。

只是他不明白,程砚深似乎并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却也仿佛有种特殊的气场将他们串联在一起。

这个问题先前是有些模糊,让她看不清晰,可是昨夜之后仿佛已经拨开云雾。

她牵起唇角,认真地回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让我觉得我是个鲜活的人,他会让我想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

沈之航哑然失笑,心下几分茫然:“我不会吗?”

“你只会让我听话,听我爸的话,不要顶撞他,就像个没有意识的木偶。”

以前她好像总是顾及太多,什么也没办法说,自己委屈,旁人也跟着不自在。

有些是应该,有些其实没什么应该的。

沈之航低低一笑,几分漠然伤感,被他的掌心压下所有神色。

或许他自己才是木偶,自以为是为他最珍视的人挡风遮雨,却不知道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们还是兄妹。”她轻声落下这句话,试图将关系回退到最初。

沈之航没有回应,回退键早就被拆掉,面对她清透的眼睛,他只回了句:“大概吧。”

【??作者有话说】

感觉伦敦都很美好,有点舍不得结束,下个地图是冰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