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5章 35

雾色难抵》 · 鹿宜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宝宝,你能抱抱我吗?”◎

车厢里充斥香辣酱的味道,原本木调淡香的雅致,现在只剩下缭绕的烟火味,放在后座的臭豆腐炸串就大刺刺躺在十几万的波斯毛毯上。

沈洛怡低着头,抿着唇角笑,悄悄去看程砚深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常,眉眼松弛。

这人的情绪确实稳定,若是旁人这样弄脏自己的车,她大概早就压不住火气了。

“你刚下单,就已经送到家里来了?”

下车的时候,她便看到已经堆在门外包裹沙袋的纸箱,甚至在他们回家前,已经有专人上门安装好了拳击沙袋,在三楼的健身房。

“走了个后门。”修长好看的手指覆在她圆润的肩头,像是提着一点力气,程砚深将人推上楼梯。

沈洛怡眼睛弯弯,像个提线木偶被他推着往楼上走,笑音里一丝调侃:“钱权交易?”

用了点力道,轻轻捏在她后颈,浅浅揉捏,沈洛怡不由舒服地缩起肩膀。

程砚深语速不紧不慢:“想什么呢?”

“不过是幕后老板,平平无奇走了个后门而已。”

“哦。”长长地拖起音调,沈洛怡推开三楼健身的门,大概瞧了眼,拳击沙袋被挂在正中心的位置。

又是幕后老板。

程砚深眉眼低垂,慢条斯理地给她的手缠上绑带,认真地绕过纤细的手指,牢牢绑紧,然后再戴上黑色手套,鼓鼓囊囊的拳套在她瘦弱的手腕比衬下,显得几分笨重。

尤其是她还一身长裙,更是格外违和。

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柔软的垫子上,两拳相碰,倒也有那么点架势,沈洛怡大概比划了下,兴致盎然:“有什么指导教学吗?”

她素来不爱运动,对拳击更是第一次接触。

程砚深细细检查了遍她的手套,确认没问题了,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暂时不需要,只要打沙袋就好

“去吧,沙袋耐打。”

只管尽兴就好,其他什么技巧都刻意暂时放一放。

随性的才叫解压,条条框框限制的便没了放纵的意义。

沈洛怡将信将疑,试探性地挥出一拳,使尽了力气,沙袋也只是微微晃了下。

揉了揉小臂,她歪了歪脑袋:“这个沙袋好像不太听话。”

打沙袋确实解压,只是没有一点反应的沙袋,不免让人有些丧气。

程砚深目光含笑,抓住她的手腕,重重向前挥了一拳,沙袋剧烈晃动,反方向作用,晃过一圈后,又向沈洛怡的方向反扑。

她的手臂震得有些发麻,迟钝了半拍,还好被他揽着腰退了一步,将将闪避。

原来是这样玩的。

冷白灯光照着他俊美的面庞,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格外清晰,尤其是没了他的协力,沈洛怡使尽全力挥出几拳,花架子大,力气小。

在沈洛怡身上倒也正常,不爱吃饭,更是懒得运动,清瘦高挑的身材,只剩骨架撑着。

只打了几拳,她的手臂便已经发酸。

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有隐约的笑意,程砚深手掌一圈轻易地握住她的手臂,略略揉捏了下她的手臂肌肉:“大小姐,好像不太适合这项运动。”

“哪里不适合了。”沈洛怡唇珠微嘟,半侧过身,拳套向他腹上捶了一记。

没用什么力道,程砚深故作夸张地向后倒了倒:“谋杀亲夫?”

“你就碰瓷吧。”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浅影浮动,漾出几分灵动。

大概这种运动确实不太适合她,不过这会儿她也确实心情畅快了许多,沈洛怡莞尔一笑:“就算碰瓷,也不给你钱。”

只是动了几下,额角已经浅浅泌出薄汗,呼了口气,沈洛怡直接坐在垫子上,仰着头望着程砚深。

男人姿态慵懒,闲适放松,好像和她在一起时,他总是这种样子。

眼尾轻抬,她慢悠悠开口:“你好像每天就想着什么改嫁,什么谋杀亲夫、程砚深,就这么想跟我分开?”

“是不是离婚协议早就写好了,就等着讹我签字呢。”

程砚深闻言视线低垂,半蹲下身,目光锁着她的面孔,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交互,面上一点微动都清晰可见。

半晌,他轻笑了声:“我算是发现了,程太太的解压方式其实也就只有一种。”

薄唇弧度更扬起几分。

“折腾我,你就开心了。”

勉强压了压翘起的唇角,虽然这样说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沈洛怡不想这么轻易地承认,下颚靠在膝盖上,眸子微抬,理直气壮的语气:“那你不是应该甘之若饴?”

程砚深只是漫不经心地解开她的拳套,笑意温淡,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刚刚卸下拳套的手,捶在他的胸口,用了点力气,算是警告。

可要好好掂量着回答她的问题。

似一声笑,程砚深低头时,俊面靠得极近,连同他扑洒而来的热息。

许久许久,在她以为要亲过来的时候,程砚深悠然开口:“我开心极了。”

“再说错话,就要被乱拳打死了。”语气散漫,莫名给她一种错觉,只有和她一起时,才是最自在随意的他。

沈洛怡眼睫静静眨动,静谧中有暧昧滋长,她轻声嘟囔着:“巧言令色,算你识相。”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健身房,这种场景一向不是她会涉足的地方,环顾四周,没想到设施还挺齐全的。

想想程砚深线条流畅的肌理,大概是真的时常锻炼,只不过都在她睡觉的时候。

视线若有若无地瞥过他衬衫下掩着的胸膛,再向下是线条分明的腹肌,秀气的鼻尖皱了皱:“你是每天健身,背着我偷偷努力,然后准备惊艳我吗?”

在自律这方面,程砚深确实没话说。

慢条斯理地拆着她手上系得很紧的绑带,程砚深轻描淡写略过她的问题:“早上时间自由一点,不用承担程太太的怒火。”

沈洛怡目光立刻斜过去,刚扬起拳头,就被他捉住手。

“心情好点了吗?”

沈洛怡没回答,只眼波微转。

大概程砚深也没想听她的回答,牵着她的手,将人从垫子上拉起,很是体贴地给她穿上拖鞋:“心情好了就下去吃点东西。”

“好呀。”欣然应允,“刚刚买了好多小吃,还没吃完,不能浪费食物。”

程砚深脚步一顿,嘴角淡弧在楼梯上昏黄的光影中几分模糊:“你的小吃被我没收了,李阿姨给你做了些晚餐。”

“你吃正餐,我吃小吃。”

轻皱了下眉,沈洛怡鼓了鼓唇,轻软的音色格外柔和:“你这是跟我抢食吗?”

程砚深竟还点了下头,轻扯嘴角,还顺便纠正了下她的措辞:“是光明正大从你嘴里抢。”

那便抢吧。

人的态度总是在不断变化的,至少现在她对这段婚姻观感还不错,甚至品咂出几分悦然。

不想让她吃那些垃圾食品,便堂而皇之地抢走。

如果程砚深的嘴没有那么硬,大概就更好了。

月底有个在京城召开的数字医疗研讨会。

李辉虽然即将离职,还是尽职尽责站好最后一班岗,带上他下个月准备发布的新技术同沈洛怡一起参加。

主办方是程氏集团,原定计划程砚深是要发表开幕会演讲的,大概是有事在身,早上的演讲是何铮代替他发言的。

只是一件小插曲,沈洛怡没太在意,原本她与会的目的,本也不是想听程砚深讲话的。

她更喜欢他们两个人不谈公事时,之间的那种相处态度,有点和谐,也有点默契。

中午休息时,沈洛怡和李辉一同往餐厅走,李辉正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解上午的创新技术。

忽地一个高挑的人影挡住了他们的路。

挽了挽额间碎发,沈洛怡慢悠悠抬头去瞧面前的男人。

有些巧,这人她还见过。

只是在这种场合下,多少有些荒唐了。

李助理在她耳边小声提醒:“这是我们目前正在接触的候补外包业务公司。”

男人伸出手掌,微笑,简单自我介绍:“汪时笙。”

沈洛怡没动,只是淡然望着他,她不太确定汪时笙是否有和她自我介绍过,不过她确实听过他的名字。

从摇滚乐队主唱的身份,换到目前的业务公司负责人,有些惊讶,但不太多。

毕竟,她确实没想过从日内瓦一别后,他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这个世界,好像还挺小的。

沈洛怡没有和他握手的打算,毕竟上次在日内瓦的音乐节的邂逅并不算愉快。

简单整理了下身上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她漫不经心问道:“我记得贵司总裁是姓祝的吧。”

她是有认真看过那些业务公司的资料的,对祝林颜这间公司仅剩的印象是,这是唯一一家女总裁主导的公司。

汪时笙收回了手,背在身后,也不觉得尴尬:“那是我母亲。”

他剪去原本张扬的爆炸头,梳成利落的短发,换下那些浮夸的衣服,西装衬衫上身,倒是有那么几分精英的气质。

他望着沈洛怡清丽淡雅的面孔,弯起唇角,上前靠近一步:“好久不见呀,沈小姐。”

“上次见面的结局不太好,希望这次可以有弥补的机会。”

沈洛怡态度冷淡,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腕表,大概要赶不上餐厅的午餐供应了。

眉心轻折:“你说的弥补是?”

她以为会是合作条款上的优越或者让步,却没想到汪时笙直截了当袒露心意:“我等你离婚呢。”

站在一边的李辉咳了一声,默默别开脸。

这种场面怎么就被他撞见了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期盼沈总离婚的对象,似乎今天也会来到现场。

李辉望天望地,正准备装作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却在眼神扫过会议室门口时意外对上了程砚深的视线。

倒吸一口凉气,他又咳了一声,试图提醒沈洛怡。

沈洛怡显然无心顾及李辉的咳声,收敛了面上表情,耐着性子回答:“我以为上次我先生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压着一点烦躁,虽然汪时笙的话确实惊世骇俗,但沈江岸自小教导她的那副礼仪,时刻提醒着她不能在外发脾气。

“那是你名义上的先生说的,又不是你说的。”汪时笙锲而不舍,“我会等到你们分开的那天的。”

有些不太礼貌的等待。

沈洛怡耐心告急,不想再搭理他,正想转身离开,眸光却对上了站在门前的程砚深。

同样是浅灰色的西装套装,和她身上的职业装撞了颜色,程砚深好整以暇地望着沈洛怡精致昳丽的面容,双目无声对视,隐含笑意,空调呼吸的冷清传递着彼此气息。

直到看到她视线柔软,程砚深仿佛才想起去看挡在她身前的男人,只浅浅略过一眼,漫不经心地踱步而来。

“又是你。”

汪时笙显然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见程砚深,面色僵硬了片刻,转念又觉得自己追求真爱的举动没什么不占理的。

大概是习惯性唱腔使然,他讲话也有些抑扬顿挫,沈洛怡都有些担心汪时笙下一秒就开口扯着嗓子唱起来:“是我怎么了。我也是拿着邀请函光明正大进来的,难不成你还有那个权力赶客?”

程砚深淡笑,牵过沈洛怡的手:“不好意思,我还真的有。”

“我与太太新婚燕尔,情投意合,坏人姻缘这事不太道德。作为主办方,不想招待在道德上有瑕疵的人,应该是合情合理的吧。”周身凛然气息压下,仿佛空气都在他们身畔停滞。

沈洛怡默默瞧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程砚深在外总是这副清冷矜然的样子,端的是谦谦君子的做派,说话却毫不留情。

汪时笙脸色变了又变:“恋爱自由你懂不懂,人身自由你懂不懂,以身份压人都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这位沈小姐的便宜先生。”

上次日内瓦被他警告的画面至今还在汪时笙眼前循环,语气不禁也带上几分刻薄。

眸光轻抬,程砚深薄唇溢出的语调不疾不徐,却莫名卷上几分薄凉:“你的自由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当我死了?”语气极淡,仿佛说着是什么正经严肃的话。

轻呵一声:“你当我这位沈洛怡的老公死了?”

淡漠睥睨的目光,瞳仁里仿佛映上凛冽风雪。

雾气凝结成霜,气息勃然,凌然袭来的侵略性。

程砚深是没把汪时笙放在眼里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餐券,却是递给了一旁假装透明的李辉:“李工,楼下自助餐厅这会儿人多拥挤,你可以拿着餐券去顶楼餐厅用餐。”

李辉诚惶诚恐:“谢谢,谢谢程总。”

再转向沈洛怡时,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走吗?”

当然走。

沈洛怡挽上他的手臂,跟着他的步子,大方优雅。只是转弯时,她忍不住眸光眺过去,只看到停在原地略略失神的汪时笙,还有拿着餐券不知道该不该走的李辉。

下颚蓦地被修长指骨圈住,强硬地扭过她的视线:“看什么呢,宝贝?”

沈洛怡拍掉他的手掌,揉了揉下巴:“轻点,别把我的妆容弄花了。”

直通向总统套房私人电梯,程砚深斜倚在电梯墙壁上,漫不经心地勾起一点寥寥淡笑:“你喜欢这种?”

沈洛怡奇怪地望他一眼,哪门子喜欢,他没看见她眼里的厌烦都快压不住了吗?

电梯向上移动,一点隐约的金属摩擦声,拌在他冷而清晰的话里:“那你这几年眼光似乎不太好。”

“私以为吃过山珍后,很难再咽下粗糠。”

沈洛怡懵了一瞬:“山珍?”

“你该不会在说你吧?”

她仔细思考了瞬:“至少他年轻吧,年轻总不会算是粗糠,勉强也算细糠。”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被带进了程砚深的语言陷阱里。

“当然,你肯定是山珍。”她舔了舔唇角,瞳孔微缩,掩饰自己的心虚,“有了山珍,谁还会去看什么粗糠细糠。”

程砚深清冽声线缭上一丝低哑:“那我刚刚说错了。”

“品味不错,宝宝。”陡然收回刚刚的评价,含笑的眸子带着促狭。

耳尖浅浅浮上一层薄红,在听到他说宝宝时,颜色更深了几许。

沈洛怡正想说些什么,电梯里灯光忽地闪烁了下,伴着越来越响的摩擦声。

心下预感不好,下一秒,电梯忽然停住。

“哐当”一声响彻封闭的电梯间,灯光骤然灭了,沈洛怡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昏暗灯光中,被程砚深眼疾手快地揽进怀里。

背后贴着电梯墙壁,沈洛怡手指攥紧了程砚深的袖口,越蜷越紧,指甲深陷手心。

印出道道红痕,在黑暗之中,她看不清分毫,不由更靠近他几分。

电梯停下来的第一时间,程砚深便按响了紧急救援按钮。

和工作人员简单沟通过后,程砚深很快适应电梯里的暗淡无光,他低头望向怀里的女孩,将她面上的无措纳入眼底。

手指掌着她的肩头,控住她的平衡,一点细微的颤抖,都被他敏锐地接受。

微微的战栗,连呼吸都乱了序。

“你有幽闭恐惧症?”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努力缓和她的情绪。

沈洛怡摇摇头,连声音都在抖:“没有。”

手掌捂着胸口,沈洛怡紧紧握着他的手,声线缥缈无力:“这种涉及生命的意外,是我经历的第二次。”

仿佛流云飘过,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砚深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住,掌控着他的呼吸心跳,嗓音沉稳平静,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那第一次呢?”

安静得近乎吓人的空间里,久久没有听到她的回音。

只是她攥着他手臂的指尖,缓缓缩紧。

程砚深眉目低敛,声线同样低了下去,划破一片寂清:“宝宝,你能抱抱我吗?”

耳尖微动,沈洛怡茫然地望向他。下意识埋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劲腰。

“我怕。”

怕她真的出事。

【??作者有话说】

太犯规了,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