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醉客居》》 · 那只狐狸 · 2026-07-25
“放肆!”刃二立刻执剑攻上。
好好的大厅,瞬间乱成一团。但是,这种时候,“圣剑”的脸上还是丝毫没有动容。我更加肯定,他一定是练了什么奇怪的功夫了。
媒婆的功夫好像真的蛮高的,只见十几个“刃”围着她,她也游刃有余,只是这种混战,打翻了烛台。大厅里顿时漆黑一片。
黑暗中,有人一把拉住了我,拖了便走。
带我到院子里来干什么?那人站在一间房间前,一剑斩断了房门上的锁。就着月光,我才发现,这个人竟是刃二。
他踢开门,把我拖了进去。
客路?
客路坐在桌前,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们。
刃二走过去,替他解开了穴道。
客路立刻站了起来。
刃二把我推了过去,“带她走。”
“你……”客路扶住我,不解地开口。
“不想走?”刃二笑笑,依旧是那种和他年龄不符的慈祥。
“为什么?”
刃二笑了,执剑走了出去,“抢我的弟媳妇,主上我也不给面子!”他回头,“还不快走!”
客路点了点头,抱起我,走了出去。
等等,干嘛不给我解穴啊?被这样抱着,会很丢人的……还有,什么弟媳妇啊?有没有人来解开我的哑穴让我解释啊?
“站住!”
挡住我们的人是刃九。
突然觉得,刃二和刃九的角色是不是倒了?
“放下少尊!”刃九的声音,严肃。
“让开。”客路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刃七,你想背叛主上么?”
客路没有答话,只是放下我,抽刀攻上。
住手!谁来叫他们住手啊!小九和客路,怎么能打起来啊!怎么办?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刃九就落了下风,右手臂上被划开了血口。
“你!”刃九的眼睛里闪着粼粼的泪光。是啊,若换了我是她,被客路这样伤到,一定也会伤心的。
“让开。”客路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冰冷。
“我不让!你若是带她走了,主上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刃九的泪,含在眼眶里。
“最后一次,让开。”客路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让人心寒的光。
刃九握紧了手里的剑,站得笔直。
客路的背影,让我有种很凄凉的感觉……真是的,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来解开我的穴道啊?如果我不阻止面前的一切,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这时,一抹银色的身影忽至,一把把我抱了起来。
“师傅~”
这个声音,是“银枭”……
客路瞬时回刀。
“哎?年轻人,怎么那么冲动?”银枭笑着,避开客路的攻击。
客路突然收招,仿佛想通了什么。
“有劳前辈了。”他抱拳行礼,这样说。
也是啊,我以前也穿着同样的衣服和他交过手。很容易就知道,银枭是友非敌了。
银枭不由笑了。
突然,一股劲风袭来。众人散开时,“圣剑”就站在那里。
银枭笑得更开心。他把我往客路怀里一塞。“还给你!”说完,他高兴地跑去和“圣剑”比划起来。
客路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抱着我离开。
我一直都记得刃九当时的眼神……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猫似的,噙着眼泪,目送着我们……
……
好不容易到了大街上,有人却又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啧。难得来喝个喜酒,还有那么多烦人事!”是那个“奇驭盟”的姑娘。
“新娘子还是乖乖回去拜堂吧~”说完,她立刻攻了过来。
然而,一招还没有打完,她就停了。她看着客路,然后,惊喜道:“客路?!”
愣——
“不记得我了?年集上比武招亲的那个呀,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面,真是好巧啊~”
这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眼熟了……可是,不用连去年年集上比武招亲的人,都扯得上关系吧?
“呵呵,这是不是就是那个,有缘千里来相会呢?”
看着她微红着脸,开心地说话,我不由觉得有点不爽。
这时,她的眼神落在了我身上,“你带走‘圣教’的少尊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啊!
呼喝声,由远及近。
她抬手,清亮的哨声回荡。一匹黑色的骏马应声而至。
“骑我的汐汛!”
她笑着,看着我们上马,“小汐,要乖乖的啊,把他摔下来的话,我会恨你一辈子!”
是“他”,不是“他们”……不爽……
马跺了跺脚,好像有些不满。但立刻扬蹄奔跑。
“客路大哥,我叫袁藏幽,今年十八岁,尚未婚嫁,记得来找我啊——”
远远的,听到她这样喊。更加不爽……
有没有人来解开我的穴道啊!我快要疯了啦!
“忍着点……”
只是听到客路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怒火一下子消失了。大概是他今天很冷的关系吧……
“你的穴道是主上亲自点的,一时解不开,你再忍耐一下。”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稳着我。感觉地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依旧紧张戒备着。
如果能开口的话,我就能告诉他,我没事,一点儿事都没有,好得很……但是……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骑马呢。好颠……但是,又觉得,他枕起来,真的好舒服。有这样的枕头,颠一点也无所谓啦……
——我不让!你若是带她走了,主上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突然,刃九的话在耳边响起。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害怕了。我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他,如果他死了,那我该怎么办?谁死都可以,但是,他绝对不能死!无论是谁,都不准伤他!
夜,好黑……眼前几乎是一片黑暗,看不清前面的路……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他在我身边的话……为什么,现在会觉得,我没和“圣剑”拜堂,真是太好了……
谁来解开我的穴道吧……这样,我就能抱着他了……
绕指柔
醒来的时候,手脚果然麻的要命。那该死的点穴法……这里,是我的房间?我已经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醒啦。”守在我床边的人是月姨。不知怎么的,有些失望。
“客路呢?”
月姨愣了愣,皱了皱眉……
“他在哪儿?”我坐起来,声音里的焦急连自己都听得出来。
月姨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
……
我赤着脚在走廊上一路疾走,如果不是伤口牵制,我一定用跑的。走廊上,都是一些“熟人”。
“少尊,您去哪儿。”
这么跟我说话的,竟是隔壁的刘大哥……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理,也没有时间惊讶,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推开房门,我立刻直冲床前。
客路……他的脸色苍白,呼吸很浅,嘴角还有隐隐的血迹。与其说他是睡着了,倒不如说是昏迷不醒。我立刻冲回门外。
“是谁打伤他的?”我看着那群人,大声喊道。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用手指着一个人。竟然是街口杂货店的小赵。
他看了看周围的局势,开口:“是……我。”他吞了吞口水,“不过也不能全怪我啊。当时黑灯瞎火,我又不知道他是谁,就一掌过去,我怎么知道他不躲呢……”
平时看小赵蛮老实的,现在狡辩起来,倒也有几分口才。
“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要怎么威胁才好?“我就……你就……给我等着!”
我退回屋里,狠狠地关上门。
“你糟了。”门外,许多个声音一起说道。
可恶!他昨天还好好的啊……
他不会有事的吧?他的手,好冷,明明是这么热的天……
“客路……”这样轻的声音,他听不到的吧。可是,声音太大,吵醒他怎么办?
“汀姐姐,我进来啦。”客忆打了个招呼,推门进来。
我立刻瞪过去。
“哇,姐姐你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打伤客路哥哥的。”客忆委屈道。
懒得理他。
“不用担心啦,姐姐,我昨天帮他疗过伤了,他休息一下就会醒了。”客忆走过来,“倒是姐姐你,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还是回去躺着吧。”
“‘白虎堂’的人,会帮‘刃’疗伤?”我没好气地开口。
客忆皱了皱眉头,“姐姐都知道了?”
心里有一种怒气,就是不受控制地上窜。“你早就恢复记忆了,对不对?”
“没错。”客忆丝毫没有犹豫地坦白,“我叫岳晓初,是‘白虎堂’的堂主……我本来想告诉姐姐的,但是,我发现姐姐是少尊,自然不能暴露身份……我不是有心骗你。”
我转头,看着客路,不再理会他。
“当时,我是为了追杀‘千刃众’才会到这个小镇上来的……后面的事姐姐也知道了。……我知道姐姐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亦有我的职责所在……”
“你敢动他试试!”我回头,咬牙道。
客忆立刻叹气,“岳晓初是非杀他不可,可是客忆却不会啦~姐姐,你对我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哎~”
你的肚子里想什么谁知道啊,我哪里敢有信心!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是刃七。‘十刃’的身份虽然隐秘,但是‘白虎堂’却了若指掌。不瞒姐姐说,我确实动过杀念……那时,我借帮南宫烁疗伤不适为名,诱他为我理气。一是确证他的身份,二是要借机杀他……”
“你……”原来,那时他说不舒服都是骗人的。
“不出我所料,他的内功源自‘千刃众’。可是,我生平第一次下不了手……”客忆无奈地笑笑,“他帮我运功的时候,我曾故意让真气逆行,想诱使他心脉紊乱,走火入魔……可是,他竟然不惜重创自己的心脉,帮我将逆行的真气压制……真不知道该说他善良,还是说他傻。后来,尊上回来了,我本可以告诉他这件事,但是我没有,不是吗?”
原来发生过这么多事,我却一无所知。
“那你不会杀他了?”
客忆又叹气,“不会啦,我的好姐姐~说实话,我一开始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何况后来刃二又出现了……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你:若是有个人,你一直对他很好,可是后来发现他是杀人工具,会怎么办?”
“啊?你不是说你自己吗?”
“什么啊~我问自己干什么?我当然是问客路哥哥的事啦~”客忆继续叹气,“其实,我自己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杀人的,才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呢~”
无语了……
“姐姐说过,不会因为这些而对他有所改变。少尊说的话,我就当作是赦令了……”
没想到,我那时说的话,还有这样的用处……不过,客忆的城府是不是太深了点?留在身边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姐姐不怪我了?”客忆笑笑,开口。
本来也没什么好责怪他的……
“不过……”客忆的语气又变了,“我斗胆问一句。姐姐对客路哥哥,是真心的么?”
哎?这个……我干嘛脸红?
客忆立刻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我得提醒姐姐,‘千刃众’的内功都源于‘炎神觉天’。‘炎神觉天’虽然是种上乘的内功心法,但是反噬也很厉害。修炼者必须戒绝七情,来压制体内的真气。半年前他为我运功时,‘炎神觉天’才练到第三层,没有什么大碍。昨天我帮他疗伤,他体内的真气耗损得很厉害,一时看不出他现在的功力。但是……”
“不会啊,他不像是没有感情的……”
“‘炎神觉天’倒不是要人真的不笑不哭。只是要避免大的情绪起伏。这和道家修炼内丹有点相似。即使是正常人,大喜大悲也会伤身的,练了‘炎神觉天’,这种伤害就会加大。很多‘刃’修炼到最高层的时候,因为长期暗示自己不动感情,就变成了真正没有感情的兵器……”
现在终于明白那个“圣剑”是什么毛病了。
“那怎么办?”很严重的样子。
“爱,是最深的执念……”客忆的样子,好像自己多有经验似的,“为了防止客路走火入魔,方法有两个:一是,别让他喜欢上你……”
这个是我能控制的吗?
“二是,若是他喜欢上了你,就别让他伤心。”
我怎么觉得客忆好像在耍我呐?这两个方法听起来,真是要多怪有多怪!
“好了,我就是过来说这些。我出去了。”客忆笑笑,转身。
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想也是,这世上哪里会有这种怪怪的武功,什么“炎神觉天”,十有八九是骗我的吧!
我刚想揪住他,问个明白。客路却咳了起来。
我这么经验丰富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手足无措啊?
咳嗽渐渐平复下来,他睁开眼睛,轻轻喘着气。
看他虚弱的样子,我真想把小赵抓进来,痛打一顿!
“你怎么样了?”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也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
“没事。”他浅浅笑了,让人放心也让人不舍。
“那些人真是的……下手都不知道轻重……”
“他们也是想救你……”他试着坐起来。
我立刻伸手扶着他,“我宁可他们没‘救’我……”
“你的伤还没好,回去休息吧。”他开口。
又是我那该死的伤!
“现在受伤的是你!”我在床沿坐下,看着他,“哈,风水轮流转,这么快我们的角色就颠倒了。怎么样,渴吗?还是饿了?”
他笑了,摇了摇头。
“你不要客气啊,外面有一大群人等着将功补过呢~”
他不回答什么,但是那种笑容,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
不自觉的,想伸手摸他……然后,我又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可怕举动。不是吧,又想非礼人家?问题是,手伸到一半,怎么办?
“呃……血迹……”有了这个借口,我名正言顺地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
他微微红了脸,轻声道:“谢谢。”
喜欢他吗?……和他说话的时候,不仅不会结巴,而且口才还会变得特别好,瞎掰都特别顺口;在他面前,也不见得有多温柔,还老是想欺负他,温顺得像小猫儿的,反而是他吧;至于他对别的女孩子好,没见过,不知道……和花月春风楼里的姑娘们说的完全不一样啊。这样,是喜欢吗?……只是有一点:想看见他。只是看着他,就会觉得,剩下的什么都可以随便。这样的心情,从来都没有过……是喜欢吗?那么,他呢?我对他来说,是什么?老板?少尊?……仔细想想,他从来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呢……
“怎么了?”他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失神。
“啊?……没什么。”
——一是,别让他喜欢上你;二是,若是他喜欢上了你,就别让他伤心——
客忆的话简直像是苍蝇一样,在脑子里转。
不让他喜欢我吗?……也许,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曾经收留过他……但是,如果他……拜托,我怎么会让自己喜欢的人伤心呢?
“客路……”可以问吗?
他抬眸,看着我。只是那样看着,我就完全没有办法说下半句了……
“呃……刃七只是个代号吧,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不要紧,这件事我也很想知道。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我没有名字……”
没有?
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苍凉,“‘苍龙堂’捡到我的时候,我还是襁褓里的婴儿。我没有名字,没有八字……不过,‘苍龙堂’里像我这样的人多得是,‘刃’本来就不需要名字……”
只是听他说,却觉得心疼。
“为什么不自己取一个?”
他笑了,笑里都是无奈,“即使取了,也没人会叫。想要得到认可,只有成为‘十刃’。但是,‘刃七’,不是名字……”
突然,明白了一些事。第一次见到他,问他名字的时候,他的沉默,不是因为他的冷酷,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无奈……
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我真的很想灭了“圣教”哎,那个“苍龙堂”活该被挑,造反有理!
“你生什么气?”他开口,不解道。
啊?我的表情这么明显吗?
“我爷爷……怎么能这么对你?”我爷爷真是……太……缺德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很感激圣尊……若是没有他,我大概早就死了……”
“可是……”你活得根本就不开心。
他冲我笑笑,“还有,若是没有圣尊,我就不会遇上你了,那不是一辈子都没有名字?”
不自觉的,想笑。可是,又不自觉的,想哭。
“客路……”
他看着我,等我的下文。
“没什么,叫叫你。”我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名字了……
……
第二天一大早,竟然没事下起了雷阵雨。说起来,客路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倚在榻椅上,啜着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药特别好喝哪~
“咳咳。”月姨轻轻咳了几声,“汀汀啊,你不要笑得那么阴险好不好~”
阴险,会吗?
“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姐姐的样子,那碗药跟琼浆玉露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君临也搭腔道。
我瞥她们一眼。搞了半天,月姨是“朱雀堂”的堂主,而君临是下任堂主,至于祁锋爷爷竟然是上届堂主。什么师傅徒弟师姐师妹的,都是一家人。而且,名字前还得加个姓:“贺兰”。真是有受骗的感觉。不过,为了我是“银枭”的事她们也抱怨了好久了,这个就当是扯平了……
“你们两个不回花月春风楼啊?”
月姨皱眉,“现在还有比保护少尊更重要的事吗?”
又是少尊……
“那个‘圣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攻来,真是的……”月姨叹口气。
“我们虽然人多,但是,他好歹也是‘千刃众’之首,又传闻和西夏军有勾结,不可不防啊~”君临摇着扇子,娇声道。
西夏军?客随……有没有什么关系啊?
“汀姐姐……”客忆推门进来,“客路哥哥,说要向你辞行。”
什么?我搁下药碗,直冲门外。
“汀汀啊,鞋~~~”
……
楼下,还是聚集了很多不是客人的人。见我下楼,齐声道:“少尊。”
什么少尊啊?忙着呢!别挡道!
客路站在门口,看到我,便躬身行礼,“少尊。”
我当时就愣掉了。少尊?他从来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第一次开口,却是“少尊”吗?
“你要走?”
他点头,“属下始终是‘刃’,不该留在这里。”
属下?
“你……回去不是送死吗?”“圣剑”会放过他么?
“少尊不必担心……属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走?上次是因为刃二威胁他,我可以理解他的不辞而别。可是这一次呢?他应该知道,要伤我不是那么简单的啊。谁会用“少尊”来威胁“刃”呢……
……突然又想,他为什么要留下呢?我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除了掌柜和伙计的情谊之外,别无其他。可是,那边不同。不说“圣剑”,刃二和刃九跟他的关系,自然是比跟我的要深厚得多了……于情于理,他都没道理离开他们,留在醉客居的……
也许,自始至终,他对我,从没有感激以外的感情。那么,我又凭什么让他留下呢?
“保重……”还是说不出口……要谁留下的话,我从来都说不出口……
“嗯。”他低头,“少尊,回去把鞋穿上吧……会着凉的……”
着凉又怎么样呢……你也不会为我煎药了……
“属下告辞。”他转身,走进了雨中。
“等等。”我开口,拿起门口挂着的伞。
他回头,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伞。”我把伞递给他。
“谢谢。”他的表情有些落寞。
雨下得更大了。他的背影渐渐模糊起来。
“唉,姐姐,你干嘛不留住他?”客忆几步走上来,狠命地叹气。
“就是呀,就是呀。”难得看到君临和他统一阵线。
“我凭什么留下他……”
“因为姐姐你喜欢他啊!”客忆继续叹气。
“那么他呢……你不是说过,别让他喜欢上我吗?”我看着客忆,笑道。
“那个你也当真!”客忆大惊失色。
“怎样都好,总之,这种事,不能强求……”我留下他又怎么样?他又是为什么留下的呢?因为收留的恩情,还是,少尊的命令?这样留下他,又有什么意义……
“我看未必~”君临凑过来,“还记不记得过年的时候,姐姐你喝醉了?”
那件事吗?……我始终只有喝醉了,才能说出想说的话呢……
“我要说‘然后’,你不是没让我说嘛……”君临一脸的遗憾。
“然后?”有点印象……
“嗯。其实,那时,他对你说,他不想走,但是留在你身边,只会害了你。只要你平安,让他重新沦为杀人的工具也没关系。他让你收着他的心,即使他走了,心也不会离开……”
这个,就是那个“然后”?该死!
我立刻拔腿狂奔。
“啊?姐姐,伞——”
……
浸满雨水的石板路,好凉……
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他听到脚步声,转身。我没有办法停下步子,他伸手,接住了飞奔而来的我。那把伞,就落在了石板路上……
第一次,那样确确实实地抱着他……
“……”他的心跳,绝对不会比我的慢。
“别走……”为什么那时会有那样的勇气,我是不知道,但是,那时的我,已经不想再后退了。
感觉得到,他伸手,将我扣在了怀里。
“嗯。”他始终是惜言如金呢……但是,这样的回答就够了……
那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一刻。若是为了这一刻,即使,开始时要捱十七八刀的,也无所谓……
突然,他松开怀抱,一把把我抱了起来,“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他的声音里,听得出怒气哎~
“呃……”因为心急啊……
他立刻跃起,用轻功往回赶。
还在下雨哎~不过……没关系了,下就下吧~反正病了也有人煎药,我无所谓啦~说起来,能不能,走得慢点……
执念
有的时候,要等的人不来,不该来的人,常常会在你面前出现……
下楼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去年比武招亲的姑娘坐在最当中的一张桌子上,一脸笑容地东张西望。
“啊,少尊~”看到我下来,她开心地打招呼。
“呃……”我要说什么?
“少尊不记得了?我叫袁藏幽。你叫我幽幽就好了~上次我帮过你的啊~”她站起来,亲热地握着我的手。她又四下看看,“对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客路大哥呢?”
她到底有没有察觉,有十七八个人正戒备地看着她啊?我真怀疑只要我皱一皱眉头,大家就会攻过来……
“他在楼上……”真不知道我怎么会回答的。
她立刻松开我的手,“啊,是嘛,我去打个招呼!”
“等等……”唉,我还没说完呢,“他现在在疗伤。”
“啊?”她一脸失落,“那我等会儿吧~”她又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
“袁姑娘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不过,也不奇怪啊,“圣剑”应该知道的吧……
“噢,我的小汐带我来的。”她笑道。
小汐?那匹黑马啊?说起来,它的确自己跑了……还会去找主人,蛮通灵性的嘛……
“汀姐姐。”客忆跑下楼,拉起我,“上来一下!”
啊?哎,别拖啊……
……
“真的啊!”客忆看着我,一脸惊愕。
我不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一边的客路……他的气色好像好了很多哎……
“七成的功力……”客忆摸着额头。
“怎么了?”到底什么事这么惊讶?
“姐姐,你真的不知道啊?”客忆叹气,“客路哥哥传了七成的功力给你。”
七成?我是知道他曾传内力帮我护住心脉,但是,七成这么多?
“是好事还是坏事?”问问。
“当时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只能那样……”开口的是客路,“我确实没有想之后的事……”
听起来是坏事。
“到底……”不明白。
“姐姐,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炎神觉天’的事。你现在的身体里,有‘炎神觉天’的内力……”客忆无奈地解释,“本来内力这种东西,传来传去也没什么大碍。但是,你没有内力修为。加之‘炎神觉天’又是邪门的功夫,那种至刚至阳的真气,你根本不能控制。所以……”
“能不能说得简单点?”
“也就是说,这些内力,虽然一时保住了你的心脉,但是,长久下去,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啊?不是吧……
“会死?”以前是无所谓,现在我真的很不想死……
“……”客忆皱眉,“尊上应该会有办法,在尊上回来之前,姐姐只有戒绝七情,以此压制体内的真气……”
就是那个,只要大喜大悲,就会痛苦万分?如果要这样压抑的话,岂不是生不如死?……变成“圣剑”那样怎么办?
“那把内力拿走就没事了吧?”
客忆叹气,“问题就出在这里!本来是可以这样,可是姐姐你不会传功啊!用化功散的话,姐姐自己没有内力护体,那种药物伤害太大了www奇Qisuu書com网。‘吸功大法’这种武功又绝迹江湖几百年了……”
怎么办?……刚开始这么想,体内就像是被火烧灼一样,一股奇怪的真气流窜,痛得让我失去力气……
“姐姐,凝神静气!”
这么疼,让我怎么凝神静气……
这时,另一股真气缓缓传进体内,让那种躁动平复了下来。瞬间,那股真气又骤然消失。
“真是乱来!你这样强制导气,自己会先没命的!”客忆大声呵斥。
客路?
回头,客路平复下自己的真气,轻轻地喘息。
“你怎么样?”他刚稳下自己的呼吸,却开口问我。
我会怎么样?你……
“姐姐,不要多想,凝神静气!”客忆又一次提醒,“你们两个都不准乱来了!我去找秦川!”
“你没事吧?”我伸手,抓着客路的手臂。他上次的伤应该还没好啊,把大部分真气都传给了我,还强行帮我压制内力反噬,他……
“对不起……”他看着我,声音里略透着无力。
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救我不是吗?
“若不是那时我伤了你,就不会……”
我截住他的眼神,“我没事,真的,你看……刚才那个,是意外啦……”
他摇头,眼神里满是恨意……突然,他的身体轻颤起来,然后,我就那样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吐出血来。
“客路!”
他抬眸看着我,凄然地笑,笑里却含着泪……
那个瞬间,体内的那股真气又开始蠢蠢欲动……
“炎神觉天”!对啊,他也有“炎神觉天”的内力……所以,激烈的情绪,也会让他的真气紊乱……
我知道要凝神静气……可是,就是没有办法啊,看着他,即使伤口不痛,真气不乱,心也会痛啊……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伸手,抱紧他,“我不会有事的!凝神静气,什么都别想……”
他的身体,还是轻颤着……这种痛苦,对我来说,只是朝夕的事,可是,他却承受了十几年……不行,不能再想下去……要凝神静气才行……
“你不该遇上我……”他的声音里尽是悲凉。
“答错!”我收紧了双手,抱得更紧些。“老天爷是看我这十几年活得太无趣,所以给我一段轰轰烈烈……我是不是该去还神?”
这一次,他没有笑。感觉得到,落在我脸颊上的,是泪……
……
“有没有听过‘内伤七情’?”温文……不,秦川,悠闲地收起银针,开口。
知道他其实是圣教“玄武堂”的人,我几乎已经不会惊讶了。
他笑笑,继续道:“喜与惊伤心,怒伤肝,悲与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他啜口茶,“‘炎神觉天’源自道家内丹心法,‘炎’,火者也,出于心而肺主之,离之物也。‘神’就是指气。‘觉天’是指通达天意。心动则气随之而作,如火之有烟焰,未有复返于薪者。所以道家利用克制自己的心性,来意养生息……”
“咳咳,温……秦川,麻烦你说的简单一点。”我瞪着他。要死,不就是多读了几本书嘛,有什么了不起!
“其实我的意思是,‘炎神觉天’作为一部内功心法,是最上乘的武学。虽然方法有点过激,但若是能照着它的心诀,不仅可以避免‘内伤七情’,还可以五行颠倒,强身健体,美容养颜,青春永驻……………………”
“咳咳。”我不满地打断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炎神觉天’的内力反噬是没得救的,你还是干脆顺着它修炼吧……”
无语了……
“话不是这么讲。”客忆开口,“姐姐虽然可以通过修习‘炎神觉天’来制衡体内的真气,但是,问题是时间哪,万一姐姐还没练成,就先真气逆行……那怎么办?”
秦川看了看我,“只能先练着,再想办法。”
“我能问吗?”我叹口气,“怎么练?”
两人立刻你看我我看你。
“别看我啊,我不会。”客忆摇头。
“嗯,我也没机会练这门功夫……”秦川笑笑,“不过,客路会啊~”
客路坐在一边,一直沉默着。
“啊,那就好~”我走过去,蹲下身子,抬头看着客路,“教我啊~”
他看着我,许久之后,才露出了轻浅的笑容,点了点头。
“难不难啊?”我继续追问。
“不会。”终于,他开口说话。
“那,要练多久?”再接再厉!
“……”
门突然被踹开。
袁藏幽一脸愤怒地走了进来。
“呃……”打劫啊?
“我怎么说也是客人啊,我不过是想看看客路大哥究竟是怎么了,干嘛大家都要拦着我啊!还动手哎!这个是什么世道啊?”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抱怨,“啊~客路大哥~”突然,她的语气骤变。她几步过来,笑颜如花,“你怎么了,是病了吗?”
客路摇头。
“内伤?”
我的真气,好像有点乱,肝好像不太舒服……怒伤肝,真的假的?
客路突然站了起来,拉起了我。“去练功吧。”他看着我,说。
啊?现在?我傻傻地被他拉着走。
“失陪一下,袁姑娘……”我开口,对袁藏幽道。
袁藏幽的眉轻轻皱了起来,她几步上来,伸手挡住了客路。
“等等!”她开口。
“有事么?”客路的表情还是冷漠。我就说,“炎神觉天”这种功夫,就算再怎么好吧,搞得人都不会笑了,还有什么修炼的价值?
“你和她,什么关系啊?”袁藏幽看着我,道。
“和你有关吗?”客路还是一样冷漠地答。
“有!”袁藏幽的理直气壮真是让我吃惊不小,“我喜欢你,若是你们两个是一对,我就得放弃。你说有没有关系?”
好,好直白……
客路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我。
看我做什么?呃……想起来,客路只是看起来冷冷的,事实上,这种事已经让他手足无措,无法应对了。唉,他那么善良干什么?善良又不能当饭吃。看我的……等等,我们能算是一对吗?……哎,这种情况下,就当是吧!
“袁姑娘,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真没用。
“你已经是‘圣教’的少尊了,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突然,袁藏幽打断我的话,“江湖人士,谁不想娶少尊为妻,平步青云。你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选客路?”
这个……很难说清楚……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是少尊的啊……
“你贵为少尊,为什么要跟我抢一个‘刃’?”
谁跟谁抢啊?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客路的手。镇定,镇定,一激动又要真气紊乱,到时,他一定又会自责的……镇定!
在这种时候,我为什么会发现门口站着那么多人在看戏啊?还有,秦川,客忆,你们笑得也太明显了吧!……不行,镇定镇定……这该死的“炎神觉天”!
“袁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生气我要生气我要生气……
“我不管是什么样!”她看着我,认真得让人害怕,“我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我好歹也是少尊啊!这句话该我说吧!……不行,镇定镇定,凝神静气……
“放弃吧,袁姑娘……”
听到客路这么说的时候,我差点就没办法凝神静气了。
“你这么说,是‘刃’要维护‘少尊’,还是……”袁藏幽看着他,声音里满是不甘。
“我认识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少尊……”客路的声音,平静无波,“……即使知道,也是一样。”
糟了。这下,真的是真气逆行了……
“……”袁藏幽回头,瞪了一眼在门口鼓掌的人,“你说什么都好,我不会放弃的!”
“随你……”客路伸手,一把抱起我,挤出人群。
“看什么看!帮我准备房间啦,我要住在这里!”听得到,袁藏幽的喊声。
好痛噢~
“你没事吧?”客路看着我,问道。
有事……我吸气,我呼气,我再吸气,我再呼气……我努力地凝神静气啊……
“道歉。”我看着他,开口。
他有些不解,但是却不假思索地回答:“对不起。”
“嗯。”就是啊,他不说那些话,我就不会真气逆行了。原来不能太不开心,也不能太开心啊……
背后,袁藏幽还在和我店里的一干闲人吵闹。
疼得更厉害了。
“说你讨厌我。”
客路看着我,“啊?”
“刚才大喜真气才乱的,不知道大悲能不能中和……说来试试看……”痛痛痛痛痛……
终于,又看到他笑了。
“说啊。”
他微红着脸,摇头,“没用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真的……”
“……那怎么办?”果然,爱是最深的执念,练“炎神觉天”的最大障碍……
“练功吧。”
“……嗯,噢……”
真是好痛啊~啊,对了,这是不是叫痛并快乐着?……嗯,一分神,好像没那么痛了……
群战
“……觉明通神,神归形,形归气,气归精,精归化……”什么口诀啊,完全是云里雾里。这样就能练成绝世内功?耍人的吧?
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打坐的客路。他的样子沉静泰然,像是口诀里说的“调息固握,心定息微,虽无所念,而卓然精明,毅然刚烈,如火之不可犯”。其实,我还是看看就好了……
“怎么不练了?”他睁开眼睛,问道。
“呃……”不能说是我懒吧?“口渴。”
客路起身,倒了杯水,递给我。
啧……骗人是不对的,特别是骗客路……
“你……”客路看着我,开口,“不要偷懒了。”
我险些将水喷出来。看出来了?
“我没有偷懒啊。”赶快辩解一下。
他叹口气,“你的气息一直没有平顺过……练功的时候有杂念,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呃,那是因为……“知道你在,自然会有杂念啊……”我红着脸,小小声道。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就是嘛……
他突然一下子走到门边,打开了门。一堆人立刻装没事地走开。
客忆已经笑得快趴下了。
“我的妈啊,这种偷懒的借口都想的出来,姐姐,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什么借口啊,我是说真的!
接着,便看到,袁藏幽一脸不爽地站在一边。
“啊,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小心不要走火入魔啊~”客忆笑着,转身就走。
我立刻起身,“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客忆眨眨眼睛,无辜道。
可恶!嘲笑我?
我正想动手,君临却疾步走了过来,“不要玩了!”她伸手,把客忆拉到一边,“小汀姐姐,我刚受到线报,各大门派已经聚众而来,似乎是要剿灭圣教。”
啊?不是的吧?
客忆笑笑,“不奇怪啊。江湖中人一直视我们为邪魔外道,要不是一直找不到我们的总坛,他们早就替天行道了。”他轻叹口气,“‘圣剑’将我们的消息广布江湖,看来是想借刀杀人了。”
干嘛说得那么轻松?
“姐姐放心,他们要剿灭圣教,还早了五百年~”客忆的笑容里隐掩着杀机。
“大言不惭。”君临悠然地嘲讽,“也不知道是谁,区区几个‘刃’就把他伤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姐姐放心,我们朱雀堂,不会那么没用的~”
她的话,好像有什么针对性……
“噢?那又是谁,在与‘刃’交战的时候,还要少尊护着啊?”客忆开口,一样有针对性。
“……”
“你们两个好了吧?”我叹气,“现在大敌当前,麻烦严肃一点。”
“姐姐啊~”君临凑过来,委屈道。
“找靠山算什么?”客忆不屑地侧开脸。
这样的人,靠得住吗?我是不是要考虑打包走人?
“呵呵,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人通知我?师傅你不是看不起我吧?”
银枭?!
唉,被一个四十多岁的英挺男子叫做师傅,感觉真是复杂。
“汀姑娘。”小齐笑笑,开口打招呼。
“姐姐,他是?”君临问道。
“银枭。”
“啊?姐姐你是银枭的师傅?”异口同声啊。
不要这样啊,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银枭’不是那个江湖大盗,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客忆道。
“改邪归正啦~”银枭开口,笑容可掬,“在下齐衡,多多指教啊~”
“哟,这世上,谁敢指教你啊~”
这个声音……媒婆?!
媒婆还是摇着扇子,一脸的笑容。
“李妈妈,你没事啊?”太好了,我还担心那天夜里,她会被‘刃’伤到呢。
“她哪里会有事?‘鬼媒’李丝也不是省油的灯。”银枭很开心地开口。
“啊?就是那个专为阎王做媒的‘鬼媒’李丝?”客忆惊叹。
“改行了改行了,叫我一声李妈妈,给你做个称心媒啊~”媒婆笑道。
“没想到,这个小镇不仅潜伏着我们圣教的人,还有那么多武林奇人啊。”君临娇笑。
“呵呵。”银枭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我倒要看看哪个门派敢动我的师傅。”
“尚书公子的谢媒礼我还没拿呢,新娘子的事就是我的事~”媒婆笑得开心。
我是不是要和这个“鬼媒”好好商量一下,什么尚书公子的,我现在……
“原来,你已经和尚书公子定亲了!”我就料到袁藏幽会听到这一句。她走过来,微怒道。
“呃,不是这样的……”我干嘛解释?
“你也听到了。”她看着客路,道,“她有几分真心,你到底知不知道?”
呃,误会啊!
“她有几分真心都没关系。”客路平静地开口。
“她是脚踏两条船,你这样都无所谓?”
我……我确实是想过答应这门婚事,可是,我……
“那是我的事。”
“你……为什么?你宁可喜欢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却不肯看着我呢?”袁藏幽大声道。
什么?!
“你说谁三心二意啊!”我哪里有!
“那是,我们家小汀,那对尚书公子是一心一意~”
啊?……媒婆你不要乱讲啊!
“你都听到啦!”袁藏幽看着客路,道。
客路……
客路依然平静,“那又怎么样?”
什么叫“那又怎么样”?你不在乎吗?我要是真的喜欢石斫,也没关系吗?
袁藏幽咬着唇,然后,掉头跑开了。
“哟,脾气好大的姑娘~”媒婆摇着扇子。
“哎?她就是上次那个比武招亲的姑娘吧。”小齐的兄弟里,有人恍然大悟道。
“啊?比武招亲?”媒婆合上扇子,“那就是很想嫁了?哇,生意啊~姑娘,等等——”她立刻奔向袁藏幽。
“真的假的,那种女人谁敢娶啊?”小齐叹口气,道。
“师傅,你怎么了,不舒服?”
总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他如果生气,该多好……
……
我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口,看着街上密密麻麻的武林人士。我究竟是招谁惹谁了?想我这十八年来,虽然是没做过多少好事,可是,也没有作奸犯科啊?为什么要被这些名门正派围攻啊?
“姐姐,你在看什么?”客忆走过来,笑问。他换了一身白衣,手里还拿着虎纹的面具。
昨天夜里,这里的人都换了行头,看样子是不希望被看破真实的身份。是想保持神秘感,还是想尽力维护平凡的幸福。要知道别人的心事,果然是很难……
“啧啧,这么多人……”客忆也看了看外面的局势,“姐姐,待会无论别人问什么,你只管说自己是这儿的掌柜,其他一概不知……”
“啊?”难道要我置身事外吗?
客忆笑笑,“我们这儿所有的人,都是为了保护少尊而存在的。生死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少尊是否平安……”
“……”突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应答。
他带上面具,转身,“姐姐,休息去吧。”
休息?怎么休息?
……
“你们这群妖人,再不乖乖投降,别怪我大开杀戒!”门外,双方对峙,只听到名门正派的人这么说。
“哈哈哈……”银枭的声音,浑厚,“这句话该我说吧。今天可是管杀不管埋,有胆子的尽管上来!”
刀剑出鞘的声音,让人觉得心寒。
我知道,那些为我守在门口的人是谁……隔壁的刘大哥,街口杂货店的小赵,卖煎饼的王爷爷,白菜婆婆……还有,祁锋爷爷,月姨,君临,客忆……所有的人,看似平凡,却背负着同样的使命……可是,为了我,值得吗?
“慢着!”我跑了出去,站在了对峙的双方中间。
“……”没有一个圣教的人开口阻拦我。当然,如果他们那么做,就是暴露了我的身份……
“姑娘是?”那群道貌岸然的正义之士中,有人开口。
“我是这儿的掌柜!”我大声道,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们是我店里的客人,我不管你们是谁,反正要伤他们,先过我这关!”
名门正派不由面面相觑。
“姑娘,此乃江湖恩怨,姑娘何必趟这浑水?”
“江湖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做生意的,不能怠慢了客人!”
“冥顽不灵!”有人喝了一句,立刻向我攻来。
刀剑的碰撞声,震得我耳膜发痛。
客路将我护在身后,隔开了那个人的攻击。
“住手!”人群中,有人喝制。
攻击我的人立刻退了下去。
“刚才门下失礼,对姑娘多有得罪,望姑娘海涵。”一个看起来就很德高望重的男子走了出来,开口,“不知这位少侠是?”
客路没有答话。
“我店里的伙计!”我开口。总不见得说是刃七吧?
那个人不由愣了愣,“伙计?”他看了看自己的门下,“在下倒想讨教几招。”
讨教?假的吧……不行,要是真动起手来,那种老江湖一定马上发现客路的功夫路数。干脆……
“找我伙计的麻烦也得问过我啊!”我四下看看,怎么就没有人用长枪的?上次我的枪留在“圣剑”那里,一直没拿回来的说……竹竿?凑和吧!
“姑娘……”那人一脸的惊讶。
干什么?不相信我的身手?
“别乱来啊……”客路上前,按着我手里的竹竿。
乱来?连你也不相信我?“哎呀,你是伙计哎,管起老板来了?扣你工钱噢!”我笑了笑,小声道,“就三十招。”
客路不禁笑了,松开了手。
“我是认真的啊!”我又大声道。
对方已经有人笑了起来。
“姑娘,这……”那人有点为难。
“喂,你不是怕我吧?”我挑衅。
那人叹了口气,“好。”
“慢着。”我又开口。
“又怎么了?”人群中有人不耐烦起来。
“我们打啊打的,万一到了明天还没分胜负怎么办?”
“好,我和姑娘就过十招。”那个年纪够做我爹的男子大方地开口,“十招之内我若赢了姑娘,姑娘就不要再管这档子闲事了。”
“若你赢不了呢?”哈哈哈,上当了吧~这些江湖人士,仗着自己有些经验,老是十招十招的~
“我们岳岚剑派立刻退师。”这一句更大方。
“好!”赚到!
我开心地拿着竹竿,摆开架势。
十招,不过是转瞬的事。我退开一步,转了转竹竿。
那人一脸惊愕。“敢问姑娘这套功夫是?”
“不出三十。”我柱着竹竿,笑。
“不出三十?”
“就是三十招之内,一定制敌。”总不能说是只有三十招能唬人吧?
“岚剑十七式,江湖上罕逢敌手,今日遇到姑娘,在下才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那人抱拳行礼,“在下心服口服。”他转身qi書網-奇书,挥手,“走!”
人群一阵骚动。
就这样容易啊?那我是不是可以如法炮制?
“这个女人一定也是魔教妖人,大家不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了,一起上!”
什么?
正当大家都严阵以待的时候,风中突然飘来一种很奇异的香味。
一瞬间,那些名门正派纷纷东倒西歪。
“哼,就这两下,还敢替天行道?”
秦素~
秦素悠然地踱步而来,那种丽绝尘寰,让人不禁屏息……等等,屏息?刚才的香味是毒吧?我要不要屏息啊?
“秦素!”正派中有人喊道。
秦素笑着,“这种软骨散的味道,不错吧~”
寒——可是,为什么我们这儿的人看起来都很精神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中毒啊……
“你,这香味有毒……”
秦素笑,“没有啊。”她深吸几口气,“这是天竺幽兰的香味,明目安神,哪里有毒?”
啊?
“你……”
“好了好了,告诉你,免得你死不瞑目……”秦素走过来,站到我身边,“你们喝的水里一直都有散花散……”
“不可能,我们一直用银针……”
“谁说散花散有毒了?”秦素又笑,“不过,散花散这种药物,一旦配以不同的药,效果也不一样。比如,加上天竺幽兰,就变成了软骨散……”
“艳绝天下,毒布江湖”,江湖上的名号果然不是瞎吹出来的……
“哈哈哈……秦素果然名不虚传!”银枭开心地笑。
眼看局势已经一边倒,突然有人走了出来。
“冤家宜解不宜结。”
一个看起来四十上下的妇人走了出来,一身的雍容华贵。
“南宫夫人……”
南宫夫人?客行正一脸严肃地走在她身边。看到我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禁又转头看看秦素。有预谋的吧。依秦素的性子,要下毒早就下了,何必等到这个时候,还下了些没有杀伤力的软骨散。南宫世家这个时候出来圆场,一定是计划好了的……正巧,看见客忆转头偷笑,我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秦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妇人开口,对秦素道。
“饶?”秦素笑笑,“是谁不饶谁啊?他们攻打圣教我管不着,但是,小汀姐姐的事我就非插手不可。”
说起来,他们还不知道我是“少尊”吧?那还是不告诉他们好了……
“各位武林朋友听我一言,圣教虽是行事诡异,但却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如此攻打圣教实在有违江湖道义,折了我们正派的威名。传出去岂不是让世人笑话?”南宫夫人立刻转口。
人群中纷纷有人应和。
“秦姑娘,退师一事,我们南宫世家答应下来了。请把解药拿来吧。”
秦素轻叹口气,“好吧,就算给南宫世家一个面子。”她挥手,奇异的香四溢。
这出戏演的……
“南宫夫人!”突然有人开口,“俗话说,除恶务尽。圣教行事狠辣,难保他日不成为武林大患。决不可轻易退师!”
哇,毒一解就不认帐啦!这些正派……
正在局势严峻的时候,突然一队兵马赶来。领头的竟然是石伯伯……
“放肆!”石伯伯一声令下,弓箭手就立刻满弓。
好像不会有事了。
“你们这些江湖匪类。这位乃是骁骑大将军之后,镇西侯的千金,你们也敢造次!还不速速离开,否则就是跟朝廷作对!”石伯伯大声道。
镇西侯的千金?我?什么时候的事?
看来,愣住的还不只我一个。
“我们圣教一向不与朝廷来往,也无意与朝廷为敌。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身后有人这么说。听起来是卖煎饼的王爷爷。
他话音一落,圣教的人就纷纷用轻功闪了。
各大门派一看这架势,也说了几句,散了。
接着我就很寒地看着原来家家闭户的大街上渐渐有了人,王爷爷挑着自己的煎饼摊,一脸雨过天晴的表情走出来;客忆从街那头跑过来,开口就是,“姐姐,你没事吧。”……一大群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圣教教徒,现在都换上平时的装束,聚在一起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我佩服得没话说了……
……
“是这样的,斫儿蒙皇上厚爱,领军抗击西夏。战胜而回,皇上封赏时,他提及了你爹的事。于是皇上追封你爹为镇西侯。我就是为这事而来……”
追封?
“还有就是你跟斫儿的婚事……”
我险些将茶喷出来。
我还没开口,就有人说话了。
“尚书大人,我想令郎应该提及过我们南宫世家与江姑娘的渊源吧?”南宫夫人的眼神里颇具杀气。
“噢?本官只听犬儿说,南宫世家的少主是个见异思迁的薄情男子,不值得托付终身。我们石江两家乃是世交,这档婚事门当户对……”
“见异思迁?男人谁没有三妻四妾?不过,尚书大人尽可放心,我们南宫世家自然不会亏待了媳妇,江姑娘自然是正房。”
我无言了……
“客行,这是搞什么啊?”我拉过一边的客行,小声问。
他一脸比我更哀怨的哀怨,“我什么都没做啊……你在韩志心目中树立那么高大的形象做什么?”
高大形象?有么?
“那秦素呢?”别告诉我秦素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噢。
客行恶狠狠地叹气,“你在秦素心目中树立那么高大的形象做什么?”
啊?真的啊……
“小汀姐姐根本就不喜欢令公子,尚书大人还是知难而退吧。”立刻就听到秦素冰冰的声音。
“啊哟,你怎么知道?我看这南宫世家的少主一副没正经的样子,小汀也不见得喜欢他吧!”媒婆不甘示弱,手叉腰道。
不知道秦素和“鬼媒”李丝打起来,谁比较厉害……我怎么想这个?
“南宫夫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何苦要与本官抢姻缘?”石伯伯继续说。
“大人说笑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究竟是谁抢谁的姻缘?”南宫夫人喝口茶,依旧毫不让步。
“夫人,小汀乃是本官故友之女,本官不愿相让。”
“江姑娘讲信重义,不同寻常女子,我也不愿相让!”
……
我怎么会变得这么抢手啊?
“石伯伯,南宫夫人,”我小心地开口,“其实我……”
“小汀啊,我知道你和斫儿还有些生疏,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石伯伯立刻插嘴。
“江姑娘,我知道北辰曾有负于你,但是你可以放心,我们南宫世家决不会亏待了少夫人。”
我不是要说这个!
“我要嫁给谁是我的事,你们适可而止吧!”真是无名业火啊!
安静——
“哼。”清清楚楚地听到冷哼声,不用猜,一定是袁藏幽。“你舍得吗?”
我简直快要抓狂了!
“袁藏幽!”我几步过去,“你给我听着,客路是我的,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更安静——
真气,好像乱了……
“小汀,你说什么?”石伯伯大惊失色地问道。
“我说……”好痛,该死的“炎神觉天”。我伸手,拉过站在我身边的客路,“我喜欢的是他,要嫁的也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尚书公子也好,南宫少主也好,我高攀不起!”
“江姑娘……”
我都快痛得不能思考了。“我们走。”我拉着客路,上楼。
……
关门关门!
“你还好吧?”客路伸手,扶着我。
“不好……”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神。那个瞬间我突然下定了决心……“客路,别把我让给别人……”
他什么都不答,只是看着我。
“我没有喜欢过石斫,客行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没有三心二意过……”内力像是火一样四处冲撞,“所以……”
“别说了,稳住真气。”他开口,“行气小周天。”
“小周天……是哪里?”
“从下丹田引真气至督脉,经尾闾、夹脊、玉枕三关,接任脉……”
“更加不明白啊……”我大概真的不是练武的材料……
他微微蹙了眉,然后,将我拥进了怀里。
“傻瓜……”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突然,没那么痛了……
傻瓜吗?指什么?这个天下,不知道小周天的人不只我一个吧……不过,傻瓜就傻瓜吧。
他枕起来,真的很舒服哎……
际会
什么叫孽缘?就是石伯伯握着我的手,对我说:“石伯伯知道你是为了不让我和南宫夫人再争执下去,才谎称自己喜欢店里的伙计的。石伯伯明白你的苦心,不会让你为难的。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
我真是无言了……
更夸张的是南宫夫人竟然决定住在我的店里了,我真是命运多劫……说起来,爷爷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啊?不过,最近“圣剑”都没什么举动,难道是没事了?
我正想着的时候,客行一边磕瓜子一边凑了过来,“想什么呢?”
“反正不是想你。”我转头,瞪他。要不是他不跟自己的娘解释清楚,局势会这么混乱吗?
“真是绝情啊,汀儿~”他笑着,“那就是想客路咯?”
“你……”秦素呢?
“好啦,不逗你了。”他笑得开心,“不要担心了,我不是说过吗,天大的事,到了你这里就像风过花落,会变得没事……连围剿圣教的事都会被那样解决,你还有什么好多想的?”
我该不该告诉他,我是圣教的少尊,身怀“炎神觉天”的内功这一系列的事?他听了之后,大概就不会跟我说“风过花落”了……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刃二走进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血。他冲我笑了笑,就倒了下去。
……
我看着从房里走出来的秦川,“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断了几根骨头。”秦川笑笑。
断了几根骨头也叫没事?唉,我以前还一直以为刃二是坏人,但是看这种情况,他一定是因为上次的事,被圣剑伤成这样的……我要不要去道个谢或是道个歉什么的?
我看了看身边的客路,他大概和我想着一样的事吧……
“汀儿,你怎么会认识‘刃’的?”客行开口,语气里有着少有的严肃。
“问这个做什么?”因为我是少尊……
“呵呵,很简单啊。”秦川笑了,“‘五阴化功散’是‘苍龙堂’特有的毒药,圣剑叛变之后,就归他所有。想必南宫少主中毒一事,与‘千刃众’脱不了关系吧?”
啊?对他下毒的人是“千刃众”?那么他是要报仇了……我下意识地看着客路。
“‘刃’残酷无情,满手血腥,人人得而诛之。跟我有没有中毒有什么大关系?”客行不满道。
“人人得而诛之”?有没有这么严重啊?
“‘刃’只是被人利用罢了,冤有头债有主,你直接……”我差点就说:直接找我爷爷去……
“你干嘛帮他们说话?”客行不解地看着我。
“实话实说啊。”我理直气壮道。
“你……”
客行还没说什么就被打断。
“江姑娘胸襟宽广,智远思睿。你一个男人,怎么还没有这些见识?”南宫夫人走过来,教训道。
“我……”客行的眉抽了几下。
“江姑娘,犬儿无知,你不要放在心上。”南宫夫人握着我的手,笑道,“他就是这样,你日后好好调教他就是了。”
我怎么听着怪怪的?是我那天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
客行一脸要撞墙的表情。
怎么办?干脆……
我还没怎么想完我的计划,嘈杂声又一次传来。
“姐姐,是奇驭盟的人!”客忆跑上楼,道。
奇驭盟,也就是袁藏幽的本家了?
“奇驭盟盟主求见少尊。”清朗的女声回荡。
呃……果然没好事……
我不顾大家阻拦地走到楼下,瞥了瞥门外的局势。十几匹骏马严阵以待,气势惊人。
“江姑娘,这种事交给我好了,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要出去,危险啊。”南宫夫人和蔼地开口。
问题是……
“抱歉,南宫夫人。其实,我就是她口中的少尊……”我笑笑,“南宫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配不上南宫少主。”
南宫夫人愣了一下,客行也愣了一下。
“你是圣教的少尊?”客行看着我,道。
我点头,然后,出门。
“少尊别来无恙啊。”那个声音的主人依旧坐在厚纱的软轿里。
“有什么事?”
“我们奇驭盟与‘刃’是盟友的关系,我要做什么,您心里也该有数吧?”
讨厌人家用反问!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接话的,是客忆。
记得客忆跟我说过“奇驭盟”的事,他们是西夏境内的帮派。专门育养骏马。和“千刃众”结盟,大概是要联合军力攻宋。总之,是些我不懂的事……
瞬间,门前的街道上就混战了起来。
“师傅,住手!”袁藏幽突然冲了出来,伸手挡在了我的面前。确切说,是挡在挡在我面前的客路面前……
“藏幽?”那个声音有些微恼,“你这是做什么?”
“我……”
“让开。”客路的声音,平静。
袁藏幽一下子转身,“你能挡在她面前,我为什么不能挡在你面前?”
“……”
我就知道客路答不上来……
“藏幽,你是怎么了?别告诉师傅,你喜欢上这个‘刃’了。”
喜欢又怎么了?什么口气?!
“是。”袁藏幽的回答,斩钉截铁。
一段沉默之后,纱帐缓缓揭开,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显眼的黄褐色的长发。果然,是西夏人呢。
“他心中可有你?”那妇人幽绿的瞳中满是怜惜。
袁藏幽低下头,沉默。
“‘刃’是凶器。杀人如麻,冷酷无情……”虽然我知道她是苦口婆心地在劝徒弟,但是我就是不爽!
“盟主,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几步走上去,大声打断她。
她停了下来,看着我,“原来,少尊也心仪于他……”
“是又怎么样?”我理直气壮地回答。
“这就是您不愿嫁给‘圣剑’的原因……”她笑笑,“不过,即使这样,还是烦请少尊跟我走一趟!”
她话音刚落,手便狠狠一挥。
我知道,这种时候,无论我做什么,多么的不愿意,都会有人挡在我的面前……我没有想到的是,为我挡下那一招的人……
“怀儿?”那妇人收起挥出的鞭子,看着挡在我面前的人。
“哥?”客随,是客随!
那妇人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怀儿?很亲热的叫法啊……难道……说起来,他们母子其实长得很像啊……
“她是?”那妇人惊愕地问道。
“她叫江汀……”客随看了我一眼,声音里有着久违的温柔。
那妇人看着我,眼神复杂而深邃。
“娘,西夏军已经败了,奇驭盟不需要再为西夏卖命了。”客随开口。
那妇人仿佛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看着我,然后笑着落泪,“你叫江汀……”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
原来事情真的会以这种简单的方式了结。只是几句话,一场战斗就消弭无踪。我有点开始相信客行的话了……
原来,客随的娘,叫亚姬兰,那就是兰姨了……不知怎么的,有点高兴,又有点担心。
“我第一次见到你爹,实在一个汀岛上,所以我们约定过,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取名叫‘江汀’。”兰姨笑着,“你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没有骗我……”
是么。原来,这就是我名字的意义么……
“圣剑没告诉您我的名字吗?”突然觉得奇怪,应该早就知道的吧?
“没有。”兰姨笑笑,“除了老爷子,言箴是唯一一个认识我的人,为了掩饰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一直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而我们奇驭盟一开始是和苍龙堂结盟的,他对我也心存忌疑,未曾交心。”她伸手,摸摸我的头发,“若非如此,我怎能看着你嫁给他?”
“言箴?”谁?
“圣剑的名字叫言箴,本来我以为他只是你爹的朋友,知道他是圣剑,我吓了一跳。我始终也猜不到,老爷子竟然是圣教的教主。”兰姨轻轻蹙眉,“这大概是你爹唯一骗我的事了吧……”
这样噢。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
“娘,照理说,圣剑应该不会让您来抓小汀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客随问道。
“呵呵。”笑的人是客忆,“我看,圣剑是受伤了吧。”
兰姨抬头,笑了一下,“没错,我不过是来拖延时间,分散你们的注意,好让他有机会疗伤罢了。”
受伤了,难道是银枭伤的?那个家伙,原来还挺厉害的么!
“那么各大门派的事也是一样?”客忆点着头。
“没错。”兰姨的笑容还没有隐去,我就看见站在一边的月姨的眉皱了起来。
“他伤得很重?”月姨开口,问了一个怪问题。
兰姨点点头,“‘炎神觉天’这门功夫妖邪至此,武功如圣剑者,还是无法完全控制。”
“炎神觉天……”月姨的表情凝重。
好像是有什么渊源的样子……
……
事情告一段落,该不该找客行解释清楚?我不是故意瞒着他的……还是……
说起来,客随那时到底在胡说什么啊?奇驭盟的盟主能称为“西夏民女”的吗?什么思考逻辑……
我还在想,就看见月姨一脸心事地坐在窗边。
“月姨~”我笑着,伸手抱住她。
“啊哟,你这个丫头,吓了我一跳!”月姨笑着抱怨。
“嗯?月姨在想什么呀?是不是因为兰姨来了,在吃醋呀?”我坐下,“放心啦,在我心里,月姨永远是最好的~”
月姨笑着打了一下我的头,“死丫头,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嘻嘻。”我偎进她的怀里,撒娇。
“怎么了,跑来和月姨撒娇,客路呢?”
呃……“月姨!”我立刻起身。
“哟,害羞啊?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怎么没见你脸红啊?”月姨不依不饶。
我……
“女大不中留啊~”月姨做伤心状。
我……我真不该开月姨的玩笑……
“汀汀,”月姨突然收起笑意,小心地问道,“你见过圣剑吧……”
“嗯。”当然的,差点就和他拜堂了嘛。
“他……怎么样?”
“呃……还好啊,就是没什么感情的样子,像是木偶似的……”月姨绝对和这个圣剑有什么关系。
“是么……”月姨垂下眼睫,“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月姨,你和他……”不知道该不该问。
月姨笑了笑,“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刃’,没想到,现在竟是圣剑……”她的眼神变得深邃,“他和我一样,都受命保护少尊——也就是你爹。”
“那他现在为什么……”不明白啊,那些受命保护我爹的人,现在不都是在保护我吗?这算不算是继承的一种?
“他是唯一一个跟着你爹出征的人……但是后来,你爹死了,他因保护不力,被召回圣教……”月姨皱起了眉头。
这是不是他要叛教的原因之一?突然觉得这个镇上的人都很可怜,为了保护一个人,连自己的人生都要放弃。月姨也好,秦川也好,有谁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他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月姨的声音里有种陌生的哀伤,“他没有做错什么,那时他为了保护你爹,也受了很重的伤。可是,我却对他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我明明知道,不是他的错……”
呃……的确是过份了点啊。……说起来,圣剑也身怀“炎神觉天”的内功,听到这种话,绝对会真气逆流。可是,换个位置想想,若是死的是客路……大概过份一百倍的话,我也说得出来……这种事,又有什么谁对谁错呢……
“汀汀,帮我一件事。”月姨握着我的手。
“好啊。”有什么帮不帮的,你是月姨哎。
“老爷子回来的时候,你帮我向老爷子求情,别让他杀言箴。”
“嗯。”我立刻点头,其实,我也不觉得圣剑该杀啊。毕竟,他也没对我怎么样。
“这就好……”月姨笑了,“至少,我也得跟他道歉啊。”
“月姨,”突然想到什么,“他,是不是喜欢你?”直觉。
月姨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啊?猜错?
“呃……随便问问。”的确啊,圣剑跟着我爹出征,知道兰姨的事,却一直都没有跟月姨说。这种小心翼翼,若不是喜欢对方,怎么做得到?不过,若是喜欢的话,当时受到的打击一定更大……
“……”月姨轻叹了口气,“我该走了……”
“我送你。”
……
送完月姨,我决定还是去找客行解释。不过,要找一个人的时候,还真是很不容易找得到呢……
刚踏进后院,就看见袁藏幽。她站在马厩前,一脸落寞。
我本来不想打扰她,但是,她的那匹马实在是太多事了。这种时候,叫什么叫?
袁藏幽回头,看着我。
我只好厚着脸皮走过去,“袁姑娘……”
她轻轻点头。然后,自语似地说道:“我不甘心……真的……”她抚着马的鬃毛,“你是少尊,又是师傅的……这样输,我真的不甘心……”
这个……
“我知道,对你不公平。”我开口,“但是,我喜欢客路,绝对不会比你少一分一毫。即使没有爷爷,没有兰姨,我也决不会把他让给你。”
“我知道……”她转头看着我,“你认识他在先,是我硬要插一脚。”
“这个不是问题。”我不禁笑了,“若是你们认识在先,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横刀夺爱……喜欢了,是没办法的事。”
她也笑了,“你是个奇怪的人。”
有吗?大概是吧……
“你也一样啊。”她是不是已经没有敌意了?“那时候,你不是还比武招亲吗?”
“那个啊。那是我来中原找师兄,盘缠用光了,所以摆个擂台。上来的人,每个要收五钱银子的。”她笑着,解释。
啊?真想得出来。
“啊,糟了。李妈妈以为你很想嫁呢,去帮你找人家了。”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啊?不是吧……”她皱眉,“怎么办?”
可以,和她做朋友的吧……
突然,她迅速抽出了身上的鞭子,“小心!”
我只是觉得肩上一麻,身体便失去了力气。那个扶着我的人,我看得很清楚,是刃二……
……
何曾梦觉
我看着面前的圣剑,简直无语到极点。
“你醒了。”他开口,语气还是一样的冷漠。
“你想干什么?”我立刻翻身下床,戒备道。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坐在桌边,伸手倒茶。
我走过去,看着他。“……你,不是还要娶我吧?”保险起见。
他抬头,“我的年纪都能做你爹了,娶你做什么?”
对噢。等等,他看起来,只有三十上下的样子哎。难道真的像秦川说的那样,炎神觉天能让人青春永驻?这么厉害?
“那你上次……”我坐下,渐渐觉得没那么紧张了。有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什么坏人。
“上次,是要引几个人出来。你不用当真。”他啜口茶。
“银枭?”
他笑笑,“不是。”他看着我,“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这次又抓我来干嘛?那些人还没出来?”我换了个问题。
“那些人已经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了。……至于这次把你带来,只是想了一个心愿罢了……”
“什么心愿?”见月姨?见爷爷?还是……报复?
“告诉你也无妨……”他拿起一个杯子,替我倒一杯茶,“我想和刃七好好打一场……”
啊?“不是吧,他怎么是你的对手!”你是圣剑哎,客路只是“十刃”,而且还排行第七……
“你不知道吧……”他的眼神有一种东西,和他的漠然不同,透着温暖,“‘千刃众’每年都要举行比武,重新决定排位。可是,这七年来,‘十刃’的前七位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是说,因为客路的关系,没有人能挑战前六刃?”
“没错。”圣剑笑了一下,“而且,他也没有赢过任何一个排位在他前面的刃。可是,叛教的时候,他却能打败刃四和刃五。”
我想我知道客路隐藏实力的原因,“刃七”即使只是个代号,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称呼……
“也许,他的武功已经在我之上了……”
“他的内力还没恢复呢,你这样,摆明了占便宜!”
“我的内力也没有恢复啊。”他笑着,“你放心,我不会杀他的。”
伤他也不行啊!“你要决斗就自己去找客路啊,拿我要挟他,算什么?”
“他绝对不会尽全力和我交手的。”
这倒是……
“可是……”
“刃七对你很重要么?”
“不要刃七刃七的,他有名字,他叫客路!”
“你取的?”圣剑笑得很好看。要是没有那种麻木的话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一定会更好看。
“是啊。”有点不好意思。
“两情相悦,着实让人羡慕啊。”他笑着,拿起杯子喝茶。
我干嘛脸红?
“喂,你和客路打,究竟要得到什么?”也许该问问。
他看着我,轻笑,“没什么,只是想知道谁更强些罢了。”
好无聊的理由。
“先告诉你,若是客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这样威胁有用吗?
他点点头,“我不一定伤得了他呀。”
心里好像踏实些了。突然,想起月姨,还有月姨的那一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也别死啊。”我小小声地开口。
他抬眸,“什么?”
告诉他好了。“月姨说过,她要亲口向你道歉的,所以你千万别死啊。”
“贺兰留月……”他皱起了眉头。
“其实,我爹的死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你也别多想了。”我说什么啊?他不是都用叛教来报复了么。让他别多想,我真是疯了。
他突然咳了起来。
糟了,刺激到他了。他的伤还没好透吧?
“你没事吧?”
他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药来,服下。问题是,我清楚地看见瓷瓶上的字,“五阴化功散”。
“那个是毒药!”我不由提醒道。
“我知道。”他平复下自己的气息,“……是毒药,也是唯一可以压制‘炎神觉天’的药物。”
是么?五阴化功散是至阴的药物调制而成,又有化去内功的效力,也许真的有效……可是……
“这样服毒没关系吗?”
他喝口茶,静静道:“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
“会死人的!”客行和秦素吃够这种毒药的苦头了。
“人总会死的……”
他不是要叛教,自立门户,还勾结西夏人,他所要做的一切不是还没成功吗?现在死了也没关系吗?
他起身,“你休息吧,不用多久你就能回去了。”
“言箴。”他也有名字啊……
他回头,笑了一下,“很久没人叫这个名字了……”
“你……”
他打开门,迈步,“我没事,你多想想自己吧。”
这个是说我多管闲事吗?……我真的越来越觉得他是好人了哎……
……
一个人待在房里,我突然发现,这样的情况下,我终于能够细细地思考发生过的事,那些突如其来,让我手足无措却必须接受的事。
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呢?
像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却要陷入这样不平凡的生活之中吗?整整十八年,我浑浑噩噩地活着,然后,突然发现,我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如梦一般的虚像。承受的爱和恨,都是安排好的戏。
我的爹娘,我的爷爷,所有围绕他们而起的恩怨纠葛,就那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我的恩怨纠葛。如果,这一切都是梦,能不能快些醒来?
可是,又不想醒来。因为这个梦里,有客路……
如果没有一切的恩怨纠葛,我是不是还可以遇上他?如果没有圣教,没有千刃众,没有醉客居,我们还能不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呢?
如果,我不是爷爷的孙女,那个夜里,替他开门的那个人不是我的话。今时今日,他是否还会喜欢我呢?
原来,这样的患得患失,就是喜欢吗?
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圣教的少尊。若是以前的我,一定会担心,担心如果不是少尊,月姨会不会还体贴入微地照顾我;担心如果不是少尊,客忆会不会立刻离开,当作没有我这个姐姐;可是,我也会担心,若我是少尊,客行不会因为正邪不两立的缘故,成为我的敌人……
可是,现在的我,可以撇下这些不管。我在乎的,只剩下客路。无论我是不是少尊,他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他这么说过,我这么相信。
一瞬间,觉得很幸福。
他的心里没有天下安危,也没有争霸武林。剩下的那份安逸平和里,留着给我的位置……这样的全心全意,我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才有的好报。
我很幸福,比起娘来,比起兰姨来都要幸福。
还以为自己能仔细想想发生的事了,到头来,却只是想客路的事啊……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自己一个人傻笑哎……问题是,现在是傻笑的时候吗?我可是被人抓住,还拿来威胁客路哎……
——他绝对不会尽全力和我交手的——
想起圣剑说过的话。用我要挟他,他就会尽全力了吗?我在他的心里,有这么重的份量吗?
我知道我不该高兴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要高兴啊……
这个梦,乱是乱了些,但是真的好幸福。这种情况,谁忍心睁开眼睛?
我趴在桌子上,自顾自地傻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瓶药,“五阴化功散”。
我的梦太过幸福,让我不忍心醒来。那么圣剑呢?我伸手,拿起那瓶药。他的梦又是如何?又是否醒来了呢?
或者,我该说,他是否想醒来呢?
……
缘生缘灭
七月二十八。
天空,像是累积了一生的眼泪,却无法哭泣似的。那种压抑,让空气闷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第一次,我知道什么叫作坐立难安。像是这压抑的天空一般,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门口,突然传来人声。
“没有主上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刃九的声音,严肃。
“小九,你应该知道,小七很在乎少尊,我一定要救她出去。”刃二的声音里,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今日是主上决战之日。你想扰乱他们吗?”拔剑的声音,清晰可闻。
“既然你这么不讲情意,我也只好奉陪!”
霎时,蔓延的杀气,让我体内的真气紊乱起来。
门,一下子被踢开了。
刃二一下拉起我的手,“走!”
“休想!”刃九执剑挡在门口。她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那个夜晚。
“你赢得了我么?”刃二笑笑。
“我死也不会让你带走少尊!”刃九执剑攻上。
到底,我该怎么做才好?
十刃的排位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几招,刃九就被逼退。
“别不自量力了。”刃二看着她,“一场同僚,我不为难你!”
“少废话!”刃九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二人又战在了一起。刃九的招式突然变得很奇怪,她不是专注于攻击刃二,而是拼命地攻击刃二握着我的手。
出于避忌,刃二松开了手。
瞬间,两人停下了战局。同时看着我。
“江姑娘,你不是想见小七吗?跟我走!”刃二伸出手,开口。
“少尊,您不能跟他走!”刃九也开口。
“我……”
“江姑娘,我知道你还介意我骗了你。但是,圣剑用‘五阴化功散’控制着所有的刃,我也是逼不得已。你相信我,我这一次是真的要脱离千刃众,我是来帮你的……”刃二的言词恳切。
“我奉主上之命。少尊若真要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刃九的话,更是惊人。
“枉平日里小七对你照顾有加,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刃二冷嘲。
“就是因为刃七,我才不能让你带走少尊!”刃九毫不示弱。
“你根本就是嫉妒少尊,意图不轨。”
“也胜过你居心叵测,暗藏反意!”
我是不是该表明一下立场……我真的很想见客路,可是,我也不能不顾刃九的反应……到底怎么办好?
“我不走……我在这里等就行了……”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我不知道。只是那一刻,我想那样做。
我说完的那一个刹那,刃二立刻出剑,攻向了刃九。刃九反应未及,左肩被刺伤了。她退了几步,然后,挡在了我的身前。
“真是的,你到底对小七有几分情谊啊?竟然愿意在这里等。”刃二笑得让人心寒。
“你到底……”我真的不明白啊。
“少尊,走!”刃九拉起我的手,跑开。
……
刃九合上密室的门。静静地喘息,血一滴一滴地落下,让人触目惊心。
“你没事吧?”我开口。
刃九摇摇头。“少尊,刃二马上就会追到的,这后面有条秘道,直通决战之地。你到主上那里就安全了……”
“我……不明白……”
“其实,当时进言让主上娶您的人,就是刃二……各大门派和奇驭盟也是他放的消息……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他绝对会对少尊您不利……”刃九平顺下自己的呼吸,“……属下会为您断后,您快走吧……”
“可是……”你受伤了,我怎么能这么走了。
“……少尊,其实,刃二说的没错。属下是嫉妒您……”她笑笑,“但是属下也知道,刃七现在很幸福……无论是为了自己‘刃’的身份,还是为了刃七,属下都会誓死保护少尊……望少尊成全……”
我终于明白。相比起刃九,我的爱是多么的渺小和微不足道。我从没有做出任何的牺牲,所有幸福却都唾手可得……我甚至还要埋怨上天的不公,真是可笑到了极点。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跑。用尽我全身的力气,不再辜负任何一个人的牺牲……
……
原来,那段路,可以那样长……当我到出口的时候,我几乎都快忘了该怎么呼吸……
然后,我就看见了客路和圣剑。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发音,怎么开口。
瞬间,圣剑倒了下去。客路也跪下身子。看得到,他的身上有好几处伤,那些血已经染红了衣襟。
“客路!”那一刻,只想飞奔过去……
他抬头,看到我的那一刹那,眼神里有了笑意。他柱着刀,站起来,向我走过来。
然而,一种莫名的杀意蔓延,那种充满寒意的声音就在我的身后,“恭喜你啊,小七……”
我立刻转身,出招,这种时候,我已经不能再犹豫了。可是,没有长枪在手,我又能抵挡多少招呢?
冰冷的剑锋抵着肌肤的感觉真的不好受,我为什么就那么没用呢?
“你想做什么?”客路站得不是很稳。
“做什么?”刃二笑笑,“很明显不是么……”
“要为圣剑报仇的话,你直接动手就是了,没必要抓她……”客路开口,声音里略透着无力。
“杀你?”刃二冷哼一下,“太便宜你了。”
客路的眼神里略有不解。
不明白啊,刃二究竟和客路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不是说过,把客路当成弟弟的么?
“不明白?”刃二的剑锋又逼近一分,肌肤的感觉,除了冰冷,还有刺痛。
“你别伤她!”客路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就是这样……”刃二的笑里满是疯狂的快意,“我伤她一下,不是远胜过伤你千下么……”
“你到底要怎样?”
“心疼了?”刃二悠闲地开口,“事到如今,我就让你死得明白。记不记得,当初是我怂恿你叛教的。虽然我说得很好听,是让你脱离‘刃’的身份,不过,事实上,我只是想让你试试被追杀的滋味罢了……没想到,你的功夫比我想象得还要高。那么多白虎堂众,竟然奈何不了你。你当时真的离开了千刃众,害得我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了。老天有眼,我竟然能再次找到你。而且,看来,我的运气不错。你的身边还有她……”
“你是说……”客路的身子轻轻颤着。
“我是说,我从头到尾都是在害你。要怪就怪你自己笨,你本来根本没有弱点,是最完美的刃。这个弱点,可是你自己找的……”刃二不以为然,“我还可以告诉你,我当时帮你们逃离圣剑,不过是让你再无法回头而已。我要孤立你,让你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样,你才会更痛苦,更绝望……是不是?”
客路一下子跪倒了下去,他手撑着地,唇角缓缓渗出血来。
“怎么?‘炎神觉天’发作了?”刃二轻笑,“我一直在想,如果她死了,你会怎么样?我看,到时,不用我动手,你也会悲痛过度,逆脉而死吧?”
不可以,我不要他死,特别是为我而死!
“为什么……”客路轻喘着气,“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兄长……为什么……”
刃二沉默了一会儿,“还记得小三吗?”
小三?刃三?
“她……”客路的眼神里还是不解。
“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活着,是不是比较轻松?”刃二说的时候,有种难言的苍凉,“她是因你而死的。”
“……她是因为‘五阴化功散’才……”
“对,她是死于‘五阴化功散’。她若没有喜欢上你,‘炎神觉天’的内力根本不会失控,她又怎么会去吃‘五阴化功散’?”刃二的语调阴沉,“我救不了她,只能看着她死……同样的痛苦,我会让你好好领受的。”
“她……”客路想解释什么。
“你想说你只是把她当姐姐看是吧?”刃二笑着,“你就是这样,从来没有在乎过身边的人。别人或喜或悲,你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你要是一辈子都是这样麻木的杀人工具,我也就死心了,只可惜,你毕竟是人,一旦动了情,自己也无法控制……这是你自己给我的机会,怨不得我……”
“你想怎么样都好,她跟这一切无关,你放了她!”客路站起来,大声道。
“哼,这是她命不好。谁叫你要喜欢她的。”
我知道,我的真气也乱了,“炎神觉天”的内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我不怕死,那时的我,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是,若是我死了,客路他,会怎样,我不敢想……
突然,我的身体一下子脱力,我往下倒的一瞬,有人接住了我,然后,刃二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我看到的,是刺进他胸口的长剑,滴着血。
扶着我的人,是圣剑。
我很清楚,圣剑身上的伤,不是做假的。但是……
“你……没死……”刃二的眼神里,尽是惊讶。
圣剑笑笑,“很明显,不是么?”他照着刚才刃二的口气,道。
“你……”
“为了引你出来,我还真费了番功夫呢……”圣剑轻轻抽出自己的剑,“到了下面,替我向堂主问好。”
圣剑的剑一抽出,刃二就倒了下去。他的手轻颤着,最后一刻,笑着低语,“……小三……”
爱,是最深的执念……
“主上……”客路走过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圣剑放开扶着我的手,让我站稳了身子。“去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含着纵容的笑意。
我想,我是对的,他不是个坏人……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才刚走了几步,还没开口,客路却把我揽进了怀里。他抱得那么紧,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的。
“客路……”我轻轻开口,“我透不过气……”
他立刻松开了手,一脸的歉疚,“没事吧?”
我笑着,点头。
他伸手,轻触我脖子上的伤口。“疼吗?”
他的手上,沾着血,粘粘的。但是,被他触过的地方,就没有那么疼了。我握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那样的温暖,是确确实实,活着的感觉。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会伤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的话……
我轻轻松开他的手。如果,他没有遇上我的话,刃二就不可能伤得到他……我对他来说,是灾难吧……
我的举动,让他的眼神里笼上了一层失落。
“小九她……”这件事是不是比较重要呢?
这时,秘道的出口出来了很多人。客忆,客随,兰姨,月姨,银枭,媒婆……甚至,连客行和南宫夫人都来了。小齐的手里就抱着刃九。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
“言箴……”月姨开口,声音微颤着。
众人纷纷摆出备战的架势。
“别杀他!”我立刻过去,挡在圣剑的面前。
众人愣了一下。
“他背叛圣教,非死不可。”客忆开口,语气里却有奇怪的询问的味道。
圣剑轻轻推开我,笑道:“少尊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突然咳了起来,然后,就那样倒了下去。
我刚想扶着他,月姨却比我更先一步。
“言箴,你怎么了?”月姨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安稳地躺下。
秦川过来,把脉,然后皱起了眉头,“他体内的‘炎神觉天’已经创及心脉,加之‘五阴化功散’的毒性扩散,恐怕……”
月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圣剑笑笑,那种麻木现在却变得柔和而温暖,“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做完了,也不能死啊!”月姨的眸中,有什么闪亮的东西滴落,“我还有话要对你说,你不能刚见到我就死啊!”
圣剑依然笑着,“你能为我落泪,已经是我的福气了……人总会死的,我唯一遗憾的,是当年没能代替少尊……”
“不要再说了!不要死……”月姨哭着打断他的话。
他的笑一直留在脸上。正像刃二说的那样,‘刃’不是麻木的工具,而是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别死……”
天空突然不再压抑,雷过,雨落。
这时,一个浑厚得让人心悸的声音回荡开来。
“老子在这儿,谁都不准死!”
我真的第一次这么高兴看到爷爷来。
教众纷纷单膝跪下,“属下拜见圣尊。”
爷爷俯视着一干教众,背负着双手站在雨中,那个姿势,宛如天神……
……
风过花落
“当然是先解‘五阴化功散’的毒啦!”秦素大声道。
“胡说!那个毒一解,‘炎神觉天’立刻发作,到时他经脉尽断。接经续脉的功夫你学过啊?”秦川也同样大声道。
“要是像你那样先稳住真气,到时候毒入骨髓。起死回生的功夫你学过啊?”秦素继续大喊。
“哈呀,你是师兄我是师兄啊?”秦川撩起袖子。
“师兄算什么?你和师傅是圣教的人,这么多年来,都瞒着我,还有没有当我是师妹?”
“那是你在外面作恶太多,我怕影响我们圣教声誉!”
“哈,好像你圣手毒医就做了很多好事的样子?”
……
爷爷的脸一阵青,正要发飙。月姨的吼声却先一步传来。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月姨的声音一出,周围一片安静,“临儿,飞鸽传书,去雪域找秦淮来!”
“是。”君临立刻走到窗口,清亮的哨声一起,小白就出现在了窗栏上。
秦素和秦川对望一眼,同时冷哼了一声。
兄妹就是这样的?我和客随会这样吵架吗?我看即使我想,也没有这个机会吧。
这么嘈杂的情况下,圣剑醒了过来。
“尊上……”他一看到爷爷,就准备下床行礼。
爷爷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乱来,伤成这样,还行什么礼?”
接着爷爷就很生气地坐在床沿,尽量压低着嗓音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天大的事,怎么好一个人做?”
圣剑笑了笑,“属下幸不辱命,叛教的余孽已经尽数铲除,请尊上放心。”
“放心?老子一点也不放心!”爷爷皱着眉头,“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老子何年何月说过要替我那个混帐儿子报仇?你用得着走这样的险棋吗?若不是老子彻查清楚,你早就被这群没有办事能力的白虎堂众杀了!”
客忆立刻不满地反驳,“尊上,什么叫没有办事能力啊?圣剑布局这么精密,我猜得到的话,苍龙堂的逆贼也猜到啦。这也怪我?”
“好好好,不怪你。”爷爷瞪他一眼,“没想到,苍龙那家伙竟敢勾结西夏人,杀我亲儿。还用药物控制千刃,意图颠覆圣教,称霸武林。哼,老子也有看错人的时候!”爷爷回头,看着圣剑,“你好好养伤,日后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
“尊上对属下有养育之恩,况且,少尊的死也是属下保护不周。这是属下份内之事……”
爷爷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说话,口气还是这么生疏……箴儿,我可从来没把你当外人看过。你难道认为,当年死的若是你,我就会高兴么?老子唯一遗憾的,就是你不是我儿子,偏偏是那个……”爷爷刚想说什么,但眼光一扫过我,立刻改口,“你不要多想了,好好养伤。”
“是……”看得到,圣剑的笑,不再有那种木偶般的麻木。
“月丫头,箴儿就交给你照顾,别出什么纰漏啊。”爷爷起身,吩咐道。
“是,尊上。”月姨欠身行礼,道。
“还有,你们两个,到底会不会治病啊?”爷爷指着秦素和秦川,大声呵斥。
“尊上这句话真是让属下伤心……”秦川做悲痛欲绝状。
“你什么意思?”秦素一脸的冰冷霜寒。
“老子什么意思?老子就这个意思!”爷爷瞪着眼睛。
“……”
于是,一群人又陷入了争端之中。
我真的蛮佩服圣剑和月姨的,这种混乱之中,他们竟然还可以安静地闲话家常……其实,我的确是觉得月姨和圣剑蛮相配的哎。这样噢,若是月姨是干娘的话,圣剑不就是干爹了?其实也不错噢~
……
我陆陆续续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圣剑从叛教到要娶我,都是演好的戏,为的是引出苍龙堂的余孽。当然,后来他受伤也不是因为“银枭”,而是苍龙堂的人。至于,他和客路的决战,不过是另一场加演的戏码罢了。他有那样的自信,是因为他早就确定,客路根本不可能赢他。如今想想,他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我爹,也许是为了月姨也说不定。有点明白爷爷为什么喜欢他了……觉得,他有点像客路呢~
……客路……
“汀儿~”
回头,客行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
他不生我的气吗?难道不该因为我是圣教的少尊而避开我的吗?
“找你好久~”客行过来,伸手搭着我的肩。
“有事吗?”其实,若他没有任何改变,未尝不是件好事。
“跟我来~”他拉起我。
“喂,南宫少主,我好歹也是圣教的少尊,这样不要紧吗?”
他回头看着我,“怎么,嫌弃我是名门正派啊?”
“这句话该倒过来说吧……”
他叹口气,“其实呢,我把事情跟你说说吧……我是中了你们圣教的毒,但是下毒的不是圣剑,是苍龙堂的人,既然他们已经叛教,那就不关圣教什么事啦。还有呢,嘿嘿,其实当年对我说有‘沉醉’这种酒的那个老人,就是圣尊。我也吓了一跳啊!”
啊,怪不得。我就想呢,哪里有这么巧。原来是爷爷,他早就知道,醉客居里有“绯叶炙心草”,所以才让客行来的。哇,万一,我天天浇水,把它浇死了,那怎么办?还是,爷爷连我不浇水都算到了?
“所以啊,救命之恩大过天啦。何况,我们南宫世家也不能算是什么真正的名门正派啊。天下一家,不要分得那么清楚嘛!”客行笑着。
“那,我骗你的事呢?”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客行一脸严肃,“那个啊,就要以身相许啦~”
我愣……
他立刻笑了,“这你也信?傻瓜,圣教少尊,我哪里有胆子娶?拜堂是不行啦,不过,可以结拜嘛!”
结拜?
“事不宜迟啊,我连鸡都杀好了!”他立刻笑着拉着我走。
哎?
这时,客路端着药,从楼下上来。
客行看了看情势,“呃……拜堂,啊,不是,结拜的事你不要忘了啊,我先走了,你记得过来啊~”他的轻功还是一样的好,一瞬间就没影了。
剩下我和客路。
“去给小九送药啊?”我笑着,开口。
他点点头,“嗯。”
“她没事了吧?”
“没事。”
“那就好。”我迈步,“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他没说什么,走开。
心里,很不舒服。我突然可以理解,当时客行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怪不得他说,若我喜欢一个人,就会知道他的心情……
……
漫无目的地晃到大厅,就看到客忆和君临正唇枪舌剑,斗得不亦乐乎,我的天呐,两个太聪明的人果然是不能待在一起的。
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后院里,袁藏幽和小齐却也吵得不可开交。想起,媒婆什么媒不好做,非撮合他们俩,这下,我的马厩不会被拆吧?
没办法,只好回房了……
“小汀。”客随的声音,温柔。
“哥。”我回头,走过去,挽着他的手。
爷爷好像想通了什么,不再执意赶客随和兰姨走。这样,我就有娘和哥哥了吧~真开心~
“你有心事?”
不明白,为什么客随总能第一时间看出我的心中所想……
“我听客忆说,你和客路是一对,最近怎么好像很疏远的样子?”
我只是害怕……
“哥,我也许,会伤到他……”
客随笑着,摸摸我的头,“就为了这个?”
“可是,我真的很害人的,那次刃二……”很严重的,不是吗?我只要一想起当时的情况,就还会心悸。
“真是当局者迷啊。”客随又笑,“你那时骂客行,不还是振振有辞。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可是……
“你这样,不是自以为是么?至少也该问问客路的感觉吧?”
我……
“怎么,你真的舍得从今以后都不理他?”
我立刻摇头。
“那就是了。我先说好,女人不是瞎子,哪天他被抢了,你可别后悔啊。”客随叹口气。
“……”谁敢!我怎么说也是少尊!
“别害我没有妹夫啊~”客随笑笑。
“哥,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兰姨!”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就刚才!”
“你分明冤枉好人嘛~”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哥哥欺负我!”
难得有个哥哥,不折腾一下怎么行?呵呵……
……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刃九的房门,探进头去。
“少尊?”刃九的声音,着实吓了我一跳。
“呃……小九噢,你醒咯,呵呵,伤没事了吧?”我傻笑道。
“没事。”刃九走到我面前,“少尊有什么事吗?”
“没,就是来看看你!”我抓抓头,客路不在哎……
“刃七刚刚走了。”刃九看了看我,笑道。
被看出来了?……呃,无语……
“那我不妨碍你休息了。”我立刻准备走人。
“少尊……”刃九轻轻抓着我的衣袂。
“嗯?”我回头。
刃九笑着,“他在屋顶。”
啊?这样噢……“噢。”我故作镇静地点点头。刚关上门,奇Qisuu.сom书我就直冲后院。梯子哪?
九牛二虎之力啊,我终于爬上了屋顶。
大雨刚过,屋顶上的瓦片又湿又滑。
果然,客路抱着佩刀坐在那里,一脸的若有所思。
“客……”我还没说完,就脚下一滑,当即趴下。
“……”客路立刻起身。
“不用!”我伸手制止,“我自己爬过来就行了……”
很狼狈地到达目的地,我坐下,拍拍身上的青苔。
“没事吧?”
我摇头,“你在这里干什么?”
“吹风……”
吹风?的确,雨过天青,空气格外清冽。
“你上来做什么?”
对哦……要老实告诉他吗?
抬头。满天的星星,对啊,今天是朔日呢……
“看星星。”我指指天空。
他抬头,随即,浅浅笑了。
原来,在同一片天空下的感觉,可以是这样幸福的。
“对不起。”
莫名其妙的,我和他同时开口,说同一句话。
“什么?”
又是一次异口同声。
突然,明白了彼此是要说什么……原来,担心的,是同一件事吗?
“那把刀抱起来很舒服吗?”我开口,笑道。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佩刀。
破刀,敢抢我的位置!我伸手,拿过那把刀,随手一放,顺便偎进他的怀里。
想起,客忆说过,要么就别让他喜欢上我,若是喜欢上了,就别让他伤心。这样的道理,客忆这个小鬼,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
“刚才,刃九对我说,她和刃三能为我做的一切,我同样能为你做。我不会因此而后悔,她们也一样……”客路抱着我,这样说着,“所以,我无需再为她们的事而介怀。”
“可是,若是我为了你受伤,你就不能不介怀不是吗?”不爽,“我是不是比不上刃三和刃九?”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他突然没有办法说下去。
“娘子,夫人。挑一个吧!”我抬头,看着他。
他不禁笑了。
“笑什么?是不是不愿意啊?那没关系,据我所知,想娶我的人好像还蛮多的……”我立刻胡说。
“不是。”他的回答,有些急。
“好啊。”我怎么就这么喜欢欺负他呢?“叫声娘子来听听。”
“……”
我知道他说不出口啦~“便宜你,那叫声‘汀儿’就好了。”
“汀儿……”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以前不觉得啊,原来我的名字还蛮好听的!嗯,下次要制止客行叫我“汀儿”!……这种是不是传说中的见色忘义?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他突然这么问我。
为什么?深深地觉得这个问题该我问。但是,为什么?我的确是没想过……也许是因为……
“你枕起来很舒服。”我认真地答道。
他的笑,即使不看,也感觉得到。
干嘛?我是说真的。即使不是全部的原因,也是大部分的原因!
“你呢?”说起来,论姿色,我比不上君临;论气质,我连秦素的裙边都摸不到;论才学……那种东西,我好像没有……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被你枕着很舒服。”他笑着,这样回答。
真的假的?
我起身直视着他,“是你自己说的啊,以后不要后悔!我对枕头一向是很残暴不仁的噢!”我屏着笑意,严肃道,“我经常是又打又踹,又拉又扯,睡得不舒服还要捶两下,可能,还会咬噢……”
他眸中温柔的笑意,让我没办法说下去了。
他倾身,轻轻吻上我的唇。
突然,我的身体一下子脱力,眼前一黑……
……
“啊,汀汀啊,你终于醒了!”月姨一脸紧张地道。
我起床,思维还没有恢复。
“昨天到底是怎么了,你的‘炎神觉天’突然发作,把我们吓死了!”君临皱眉。
“你现在还好吧?”兰姨温柔地开口。
“汀儿姐姐,你体内的‘炎神觉天’内力,比起正常修炼的人来,更加躁乱,你最好是收敛心性……”秦素的声音还是一样好听。
……
我生平第一次,决心立下重誓。
“我一定要治好‘炎神觉天’!嗯!”我双手握拳,大声道。
众人不禁都愣住了。
我起身下床,打开门。
听得到,爷爷的咆哮声。
“你到底对我孙女做了什么?信不信老子一掌劈了你?”
你敢!我立刻奔下楼。冲进人堆里。
“你敢动他试试!”我挡在客路面前,大声道。
“啊,你……”爷爷又愣,“你傻啦,丫头。他是什么人,圣教里地位最低的‘刃’哎,换了平时,连谒见你的资格都没有。你怎么就……”
“你管不着!”你出去那么多年,我看我真想嫁人,十个都嫁好了!
“你……”爷爷一脸怒火,“你看我管不管得着!”
我拉起客路的手,挤出人堆。
“你去哪儿?”
“去生米煮成熟饭!”你看我敢不敢。……不会再晕一次吧?
“什么!”爷爷立刻冲过来,狠狠地在我头上敲栗子,“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孙女啊~~~”
“尊上……”客路立刻把我护在身后,爷爷也就顺势改成敲他的头。
“‘尊上’?你再叫一声试试。”爷爷大吼,“叫爷爷,真是不识相!”
“你再打他一下试试!”这种时候,不乱才不好玩,我上前将客路拉到身后。
“啊,你什么意思?”
“……”
……
局势正混乱的时候。石伯伯突然走了进来。
不是吧,又是石斫的婚事?
“老爷子,您回来啦。”他打了个招呼,又看着我,“小汀啊,我是来跟你说,你跟斫儿的婚事的……”
真的啊?饶了我吧……
爷爷的表情是一脸的“不要怕,谁敢捣乱,老子就劈了他”……
“是这样,皇上下旨,将承安公主许配给斫儿……这是圣旨赐婚,推脱不得,石伯伯对不起你……”说完,石伯伯做泫然欲泣状。
我能笑吗?可是我真的想笑。
“这是天意,我与石斫没有缘分。石伯伯也不用太过介怀了……”我努力做沉痛状。
“小汀啊,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唉……”
我正高兴的时候,突然门口又有人来。
“南海北神宫,特来庆贺圣教少尊十九芳辰!”
什么?芳辰?
“今天是八月初二。”客路开口,提醒我,“你的生辰。”
原来,已经八月初二了……
问题是什么是南海北神宫?
几个穿着清凉,佩满珠翠的女子踱步进来。为首的那个,眉宇间透着霸气,和她那身轻纱格格不入。
“想必您就是少尊了。”她冲我笑道。
还真准咧。
“本座,南海北神宫宫主,洛濒。今天是来提亲的。”那个女孩子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说话的语气却霸气老成。
“啊?”不懂。我突然发现,爷爷已经跑到了一边角落里,还拿着茶壶挡住自己的脸。
“昔日圣教圣尊曾有负于本座的师公。当日,圣尊立下誓言,他日圣尊子嗣,必有一人要与我南海北神宫结为姻亲。只可惜,圣教行踪不定,一直未能如愿。今日既然有缘相遇,还望少尊应允,与本座成亲。”那个女孩说得我云里雾里。
可恶的刃二。没事把圣教的行踪广布江湖干什么?还有,爷爷,你怎么就给我惹这种事!
“可是,洛姑娘,我是女的。”我假笑着开口。
“本座不介意!”说完她拉起我的手。
不是吧?
她还没拉多久,客路就将我拉了回去。“我介意。”
洛濒看着客路,两人之间有杀气蔓延。
“希望少尊明白,本座是一番好意。”洛濒平静地开口,“听闻少尊被‘炎神觉天’的内力所扰。我们北神宫的‘玄月心经’是天下唯一可以调和‘炎神觉天’内力的武功。如果少尊下嫁,本座自然不吝相授。”
啊?这样,是威胁还是引诱?
哎?等等,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哈哈……
“其实,洛姑娘,我还有个哥哥……”对不起了,客随……
洛濒立刻望向一边的爷爷。
爷爷立刻点头。
“哎,客随,你别跑啊!”客行的声音。
洛濒皱起了眉头。将一本秘笈往我怀里一塞,“你自己先练着吧!追!”
说完,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地消失。
好像,没事了……啊,真的风过花落,轻松解决啊~
我抬头,笑望着客路。
这下大概可以安安心心地过我们的日子了吧……呵呵,风平浪静,花好月圆,还有,吃一辈子免费的豆腐……呃,不好意思,错了,是豆浆~
尾声
我叫客迹,今年十七岁。
我家住在一个叫做“天涯集”的小镇上。我的爹娘是一家小酒楼的老板。
虽然我觉得我很平凡,虽然事实上我们一家也蛮平凡的,但是,我总是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首先,我爹娘的身手也好得太离谱了吧?不,确切说,是我爹的身手也好得太离谱了吧?我记得我五岁那年,遇上了人贩子,我爹一生气,把人贩子解决了不说,还顺便铲平了和人贩子团伙有姻亲关系的某山贼团伙。可是,我也记得我十三岁那年,一个下着大雨的夜里,我的爹娘很狼狈地回到家,然后跟我说,他们被强盗抢了。我当时就差点被菜汤呛死。他们会被抢?他们去抢人还差不多。然后,他们两个还高高兴兴地一起去衙门报官……看得我心里一阵发寒。
其次,我们家的人际关系也太复杂了吧。我太外公是骁骑大将军,外公是镇西侯,舅舅是西夏奇驭盟的盟主,舅妈是南海北神宫宫主,干舅舅是南宫世家的当家,有个师兄是江湖大盗“银枭”,还有个叔叔竟然是当朝驸马……我娘竟然还跟我说,她是一个普通的酒店掌柜,骗我的吧!我敢确定,我的太爷爷,还有住我家隔壁的岳叔叔,还有那个经常来想给我做媒的媒婆,一定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呃,不好意思,我想说的是普通人。
还有,我的爹娘真的很懒哎。确切说是我娘。她经常挂出“择日开店”的牌子来偷懒。理由可能是:“主人有事,择日开店”,或是:“主人不适,择日开店”,最离谱的是:“主人不爽,择日开店”。这样折腾,我们的店竟然都不倒闭,难道不奇怪吗?说起来,我爹也真的太宠我娘了,我真怀疑,哪天我娘提议去杀人放火,我爹就立刻跟着毁尸灭迹。不过,相对的,若是我爹说个“不”字,哪怕是血海深仇,我娘也能当作没发生过……真是让人不能理解的夫妻。
“客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抬头看着面前的俊美少年。他比我略小一岁,就是那个南宫世家少主,我干舅舅的儿子。名字叫做南宫绯心,说是为了纪念一种救过他们一家的草药,“绯叶炙心草”。不论理由是什么,总之这个名字很娘娘腔。
“听着呢。”我一边嗑瓜子,一边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你同不同意跟我去闯荡江湖?”绯心笑道。
“你爹答应啊?”我泼他冷水。
“我离家出走啊!”他毫不犹豫地答。
“江湖有什么好玩的?”我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不由觉得困了。
“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刺激什么啊。江湖上人人畏惧的所谓“七大奇功”,跟我们家有关系的就有五六个。先不说,我爹练的“炎神觉天”,我娘练的“玄月心经”,我舅舅的“御行鞭法”,舅妈的“魅海神音”,隔壁君临阿姨的“缚天锁”,就算是绯心自己还有家传的轻功“幽影幻行”咧。剩下的“岚剑十七式”还是我娘那套“不出三十”的手下败将。试问,江湖还有什么刺激的?
“我们去岳岚剑派吧!”绯心开心道。
我去那里不是变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你们去哪里?”好听的声音,不用猜就知道是岳叔叔和君临阿姨的女儿岳璎。
我就一直不明白,岳叔叔和君临阿姨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生个女儿就这么没心机呐?除了想做花魁这个理想有些奇怪之外,她和普通的女孩真的一点区别都没有。真的是物极必反?
“去江湖!”绯心如实道。
“江湖?”岳璎皱眉,“是哪里?”
“哎,不跟你说了,女孩子就是没劲!”绯心侧目。
“绯心又欺负人家,音铭就从来不这样!”岳璎不满。
音铭,全名是贺兰音铭。论起辈份来,是我的小舅舅……我娘常常有事没事在那里叹气,说要是生的是音铭就好了。她说我长得像外公,性格像太爷爷,简直破坏了她心目中好儿子的形象。问题是,娘以前受过伤,怀上我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她为此,郁闷了好久。
“那是当然的,那个是你舅舅嘛!”绯心笑着嘲岳璎。
“不准你胡说!”岳璎红着脸,“我以后要嫁给音铭的!”
“哟,都不害羞!”绯心笑着,又冲我道,“去不去嘛?”
其实在家里也蛮无聊的,去就去,谁怕谁!
“好啊。”我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干净手,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今晚三更,离家出走!”绯心狂笑三声。
“我也去!”岳璎笑着应和。
“不行,你是女孩子,去干嘛?”绯心不满。
“不让我去我就去告诉汀姑姑。”岳璎威胁。
“好啦好啦,让你去就是了。”绯心只能让步。
“我去叫音铭。”岳璎转身。
“为什么要叫音铭啊?”
“因为他功夫最好,而且会护着我啊~”
“喂,不行啦,他会说出去的!”
“不会啦~”
我伸手抓起一把花生,继续吃。啧,走之前,要不要去帮娘把屋里的棋局给解了?听说是外公留下的。不过我娘也忒笨了吧?活三充四的五子棋局也要想上二十几年,真是受不了她。难道说这么多年她还没看出来那个不是围棋啊?我的天……
嗯。晚上记得要拿上爹的刀……还是拿娘的长枪好?拿刀吧,比较轻……
江湖?随便去趟个浑水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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