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醉客居》》 · 那只狐狸 · 2026-07-25
《醉客居》
作者:那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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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客从远方来
南宋孝宗淳熙五年(公元1179年)
我叫江汀,一个很普通的十八岁的女孩子。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不过他太爱云游,时常都不在我身边。也因为他太爱云游,便将祖传的一家小酒馆交给了我。这家小酒馆有个特别的名字——醉客居。取意于诗仙李太白的诗句: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我想祖上的意思大概是希望客似云来,宾至如归吧。不过……酒馆虽说不大,但上上下下只有我一人打理,如果真的客似云来,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不知从何时起,我这家“醉客居”就只卖卖早餐夜宵凉茶点心了。即使是这样,一天下来也够累人的。我一直在想,怎么我就不能上馆子,只能开馆子呢。我一天大概想这个问题二十遍。唉,真是苍天无眼啊!
“醉客居”并非地处闹市,所以除了几个常客外,很少有人来。虽然我很想“扩大经营”,但无奈囊中羞涩,雇不起伙计。我想,这大概就是命,我是一辈子劳碌命。
但最近半年却发生了怪现象,我这小小的酒馆竟成了“意图退隐江湖斩断过去重新来过好好做人发奋图强自力更生”者的收容所。于是我想,八成是老天有眼,凭空扔出这么几个不要工钱的、但求有容身之所的、年轻力壮的……伙计来助我脱离苦海。那时我作了一个决定:每天给菩萨上支香,每逢初一十五清明重阳一定去庙里好好孝敬九天诸佛。哈哈……我终于出头啦!
至于这些伙计怎么来的,请听我慢慢说来……
这是我经历的最惨无人道的一天!!!竟然一个客人也没有……我看着窗外的绵绵细雨,叹了最后一口气,然后——关门打烊。
这是我经历的最惨无人道的一天!!!竟然在打烊之后有人敲门……我抚摸着温暖的床,叹了最后一口气,然后——起身开门。
“客官,已经打烊……”门口的人一下子倒了下来,把我压倒在地。拜托,我“了”字还没出口好不好!你就不能让我说完再倒?真是急性子。
这是我经历的最惨无人道的一天!!!这个人好重。而且,而且我摔得好痛唉!“拜托,大哥你行行好,醒醒成不?我、我、我……还不想被张大妈李大婶那帮子长舌妇说成是……”
唉,不说了,反正也没人在听。我抓了抓头发,叹了最后一口气,然后——奋力搬人。
这是我经历的最惨无人道的一天!!!我已经重复这句话四次了,但不这样无法表达我的愤慨!当我终于将这位大哥抬到楼上,让他躺在我可爱的床上,并且小歇一下之后,我发现,他那一身装扮分明是个江湖人,他腰际的佩剑更证明了这一点。我知道惹上江湖人的后果,你会陷入莫名其妙的恩怨里,搞不好连命都送掉。别说我造谣,说书的都这么说。他这个情况,说不定就是被人追杀,受了内伤什么的。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是我只是个小百姓,死后一口薄棺就好,不用浮屠那么复杂。可我天性善良……太善良了……我瞪了床头的观音像一眼,叹了最后一口气,然后——去请大夫。
这是我经历的最惨无人道的一天!!!唉,我怎么又说这句?算了,算了……深更半夜的,我是大夫我也不理人。我在“回春堂”的门上用白石写下“庸医”两字,叹了最后一口气,然后——赶快回家。
这是我经历的最惨无人道的一天!!!…………我不能睡觉了——没床可睡。真是人间一大惨剧!我只好死盯着这个抢我床的大哥。我突然发现他长得真的不错哎!那个整天摇着扇子,到处沾花惹草,自命风流倜傥英俊不凡的“牛”公子跟他一比,简直像……牛!我不由为我的幽默笑了起来。我想这位大哥应该没什么事吧!也只好随他去了。算了,我坐着睡好了。我吹熄蜡烛,叹了最后一口气,然后——倒头就睡。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有着刀剑和鲜血,恩怨和情仇的属于江湖人的梦。
……
好人有好报啊!今天的生意真是——合我心意!人多,但是却是接续而来,没有一下子出现,让我应付得游刃有余。哈哈……可以吃顿好的了。
“姑娘。”有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把我从喜悦的幻想里拖回了现实。
“你醒啦!”我多高兴啊!高兴得笑着向昨天的不速之客打招呼。我原本准备好台词教训他一顿,然后问他要钱的。
“我……”
“你昨天敲我的店门,然后晕倒了。怎么,你不记得了?”不要啊,大哥,你千万要记得啊!我可是很努力很诚恳地想拿回住宿费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谢谢。”
“啊,应该的,应该的。生意人嘛,哪有拒客的道理。”我这招叫欲擒故纵,话中有话。哈哈,高吧!我就不信他听不出这弦外之音——我把你当客人,该结帐了吧。
他突然用手撑住身旁的桌子,身体轻颤着。
“你没事吧?”我急忙扶着他。昨天我摔的那一下可不轻,本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精神以及我最最善良的心灵,我还是防止他再倒一次好了。
他看了看我的手,默默摇了摇头。
“我看,我还是帮你请个大夫吧。”我很自然地说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自然。
“不必了。”这个声音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而是来自靠窗的一张桌子边的。一个二十五六的男子站起身来,“我是大夫,让我替这位公子看看吧!”
啊?太巧了吧!
把脉之后,这位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大夫笑道:“没事,只是太累了。只要好好休息调养,过几天就没事了。”
“谢谢你,大夫。”我笑道。
“天职而已,姑娘不必客气。”这位大夫也笑了。我不由又想起了那个什么“回春堂”,庸医啊!怎么跟人家比!
“大夫,这诊金?”
大夫笑了,“我这顿掌柜的请了便好。”
我的第一反应是看他吃了什么,以免他敲我一笔。而他的桌子上只有一碗凉茶。
“大夫,这……”我不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一碗凉茶值几个钱?
“哎,街坊之间分这么清干什么?”
“街坊?”我有这样的街坊吗?
大夫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噢,我是对街‘回春堂’的。刚搬到这儿不久,前几日又出门采药,今天才回来,姑娘没见过我并不奇怪。”
回春堂?我一阵心虚。那“庸医”两字他还没看见吧!这个、这个,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我是一定不会说出去的,至于天地……多烧几支香贿赂他们好了。
“怕是还有病人在等着,姑娘,我就告辞了。”大夫起身道,“对了,不才姓温,单名一个文字,我们‘回春堂’今后还要仰仗姑娘你多多照应呢!”
“哪里,哪里。”等等,这不是咒我生病嘛?我刚明白过来,那个叫什么温文的早已没影了。
我突然想起这儿还有一个需要“好好休息调养”的人。我转头对他道:“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做点吃的。”
他抬眸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发现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烦恼。他在烦恼些什么?
“不必了,姑娘。”他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他拿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打扰了。”他站起身子,向门外走去。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拦住了他,“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调养,你可不要逞强啊!”话一出口我自己先后悔了。我这是在干嘛啊?还嫌麻烦不够大?大概是我的天性太善良了吧。
他站在那里,不解地看着我。
完了……我这个白痴,善良又不能当饭吃!
正在这时,雷声滚滚,本来还好好的天气竟下起雨来。啊?天意啊?
“你看,老天都叫你留下来。”我立刻顺口胡诌。
他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又看了看我,开始往回走。
啊?这么容易啊?大哥你坚持要走不行吗?算了,算了……
“你安心在这儿住一段日子吧。我去拿东西给你吃。”我只好笑道。
他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真是触了天怒了!我一边整理早已废弃不用的客房,一边想。也许是缘分吧。反正他终究会走,不会长留的。我开始庆幸“醉客居”以前还是个规模不小的客栈,客房还是有的。不然他一直睡我的床那还了得?
“麻烦你了,姑娘。”他在门口,淡淡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是开店的嘛。招呼客人是应该的。”我一边整理一边回复。唉,以后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张大妈李大婶又有话题了。算了,就当是做好事,帮助上了年纪的妇女摆脱无聊的生活。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拍拍手,笑道。
“谢谢。”他走了进来。
我走上去扶着他,看他脸色苍白,再倒一次怎么办?
他仿佛愣了一下,转而又轻轻道:“谢谢。”
他还真客气。我笑了一下,扶他坐到床边。“我住在你隔壁的隔壁左手转角第二间,有事叫我。”我这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点点头,又开始沉默。
“早点休息,我走了。”我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吁——我舒了口气。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可恶,可恶,我还睡不着咧!我坐了起来,听着窗外的雨声。
咦,怎么有脚步声,难道……贼?不会吧?我怯怯地打开房门,执着蜡烛,探出头张望。
是他。
我放心地走出去。他本来站在走道的窗边“赏雨”,察觉到有人来,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你还没睡啊?”我走过去,笑道。
“嗯。”他惜言如金,又赏起雨来。
“好大的雨。”我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的雨,“你是不习惯才睡不着的吧?”我料定是这样,他大概认床的,不过,千万别认我的床啊!
他沉默着,不回答。
“呵呵,”我不由笑了,我转头看着他,“好啦,去睡吧。你得好好休息啊。不用警惕性那么高。”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
唉,果然猜中了,据说老江湖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总是很警醒,他八成也是这样。
“放心吧!”我又笑,我又不会害他,紧张什么?“这里不是‘江湖’,是‘醉客居’啊。”我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晚安。”我困了,真奇怪?大概是说了很有教育意义的话的缘故吧。
……
天哪!
“你在干什么?”我一大早起来,竟发现他在劈柴。“你怎么……”
他停了下来,“我只想做点事……没别的。”
“大夫说你要……”
“我没事。”他打断我的话,继续劈柴。
虽然我一直都梦想有个人将我拯救出劈柴的苦海,但我确信那个人不应该是他。
“你……这位少侠,放下吧。这种事不是你该做的。”
他沉默着,老实说,我最怕他沉默。“这里不是‘江湖’,是‘醉客居’。我如果想留在‘醉客居’,我最该做的……应该就是‘这种事’了。”他开口,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啊?”我当场愣住。
他站直了身子,“事实上……我……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你……想留在这里?”
他点点头。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被张大妈李大婶说成……唉,都是善良惹的祸!我一定要拒绝他!“可是……”
“我可以帮你做事,做什么都可以。我也不要工钱……只要有个容身的地方就好。”他急道。这是我见过的他最着急,话也说得最多的一次。他是真的很想留下来……怪只怪我昨天晚上说那么有教育意义的话干嘛?自作孽不可活!
“我不要你帮我劈柴。”我默默甩下一句,转身走开。我打赌他一定很失落。
“你进来帮我磨豆浆好了。”我停下来,补了一句。我打赌他一定很高兴。哈,难道只准他吓人,就不准我吓人?
“谢谢。”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透着一丝感激。
爽啊!终于有人拯救我出磨豆浆的苦海了!
“对了,”我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他闪烁着眼神,依旧沉默。
不想说?他大概是想抛开过去吧。
“那我可给你随便取了啊。”
他没有反对。
“我这儿叫‘醉客居’,你就姓‘客’好了。至于名嘛……”我想他终究只是个过路的,即使他留下来,也难保他有一天会走。这叫做:终是悠悠行路心。“‘路’,你就叫‘客路’好了。”
“客……路……”他重复了一遍。
“对,客路。”我笑了。
“好,从今天起,我叫——客路。”他也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明朗而又纯粹。我喜欢那种笑容。也许这并不是件坏事。我即没什么姿色,“醉客居”也没什么钱财。他没必要骗我,我也不担心他骗我。人生也许就是要像这样有些奇遇才会精彩吧。
昨日不可留
最近真是悠闲,自从有了客路这个免费劳工,我真是——爽啊!
客路通常都不说话,但却很勤力,他几乎什么都会做,而且相当自觉。神啊!我爱你!感谢你赐给了我这么个宝贝!
我依然记得客路要求留下来时所说的话:这里不是“江湖”,是“醉客居”……
这应该是我对他说的。他是在逃避什么吧。要不然哪有人会好好的少侠不做跑来做小二?不过,他好像从没说过自己是少侠……唉,我管那么多干嘛?无论如何,“醉客居”就是“醉客居”,不管他是少侠也好,是江洋大盗也罢,“醉客居”永远不会成为江湖的一部分。至少只要他还想留在“醉客居”而不是“江湖”一天,我就可以保证“醉客居”的性质。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善良啊!不仅善良,而且太厉害了!这么有哲理的话,我都想的出来!我不由偷笑起来。哈哈哈……太天才了!
“掌柜的,掌柜的?”
“啊?什么事?”我一下子反应过来。
是那个大夫,叫什么温什么来着。
“掌柜的,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替你看看?”
“啊?没事,没事。劳大夫你操心了。”我陪笑道。
“掌柜的叫我温文就好。”
噢,原来他叫温文。
“对了,掌柜的,上次我走得仓促,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温文笑得很温柔。唉,我最受不了人家笑得温柔了!
“江汀,你和街坊们一样,叫我小汀就好。”我笑道。
“江汀?嗯,好名字,有意有境。”
“啊,过奖过奖。”我们这是什么对话啊?无聊!有没有人来结束这无聊的对话啊?
“已经没有客人了。要不要打烊?”客路,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嗯,是该打烊了。”我点点头,“抱歉,温大夫,我们要打烊了。”
温文笑了一下,“不打扰了。唉,这位小哥怎么称呼?”他突然又和客路搭起讪来。
“客路。”客路漫不经心地答道。
“客路?嗯,好名字,……”这这这……这温文还有完没完了?
“我们打烊了。”不待我开口,客路就冷冷道。
“啊,抱歉抱歉,告辞告辞……”温文在一长串客套话后终于宣告“消失”。
“呼,终于走了。”我双手叉腰,松了口气,“我们吃饭吧。”我转身向厨房走去。
客路吃饭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而且不会说一句话。拜托,将近五年我都是一个人吃饭,现在有两个人哎,你还叫我默默无声,开什么玩笑?休想!
“最近一直下雨呢。”我随便起个头。
“嗯。”
什么?敷衍我?
“我觉得我还是付你工钱好了。你做得那么辛苦,我会过意不去。”天地良心,这句是真话。
“不必了。”
“你总要为自己买些东西吧。”天地良心,这句是肺腑之言。
他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又逃避话题?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摸着额头,我怎么就遇上个这样的怪人呐?
“我去收拾桌椅了。”他站了起来。
“等等。”我转身,从一边的火炉上拿下了一直煲着的砂锅。“把这个吃了。”
他看了看我,有些不解,“是什么?”
“当归人参枸杞山药炖鸡。别误会,是隔壁宋夫人叫我炖给她的,不过,付了定金又不要了。有钱人家就这样。炖都炖好了,不要浪费嘛。”如果我说这是特地为他做的,帮他调养身体,他若是会吃,我就从“醉客居”的楼顶往下跳。
“你……”他显然很不解。
“别误会,我最近上火,碰不得当归人参这种东西。”我笑着,看你怎么拒绝,哈哈。
他沉默了一会儿,坐了下来。
这才乖嘛!我托着下巴,笑得很开心。
正在这时,几声惨叫传来,在这无人的偏僻街道,就着黑夜的萧萧风雨,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这该死的烛火还非要忽明忽暗,不是存心吓人嘛?突然奇Qisuu.сom书,从后院里传来了碰撞声,那里本来是为过往客人准备的马厩,如今已经废弃,不过用来晒晒衣服、干菜什么的。
“不会……我们……的后院……”不是我胆小,是真的非常吓人。
“我出去看看。”客路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厉害,不愧是江湖人,什么风浪没见过?
“等等,我也去。”看他走了,我急忙跟上。我才不要一个人留下呢!
外面的雨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而且还伴着电闪雷鸣。真是的,怎么,坏事都约好时间一齐来的吗?
“在那里。”客路打着伞,走了过去。
我跟得很近,因为真的,实在,非常让人毛骨悚然……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的鲜血即使在黑夜里也一样明显,而且触目惊心。
“死了吗?”我吞吞口水,怯怯道。
客路蹲下身子,检视了一下,“没有。”他重新站起来,“要救他吗?”
干嘛问我?但我立刻明白过来。我才是“醉客居”的主人。
客路看着我,等着答案。我知道,地上的人八成也是个江湖人,他身上的血说不定牵连着人命。我不想惹这个麻烦。我想,客路大概也不会想要和这种事扯上关系,他只想平平凡凡地生活。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三天两头遇上这种事。拜托,这一条街上那么多户人家,何苦非要挑中“醉客居”?那么多个人,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决定了,我决定了,我一定要买柚子叶驱邪!一定要!……
经过矛盾的思想斗争,我不得不向自己屈服。
“先扶他进去吧。”唉,善良又不能当饭吃?我怎么就那么善良咧?……
……
“温大夫,怎么样?”我轻声询问。
“身上有几处刀伤,但都不致命。还有就是内伤,不过也不严重。最后是他的头……”温文皱着眉。
“头怎么了?”拜托,我的头才有事。头大啊!
“应该是被人击中后脑,可能要昏迷几日,醒后的神志可能也会有些影响。”
“哦。”我反正听得稀里糊涂,不过装懂是一种礼貌啊!
“我说小汀,这人是谁啊?”温文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问道。
“我也想知道啊。”我无奈道。
温文摇摇头,“小汀,我看这个人来历不明,你可要小心啊。”
“嗯。”废话,我不知道吗?!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你明天到‘回春堂’来,我给你配药。”温文笑着,“他应该没事了。我走了。”
“谢谢你,温大夫。”我送他到楼下。
“不客气。他不是一般人,你还是防着点吧。”温文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雨中。
我的头又疼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你没事吧?”客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嗯。”我转身,笑了一下。
客路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对了,这是那人身上的东西。”他将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放到他房里吧。”他房里,我房里才对!为什么我每次都要牺牲自己的房间?
“你不看吗?”
“他又没让我看。”我在桌边坐下,趴在了桌上。
客路不再说什么。
“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睡吧。”我有气无力道。坐着睡真的很痛苦唉。
“你睡我的床吧。我在这儿就行了。”
嘿,他倒蛮体贴的嘛。“不用了。”我笑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没关系。”客路也坐了下来。
我一瞬间真的没什么想法了。“那么,我看我们还是都坐着好了。”我笑了。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这样说话了……太久了……
客路没有反对。
那一晚,我们就这样坐着。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对我来说,这样已经很好了。有一个人陪在身边,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雨夜……
……
“听说了吗?前几天有二十几个人死在东头的小巷子里呢!”
“官府不是在查吗?”
“可不是。但好像是江湖上的帮派械斗,官府不想插手这件事。”
“呦,那可是二十几条人命啊!”
“……”
……
距上次的事已有四天了,但街头巷尾的关注程度却有增无减,毕竟,对于我们这个无名小镇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大事。不过……唉,算了。官府不再追究这件事,(奇*书*网*.*整*理*提*供)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我尽量若无其事地拎着菜走回“醉客居”,我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真背!还是等那人醒来,叫他马上离开好了。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还只是个十五、六的小孩子而已,他真的会和那二十几条人命有关吗?
客路见我回来,立刻走了上来。“他醒了。”他接过我手中的东西,“你上去看看他吧。”
天,我爱你!真是天从人愿啊!
“好,这里就麻烦你了。”我开心地上了楼梯。
“你醒啦,小兄弟。”我走了进去。
他已下了床,听到我进来,他转过头,茫然地看着我。
唉?这年头,水质土质没出什么问题吧?怎么我最近遇到的男生都长得特别“品种优良”呢?
“你的伤还没好呢。怎么不好好躺着?”我走过去,笑道。
你最好别躺下,立刻消失。
“这是哪儿?”他开口问我。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呐!我还从来不知道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可以有那么好的声音。
“这里是‘醉客居’,一家酒馆。”我笑道。
“酒馆?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你又是谁?”也许是说得太急,他突然咳了起来。
“你别着急。”我上去扶他坐下,“要保重身体啊。我不会伤害你的。”真是的,我长得像坏人吗?
“我……”他突然用手捂着头。
“你怎么了?”
“头……好痛……”
“没事,没事,大夫说你伤了后脑,但没有大碍的。”我扶他到床上躺下,“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叫大夫来。”
“等等……”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他显然痛得厉害,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身体轻颤着。
“你别乱动,乖乖躺下,要不然痛得更厉害。”我把他按到床上,“听话!”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他姐姐一样,我未免也太多管闲事了。
他看了看我,终于松开了手,顺从地躺下。
我在床沿坐下,替他盖好被子,“好些了吗?”
他点点头。
“你家住哪儿?我去通知你的父母。”我尽量温柔道。
他愣了一下,沉重地摇了摇头。
“那你有什么朋友吗?”没有家?我怎么就又遇上怪人了?
他依然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没有朋友?老天,你考验我吗?
“别问了!”他突然吼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激动。”我说错什么了吗?
“好痛……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身体抖得厉害。
“好好好,我不问了。”我想让他镇静下来。
“我……我……什么都……我想不起来……”
我竟鬼使神差地抱住了他,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别激动。身体要紧。”我本能地安慰着。
他渐渐安静下来,但身体依然轻颤着。
“没事的。”我轻拍着他,“没事的……”
……
“你……这种病叫‘失忆症’,患者通常会忘记以前的事。不过,依你的情况来看,不会是永久性的,以后应该会慢慢想起来。”温文很诚实地告诉了他实情。“你不用太担心,一切顺其自然。”
他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无助地看着我。
“大夫都说没事了。”我走过去,“好好睡一觉,很快就好了。”
“嗯。”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我送温文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你打算怎么办?留他在这儿?”温文笑道。
“还有别的选择吗?”真是的,我怎么就这么善良啊?
“他没事了吧?”客路见我们下楼,询问道。
“嗯。”我点点头。
“说起来,他好像特别听你的话噢。”温文狡黠地笑笑。
拜托,他比我小哎!
“他是只见过我,所以对我比较安心罢了。”我笑着。
“是嘛。看来我多想了。小鸡从蛋里出来若第一眼看到的是鸭,恐怕也会叫鸭‘妈妈’吧。”温文又笑。
什么?这是什么比喻啊?!
“不打扰了,告辞。”温文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立刻闪得没影。
“真是的。什么‘鸭妈妈’啊?”我嘟哝着。我忿然转头,却发现客路低着头,轻轻笑着。
“你笑我?”什么?也不想想是谁好心收留你的!可恶!没良心!
客路立刻敛起笑容。“呃……我去做事了。”他转身便走。
“喂。”被他们气死了!不过想想,这样也好啊。客路好像比以前开朗了,至少他眼中的烦恼少了许多。“鸭妈妈”就“鸭妈妈”吧!就当是做好事。唉,我怎么就这么善良呢?我这个月做了几件好事了?好报怎么还不来呢?
“我听客路说你不肯吃东西。”我看着坐在床上的那位,他低着头,沉默着。
“乖,吃点吧。要不然身体怎么会好?”我哄着。“我的手艺很不错噢。”
他看了看我,“我吃不下。”
“头又疼了?”
他摇摇头。
我想,他八成是在为自己失忆的事耿耿于怀。我叹了口气,若换成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记得,恐怕也会像他一样沮丧。心中一片空白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姐姐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我笑着,想缓和一下气氛。
他看着我,许久,笑着点了点头,“嗯。”
“你就和刚才送饭来的那个哥哥一样姓‘客’好了。至于名字嘛,你要早点找回自己的记忆,就叫‘客忆’吧。”
“客忆?”
“怎么?不喜欢?”我取的名字挺好的啊。
“不是,我就叫‘客忆’好了。”他笑了。
我也笑了。
“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嘛。”我看着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就暂且叫‘客忆’;想不起家在哪儿,就暂时住在‘醉客居’;想不起有什么亲人朋友,就把我和客路当成亲友好了。你一样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啊。”
我走到一边,打开窗子,久雨初晴,和煦的阳光一下子泻了进来。
“忘记了,也并不是坏事啊。以前的不开心全部没有了啊,说不定原来的你正烦恼着怎么才能忘记它们呢!”我转身笑道,“你看,外面的阳光多好啊,真想出去走走。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到时我们一起去。”
客忆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晴空,然后笑了,“嗯!”
我想经我这一番开导他应该会想开的吧!太有哲理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不佩服不行!唉,是啊。昨天的一切忘了就忘了,www奇Qisuu書com网人家说“昨日不可留”嘛!以后才是最重要的。有机会我也想失忆啊!
“汀姐姐,我帮你洗碗啊!”客忆笑着跑来跑去,精神好得奇怪。
“不用了。”我立刻否决。
“不行,我也要像客路哥哥那样帮姐姐做事!”客忆十分坚决。
我也知道,可是……
乒乓咣啷……
“姐姐,我又把碗打碎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扫地好了!”
“姐姐,我又把扫帚扫坏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去劈柴好了!”
“姐姐,我又劈到手了……”
“……”
反正无论客忆做什么都会失败。他好像是个什么也不会做的大少爷……我和客路也只有叹气的份了。
不过,也许这样也不错吧。一直安安静静的“醉客居”终于也有了“人声鼎沸”的一天,仅管这“人声”是一个人发出来的。热热闹闹的“醉客居”不是也挺好的嘛。一直一个人生活也会有腻了的一天吧。我也许厌倦了孤独了吧。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啊!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人,总是在与别人的相处中成长起来的。也许这样的人生才会多姿多彩吧!不过……生活费好像又多了一份……我的钱啊——我那么善良干什么?善良又不能当饭吃!……
不醉不归
八月初二
真奇怪,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好像很特别。不过,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唉,我这记性啊……
“小汀。”好熟悉的声音,谁啊?
“刘大哥,刘大嫂,子文。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迎了上去。
“今天是我们家子文的生日,带他来上上馆子。”刘大哥笑着。
我摸摸子文的头,“子文生日啊。现在几岁啦?”
“五岁。”子文伸出手,笑道。
噢,原来是子文生日啊。八月初二,原来是这样啊。真是的,怎么连邻居家的孩子的生日都记
不得,亏我还年年帮他做寿面。
“刘大哥,你们先坐下吧。”我笑着,唉,有父母真好。“还是老样子吗?”
“嗯。”
“好,”我转头喊道,“客路,你过来招呼着。”
“客路?”刘大嫂有些奇怪。
“我的伙计。”我笑着解释,要知道,刘大嫂也是有名的长舌妇。
客路走过来,举手倒茶。
“呦,好俊俏的伙计!”刘大嫂立刻作出反应。
“啊,是啊,是啊。”我陪笑道,“我去给你们做菜。”
厨房这么昏暗,好像是该装修一下了。唉,连刀也钝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谁来拯救我出做菜的苦海啊?
“咦,客路?你怎么进来了?”我炒菜炒到一半,客路疾步走了进来。
“没事。”
没事?这么不正常的脸色,骗谁啊?
我端起做好的菜,递给他。
“我……帮你切菜好了。”他径直走到一边切菜。
怎么这么奇怪啊?连菜也不送?算了,我自己端出去好了。
“你没事吧?”我临出门时还是问了一句。
他摇摇头,不再开口。
真的很奇怪哎!
“菜来了。”我笑着把菜端上桌。
“汀姐姐,汀姐姐,”这么大声,一定是客忆,“我帮你抓到这只鸡了!”他拎着一直不断挣扎的母鸡从一边跑来。
“客忆,不要那么大声啦。”我只有叹气的份。
“小汀,这个又是?”刘大嫂一样很好奇。
“我叫客忆,是这里的伙计,生辰八字不记得了,今年大概是十六岁,尚未婚娶,祖籍不记得了,家里有什么人不记得了,有没有祖产也不记得了。为人纯真可爱,无不良嗜好,有没有前科不明。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最喜欢的季节是夏天,最喜欢的地方是‘醉客居’,最喜欢的人是汀姐姐,……”客忆笑着滔滔不绝道。
“客忆,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实在是猜不透客忆的想法,虽然他不像客路那样沉默寡言,但却比客路难懂多了。他年纪虽小,城府绝对不浅。我看人一向很准。唉,算了,只要他不害我,什么都无所谓啦。
“没有啊。刚才这位大嫂就这么问客路啊。我想主动一点,省得麻烦嘛。”客忆笑得很无邪。
什……什么?这是查户籍吧!哪有这么问人的。我实在是低估了刘大嫂的长舌本领。难怪客路会“撤离”,我现在非常理解他。
“呦,不是我胡说。小汀,你这儿的伙计真是俊俏啊。你看看,这儿方圆百里,哪儿找得到这么俊俏的小伙子啊。我说,小汀,你也不小了,是该……”
不行了,不行了。今天我完了,她是来做媒的不成?拜托,还我清净吧!我还不想那么早给自己找个笼子,让我过原来的生活吧!真是的,都是我心地善良,收留了他们才有今天的下场!我……好可怜……我怎么就那么善良呢?
“小二,拿酒来。”
谁啊!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的!
这这这……撞邪啊??
“相公,快看,好英俊的小伙子呦!”刘大嫂立刻小声道。
“抱歉,这位公子,本店不卖酒。”我走过去道。
别找茬,我最近特看不惯长得好的男人,你给我快消失!
“不卖酒?这里叫‘醉客居’岂不是浪得虚名?”他笑了。
你还真找茬啊?
“名字是祖辈定的,不是我能左右的。至于不卖酒,倒是我定的。这位公子还是找别处喝吧。”我忍,但我知道我的笑容一定僵硬得要命。
“小汀,你什么时候不卖酒的,我怎么不知道?”刘大哥,拜托,你别拆我的台嘛!
“姑娘,生意人贵在诚实噢。”他坐下,笑道。
可恶,可恶。“公子稍等。”我决定了,我要动用“醉客居”史上最阴险的酒——“不醉不归”来对付他!我转身向地窖走去。
“汀姐姐,我也去。”客忆开心地跟了上来。
地窖里阴暗幽深,老实说,我一个人还真不想来这里。
打开一扇尘封以久的门,大大小小的酒坛立刻映入眼帘。
酒。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偏偏有人对它爱不释手。我还清楚地记得有人因为“酒”而丧失理智,倾家荡产。而“醉客居”的酒就更让人愤恨,“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醉客居”的陈年佳酿让多少人神往,即使那只是旧时的辉煌。我不想让任何人因酒而忘记过去,不想让任何人因酒而沉迷,酒,本来就是害人的东西。醉生梦死?我呸!无法面对现实的人就会用酒来麻痹自己。逃避,有什么好逃避的?我看不起那样的人。对我而言,“醉客居”不需要一个“醉客”!
“汀姐姐,你怎么了?”
我顺手拿起一罐酒,“没什么,我们出去吧。”
女儿红?我竟然看见了女儿红?我还记得父亲在我小的时候,亲手封上了一坛女儿红。他还笑着说:汀儿出嫁的时候,这一坛女儿红就会变成真正的绝世佳酿。到那时我们一家人一起开怀畅饮吧。
我推门走了出去。一切都不可能重来,那一坛女儿红也终究不会有人去尝。“醉客居”的酒……有着太多太多我不愿想起的过往……
“怎么,这里只有竹叶青吗?”
“不是,”我懒懒道,“不知客官到底要什么酒?”我已经没有心思和他计较了,并且出于良心我没有拿出“不醉不归”。
“沉醉。”
我吓了一跳,他怎么知道这儿有这种酒?这种“醉客居”特有的酒,知者少,买者更少,几乎已有三十年一瓶不售了。我也是听爷爷说了才知道有这种酒,他才不过二十上下吧,他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不会又不卖吧?”他笑了。
随便吧,我无所谓……
……
“这就是‘沉醉’?”他看着那壶酒,抓了抓头,“我是听一个老人家提起的,想不到真的有。”他笑得好开心。那种笑容让我觉得这壶“沉醉”还是有点儿价值的。
他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他的笑容消失了。
难不成很难喝?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沉醉”会有三十年一瓶不售的惨痛经历了。唉,可怜我的生意啊~
“老板……”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酒杯。
完了,完了,不是要索赔吧!真是的,又不是我要让你喝的,是你自己要求的嘛!
“你这里请不请人?”他笑望着我,说出了下半句。
“啊?……啊!!!”我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哎呀,不要惊讶嘛!”他笑着,“老实说,这酒实在是……”他笑着摇了摇头,“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这又是什么“妖”酒啊?“不醉不归”已经很“妖”了,想不到“沉醉”……唉,实在是“妖”啊……
“对不起,这位公子,本店不缺人手。”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这家伙一看就知道又是一个江湖人,我最近走的是什么运啊?
“那……如果我说我不要工钱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让我想起了客路。不要工钱,只想有个容身之所……那他呢?难道只是为了“沉醉”?
“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戏谑不恭的表情却认真坚决的眼神。
“你会做什么?”我退步道。
他站了起来,“什么都会。”
“是么?那……”我笑了一下,决定让他知难而退……
……
我死盯着桌上的一道菜,嗯……色、香、型俱全,味么……
“小忆,怎么样?好吃吗?”我看着吃了一口后再无举动的客忆。
“我真的不想伤别人的心……”客忆低着头,慢慢道。
呵呵,一定很难吃。我就说嘛,一个江湖人,外加还是一个男人,怎么会懂得做菜这门经典的学问?
“汀姐姐,你说过做人要诚实……”客忆认真地看着我。
“是啊。”你就实话实说,打消这小子的念头吧!
“那我可说了。”客忆吸了口气,“比姐姐做的好吃!”
啊?我当场化成石像,不,不会吧?
出于公正,“客路,你过来一下!”我绝不会自降身份去吃的!
客路没有表情地看着那道菜,“不错。”
什么……不过,客路都这么说了,估计就是事实。唉,算了……
“怎么样,老板,雇我吗?”那个不速之客笑着,一脸胜券在握。
啧,我真是……“好吧,你留下来好了。”我叹着气,抬头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
哼!玩沉默?省省吧,你!你这种程度比客路差远了!我会怕你?
“我可给你取了啊。”我知道这八成又是一个想挥别过去的人,“我这儿的伙计都姓‘客’,你也不例外。你既然样样都行,那就叫‘客行’吧。”
“好,我什么都听老板的。”他立刻接受了。
唉,反正最近生意不错,多个人应该没关系吧!
……
“小汀,我们走了啊。”刘大哥笑着道。
“啊,好,有空再来啊!”我送他们出去。
“我说小汀啊,你最近好像犯桃花噢!”刘大嫂抓紧最后的时间滔滔不绝,“你看,还有伙计自动送上门来,而且又是一个俊俏的伙计……”
这……唉,我……如果告诉她客路和客忆也是自动送上门来的,我恐怕以后就不用在这儿立足了吧……
“好了,好了。小汀也不是小孩子了,要你多事。”刘大哥帮我解围,“小汀从今天起就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能自己作主了,是不是?”刘大哥笑望着我。
“什么……”我不太明白。
刘大嫂笑了,“傻丫头,你不会忘了吧。你和我们家子文是同月同日生啊。今天不是你十八岁生辰嘛!”
我的生辰?八月初二……原来是这个日子啊,真的是很特别呢……我自嘲地笑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我这记性啊!
看着他们一家人的身影渐渐远离,我的心里不由酸酸的。知道了也没用,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我转身,客路站在门口,而且好像已经站了很久了。
“第二桌的客人要结帐……”他平淡道。
“好,我这就去。”我打起了精神,笑着走了进去。
“生辰快乐……”经过客路身边时,我听到他这样说。
我停了下来,感觉一种暖意从心底渐渐涌起。“谢谢。”我笑望着他,留下他也许是我今年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他也笑了,很少见的笑容,也许是生日礼物吧!
“老板,结帐!”第二桌的客人不耐烦地喊道,却没有破坏我的好心情。
“来了!”
……
“大家好好做事,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喝酒!”我对着我的三个伙计道。
“啊?为什么?”客忆不解,“姐姐飞来横财吗?”
“不是啊。”我觉得很开心,笑着否定。
“我知道,老板是要庆祝收了我这个无所不能的伙计嘛!”客行自以为是道。我这才意识到,其实,他真的很自以为是啦!不过,没关系。
“不是啊。”我笑着泼他冷水。
“啊?”客行愣了一下,“管他呢!反正有酒喝就好了嘛!今天让我喝他个不醉不归!”
“什么啊!从今天起,你不是要住在‘醉客居’吗?还‘归’什么啊。”客忆也开心起来。
“对噢!”客行抓抓头,“管他呢!我去做些好吃的吧!”
“我也去!”
“……”
……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我转头,客路就站在身边。他也看着那两人,我一直都认为他笑起来的时候比沉默时更帅,今天我更肯定了这一点。
他察觉我的目光,转而轻轻道:“我也去帮忙。”
我觉得脸发烫了起来,真是的,我干嘛盯着男孩子看啊。我吐吐舌头,又笑了。我……并不是孤身一人啊……我看着那三人忙碌的身影,发觉自己的眼睛湿湿的。我低下头,听着本来不属于“醉客居”的欢笑声,我终于明白了爷爷曾说过的话——快乐就像是好酒,会让你沉醉。而且,不醉不归……
似曾相识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爹带我去放风筝……一切都很真切……但是,梦终究是梦,醒来之后,我还是一无所有……
“汀姐姐,你看,我厉不厉害!”稚嫩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子文,快下来,危险啊。”今天刘大哥和刘大嫂有事出门,把子文交给我照顾,可这小子……别看他只有五岁,他可是上窜下跳一刻不停的。
这里是‘醉客居’楼上尘封至今的雅座,亭台似的设计虽然雅致,但是对于子文来说可有些危险,他现在正站在栏杆的靠椅上,还得意地向我炫耀。
“下来啦!”我走过去,哄着,“下来,乖,姐姐给你点心吃噢。”
子文立刻下来了,我想大概是点心的缘故。
“我去给你拿,你乖乖的呦。”看他使劲点头,我笑着走下楼去。
……
“客官您稍等,菜马上就来!”客忆的声音愉悦而高亢。
“客路,帮我打桶水!”客行从厨房里探头道。
……
有了三个伙计的“醉客居”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营业项目,生意竟然很好,我也不用再忙得晕头转向了。虽然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但是心里还是很不安……他们总有一天要走的,到那时,我……该怎么办呢?无聊啊,你!我笑了,我干嘛想这种无聊的事。这种事,到时再说吧!
“姐姐——”一个无助的叫喊声传来。
“啊——”街上有人尖叫。
子文?!难道真的从楼上摔下来了?我不敢再想下去,我飞快地冲了出去。
门口围着一大群人。
怎么会……
“子文,子文……”我挤进了人群,感觉心跳得出奇的快,我真的很害怕。
“乖,不哭了。没事了……”
我感动得快要哭了,子文被人抱着,除了在哭外,好像并没有什么重伤。
“子文!”我几步跑上去,一把抱过了子文。“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
“姐姐……”子文附在我肩上哭得很厉害。
“谢谢你。”我感激地向那个救了子文的人道谢。
“不客气。”那人笑着回答。
我这才看清这个人的样子。黄褐色的头发,幽绿的眼睛,是异族人吗?
他伸手摸着子文的头,“要小心噢,下次可不会这么巧了。”
他眼神中的温柔让我不自觉地想起了我爹。虽然年龄和长相都不同,但却很奇怪的相似。特别是他的笑容,一如爹爹那样的沉静明澈。我竟无法移开视线。
“姑娘,你没事吧?”他不解地询问,语气里透着关怀。
我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木然地摇头。
他又笑了,“姑娘,下次要小心啊。告辞。”他拱手行礼,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我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无法动弹。那种感觉就像是昨夜的梦……遥远却又真切……
……
“这么说,你连名字都没问就让他走了?”客行托着下巴,问道。
我点点头。
“姐姐,你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客忆挑挑眉毛。
“什么啊!不要胡说!”我立刻反驳,但却不自觉地又想起那个人的笑容。
“我哪有胡说?姐姐你脸都红了!”客忆笑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嘛……”
客行叹了口气,“爱情啊,就像烈酒,会让你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这话真是一点儿也不假。”
“你们……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他像我爹而已。”我急忙辩解。
“啊?”客行和客忆同时愣了,然后又开始大笑。
“真没想到,老板你喜欢老男人啊!”客行笑得全身发抖。
“你……不是,他才二十上下而已,只是感觉像啦!”我真是百口莫辩。
“好好好……”客行笑着走开了。
“姐姐,到时别忘了请我吃喜糖啊!”客忆也笑着走开了。
“什么跟什么啊!回来!”我真是……怎么会收留这两个人?
这时客路从一边走来,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我看着他,你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吧,客路?我心里暗暗祈祷。
“桌椅已经收拾好了,我去把店门关上。”他淡然道。
客路,还是你最好了!我真是太感动了!
“客路。”我叫住他,却立刻后悔了,我又没什么可说的。
他转身看着我,见我不开口,他问道:“有事吗?”
“……”我好像确实无话可说,我摇摇头,“没有……没事。”
他有些不解,但却并没有多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做事去了。
真是的,今天我怎么这么不正常啊?睡觉,睡觉!
……
下午是所有饭馆酒店的休息时间,这种时候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客人。我当然不会放弃这段时间,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也喜欢逛逛街,买买东西。胭脂花粉,绫罗首饰又有哪个女孩会不喜欢?不过我自知自己姿色有限,还是不要东施效颦的好。唉,说起来,店里还有三个不要工钱的劳工,已经是秋天了,他们的衣物我总是要准备的。真是……我怎么就那么善良呢?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掠过。是那个人。奇怪的感应……
我立刻追了上去,奇怪的动力……
“公子请留步!”我大声喊道。几乎那条街上所有的男子都回了头。拜托,你们的样子能被称为“公子”吗?
我不理会他们,疾步跑了上去,一把拉住了那个听见喊声却不回头的“公子”。
“姑娘,有事吗?”他转过身子,微笑着有礼道。
“公子不认识我了吗?”我真的很担心他会忘了我,奇怪的感觉……
他思索了一会儿,“噢,昨天那个吓呆了的姐姐。”
什么“吓呆”啊,我可是为了你才呆住的哎!不过,算了。“是啊,是啊。”我笑着答道。
“有什么事吗?”他笑着。
“呃……”完了,我好像没什么事,“啊,昨天公子救了子文,我还未好好感谢公子。若公子不嫌弃,可否移步寒舍,让我聊表心意呢?”
他好像被我文绉绉的谈吐逗乐了,我也知道很好笑。啧,谁规定女孩子一定要矜持的?害人嘛!
“姑娘不必麻烦了,那只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笑着拒绝。
啊?在大街上接住一个从楼上摔下来的五岁小孩这叫“举手之劳”啊?你还真行……“这怎么可以。”我已经摆出了十分的诚意和“不成功则成仁”的架式,我不信他还不答应。
他看着我,终于妥协了,“好吧,打扰姑娘了。”
“不会,不会!”我好高兴,真奇怪,我为什么会怎么高兴呢?
……
“到了。”我笑着。
“醉客居?”他好像有些不解,“姑娘不是说要去贵宅吗,怎么跑到酒馆来了?”
“没错啊,这里就是寒舍。我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他明显愣了一下。我想大概是不信吧。有很多人都很讶异我这个“弱女子”会是一家不小的酒店的老板。
“请进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了进来。
“公子请坐,我去拿酒。”我笑着,向地窖走去。
客忆跟了上来。
“汀姐姐,他是谁啊?”
我低头找着“醉客居”的镇“居”之宝。“他?噢,是昨天我说的那个人啊。”
“噢~姐姐一见钟情的那个‘英雄’啊。”客忆的语气里满是暧昧。
“什么啊!”我懒得理他。
“长得是不错啦,不过,是个异族人吧!”
“客忆,少胡说,谁说我喜欢他了?”真是的,这小鬼!别说我不喜欢那个人,就是喜欢,也轮不到你这小鬼来评头论足吧!
“好好好,你不喜欢他。哎,我说,姐姐啊,他看起来就不是好人哎!”
我手叉腰,愤愤道:“罗嗦。”
客忆一脸都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拎起一壶酒,向外走去,不再理他。
……
“公子久等了。”我笑着将酒放上桌,“客忆,吩咐厨房炒几道招牌菜。”我又立刻支开了客忆。
“姑娘费心了。”那人笑着。
“哪里。”我拿起杯子,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公子请。”
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他有些惊异地看着杯子,“这酒是……”
“兰陵琥珀。”虽然我不常喝酒,对于“醉客居”的酒也不是很熟悉,但是对“兰陵琥珀”我可是相当有信心的。
“兰陵琥珀?”他笑了,“如果我没有记错,贵店的名字是‘醉客居’吧?”
“嗯。”我有些不解了,这很奇怪吗?
“好名字。”他看着我笑了,“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想必‘兰陵琥珀’和‘醉客居’的名字就出于此处吧。”
一霎那,景象重叠了。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兰陵琥珀”和“醉客居”的名字就出于此处……父亲的话回荡在耳边,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
“姑娘,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移开目光,笑道:“没事。”
“呃……怎么没看见令弟?”他换了个话题。
“啊?你说子文?”我笑了,“他不是我的亲弟弟,是邻居家的孩子。我只是常常带他,情同姐弟罢了。”
“姑娘这么能干,令尊令堂想必很欣慰吧。”
“家父家母……已经过世了。”我依然笑着。其实爹娘死了很久了,我也不再对此伤心,但他问起时我却奇怪地感到心酸。
他愣了一下,“抱歉。”
“没事,死者已已,没什么好避讳的。”我想我是坚强的吧。“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他笑了,“我的名字又长又难听,而且说出来姑娘也不懂。”
这倒也是,以前就有一个异族人,叫什么达鲁措杰的,难听啊。不知所谓!
“公子是哪里人?”
“西夏。”他看着我,“接下来是不是要问年纪?”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像是没有女孩子这么问男子的,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啊。
“换我问好了。”他笑着,“姑娘芳名?”
“我姓江,单名一个汀字。”我怕他不明白,在桌子上比划着。
“好名字。”他的表情很温柔,那种表情让我想起了父亲唤我时的样子。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多谢姑娘的酒。”他站起身来。
“公子不再坐一会儿?”我很想再和他说说话。
“不了,不打扰了。”
“公子现在住在哪里?我也好再请公子喝酒啊。”
他笑笑,“我远行至此,还没有固定的住处。姑娘不必费心了。”
“这样啊!小店倒是还有几件空房,公子不妨住下!”我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天哪……他会觉得我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孩子吗?他会讨厌这样的女孩子吗?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他留下就好。
“这样不好吧……”
“你对我有恩,何况子文也想当面道谢啊!”情急之下,我又搬出了子文。
他思忖了一会儿,终于被我的诚意感动。“好吧。”
太好了,我在心里欢呼。
……
奇了怪了,哪儿来的琴声?我记得“醉客居”里没有人会弹琴啊,而且“醉客居”也没有琴啊!
我走下楼,一群女孩子正围在一边,还不时传出赞叹声。
“怎么回事?”我一把拉过客忆问道。
“啊,姐姐你不知道吗?”客忆眨眨眼睛,“是你昨天留下的那个人啦,来了好多女孩子噢!”
什……什么?
我立刻挤了进去。
好……好漂亮……他坐在那里,手指轻抚着琴弦。阳光从窗户里透出,正洒在他身上,让他的头发微微闪着光。他的表情温柔而沉静,而他的旋律更是美奂美伦——虽然我并不懂音乐。
他看见了我,便停下了音乐。他笑了,他幽绿的眸子就好像是春日的西湖,那样明澈而幽邃。我觉得自己愣了,我有种感觉,我身边的若干女子一定也愣了。
“公子……你这是……”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在这里打扰姑娘,我总是过意不去。为姑娘做些事也好抵房钱啊?”
啊?做事?卖艺招揽客人啊?“这怎么可以?”我不由又想搬出子文。
“为什么不可以?”他笑了,“嗯……我可以叫你小汀吗?”
“啊,可以……”
“小汀,如果你要说的是我救那孩子的事,那一壶‘兰陵琥珀’就已经两清了。再说,我……想在这儿多留一段日子,在你这儿做个伙计不失为‘入乡随俗’的好办法。”他说得好像也蛮有道理的。
“可是……”
他笑了,“拜托你,小汀。”
他的笑好大的杀伤力啊……我好像记得他说要多留一段日子噢,其实也不错啦。
“那好吧。”我只好答应了。我忽然发现我身边的女孩子们一阵骚动。说不定,我这儿的生意真的会因为我的这一决定更加好……哎呀!我在想什么?
“公子……”
“不要再叫公子了,听起来很生疏。”他依然笑着。
啊?不叫公子那我要叫你什么?你又没告诉我名字。
“哎!先说好!到‘醉客居’里作伙计是要统一取名的!”客忆挤进来大声道。
统一取名?有这规矩吗?我怎么不知道。
“哪,我叫客忆,做菜的叫客行,那边那个叫客路,所以你也要姓‘客’!至于名嘛,我辛苦一点帮你想吧!”客忆摸着下巴,“嗯……客满!”
我晕!什么名字嘛!“客忆!”我大声喝制。
“啊?不好啊?那……客多多?”
“客常来?”
我捂住客忆的嘴,陪笑道:“他开玩笑的。”
“没关系啊。继续取。”他倒是无所谓。
“客不归?”客忆挣开我的手又说了一个不可能的名字。
我立刻捂得更紧。拜托!什么烂名啊!现在想想我取的名字还真是好呢。客路,客忆,客行,真是要声音有声音,要含义有含义。
“你别理他,他总是胡说。”我笑着向他解释。
“没事,客随主便嘛。”他依旧很无所谓,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不如我就叫‘客随’好了。”
“客随?好啊。”这个还好听点。
“什么嘛,好难听。”客忆又凑了出来,“我帮你取嘛!客有钱怎么样?”
“客忆——”
“啊?又不喜欢?”
“没关系,继续,继续。”
……
……
“客随”,虽然是“客随主便”的意思,但是我却宁可将它理解成“会伴随着我的客人”。好像是有些自作多情,不过,哪个人不会自作多情呢?
呵呵,也许再矜持的人也会偶尔出格一下,也许这样的人生才不会太无趣,也许这样才不会失去很多珍贵的东西吧!
花月正春风
二百五十六两七钱三分?!我揉揉眼睛,看着桌上的钱。不会吧!我五天赚了二百五十六两七钱三分白银……好像……发财了。这可是我以前三年的收入啊!
请伙计真是明智。不知怎么的,“醉客居”里总是会有许多女孩子。既然女孩子都来了,男孩子自然也来了。女孩子,男孩子都来了,剩下的人自然也从众地来了……这大概就是连锁反应。
不过……也有不少男子拽着我的伙计的领子,说:“臭小子!你以为有一张小白脸就可以勾引女孩子了吗?……”
我也总结了不少经验——
沉默再沉默,然后不理那人,独自走开的是客路。
睁着无辜的眼睛,询问什么是“勾引”的是客忆。
狂笑三声,叫那人努力,争取超过自己的是客行。
温柔耐心地开导、劝解、安慰、讲道理的是客随。
唉,怪不得人家说“红颜祸水”,真是有理啊!
“汀汀!汀汀啊!”一个娇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一种混合着宠溺与关爱的呼唤。
我立刻从柜台里抬起头,“月姨!”
月姨立刻走了过来,“汀汀啊。”她笑着,“生意很好嘛,害月姨以为走错门了呢!”
“呵呵,是啊,我也不敢相信呢!”我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听说你有四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伙计啊!我特地来见识一下!”月姨笑得很暧昧,她凑近我轻声道,“我刚才仔细看过了噢。果然名不虚传。”
“月姨,你喜欢啊,我送给你好了。”我也奸笑着。
“你这丫头,拿我开起玩笑了。”月姨轻捶了我一下,“好了,不闹了。”她转头对身后的两个杂役道,“把东西拿过来。”
看着那大包小包,我有些不解,“月姨,这是……”
“我为了花魁的事去了临安,连你的生日都错过了。于是啊,我就在那里买了些东西送你。”月姨将东西摆到我面前,“看,这可是‘奇绣坊’的绸缎噢。”
我有些惊讶,但却没有拒绝。月姨的脾气我很清楚,如果拒绝,她会认为我看不起这些礼物,并且会生气。
“谢谢月姨,”我撒娇道,“月姨,我们上楼去吧。”我发觉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们。
月姨笑了,“你看我,一见你连大庭广众都不顾了。”
我知道,月姨是故意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之所以会在“大庭广众”送我礼物完全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我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得到别人的关心和照顾已经让我很高兴了,但月姨却懂得一个女孩子要些什么:被人重视,被人捧在手心,接受别人讶异与羡慕的眼光。我也只是一个肤浅而又市井的女孩……
……
“汀汀,你……好像胖了噢。”月姨笑着,伸手理我的头发。
“是嘛,大概是那些伙计都太勤快了吧!”我笑望着月姨。
老实说,月姨已经三十五岁了,但是……她的身材比我还好。而且,她看起来不仅不老,反而更添了妩媚和成熟。说实话,我很嫉妒月姨,因为她很美,而我,勉强算是清秀吧。我想,每一个女子都会希望自己是个美人的吧!
“你的那些伙计真是‘才貌双全’,我怎么就没这个福气呢?”月姨故意叹口气。“唉,不过,这么多男孩子和你在一起不会有问题吧。”
“怎么会。”我心虚地笑笑,如果月姨知道他们的加入过程的话,我保证她一定不会让这些人再出现在我身边。呵,不知从何时起,月姨就在我身边扮演起了母亲的角色。
“不会吗?”月姨风情万种地掠掠头发,“别的我不敢说,那些伙计对你绝对是有企图的。男人,我见多了。”
“什么嘛,月姨,讨厌啦!”我不满。
月姨笑得很开心,“他们长得都不错啦!你也不用害羞嘛!”月姨忽然安静了下来,她用一种温柔而甜美的语气道,“不过,比起你爹,他们差远了……”
“月姨,你还是对我爹一往情深啊。”我笑着调侃。
月姨丝毫没有羞怯,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是光明正大的。“那是当然,你爹年轻的时候啊,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而且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人品又好,简直是完人。那时候,这镇上有多少姑娘争着想嫁给你爹啊。只可惜……唉……”月姨轻轻摸着我的脸,“你和你娘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已经把他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们……我要是你娘该多好。”
“月姨,你不恨我爹吗?”
月姨笑了,“恨?我想啊。不过,你爹那个人啊,让人恨不起来呢。他……怎么说呢。反正,你爹从不接受女孩的情意,但却依然能让女孩子死心塌地,无怨无悔。我不就是个例子嘛!”她叹着气,“还有你娘,知书达理,文静娴雅,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拿你们一家子怎么办!”
其实,这些话,我已经听月姨讲过不下一百遍了,但我每次听都会觉得很骄傲,我想任何一个孩子都会希望在别人口中听到对自己父母的赞美。何况,我拥有的是如此优秀的父母呢?
“唉,我怎么就一点也不像我爹呢?”我偏头看着一边的铜镜,如果我爹是个“完人”,我怎么也该继承一点的吧。可惜我不仅长相平平,文采也差,琴棋书画更别提了,有时候我真怀疑我是不是我爹亲生的。
“哪里不像了?我看就很像啊!”月姨笑着,“汀汀啊,你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和你爹一模一样!要知道,你爹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他的长相文采,而是他笑的时候给人的那种温柔,诚挚,……让人觉得很安心,好像让阳光洒了一身的感觉。而你,也给人这种感觉。”
“真的?”我很开心。
“嗯。”月姨点头。
我一下子扑进月姨怀里,“还是月姨最好了!”
“呵呵,那是自然。我可是你的‘月姨’啊!”月姨抚着我的头发,“明天……和月姨一起去庙里上香好不好?”
“嗯。”
……
“护身符,一人一个。”我在饭桌上放了四个护身符。
“护身符?”客忆拿起一个,“为什么要发护身符啊?”
“今天和月姨上香的时候顺便求的。”我坐下吃饭,“反正也没什么坏处嘛。”
“月姨?”客行托着下巴,“是昨天的那个美人吗?”
“嗯。”真是的,就知道美人!
“她是谁啊?”客随问道。
“噢,隔壁‘花月春风楼’的老板娘。”
客行当场被饭呛到,“‘花月春风楼’是青楼吧。”
“是啊。”有什么好惊讶的?
“她好像对你很好的样子。”客随笑着。
“呵呵。”我放下碗筷,“她从小看着我长大,也算是我半个亲人。”我突然想起了我爹,不知怎么的,我很想让他们知道我爹的事,“而且,她喜欢我爹。”
果然,所有人都看着我。
“是么?”客随笑得很奇怪。
我有些得意,“当然啦。要知道,以前喜欢我爹的女孩子可以从城门排队排到家门哪!”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客忆好像不太服气,“除非……他有客路的品性,客行的身手,客随的文采,我的智慧!”
“不好意思,家父正好全占了。”我得意地笑笑。
“不会吧?”客行咬着筷子。
“呵呵,不是我自夸,我爹简直是个完人啊!”我真的好喜欢我爹,有这样的爹真好。
“完人……”客随默默重复了一遍。
“怎么?不信啊?”我又没造谣!“好吧,我来拿出证据。你们知道为什么隔壁的青楼要取名为‘花月春风楼’吗?”
“不知道。”客忆和客行同声道。
“在二十年前,这个小城里出了三位名妓:”回眸一笑百花惭‘的惜花姑娘,’春风一曲尽相思‘的挽春姑娘,’舞破浮云见月华‘的留月姑娘。有位文人说这三位姑娘正应了一句诗:花月正春风。所以隔壁的青楼就干脆改名叫’花月春风楼‘了。这三位姑娘不仅貌美而且才华洋溢。可是呢,后来惜花姑娘郁郁而终,挽春姑娘遁入空门,留月姑娘本来被选入宫,可她却执意留了下来。原因呢是同一个——我爹。而留月姑娘就是月姨了。唉,能让三位如此出众的姑娘垂青,我爹厉害吧!“我说得兴高采烈。
“你爹还真是害人咧。好好的姑娘,不是死就是出家的。”客行叹气。
“胡说!”可恶,说我爹害人!“告诉你,我爹战死在沙场,所以惜花姑娘才殉情,挽春姑娘才论佛的。月姨也是为了照顾我才留下来的,才不是我爹害人呢!”
所有人突然静默了。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怎么了?”我不解,“啊,没关系啦,我爹去世很久了,说说也没关系啦!”我恍然大悟,他们是不想提及我的伤心事。
“对了,那汀姐姐的娘又是个怎样的人呢?”客忆打破了沉默。
“呃,噢,我娘啊。她是个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才貌双全,只是身体很弱,经不得风吹日晒。”记忆中的娘永远带着优雅温柔的笑容,身上有一种甜甜的香味,声音细细软软的,好喜欢哦。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我娘和我爹真的好配的,而且相敬如宾,简直是神仙眷侣呢!”
“哇,真的这么好?”客忆笑着。
“当然,想当年……”
…………
我早早地回了房,但却无法入睡。有太多事让我感到兴奋。干脆来打扮好了!我笑着,拿出了月姨送的东西。
“奇绣坊”的成衣,“碧玉斋”的珠翠,“花容阁”的胭脂……老实说这些东西对于我这种平民女子根本就是梦中的奢侈,月姨还真是下足了本钱!我已经十八岁了,换成别家的女孩早就相夫教子去了。我真的是很奇怪吧,月姨也是希望我早点有个归宿才想把我打扮得漂亮一些的吧。可是……这样的我……
我看着镜中不像自己的自己,老实说,我这样的女孩……谁会要啊!真是人间悲剧……我也是有几分姿色的吧!而且吃苦耐劳,洗衣煮饭无一不精,怎么就没人来提亲呢?简直是……人间悲剧啊!我笑了,真是无聊啊,我!
去走走吧。
……
曳着长裙从楼梯上下来,感觉还真是好咧!我自我陶醉着。
哎,哪儿来的琴声?
我缓缓踱着步,走到了后院。
客随坐在那里,静静抚着琴。我迟疑着,要不要叫他呢?
他好像察觉到有人,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我。
“还没睡啊?”我笑着打招呼。
他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很难看不成?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怎么了,有什么奇怪吗?”我怯怯道。
“不,没有。”他笑着摇摇头,“很漂亮。”
我一下子笑了,“哪里,哪里。”谦虚还是要的,不过心里也乐得开了花。果然,女孩子都喜欢被人捧。“打扰你的雅兴,真不好意思。”
“不会。”他拍拍古琴又看着我,“小汀,你要试试吗?”
“不用了!”我急忙道,“我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
他笑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
啊,这样噢。“这,不太好吧!”瓜田李下,我总要避避嫌。
他将琴放了下来,“没关系,试试吧。”
他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我刚想过去,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哇,这么晚了,大家在干嘛啊?”
客忆……太刹风景了吧!
“哇,汀姐姐怎么打扮成这样?生病了?”客忆走过来,“哇,客随你在弹琴啊。太好了,教我吧!”他不由分说地坐了下来。很刻意地分开了我和客随。
“小忆,小孩子早点去睡觉!”我双手叉腰道。
“哇,姐姐,你这样和这身衣服不配唉。要淑女一点。”客忆贼笑着。
你——
“哎呀,不会吧。我煮的夜宵有这么香吗?大家都起来了?”客行不知从哪儿出来,手上还端着一锅东西。
我就琢磨着怎么最近厨房里的菜少了,原来是这小子!
“既然如此,大家一起吃好了。”他笑得一脸的不知死活。“咦,老板你换衣服啦!不错,不错。”
你——
“客路,你来得正好,吃夜宵啦!”客行大声道。
客路拿着明天一早要用来做豆浆的豆子从一边走来。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不必了,我不饿。”他转身走开了。
“别这么绝情嘛,客路哥哥。”客忆端起锅子,“是佛跳墙噢!”
“佛跳墙?!”我一把抢过锅子,“可恶,很贵的耶!赔钱来!”
四个人同时愣了。确实,我在他们面前从没有这么说过话。
“汀姐姐……”客忆有些奇怪,“好有魄力噢!”客忆一脸崇拜。
什么?我倒。
“老板,看不出,你真是女中豪杰。”客行一脸赞赏。
什么?我晕。
“小汀,好厉害啊。”客随笑得很温柔。
什么?我撞。
我转头看着自己唯一的希望——客路。
“我去浸豆子了。”客路笑着,难得啊。
什么?我我我……怎么这样啊!
“好了,姐姐。已成定局,还是吃了算了吧!”客忆从我手中拿过锅子。
“对啊。客随,你弹琴来助兴吧!”客行转身去拿碗。
“客路,豆子待会儿再浸吧。”客随拍拍客路的肩。
算了,我是无法阻止了。不过,很奇怪,我一点也不生气。唉,好邪啊!
……
父亲曾对我说过,所谓的“花月正春风”是指鲜花,明月,春风同在,也就是这世上最美丽的景色。
我今天仿佛有些体会到了。琴声,晚风,佛跳墙的香味,亲近关怀的话语,有人陪伴的夜晚……这也许是我遇上的最美丽的夜晚了。
不过,佛跳墙唉,很贵的!
君不见
我扫,我扫,我扫扫扫!我极其勤奋地打扫着一间雅座,说起来这间雅座一年也只有用一次,不过这一年一次可真让人烦!
“汀姐姐,你在干什么?”客忆探进一个头来。
“啊?打扫啊。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我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不是啊,我是问,为什么你不让伙计们来做。”客忆走进来,笑道。
“呵呵,我闲嘛!”
“为什么突然要打扫雅座啊?姐姐不是说不会用到嘛。”客忆拿起一块布,帮忙擦了起来。
“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我笑着。
“掌柜的!”一个不咋的有礼貌的叫声从楼下传了上来。
我叹了口气,挤出职业笑容,下楼。
“张爷,今天来得好早啊。”我陪着笑脸迎了上去。
“嗯,江掌柜的,最近生意不错啊。”张廉笑着,一脸阴险。
“托各位大爷的福。”我客气道,“来,各位大爷楼上请。”
“好。”一群捕快大大咧咧地上了楼。
“客忆,吩咐厨房炒几道菜——最贵的那几道!”我对着正下楼的客忆道。
客忆一脸的“我完全了解”,他点点头,向厨房走去。
一年一度的缴税日,一年中最难熬的一天。
“张爷最近都不来捧场啊,在哪发财啊?”我一边斟酒一边开口。
张廉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还不是那几个小毛贼。”
“唉,张爷为了这地方的治安可真是操劳啊。”我呸!什么贼,还不是那些看不惯你作威作福的“有志青年”,你这种败类才是地方最大的祸害!
“说起治安啊,最近这地方乱的。上次东头小巷里那起命案还没个头绪呢。”
张廉这么说的时候,我的神经都紧张起来。相关人士可在我的店里啊。
这时,客忆端着菜进来。
“江老板,这小子是——”张廉立刻上下打量起客忆。
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噢,这个啊,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无处落脚,我就让他在我这儿打打杂。”我立刻陪笑加撒谎,外加示意客忆离开。
“是么。”张廉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有种奇怪的神色,“我怎么听说江老板这里最近多了几个来历不明的伙计,好像还勾引良家妇女呢!”
就知道你要借题发挥!“哎呦,这可冤枉了。是谁造的谣啊,张爷可千万别听那些个人胡说。我这的伙计可是个个品性端正啊。”我立刻程式化地辩解。
“江老板,你是明白人,这种事,我相信你没用……”张廉奸笑着。
我立即拿出准备好的银子,“那就请张爷多替小店说说好话了。”真是的,要钱又不明说,谁有空陪你打哑谜啊。
张廉一见银子便乐了,“江老板的品性我一向清楚得很,可是地方上良民的代表,大家说是不是啊?”
一干捕快都应和着,“是啊,是啊。”
“江老板仅管放心,‘醉客居’有什么事,我张廉决不会坐视!”
“多谢张爷。”我呸,姑娘我还要你罩着?我打赌,我的伙计中随便哪个都能打得你满地找牙。只是我这种样子被那群家伙看见,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很势利又世故吧……
假笑间,有人推门进来。
“小石,怎么现在才来。”张廉奇怪地满脸堆笑,“来来,我来介绍,这位是‘醉客居’的老板——江汀,江掌柜的。这个是我们新来的同事——石斫。”
我看着那个推门进来的人,和其他捕快不同,他还算是蛮有人样的。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上前道:“是石大爷啊,幸会幸会!”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分明有不屑。他径直向桌边走去,对那群嘻嘻哈哈的人道:“还在当差呢,你们怎么在这里喝酒?”他的语气严肃而正经。
我不由觉得有些可怜,他这种兢兢业业的人恐怕是干不了多久的,以前也有个姓周的好捕快,不过现在早不知被“贬”往何处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些本来还挺有气势的捕快竟乖乖地站了起来,准备走了。
“啊,张爷你们这是……怎么突然要走了?”走啊,走了的好!可是我还是上前道。
“哎,多谢江老板款待,我们还有公事在身,就不久留了!”张廉的脸色有些奇怪,他头也不回地带人走了。
哈哈哈……太好了!我菜还没上齐呢!这次赚了!我暗暗高兴!
这时,那个叫石斫的人突然在我身边停下,搞得我有点紧张。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却将一锭银子递了过来。“酒菜钱。”他没什么表情地道。
“啊?噢。”我愣了几秒,然后瞬间复原,“这……石爷太客气了。不必了。”我将银子推回去。怪人哪,这种钱我哪敢收。
他并不答应,而是将银子放在了桌上,转身走开,还不忘留下一句:“以后不要叫什么‘爷’了,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我不由笑了,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热血青年吧。我并不是讨厌这样正直的人,但是看多了张廉那种人,我总觉得这个石斫有点可笑。他应该也不会待多久的吧。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笑。
……
晚饭时间,客忆端着饭碗站着,口若悬河。“那个石斫啊,是刚调来的捕快。听说功夫和文采都很出众,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爹是户部尚书石秉文,位高权重……
“你哪知道那么多?”客行不客气地打断他。
“刚才问了张大妈李大婶她们啊。”客忆坐下来,道。
“问这个做什么?”客随笑着,不解道。
客忆看着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吧,汀姐姐。”
“呵呵。”我干笑道,“说什么战不战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惹那群人便好了。”唉,你们懂不懂不要引火上身啊。
客忆听完我的话,有些无奈地叹口气。随即低头吃饭。
我知道,他是想帮我。可是,我不是他们那样随性的大侠。我只是个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的平凡女子。市井也好,世故也好,只有这样我才能平静地生活。
吃完饭,几人便回房去了,我一个人坐在柜台里算帐。
急促的敲门声兀得打断我的思绪。
“客官……”我一开门,话还没完,就自己将声音咽了下去。不会吧!好大一把刀啊!
“把……把钱交出来!”那是一个三十几岁的落拓男子,他执着刀,道。
声音这么抖,第一次抢劫啊?我很配合地一脸惶恐,随即跑到柜台边,将银子包好,“英雄饶命,这是钱。”我颤抖着递上钱。
他一把接过,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弯腰捡起他匆忙掉地的银子,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道:“英雄,你掉了十两啊!”
这时,我突然听见楼上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转头,四个伙计从楼上缓步而下,还拍着身上的灰。
“汀姐姐,你……被抢了啊?”客忆笑问。
我立刻做惊惧状,“是啊是啊!好可怕啊!”我还想挤出几滴眼泪的,但努力无果。
“快点去报官吧。”客行插上一句。
报官?要花钱的好不好!而且,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谁没事来抢劫啊?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我笑道:“算了,算了。当是做好事施舍人家,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客行笑着摇摇头,“那我可不管喽。”他打着哈欠上楼。
客忆揉揉眼睛,道:“我也去睡了。”
客随冲我笑笑,转身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大家笑得这么有含义干什么?
“抱歉……”客路的声音有些阴郁,“我应该留在这的。”
“不是你的错啦!”我忙不迭解释,客路也未免太善良了,这种责任也往身上揽,“回去休息吧!”我笑着,“明天努力工作,帮我把钱赚回来就是了!”
他点点头,有些歉疚地回房。
唉!最近我好像又开始倒霉了……
……
不会吧?!官府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我看着那个叫石斫的捕快,一脸严肃地将一包银子递到我面前,不由有些诧异。
“这是你的钱吧。”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喜怒。
“呃……是啊。”我站在柜台里,道。
“是他抢了你的钱吧?”石斫指了指昨天夜里来抢劫的那个男子,他正被五花大绑,活像个粽子。
该死!人家只是活不下去了才会铤而走险,你何必如此赶尽杀绝?你爹这种朝廷大臣,只知道自己富贵荣华,可曾惦念过百姓疾苦?我当下做了一个决定。
“啊!大叔!”我上去抱住了那只“粽子”,然后转头,“你干什么抓我大叔?!”
石斫愣住了——应该的!“他是……”
“他是我远房大叔。”我立刻做沉冤待雪状,“他生意失败,欠债无数,才到这里来找我的。他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他?”我一边说,一边向那人使眼色。那人立刻会意,拼命地点头。
石斫看了看我们,道:“他自己亲口承认抢了你的钱……”
我马上打断他,“我大叔由于负债打击太大,精神不大正常。这钱是我给他的。”我看看周围,“我的伙计可以作证啊!客路,客行,客随,客忆。”
“是啊,是啊!”四人立刻合作地应和。
石斫思忖了一会儿,“放人。”他缓缓开口。“打搅了。”他转身离开。
我吁了口气,“不送。”
看那些捕快走远了,那个男子立即跪了下来,“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不必客气了。拿着银子快走吧,大叔。”我笑笑,扶起他,道。
那人感激涕零地离开了。
“汀姐姐,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伟大耶!”客忆托着下巴笑道。
“是么?”我冲他笑笑。“还好吧。”我低着头,向门外走去。
“小汀。”客随伸手按着我的肩。
“我出去走走。”我笑道,随即快步离开。
……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竟然遇上了登徒子。有没有搞错啊?
“呵呵呵,小姐,我们一起来玩玩啊。”奇怪,为什么登徒子都长得差不多?
“让开。”我懒懒道。
“什么?她叫我们让开?哈哈哈……”
我们这儿的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的?那些白痴的捕快在干什么啊!我正这么想着,一群捕快走了过来。
又是他?我和这姓石的究竟是结了哪辈子的孽缘啊?
“呦,捕快大哥。”一个登徒子一脸贱笑地走了过去,“这种闲事你还是少管为妙噢。”
石斫看了看他,“滚开。”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街上的人都在看热闹。啧,好麻烦啊!
“哎呦,这家伙好像不知道我们是谁嘛!”登徒子甲依然笑得一脸的不知死活,“我们可不好惹。识相的就别管老子的闲事!”
官贼勾结?我想着。八成吧!县太爷的小老婆的妹妹的大姑的表弟的儿子?我不由为我自己的这种想法笑了起来。
“老大!她笑我们。”登徒子乙怪叫道。
啊?糟了!笑笑也犯法啊?
眼看那人的一巴掌就要打上来,我决定做一个弱女子该做的事——“救命啊!”
然后之间那人瞬间被揍倒在地。哇,好快!
石斫看了看那群人,“还有谁不服?”
“敢打我们兄弟?!弟兄们,上!”
眼看两方人就要起冲突,有人从人堆里挤了进来。
“住手!”
小齐?我有些不屑地笑笑。
“大哥来了!臭捕快,你们完了!”登徒子们狂笑道。
小齐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呃,是汀姑娘啊。”
“嗯。”我依然笑着。
“你们这群笨蛋!”他狠狠地骂着那群弟兄,“还不向汀姑娘赔礼!”
登徒子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马上听话地低头道歉。
“汀姑娘,打扰了。”小齐陪着笑脸离开,临走时却狠狠瞪了石斫一眼。
人群一见没有热闹可看,便作鸟兽散。
“多谢石爷救命之恩。”我柔声道,那种谄媚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石斫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随即准备离开。
“石爷。”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叫住了他,“刚才那个男子势力很大,请您务必小心。”
石斫笑了一下,“多谢姑娘提醒。”话虽如此,但他的语气里分明有不屑,让我觉得自己有些自讨没趣。
不爽,我一定要打击他!“也请石爷以后不要多管闲事了。”
他脸色一变,分明是被我打击到了。
“这儿的是是非非并非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我笑笑,“什么公理啊,正义啊,早就行不通了。我若是你就明哲保身,不要惹上无谓的纷争。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
“你是这么想的吗?”石斫的脸色寒了起来。
“是啊。”我整整衣服,“不对吗?”
“如果你真是那么想的话,又何必救那个强盗呢?”他突然笑道,“……他并不是你的什么大叔吧。”
我不由愣了一下,被人看穿心思果然是会令人很不爽的,弄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一定会改变大家的想法的。”他看着我,认真道。随即离开。
唉。俗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惹上了小齐,你以为自己还有好日子过啊?可是,奇怪,我究竟在期待什么呢?难道我真的相信这个家伙会改变些什么吗?不会吧?……
前尘
今天好像有点冷呢!我站在后院里,捧着一大叠待洗的衣服。果然是九月的天气啊!说起来,我的那帮子免费劳工的冬衣问题……是不是该做起来了?
我正想着的时候,客路从一边走了过来。
“早啊,客路。”我笑着冲他打招呼。
“嗯。”他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我手中的衣服,开口道:“我帮你打水吧。”
“好啊。”我将衣服放进盆里,快乐道。
“你起得真早啊。”我接过他手中的水桶,“那群家伙大概还在睡吧?”
“嗯。”他简略地回答,“我去磨豆浆了。”
我不由心里暗喜。哇!人生在世,我要到哪里找这种又勤快、又自觉、又能干、又不要工钱、又长相上乘、又不多话的伙计啊qi書網-奇书!好事做太多了!
“对了……”他转身,“酒窖里的酒……”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糟了!我忘了进货了!”唉,怪只怪醉客居最近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本来十几年都没卖完的酒竟然在几个月里卖得所剩无几,还供不应求。而我这个悠哉游哉的家伙竟然还把进货的事给忘了!
“现在还来得及!”我抛下手里的衣服,拔腿就奔,细想不对,又回头道,“客路,你有空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
唉,希望还来得及。
……
“祁锋爷爷。”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是很猛力地敲着门。
“谁啊?大清早的。”祁锋爷爷打着哈欠打开了门,“呦,是汀儿啊。”
“祁锋爷爷。”我有些歉疚地道,“我来搬几坛酒。”
“酒?”他笑了笑,“看来生意不错嘛!”他把门开得大了一点,“进来吧。”他瞥了瞥客路,“这小子是谁啊?”
“他是我店里的伙计。”我赶时间啊,待会开店没酒卖就惨了,我可没空聊天。
祁锋爷爷也不再多问,他转身进屋,打开了里间的门。“自己搬吧。”
祁锋爷爷的酒只供给我和月姨,所以他这的存货多得有些不象话。“客路,麻烦你。”我搬起一坛竹叶青,对客路道,“还有三坛在那边……”我话尚未完,客路就一把拿过了我手中的酒坛。
“我来吧。”他又从地上拿起了一坛,向外走去。
看着他利落地将酒坛放到门外的板车上,我不由有种异样的情绪。被人这样照顾,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小子挺勤快的嘛!”祁锋爷爷摸着胡子笑道,“哪找来的?”
我叹口气,“自己找上门来的。”
“是么?有趣!”祁锋爷爷突然笑得有点邪。
客路倒是并未理会,而是继续搬酒。
这时,祁锋爷爷突然拎起一坛酒向客路扔去。“小伙子,多拿一坛如何?”
不,不,不会吧?我的酒哎……
客路双手都拿着酒坛,根本无力应接。然而他毫不迟疑,背转过身子,抬脚将那酒坛接住,又将其放在了地上。反应之快,动作之轻,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我不由吁了口气。差点忘了客路本来是“少侠”,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呦,还是个练家子?”祁锋爷爷来了兴致。
不会吧?还来?我是知道祁锋爷爷的性子的,他要是玩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阻止,祁锋爷爷就攻了上去。“试试你的下盘。”他一脚踢向客路的腰际。
“……”客路有些为难,只是闪避并不还手。
“喂,爷爷你……”我的声音祁锋爷爷是完全听不进去,看着他俩你攻我防,你防我攻的混乱场面,我不由又开始担心我的酒。“千万别打碎了……”我小声嘀咕。
“功夫不错嘛!”祁锋爷爷玩得好像很开心,“哪里学的?”
客路冷着脸,一句也不答。
“把我逼急了!你到底还不还手啊?”祁锋爷爷突然起脚,踢向客路手中的酒坛。
“哇——”不要啊!我可怜的酒啊!
客路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好迎击。双腿交踢,劲力之强,将两人都震退了几步。
“好身手,好身手!哈哈哈……”祁锋爷爷摸着胡子笑得开心,“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他本来想多赞美几句的,但遭我中途截断。
“爷爷……”我死盯着祁锋爷爷,“你干嘛要和我的酒坛过不去?还有,欺负我的伙计很有趣吗?”
“哎,爷爷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帮你试试人罢了。”祁锋爷爷陪上了一张笑脸。
“那我还要谢谢您罗?”我斜瞟着他。
“哎,好了好了,别生气。爷爷错了还不成么?”祁锋爷爷笑着道,“老实说,汀儿啊,这个伙计的身手真是……啧啧……在江湖上排名决落不下三百之外,怎么会跑你这做个小伙计?”
“爷爷,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江湖’了吧。你怎么知道他的功夫在三百之内啊?”我不屑,这些江湖人,真无聊。
“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啊?”祁锋爷爷有些不满。
“相信,相信。”我敷衍道。
客路早就不理我们,继续自己的工作了。他搬完最后一坛酒,抬头问道:“就这些了吗?”
“嗯。辛苦你了。”我笑笑,“我们回去吧。”
“要走啦?”祁锋爷爷有些不舍,他冲客路道,“有空再来陪我松松筋骨啊。”
客路笑了一下,并不回答。
正要走时,祁锋爷爷又叫住了我们。“等等,等等,这是谁掉的东西?”他追了出来,大声道。
我转头。护身符?我可没这玩意。
客路走上去,拿过那个护身符。“我的,谢谢。”
大概是刚才打得太激烈,所以掉的吧。——等等,那个好像是……我和月姨上香时求的,然后拿来分给我的伙计的吧。他……还留着吗?
……
“祁锋爷爷以前是个江湖豪侠——他自己说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放着大侠不做,跑来我们这无名小镇酿酒。”我边走边向客路解释,“怪人吧!”
客路浅浅一笑,并不应和。
我看着他的侧脸,不由又想起了祁锋爷爷的话,“这个伙计的身手真是……啧啧……在江湖上排名决落不下三百之外,怎么会跑你这做个小伙计?”我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决计问他,“你呢?你又为什么留在醉客居?”
客路愣了一下,和以往一样,他沉默着。
“我只是随便问问,”我立刻笑道,“当我没说过。”奇怪,我干嘛要知道他留下的原因啊?说不定他只是单纯地要退出江湖咧……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啊……
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安静地只能听见我和客路的脚步声。这种安静却莫名其妙地让我不安起来。
“那时,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客路突然默默地开口。
“呃?”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着我,“……抬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醉客居的门口……”他停下了脚步,“我以为……是家客栈……”
“可惜不是?”我笑了起来,“那也难怪,醉客居以前是家客栈的,只是近几年才不是……经常有人认错的……”
“你……为什么会收留我呢?”他突然这么问道,着实让我语塞。
“那个……”我抓抓脑袋。因为你把我压倒了。我能这么回答么?——当然不能!那我要怎么说?“天意吧。”有些时候老天真是块不错的挡箭牌。
他浅浅笑了一下,继续推车。
笑什么?说来也怪,每次看到他笑,我都会有一种放心的感觉。其实,我很想问他的过去。但是我知道,只要我一开口,他的笑容就会消失了。好奇归好奇,我还不至于不近人情成那个样子。
……
哎!还没有起床啊!我看着醉客居里安安静静的厅堂,感叹着。
“汀姐姐,你回来啦!”客忆从楼上跑了下来。
“你起来了啊。”真是惊奇啊!
“嗯。”客忆笑着,“早起来了。”他探头看看客路,“你们去搬酒了啊?”
“是啊。”摆明了的。
“对了,客随有事出去了,客行去买菜了。”客忆将凳子从桌上搬下,“我在等你们回来开店。”
哇!原来大家都是这么自觉的吗?我怎么一直没有发觉?我不由有些感动。
“我去把酒搬进酒窖。”客路搬起酒,向酒窖走去。
我是不是太轻松了?我看着忙碌的客忆和客路有些不好意思。
“客路哥哥的身手很好啊。”客忆突然冒出了一句。
“啊?”我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客忆侧侧头,“推着三十几坛酒回来,气都没喘一下。刚才提着两坛那么重的女儿红,身子不晃,脚步不虚。想想都知道会功夫啦。”他悠闲道。
“是么?”客忆这家伙的脑子真是好啊!以前是干什么的?我不由觉得自己八成也被这小子研究过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心地问道:“对了,小忆,上次送给你的护身符,你还留着吧?”
客忆有些奇怪,“留着啊,问这个做什么?”
“呵呵,我听人说那个好像很灵验,所以提醒你们不要丢了。”瞎掰!
客忆点点头,笑道:“想不到姐姐也信这种鬼神的无稽之说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解释道,“那你放在哪里啊?”
“问这个又做什么?”客忆瞅着我。
“这种东西乱放的话,就没有效力了!”我一本正经道。
“枕头底下。”客忆耸耸肩,答道,“不过……我记得客路哥哥好像随身带着。”他想到什么,补充道。
“啊……是么?”突然自己爆料啊!
“嗯。”客忆继续搬凳子,“老实说,那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看客路哥哥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是啊是啊。好紧张啊,这小子说话可不可以利索点。
“于是我就问他罗。”客忆搬完椅子,拍拍手道,“猜他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摇摇头。快说吧,少卖关子!
客忆笑了笑,笑容中有种无奈,“他说那是第一次有人送他东西……”
第一次么?客路……他……
“你想知道的,我可都告诉你了啊。”客忆狡黠地笑笑。
“什么?”我一下子惊惶起来。他怎么知道我是故意问他的?
客忆叹口气,“不要装傻啦,姐姐,”他双手环胸,不紧不慢,“护身符是你一个月前送的,如果担心我们会扔掉的话,早就该说了,何必等到今天,多此一举。而且,询问我放在哪里,显然是有所意图。我从没提起过护身符一事,你的询问对象自然不是我。客行性格随意,想知道他的事,你会直接问。客随的话,你问,他也会如实回答,不必拐弯抹角。这样就只剩下一人了。再加上,问的时候不在昨天,不在今晚,恰好在你和客路哥哥出去回来之后,那么很明显是想知道客路的事了。再加上我说客路的时候你侧耳倾听的样子,八九不离十了。我猜你一定是恰好看到客路身上随身带着那个护身符,所以问起吧。”
准啊!算命的都不如他!“我……”我一时无言以对。
客忆眨眨眼睛,“我好像猜得很准啊。不过姐姐大可不必担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要是对客路哥哥有心,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我不会笑你的啦!”
你现在就在笑好不好!我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蛋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干嘛要这么急着解释啊?越描越黑。
客忆突然正经了起来,“姐姐……”他看着我,声音里有些晦涩,“我并不是危言耸听,但客路哥哥的来历决不简单——他在我之前进醉客居,照理说,姐姐应该很了解他,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呢……”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笑了。我早就不担心这回事了,怪人太多了。
“那么……我呢?”他低下头,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小忆?”我察觉他的不对,询问道。
“我出现的那一天,醉客居后面的小巷里出了命案吧。”他说的时候,我有些心虚。为了怕他担心,这件事,我和客路都没有提起过。
“这只是个巧合罢了。”我笑着。
“我身受数刀,还有内伤……这并不是巧合吧。”
“你说不定是受害者之一啊?”这也不无可能啊。
“不,不对。”他斩钉截铁,“我不是受害者,而是凶手。”
我愣了愣,不会吧?“你的记忆恢复了?”
客忆摇摇头。
“那就是乱猜罗。”我又笑了,“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那些人死于一种一寸宽,两分薄的兵刃……”客忆打断我的话,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还记得你还给我的那个盒子吗?这就是盒子里的东西。”他手中的是一把样子奇特的小刀,“我问过仵作,那兵刃应该就是这个样子……而且……”他走到门外,捡起一块小石,捏在手心,略微施力,再松手时,石块变成了石粉。
好好……好功夫啊!我虽然不是个行家,这种东西我还是懂的。
“这样的功夫……我不可能只是个遭劫的富家公子吧……”他苦笑了一下。
“这种事不重要吧。”我满不在乎道,“你以前是什么人,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我认识的,是那个总是自以为是,还有点聪明过头的客忆。在醉客居,你只是,并且只会是‘客忆’。”
他看着我,那种无助的眼神,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的他。
“没想起来也好,想起来也好。总之,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我双手叉腰,奸笑道,“你注定要在我这里做个小伙计,认命吧!现在去吃早饭,然后干活!”
客忆突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人家是在安慰你好不好——虽然措辞不太温柔。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客路哥哥这种高手,会安于在醉客居做个伙计。现在我明白了……”客忆笑着。
“明白什么?”我瞪着他。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来着。
客忆拍干净手里的石粉,道:“因为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注定要在你这里做个小伙计,他认命了!”
嘁,什么嘛!等于没说!
“谢谢你……”他突然轻声道。
“呃?”我看着他,道谢做什么?
客忆笑着,“客路,一定也想说同样的话……”
我知道自己是蛮伟大的,不过你这么说我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哎。
“我会记得姐姐说过的话……即使有一天我想起自己是谁……”他吁了口气,“好了,我去吃早饭了!”他快乐地走开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尽发生一些古怪的事!还有,我是想说些肉麻的话感动感动别人,为什么,反而是我被感动了?……人生啊……
因缘
唉,真是不明白。我这里的帐怎么会这么难算呢?买菜花了三十七两六钱三分,然后……
“老板!”
算盘上的珠子又乱了,又要重新算。饶了我吧。我死盯着那个冷不丁叫了我的混蛋。“干嘛,客行!”
客行笑着,“闲来无事,打马吊吧,老板!三缺一啊!”
下午,店里生意冷清。也难怪这帮子人无聊。
“没看见我正忙着吗?找别人吧!”我整整算盘,继续算。
“这样啊。”客行叹口气,“客路,你听到了。不会没关系啦,玩玩而已嘛!”他走过去,对正在整理桌椅的客路道。
客随和客忆早已坐在桌边等着开局了,看见这般境况,客忆不由也帮腔道:“客路哥哥,不会可以学啊!我真的很手痒啊。”
“就是,你就当做好事咧。”客行不由分说将客路拉了过去,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可是……”客路有些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来,骰子呢?”客行不假理会地开始掷骰子。
唉。这群人哪!摆明了欺负人家嘛!
“啊,对了。筹码。”客随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
“呵呵,早有防备!”客忆拿出一把黄豆,“用这个吧。”他转而狡黠地笑笑,“输的人要负责劈柴一个月噢!”
真是拿这群人没办法!不管了,继续算帐!
“啊呀,客路哥哥,不可以这样出牌啦!”
“等等,我碰!”
“客行哥哥,怎么可以这样!我要吃的!”
“各位,其实,我和了!”
……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打着算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刚才是清一色,所以要翻倍噢!一共是十粒豆子,客路。”
我大义凛然地走过去,站在客路身后。
“唉,汀姐姐要做什么?”客忆一边理牌一边问道。
“还用说吗!”好烂的理牌手法,我叹口气,帮客路理牌,“防止你们欺负弱小!”
“我们有吗?”客忆一脸无辜地望向客行。
“没有那么严重啦!”客行轻描淡写,“对吧,客随!”
客随笑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三万。”客行悠然地打出一张牌。
“碰!”我毫不犹豫地道。“四条!”
客忆看了看我,小声地道:“九万。”
“杠!”打牌就是需要魄力!“自摸,清一色,杠头开花,碰碰和!不用多说了,给钱!”
大家好像都愣住了。怎么样,想当年,我可是有名的赌场杀手呐!哈哈哈!
“姐姐,这是客路哥哥在打牌还是你在打牌啊!”客忆不情愿地将豆子递过来。
哎,对哦。我不好意思地看着客路。客路却轻轻笑了一下。
呐,笑什么?我可是在帮你哎!
“我早就有想法了!”客行心疼地数着豆子,“老板从以前开始就对客路偏心!”
“乱讲!”我不满道。我有吗?天地可鉴,我可是对大家一视同仁的!
“没有乱讲啊!”客行一脸的委屈,“对吧,客随!”
客随依然笑着,不做回答。
懒得理你们!“啊,客路,你少摸一张牌!”我立刻伸手替他拿,等等,这是……我不由笑了起来。
“怎么了?”客路不解地看着我。
“呵呵,我们真应该结伴去闯荡江湖,绝对是赌遍天下无敌手!”我拿着那张牌,乐不可支。
客路稍稍愣了一下,不明白我的用意。
“怎么了嘛,姐姐?”客忆忍不住道。
“哼!”我站了起来,“不用怀疑!天和!自摸十三幺!”
“啊~不是吧!”
“唉,果真是傻人摸大牌!”客行叹道。
“你这是在说谁?”我死盯着客行。
“我什么也没说!”客行立刻装无辜。
算了,不和你计较。看着面前堆起来的黄豆,真是好有成就感哪!“我们要再接再厉啊,客路!”我笑着道。
客路看着我,随即笑了,“嗯。”他转头专心地理牌。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种熟悉的东西,温暖而亲切……那种名叫“纵容”的东西……
“掌柜的!”正在兴头上,冷不丁地有人来。
“哎!”我按下要起身的客路,应道。“你继续玩吧!”偶尔也是要让伙计休息一下的嘛。
“客官要些什么?”我一脸的职业笑容,走过去道。
看起来好文绉绉的大伯啊,还有,看起来比主人还要厉害的下人哪!我看着面前的奇异组合,不由觉得怪怪的。
“先来壶茶吧!”那个下人操着大嗓门道。
“好。二位先坐吧。”我转身沏茶。
“姑娘,”那位大伯开口,声音柔和而有礼。
“什么事?客官?”我拎着茶壶走过去道。
“你就是这家酒楼的老板?”
为什么问这个?“是啊。”
“真是不容易啊。”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酒楼老板是很不容易的事吗?不觉得啊。
“最近江浙一带洪涝成灾,姑娘知道吗?”
“不知道。”我爽快地回答。奇怪的人,我应该知道这种事的吗?
“姑娘若是遇上灾民会如何?”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没遇上,哪里会知道啊!”我没好气地道。
“无礼!”那个大嗓门的下人冲我吼道。
那个瞬间,我听见打牌的声音停了下来。
哈呀,凶什么?我可是这里的老板,怕你个外人不成?
“姑娘,”那大伯阻止了下人的行为,转而柔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这一路走来奇书-整理-提供下载,遇到不少灾民,有人跟我提起姑娘你呢。”
唉?我很有名吗?
“姑娘赠银的义举流传甚广呢。”那大伯笑得好慈祥啊。
赠银?有这么一档子事吗?啊!对了,那个初次抢劫的大叔!原来是灾民啊!我恍然大悟。
“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胸怀,真是可敬可佩……”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有这么伟大吗?
“姐姐,过来一下!”客忆走过来,拉拉我的衣袖。
“怎么了?”我走到一边,小声问。
客忆叹口气,“那两个是官府中人……”
“你怎么知道?”这都能看出来,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唉,姐姐,”客忆又叹了口气,“那个大伯带着官印哪!很明显的好不好。”
唉,是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来这儿有什么目的,但姐姐还是小心一点的为好。”客忆瞥瞥那两个人,低声道。
“嗯。”
“掌柜的。点菜。”那个粗嗓门的下人冷不防地吼道。
“噢。来了……”我刚想过去,却发现客行早就已出现在那张桌边。
“客官您要点什么?”他笑容可掬。
“先来几样时鲜的素菜吧。”那人不屑地道。
“这位小哥,请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一户姓江的人家,也是开酒楼的?”那个大伯不再执着于我,开始问起别的事来,但是怎么听起来这么的跟我有关呐?
“我们这个小镇,只有这一家酒楼啊。”客忆凑上去道。不知为什么,他来的日子不久,但是却对这个镇上的一切了若指掌。以前是干嘛的?“不知您找的那个江老板是个怎样的人。”
我知道客忆小心地避讳着,没有说出我也姓江的事。我不自觉地看着那个大伯,仔细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是我一位友人,亡故多年了……唉,我本想来这儿找找,若是寻得他的家眷……”
“客官说说那人的名讳,兴许有认识的人。”客忆打断他的追忆,问道。
“江城……”
我不禁走了过去。“您……认识家父?”
那大伯睁大了眼睛,“你是……汀儿?”
……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个在爹娘牌位前上香的大伯。爹的友人?做官的?不是吧……
“呵呵,没想到汀儿这么大了。”他笑得一脸慈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过还是个娃娃。”
“呃……”我只能笑笑。
“啊,忘了介绍了。我是你石伯伯。”他笑着。
“石头的石?”我傻傻地问,因为不知怎么的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是。”他点点头。
说来也怪。不知为什么,那个粗嗓门的下人从刚才开始就好有礼貌的说。“你和我爹……”
那大伯笑着,“你爹爹没跟你提起过?当年征西夏,我们同是你外公的麾下。”
“外公?”茫然啊~
“你外公曾是朝廷御封的骁骑大将军。你娘可是姓叶,闺名知惠?”
“嗯。”
“那就错不了了。”那大伯笑得开心,“当年战事结束,你爹虽有封赏,但他生性不喜名利,还是回了这个小镇。我则入朝为官,这一晃也有二十几年啦……”他的语气里有了一种莫名的沧桑。
我家有这么显赫的背景吗?完全没听爹说过的说……至于爷爷嘛,好像是很反对我爹娘的婚事似的,对于亲家的背景决口不提。我每次一问外公外婆的事,他就破口大骂,当然,是骂我爹……
“老爷子他身体可好?”那大伯问道。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起码三年没有音讯了。
“老爷子的火爆脾气当年我也是领教过的,因我是官府中人,我可没看过他的好脸色,呵呵。”
因为讨厌官家,所以爷爷才反对爹娘的婚事吗?不过,也没什么吧。爹娘还是成了亲。爷爷也待娘不薄,对我也好。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吧……”那大伯开口,打断我的思绪。
“其实也没什么……”我抓抓头,要关心现在也太晚了吧。
“江贤弟有你这么个侠义心肠的女儿,九泉之下想必也含笑了。”那大伯叹口气,“只是我忙于官场纠葛,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尽过友人的责任,真是惭愧……”
“其实也没什么……”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种说话都像写书的人,我背上冷汗直冒。
“汀儿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大伯开口。
打算?继续开店啊。不然要干什么?奇怪的问题。
“石伯伯是问你……可许了人家?”大伯略略有些尴尬问。
“哎?”我愣了,“您不是要告诉我,我们两家是指腹为婚的那种……”
“那倒不是。”大伯笑了,“我当年虽有此意,但你爹说这种事还是要依你自己的意思。”
爹真好~感动中~
“石伯伯就是问问你的意思。我那犬儿略读过些书文,武功虽称不上高强,看家护院也是有余了。今年正值弱冠,与你年龄也是相当奇Qisuu.сom书。你若有心,不如……”
寒!不是吧!这算是哪门子故友?怎么这样!我爹不是说要看我的意思的嘛!
“那个,长辈不在,我也不好自己决定……”我尽量有礼道。
“噢。当然当然。我是有些失态了。这还要等老爷子回来……”
等爷爷回来,那就没戏了。看我爹被爷爷骂了多少年,基本属于没有好脸色看就知道……
那个下人突然对大伯耳语了几句。大伯点点头。“汀儿,这事你就暂且放在心上,等老爷子回来,我再正式登门拜访。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我送您下去吧。”我吁口气,起身送客。
刚到楼下就见张廉领着一队捕快大步进来,大声道:“掌柜的,快上酒菜。这巡逻是要把人饿死不成?”
我不自觉地陪着笑脸。
那个叫石斫的捕快依然是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大伯的时候,突然就变了。他有些惊讶地开口:“爹?”
“斫儿?”大伯也有些惊讶。
我当场僵掉。石斫的爹是户部尚书石秉文;大伯有个文武双全,年值弱冠的儿子……不是吧,这种事都有?
于是,本来打算走的石伯伯再一次回到楼上。
“你不是该在谨轩书院的吗?怎么到这里来了?”石伯伯的声音里略有恼怒。
石斫站着,无言以对。
哈,我窃喜着递上茶。顺便瞟他一眼,轻叹口气。
他看了看我,一脸的冰冷霜寒。
“没话说?”石伯伯大概是碍着我,没有怎么发飙。
“孩儿只是觉得……”石斫终于开口,“大丈夫不为国家出力,罔生于世……”
“什么?!”桌子被狠狠地拍了一下,发出了可怜的悲鸣。
“石伯伯您别生气,身体要紧。”我立刻上前安慰。幸好不是爷爷,以前他跟爹发飙的时候,桌子椅子通常是粉身碎骨的命。
“你——不读圣贤书,能有何作为?”石伯伯压下怒气,道。
“扎进故纸堆里就能有所作为?”石斫不甘示弱。
眼看暴力要升级,我小心地开口:“我看我还是回避一下……”
“不用。又不是什么外人。”石伯伯拉住我,“这个不肖子,你也早晚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呃……这个……其实我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啊……
石斫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石伯伯开口,“这是你江叔叔的女儿,看看你的样子,怎么配得上人家!”
石斫当场愣掉。我也当场愣掉。
这件事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吗?不对,确切说是墨都没有磨!
“江叔叔……”石斫回过神来,开口,多了几分气势,“光是读圣贤书,考取功名,做个无用的官有什么用?像那群迂腐的老头那样递无聊的奏章,陪皇亲国戚吟风赏月?孩儿就是立志要成为江叔叔那样的男人!”
出人意料。石伯伯当场哑掉。我也当场哑掉。我爹……好大的杀伤力……
“你江叔叔……”石伯伯开口,语气微缓。
“不为名利所绊,能挺身而出,身先士卒……您不是经常这样教诲孩儿的吗?”石斫的口气也缓和了下来。
“……”石伯伯轻叹了口气。
“我爹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打击石斫,“到了最后,也是黄沙盖睑,尸骨不全……石伯伯的苦心,你又知道多少……”我爹要是肯递无聊的奏章,陪皇亲国戚吟风赏月的话,可能也不会有战死的宿命吧。
石伯伯看着我,又轻叹了口气。
是啊……我爹是让人敬佩,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可是,轮到自己的亲人,又有几个人愿意接受这样的宿命?也许,爷爷也是为了这个和爹不和的吧……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石斫看着我,说道。明明应该是说给石伯伯听的话……看着我说做什么?
“随你去吧……”石伯伯摸摸额头,“我老了……年轻人的心思……”
……
好不容易解决这对父子的纠纷,也顺利送走了超不爽的石伯伯。我不由吁了口气。
“你真是江叔叔的女儿?”石斫目送石伯伯离开,转而问我。
“你爹不是告诉你了嘛!”我转身走回店里。
“一点都不像啊……”他小声地嘀咕。
“抱歉破坏了你心目中的美好形象。”我皱着眉,没好气地道。
他跟上我,有些拘谨地开口:“我爹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我当即止步,“要说什么?”
他立刻恢复常态,一脸的不屑。“我小时候是跟我爹提过一定要娶江叔叔的女儿为妻。”他叹口气,“不过看来是不用了。如果我爹说过类似的事,麻烦你就当是没说过。”
娶我?就你?做梦吧!我立刻双手叉腰,“不用客气,你本来就没有那种机会。”
他皱皱眉头,“阿姨的优雅温婉你好像一点都没学到啊。”
“不好意思,我娘死得早。若有怨言去对我爷爷讲。”不被爷爷一掌劈死,就算他走运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略有内疚。大概是我娘。干嘛啊!说的时候不用大脑,知道说错了才会反省吗?我可没要求你同情我。
“我饿了。”他突然开口。
“你饿了关我……”我硬生生把脏话吞下去。
“你是开店做生意的哎!”他不满。
“不做你的,行不行?”我手叉腰挡住店门。
“我是捕快哎!”他也双手叉腰,大声道。
“我还是骁骑大将军之后咧!”这么吵是不是很没风度?
“将军也要让人吃饭啊!”
“你到别处去吃嘛!”
“镇上只有这一家酒楼啊!”
“这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吧!”
“麻烦让一下。我要吃饭!”
“不让!”
“……”
………………………………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为什么这么背啊!
嗯!难道当真是赌场得意,情场失意?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我用词好混乱啊!不管了!睡觉睡觉!
思及
坐在店里的一张桌子前,听着媒婆的滔滔不绝,我为什么会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咧?媒婆也不是很难看,还和我很熟来着……可是,为什么呢?
“汀儿啊,你也是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你看看人家尚书公子:年轻有为……”
只是捕快而已,每月的饷钱大概还不如我的收入吧。
“……家世显赫……”
我爷爷讨厌当官的,万一升级暴力怎么办?
“……文武双全……”
我也认识字啊。书要读那么多干什么?我们这儿一向太平,功夫什么的有什么用?而且我店里,唉……
“……又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拜托。你看看我这儿的伙计,哪个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貌?我都审美疲劳了好不好?
“……你也要个人来照顾,总不能一辈子做这抛头露面的营生。”
我已经习惯啦。也做了四分之一辈子了……以上观点均不成立,最近的媒婆水平真是不怎么样。麻烦说一句让我心动的话好不好?
媒婆喝口茶,打起了扇子。
不是真的吧。十月的天,打什么扇子?不冷吗?
“总之,老爷子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尚书大人也是一番好心。我们做女人的总要为自己的幸福打算打算……说真的,石公子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子,你若嫁了他,定受不了半点委屈。你这孩子,苦也吃得不少了……”
太多莫名的思绪一下子在脑海里纠缠。是啊……像娘那样找个爹那样的男子托付终身,的确是每个女孩的最终归宿。我也过了懵懂怀春的年纪,说什么山盟海誓,至死不渝的爱情,我自己都会笑。的确,这样其实也蛮好的……如果那个人不是石斫,就更好了……
“那石斫……石公子的意思呢?”我开口问道。
“呃……”媒婆一下子哑口,“那个,反正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石公子总是听他爹的。”
我就知道。“那就等他先答应吧。强扭的瓜不甜。”
“……”媒婆不再多言,寒暄几句之后就走了。
我吁口气,倒上一杯茶,缓缓啜着。
“汀姐姐~”客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坐到了我旁边。
“干……干嘛?”我差点把茶呛出来。
“你不要嫁人啦~人家舍不得你~”他挽着我的手臂,央求。
我立刻在他头上狠狠敲一下,“少来!”
“哇!”他捂着头,哀怨地看着我,“姐姐怎么这样,我已经脑子有病了,你还那么用力打我的头!”
“说不定打打就好啦!”我再补上几下。
“姐姐。”他闪到另一张椅子上,“我跟你说真的啦!”
“舍不得我?”是不是真的啊。有点感动噢。
他的眼神中闪过莫名的严肃。“我知道,那个叫石斫的,即使不喜欢姐姐,只要一成亲,也会对姐姐很好,不会让姐姐受委屈的。只是……对于姐姐来说,这样就够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岔开话题。
“看就知道啦。姐姐这样的,谁会……”
后面是一顿为了及早治愈他的头伤的敲打。
我满意地离开坐位,悠闲地踱出去。
“姐姐,好过分噢~~~~”
客忆的长音在背后震荡,当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不理他,快走快走。
天气真好,逛一圈再回去好了。正这么想着,迎面就看到石斫。我当即低头,没看见没看见。
“江汀。”
我僵硬地抬头,“石爷,天气真好啊,巡逻啊?”我换上笑脸,一脸谄媚。
“干嘛低头走路?地上有银子吗?”他皱着眉。
拜托。再帅的帅哥,皱着眉都是要大打折扣的好不好。想我们客路,虽然人是酷,但是从来不皱眉的。会长皱纹呐。唉……他皱不皱眉头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还是,你掉了东西?”他继续道。口气里倒是有几分诚恳。
其实,若说要嫁。他也还不错啦。我又不是傻子,周围路过的女孩子投过来的炽热目光连我这受波及的都要融化了。
“你发什么呆?”他又皱起了好看的眉。
爱护美丽的事物是人的天性。我决定立刻开口胡诌些什么,好让他不至于长皱纹。不然有一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来找我麻烦就糟了。“阳光……好刺眼。”
他抬头。突然笑了。“你很奇怪哎。”他指指天空。
哎?哪里来的云?刚才不是还很晴朗的吗?
“啊,要下雨。我回去收衣服。”我立刻改口。
他又笑了,笑了好久。“随你。”他继续走他的路,“怪人。”
我看着那片云悠悠闲闲地移开。耍我啊?云很了不起吗?真是的,连天都跟我过不去。回家回家!
……
我支着脑袋,叹了口气。
“掌柜的,你没事吧?”客行一脸担忧,“这是你今天叹的第五十七口气了。要不要找温大夫来给你看看?”
我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客行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待嫁女儿心……”
我不叹气了。改成死盯着他。
他立刻装无辜地走开。
“小汀,若是这婚事让你这么烦恼,就推了吧。”客随走过来,关切道。
我挤出一个笑容。唉,什么婚事啊,根本八字没有一撇……只是,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不知为什么,现在越想越觉得媒婆说得乱有道理一把……天知道爷爷什么时候回来,我总不能一直拖着吧……唉……
客随冲着我轻轻一笑,“傻丫头。”说完,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被这样摸摸头,其实很舒服啊。我不由笑了。
“啊——”客忆的长音,“男女授受不清,客随你干嘛呀——”
我愣住。是哦……我僵硬地看着客随。
他依然是一脸温柔的笑,“中原有这样的规矩?我不太知道呢!”
也是,他是西夏人嘛。
客忆当即无言,一双眸子却直直地看着客随。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我看着气氛有些凝固,“那个,我饿了,可不可以吃饭?”为什么气氛没有好转呐?
“江老板!”一群捕快正合时宜地走进来。
“张爷。您来啦!”我立刻抽身上去服务。“您要些什么?”
“先来壶酒。”张廉开口,一脸笑意。
“大哥。找不到石斫哎!”一个捕快进来,开口。
“那就别找了!”张廉甩甩手,“每次他在我都紧张得要死,连酒都不能好好喝。”
“也真是的。他那么个公子哥,不在家里享福,跑来这穷乡僻壤做捕快。”
“什么时候他升官走了就好了。”
“为什么不是降职?”
“捕快还有什么降职啊?”
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啊。算了,我也差不多。
“听说他上次招惹了齐大哥。”
“不是吧……也好,那就交给齐大哥了。”
“哎,毕竟同事一场……”
“你傻啦。惹上齐大哥,你还要不要命了?”
“你们说会不会齐大哥是今天动手?”
“是就好了。嘿嘿。”
我叹了今天第五十九口气。都说了他那种类型不能到这里来混嘛!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但是,啧,我真是善良……
“对不住噢,张爷,我还有些事,得出去一下。”我转头,“客忆,过来招呼着,别怠慢了大爷。”
说完,我陪笑离开。小齐的话,应该是后面的山冈吧……
……
我刚踏上一步,几个黑衣人便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要命的就快滚!”锐利的钢刀在夕阳下闪着冷寒的光。
唉。果然……真是没有创意。
“嗯……”我叹了今天的第六十口气,“我找小齐。”
众人一愣,“好大的胆子,大哥的名字你也敢……”
呼喝声还没停,一个声音便静静传来。“汀姑娘,怎么突然找起我来了。我当真是受宠若惊啊。”小齐缓缓踱来,一脸笑意。
我不由也笑了,“那个叫石斫的,是在这儿吧。”
小齐看着我。“为他而来?”
“算是吧。”
“汀姑娘……”小齐示意手下退下,“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必为了个小捕快伤了和气。”
我也不想啊。可他就是和我扯得上那么一点点关系,这是我爹交友不慎,我也没办法。“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我笑着开口。
小齐低头仿佛在思忖,每每他认真的时候,那种吊儿郎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看在那时他是为你出头,我还有卑鄙十倍方法。”
那倒是。栽赃嫁祸,陷害忠良,小齐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这次,他只不过是找了帮弟兄,虽不知他到底想怎么样,但是比起身败名裂,现在的情况对于石斫和石伯伯来说,的确好上一百倍。
“汀姑娘。我也是混口饭吃……”小齐依旧认真道,“他那样的人,迟早会对我不利。”
这也没说错。可是……
“不能破例一下?了不起,下次你的兄弟到我的酒店里吃东西,我不收你钱啊。”我走过去,试着利诱。
“他是你什么人?”小齐皱眉。
单方定的准丈夫人选。能这么说吗?当然不能!
“普通朋友。”应该是吧。
“就这样,你就跑到我的地界来要人?”小齐有些惊讶。
耐性全无了!我清清嗓子。“小齐,你可要知道。当时他若不站出来替我解围,那件事可不是你这帮弟兄道个歉就算了的。你不谢谢他还为难他,是不是有些……”和颜悦色你不喜欢,非要人家威胁。
小齐果然面露难色。
“下次做事干净点。害我的人的时候,要封着消息,不让我知道才好啊。”我笑着。
小齐的脸色变了。“好吧。也难为汀姑娘亲自走一趟,也是给我齐轩面子了。人你带走。但请汀姑娘记住,不要再有下次了。”
“同样的话,记得用来教育你的手下。”我吁口气,道。
“走!”小齐愤然转身,领着一干手下离开。
我冲他的背影挥挥手。笑着继续走,找那个费了我这么多宝贵语言的家伙。
没想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个大坑啊~~~我看着自己失重地掉下去,连惊叫都忘了。
痛痛痛痛痛……
“你……怎么在这儿?”
好熟的声音。我抬头,石斫?我就知道……又是陷阱?拜托,小齐,你有点创意好不好?
“我是来做饭前散步的啊……嘶……怎么有个大坑?”我揉着屁股,哀怨道。
“你有没有看见一群黑衣人?你没事吧?”他有些紧张地道。
“什么黑衣人啊?”我眨着眼睛。
他思忖了一会儿,又改口问道:“摔伤了吗?”
“应该没有吧……”我刚站起来,立刻感觉到脚踝刺骨的痛,果然,太久不运动,扭到脚了,“好像又有……”
他皱起眉头。
又皱眉头?不要啦。提前衰老啦。
“你怎么在这儿?”我开口。
他微微红了脸,闭口不语。也是,被人暗算掉下大坑是挺糗的。
“你不会也是散步掉下来的吧?”我扶着坑壁,艰难地迈步,“不说了,想办法出去咧。”看他的样子,大概是没有练过传说中的轻功。
“我先托你上去。”他开口。
“不要啦。我先托你上去。我要是先上去,怎么可能拉得动你。我脚好像扭了,也不能去搬救兵……”我无奈道。
“可是……”他看着我。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提议,只好默默采纳。
……
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脱困。我揉揉摔痛的屁股,扭痛的脚踝,踩痛的肩膀……好痛噢~亏了~
“你还好吧?”他一脸的关切。
“我好饿。”我有气无力道。
他不禁笑了,笑里透着什么古怪的东西。“走吧。”他笑道。
拜托,我痛得不能动啊!
“我背你。”他伸手,就那样没防备地笑着。
“我很重的。”我看着他。
“比我重?”
“那倒不会。”我又揉揉肩膀。
“我不欠人的。”他放低身子。
也好。算是报答我好了。
他轻轻松松地背起我,好像我真的不重似的。难道我真的不重?说起来,除了小时候爹背过我,我就没有让其他人背过了……还是蛮舒服的嘛……
“是回家还是去看大夫?”他开口。
“回家。”我的肚子好饿啊,好像叫起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稳稳地迈步走着。
我突然想起了爹爹,想起他背着我的时候,一起开心念着的儿歌,“天涯路,系天涯,晓来思及欲还家……”
“欲还家,东篱下,醉倚南山弄菊花。”他和着,声音里透着笑意。
“你也会啊。”我不由也笑了。
“江叔叔教的啊。”他依旧笑着,看不到,但是感觉得到。“天涯路,系天涯,晓来思及欲还家。欲还家,东篱下,醉倚南山弄菊花。”他又开始念,声音暖暖的。脚步起落,还挺有节奏的嘛。
我不由也笑了。“你这么崇拜我爹啊?连儿歌都记得这么牢。”
他沉默了一会儿,“嗯。”这样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不再开口。
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耳朵都红了。
“喂,你不是喜欢我爹吧?我爹可没有断袖之癖哦。”我开口,笑着提醒。
“你!胡说什么?!”他努力想转头来辩驳。
“看着路,看着路啊!”我伸手摆正他的头,“快点啊,我会饿死的!”
他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我。我知道,他的眉一定又皱起来了。真是的,不要啦,会有皱纹的……
作者有话要说:能够看到这里的亲们~~~狐狸衷心的感谢你们~~~在此,请来做一个有奖竞猜~~~请问:女主角最后究竟花落谁家捏?
答对的亲们可以得到狐狸的远距离心灵飞吻一个……[被PIA飞]……
好了,答案将在以后揭晓……
流水?落花
忽然觉得早晨竟是如此闲适。微凉的晨阳,就着刚出炉的豆浆的香味,看着搬凳子的客忆,擦桌子的客路,摆筷子的客随——真是让人有种想吟诗的冲动哪!
“掌柜的。我去开门咯。”客行熟练地将抹布往肩上一甩,跑去开店门。
真是不明白。客行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有些相信他让我叫他“行”的原因了。他真的很行哎!做饭烧菜缝补刺绣砍柴挑水吟诗作对马吊牌九吹牛撒谎看相算卦……唉,有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看,连做个伙计都这么有模有样的。跟什么都不会的客忆形成鲜明对比啊!
“掌柜的。”正想着,他一脸谄媚地过来,“我去送豆浆了。”
“不用!”我也笑,“客路,去送豆浆。”
客路走过来,“去哪?”
“花月春风楼。”
客路的脸色微窘。
我不是故意害你啦。可是你是我店里唯一一个去那里送豆浆能够在午时之前回来的嘛。
也不想想,客随会被姑娘们拉着讨教琴艺,不到晚上她们开业决不放回来。客忆年纪还小,不适合去那种烟花之地。但不是我说什么,若是我让客忆去,他恐怕也会很开心。他年纪不大,在这方面却老道的很。至于客行,他会很热心地和姑娘们玩,然后顺便吃个中饭,有时连晚饭也在那里解决。月姨知道他们是我店里的人,也不收钱。姑娘们见了如此美色,更是兴致高昂。唉,红颜祸水。当然,客路不是不被缠着,只是他会想办法脱身,不似另几个人,乐得消受。唉,对不起,客路……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最近不知怎么的,人人夸我这里的豆浆好喝,连月姨也赞不绝口,弄得我要天天送豆浆去。我的脚伤还没好,否则,我也不忍心让你去那里受罪啊……唉……
“嗯。我走了。”客路拿起一边已经装好的豆浆,转身出门。
唉……这么好的人……
“啧,掌柜的真是偏心。有这种好差事就给了客路。”客行一脸委屈。
哼,不理你。我端起一碗豆浆,喝一口,“为什么会这么好喝呢?”
客行听了我的自言自语,不由笑了。他咬一口包子,“掌柜的,这豆浆可不一般啊。”他也拿起一碗,大灌一口,“如此的细滑醇香,选豆时的耐性,洗豆时的腕力,浸豆时的细致,煮浆时的火候,可是缺一不可,更不用说这磨豆时的几分内力……啧啧,真是好福气,皇帝老子都不一定能喝到这种下了大功夫的豆浆。”他感激地再大灌一口。
有没有那么神啊?做个豆浆罢了,搞得跟什么似的。……说起来,自从客路来了以后,豆浆都是他做的。内力?是不是真的啊?
“小汀啊!”
我险些将嘴里的豆浆喷出来。不行,是极品的豆浆,喷出来太可惜,咽下去咽下去。
抬头。媒婆一脸慈祥的微笑。“哎呦,不急不急。看你这孩子。”她在我身边坐下,“我是来跟你说说石公子的事的……”
我的妈呀!饶了我吧。现在天刚亮你就来,你不累噢!
客行一边坏笑,一边找张就近的凳子坐下,一手包子,一手豆浆地看好戏。
“……那石公子……”
我百无聊赖地一抬头,就看见石斫迈步进来。呃,天意……
“哎,石捕快,来吃早饭啊?来来来,这边坐!”客行立刻迎上去,还很知趣地腾出好位置。
“呦,石公子来得正好。其实呢…………”这样一来,媒婆更起劲了。
石斫看了我一眼,又不自然地撇过脸去。如此场面,我只好低头喝豆浆。
突然,媒婆一下子没了声音。
噢,发生了什么?我抬头,瞬间连呼吸都凝滞。美美美……美女啊!
是怎样的人间仙境才能育出这样的绝色?看看那皮肤,那头发,那身段!我都要流口水了!稳住稳住。这样的美女,不上去搭讪太亏了。
“姑娘吃早饭啊?里边请!”我立刻站起来,顾不上脚上的疼痛,过去道。
“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怎么感觉有点像客路?这么近看,更美了。哇,眼睛好漂亮,像是黑珍珠似的,睫毛好长,嘴唇也漂亮,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她转头看我一眼,不解地眨眨眼睛。
哇,不行了,要晕了!我是女人,真是太好了!否则这么个看法,还不被当成色狼啊!哇哈哈,赶快乘时机有利,再占个便宜。
我轻轻搀着她的手,“姑娘,这边请。”好滑的皮肤噢~
“小心!”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一股力量硬将我拉离了美人身畔。
我转头。是客行。“你干什么……”我还没来得及骂他坏了我好事。他却对那美女道:“解药。”
美女怔了怔。“你……”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情绪,“你在这儿。”
“解药。”客行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重复了刚才的话。
美女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我。随即递上了一个瓷瓶。
客行接过,“快点吃下去。”他递给我。
哎?为什么?突然要我吃什么?解药?
“你中毒了,呆子!”他不满地开口,随即打开瓷瓶的封口,硬塞进我手里。
中毒?我实在是不明白。然而,我很快就明白了。我的身体一下子脱力,往下倒去。扶着我的是石斫。
美女瞟了我一眼。“若是她没有中毒,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避开我?”
好苦。解药。
“是。”客行收起一脸的戏谑,出人意料地严肃道。
美女笑了一下。当真是沉鱼落雁啊……都中毒了,怎么还在想这个,我难道真的是个男的不成?
“我没事了。石……公子。”我吁口气。觉得不像刚才那样无力。
石斫的手却不曾放开。“你身上还有伤。”为什么觉得他好像隐隐有怒气?美女当前,你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我只好看看四周,气氛好像挺紧张的。客忆,客随都是一副戒备的样子。
“呃。大家怎么不招呼客人?”我小心地开口。
众人齐齐将视线投向我。
客随看着我笑了,客忆摸着额头叹气,客行一脸惊愕。
“她刚才对你下毒哎。你还要招呼客人?”客行大声道。
有吗?我看着他一脸可怕的表情。“是我先……”非礼?不是,是动手动脚?怎么说呢?
“我叫秦素。吞并六国的秦,素不相识的素。刚才多有得罪,姑娘海涵。”那美女看了客行一眼,开口对我说道。不是我说什么,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没有什么诚意。不过,秦素?真是个好名字。
“没关系。”我笑笑,“秦姑娘坐吧。”
秦素也不客气。找了张桌子坐下。
“姑娘是这儿的老板?”她开口问我。
“是啊。”好像身体还有些麻。什么毒啊?无臭无色,这么厉害。
“我要住店。”
我张大嘴看着那个美女。住店?
“我这儿是酒楼,不是客栈。秦姑娘要住店的话,街口有一家客栈……”
“我要住这儿。”秦素一脸的冰冷霜寒。
“你不要无理取闹。”客行大声喝制。
秦素抬头看他,随即露出一个艳如桃花的笑容,略带着狡黠,“好啊,我不住这儿。我去客栈。不过,你救得了这儿的老板,那儿的我就不保证了。”
“你……”客行不由皱起了眉头。
厉害。威胁呐!她不是对客行有意思吧?嗯,好像蛮有趣的。俊男美女,这戏码我喜欢。
“其实,小店楼上还有几间空屋,姑娘要是不介意,就住下吧。”我笑着开口。
众人的视线又一次集中在了我身上。
“谢谢你。”秦素抬头,冲我笑笑。美人啊~以后可以天天看见。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中点毒算什么?何况客行在,又不会出事!我已经看腻帅哥了,来个美女换换口味咯!
……
我正站在柜台里偷着乐,客路走了进来。
“回来啦。”我笑道。不过,已经午时了哎。今天遇上什么麻烦了。
客路点点头,一脸的余悸未消。
呃……那个……胭脂……沾在脸上了……衣服也……花月春风楼的姑娘们是恶狼吗?我错了,原谅我吧,客路。这么想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他面前,手指触上了他的脸颊。
客路愣了一下,轻轻退开。
我当即也愣了。手就僵在那里。我竟然摸他的脸?天哪!我是不是跟花月春风楼的……不行,镇定镇定!“你脸上有胭脂。”我努力不让自己的脸烧起来,随意道。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用袖子擦着自己的脸。
反正都摸过了。吃豆腐就吃到底吧!我笑着伸手,“不是那里啦。”哇,好好的皮肤,是不是男生啊?
这一次,他没有退开,只是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看起来好温顺呢,和刚见到他时的那种冷酷和孤傲完全不同。嘿嘿,今天占了两个美人的便宜,真开心,赚到!
“好了。”我收回手。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
“唉,下次我还是让客行去吧。要不然你……”我决定作弄他,便一边叹气一边道。
他刚恢复的脸立刻又红了,他低下头,继续擦着自己的脸。
呵呵。我是不是太坏了?
“掌柜的,我有话对你说。”客行突然走了过来,打破我的反省。
“什么?”我抬头看他,哟,难得的一脸严肃嘛。
“这里说不太方便。”客行叹口气。
搞什么?“哎,你体谅一下我余毒未消,还有脚伤在身,行动不便好不好,有什么这里说就好了啦。”神神秘秘的。啧……难不成想报复我留秦素住下?
他笑了一下。“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直到他说完的那一刻,我都不知道自己竟可以被这样轻易抱起来。当时,我竟然惊讶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难难难道,我今天调戏了两个美人,现在遭报应了?我瞪大眼睛看着客行。
“我们到一边聊聊。”他冲我没安好心地笑。
“我……”我不想跟你聊了!可是我还没说出口,他已经迈步了。我是不是真的很轻啊?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一副不费力的样子。——这种时候我想这个干什么?
我回头,客路不解地看着我。不要误会啊……我其实……接着,我看见从门口进来的石斫,他的眼神简直复杂奇怪到了极点。我的老天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嘛!
……
不是真的吧!我眨眨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客行一脸严肃。“我说:拜托你假装我的恋人。”
我立刻笑了,“哈哈哈,开玩笑!”我转身便走。
“我是说真的!”客行拉住我。
“因为秦素?”我回头看着他。
他用力地点头。“她已经狂追我九省十三县了!所以,除了让她死心,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来。”
这男人该不是疯了吧,放着这么个美女不要。“那你也实际一点啊。”我叹口气,“看看我,再看看秦素。你和我是一对,谁信啊!不如我叫月姨介绍个姑娘给你?”
他却笑了。“你那么妄自菲薄做什么?秦素不是傻子,那种青楼姑娘,她一眼就看出是在做戏了。”
“我演技很好吗?”我瞟他一眼。
“不是……只是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秦素应该会相信。”
总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一点点的忧伤,我的错觉吗?还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哎,我是个姑娘家哎,这种事……”我皱起了眉头。
“你担心和石斫的婚事。”客行挑挑眉毛。
“那倒没有。”我瞪他一眼,可是我也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
“那不是正好。我摆脱了秦素,你摆脱了石斫。就算你不想摆脱石斫,不是也可以趁此机会试试他对你的心意嘛。两全其美。万一你想嫁给石斫,到时我就说,是我单相思,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无法爱上另一个姑娘了。怎么样,完美吧!”客行自信满满地道。
听起来是挺完美的。可是……
“掌柜的,你不要这样啦。只是做戏而已嘛!只要秦素走了,一切照旧!”客行又道。
“万一她不走呢?”陪你演一辈子啊?
客行脸上的笑容瞬时消失,“不会……她不会不走的……”他心事重重地开口。
“我是说万一!”我提醒他。
“那我就娶你啊!”他正经道。
“哈!我走了!”我立刻转身。
他几步上来,“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干嘛生气咧!”他立刻笑了出来,“好不好嘛,掌柜的~”
怎么这样啊?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演个戏而已,以前又不是没做过。想那时无聊,我还去月姨那里扮姑娘凑人数咧!但是……
“秦素不会由爱生恨,对我痛下杀手吧?”我小小声地问道。今天我可是九死一生啊。
客行当即笑了,“这你可以放心,她绝对不会对你下手。这点我有把握。”
这么了解她?
“我看还是……”不保险,还是算了。
“咳咳,掌柜的……”客行走上来,一手撑着我身后的墙。
“干嘛?”看着他不断欺近的脸,我咽咽口水,道。
“我今天究竟是为了救谁才暴露身份的啊?为什么那个人连一点点知恩图报的道理都不懂呢?”他一脸的奸笑。
为什么这种人连奸笑都那么帅?为什么这种时候我想的是这种事?“呃……知道啦!我答应了还不行嘛!”我一边无奈地道,一边努力推开他。
“这才对嘛……汀儿~”他立刻换上风月无边的笑脸,外加腻死人的嗓音。
鸡皮疙瘩啊。我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啊!少儿不宜!”客忆的声音。
我转头,客忆拿着个鸡腿,一脸古怪的笑。我立刻研究了一下我和客行保持的姿势……
“小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努力推开客行,解释。
然而我就那样顺势地被客行抱在了怀里。
“小忆,就是你想的那样。”客行的声音在头顶,戏谑而愉悦。他又轻声笑道,“汀儿,救命之恩很大的。”
脸好烫,心跳的好快,呼吸也不顺……我觉得自己亏大了,真是不应该答应他。唉,世上欠人情最惨了!
我转头对客忆强笑一下。
客忆咬着鸡腿,眸子闪亮,“那就不打扰了。”他笑着,又看了看客行,“客行哥哥,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讲义气,我一定会照着我想的那样去告诉大家的。放心吧!”
“不枉我做那么多好吃的给你,交给你了。”客行坏坏笑着。
两人贼笑着互相告别。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自己上当了。我抬头看着客行。为什么这样的帅哥这么贼啊?秦素好可怜噢……好奇怪噢。竟然会喜欢这种人。难道是:男不坏女不爱?不会吧?
客行低头看着我,笑得明澈无邪。
也不是很坏啊?究竟是看上他哪点?可是,为了甩掉自己不喜欢的女生真是什么贱招都想得出来,当真是无情啊……是不是那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唉,我想那么多干嘛?管什么流水落花,总之我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啦……一定是报应,反省,调戏美人是不可取的……
唉……
不可求
花月春风楼的早晨,慵懒而温馨。唉,毕竟是做夜里生意的嘛。但是,为什么……
“小汀,今天为什么不是随公子来啊?”小竹一脸媚笑地问我,精神好得出奇。
“对啊,对啊。还有行哥哥也好久不来了。”小湘蹙着柳眉娇嗔道。
一边本来懒洋洋地小玖凑上来,“奴家还是喜欢小路。”她双颊泛红,娇笑道。
“是啊。人家也是~小玖不要跟人家抢啦~”
“小路真的好可爱~”
“是啊,是啊。”
我有些抽筋地看着这群姑娘。现在是温婉可人,见着我的伙计时,当真是如狼似虎啊!还有:随公子,行哥哥,小路。真是一听就明白的地位差别啊!
“小汀姐姐~”
哇,好酥好酥,简直媲美秦素的毒药啊!
“你下次让小路来嘛~”一群姑娘凑上来,娇嗔。
“还来?他要是再来还不让你们啃得骨头都不剩啊。”月姨挑帘出来,娇喝,“你们这群死丫头,什么时候都变成倒贴的主儿了?”
“哪有啊~”
姑娘们笑成一团。
“汀汀啊,你可别再让你那几个伙计来了。”月姨也笑着,“看看我这些姑奶奶们,都搞得跟思春的大姑娘似的。再这样下去,我这生意就不做了,统统得喝西北风去!”
姑娘们依旧笑个不停。
“小汀,你可别听妈妈胡说。下次还要让他们来啊。我们姐妹就指着这个过日子哪~”红牌的洛儿笑着道。
“洛儿姐姐~”
“这群死丫头。真真不要脸!我这妈妈都犯羞!”月姨笑着推搡她们,“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姑娘们嬉笑着走开。
我叹了口气,想想也蛮好笑的。
“汀汀啊,笑什么?”月姨走到我身边,依旧是那娇嗲的嗓音,职业习惯?“莫不是尚书公子的婚事?”
我的笑当即僵住。怎么人人都知道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
月姨又笑,“看看你,害什么羞啊?女大当婚,又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这个啦,月姨。”我无奈啊……
“你不喜欢他?”
“算不上讨厌。”
月姨轻轻皱眉,“这种事可草率不得。你若不是真心喜欢,就不要答应。”
“嗯。”不愧是月姨,样样事都先为我想。
“家世人品算什么?若心有不甘,日后还是觉得委屈。”月姨轻叹口气,自语似地道。
“知道啦,月姨。再叹气就老了噢。”我摸摸她的脸。
“死丫头,连你也……”月姨当即笑起来。
“好啦,我回去了。”我回头做个鬼脸,“多喝豆浆吧,养颜噢!”
背后银铃般的笑声不停。我也笑着走了出去。接着我便看到了石斫。
唉。我冲他笑笑算是打招呼。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花月春风楼。“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他真的很喜欢皱眉哎。
“送豆浆啊。”我不以为然地走。
“你的伤好了?”他走在我身边,问道。
“嗯。”嘶,十月末的天气,好冷啊……
“你穿的太少了吧。”
哎?我抬头看看他。你穿的也不多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店里的伙计都是穿单衣,不冷吗?搞得我也季节反常。
“……怎么了?”他有些不爽地问。
“没有。”我用力摇头,“石爷这是去干嘛?”干嘛跟着我走?
“我有名字……”他不满地低声抱怨,“去吃早饭。”理直气壮。
“衙门里不管早饭吗?”我不由笑了。
“我又不是不给钱。”他侧开头。
“哎?石爷是去我店里啊?”我作恍然大悟状。
“我有名字。”他突然停下步子,严肃道,“为什么你……”
“石斫?”我笑笑,“知道了,知道了。”
他反而愣一下。随即有些生气地继续走。
——家世人品算什么?若心有不甘,日后还是觉得委屈。——突然想起月姨的话。心有不甘?我?如果是我的话,会吗?月姨毕竟爱过,才会那样说吧。那么,没有爱过的我呢?
“你……”
他转头,“什么?”
我叹口气,“……没什么。”
他也不再多问。
这样沉默着,直到醉客居的门口。
“汀儿。”客行立刻冲上来,一把扶住我,“你伤还没好,做什么亲自去送豆浆,这种事交给我来做就好了嘛。”
“噢。”我还不太适应,只好僵硬地点点头。
“要不要我抱你上楼休息?”客行笑着,让我浑身发凉。
“不用了。我还要算帐呢。”我尽量配合道。
“你小心身体啊。我会心疼。”客行皱眉,道。
“知道了~”恶心他一下好了,不是想演戏吗?我就拿出真功夫!
这下微笑可真是有效。客行当即就愣住,一边抽着眉毛一边道:“知道就好~”
哈哈。“快进去啊。外面好冷。”我推推客行。
“噢。好。”这次换客行不适应了。
这样恶恶心心,亲亲密密地走进店里。我笑着凑近客行,小小声道:“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同样笑着低下头小声道:“不会。好演技啊,汀儿~”
“过奖过奖~”
“客气客气~”
唉,可怜我这背上的凉意,暂时是消不下去了吧……
……
我这店里的伙计都是瞎子吗?真是搞不懂他们!秦素这样的绝色,我是个女人都移不开眼,这群男人怎么都一副漠然的样子?客行也就算了,其他人怎么……审美品味不同吗?这样的美人哎,人生在世,有几次机会可以见到?看看那些来店里的客人,眼睛都直了,你们真是……
“姑娘。”秦素突然走了过来。
多好听的声音,简直媲美山谷流泉……她主动跟我说话哎!“秦姑娘叫我小汀就好了。有什么事吗?”
“你喜欢他?”秦素伸手指着一边的客行。
我手里的笔当即落地。好直白啊。
“呃……嗯。”救命之恩那么大吗?
“他也喜欢你?”
她的眼睛如此清澈,宛如水晶,眼神里却透着漠视一切的狂傲,冷若冰雪。呵呵,难怪别人要说,水晶是千年的冰了。只是,为何她问起这些,却不气不恼呢?
“这个……”我该怎么答才好。
“是。”
客行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抬头看看他,又看看秦素。下意识地退了几步。不过退也没有用吧。天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被下毒。
“真的?”秦素的问,听不出一丝悲喜。
“当然。”客行的答,一样没有感情。
秦素竟然笑了。“有多深?”她笑问,艳如桃李。
客行真是瞎子不成?这样的美女哎……唉……
“你呢?”客行反问。
秦素垂下眼睫,又转头看我。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么看,我的脸竟然红了起来。我知道自己当时绝对笑得僵硬得要命。
“比她深。”秦素移开视线,道。
这也看得出来?
客行笑了。“不打紧。”他转头看我,眼神中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秦素抬眸,“我懂了。”
懂了?懂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啦!我这样算不算害人?会不会遭报应啊?
“秦姑娘……”干脆坦白吧。不然一辈子不安心。
“……”秦素冲着我笑笑,“姑娘今年几岁?”
呃?怎么问起这个来了。“十八。”
“我十七。”秦素颔首,“今后我就唤你小汀姐姐,可好?”
呃?姐姐?
“嗯。……好。”
“今后姐姐若有事,便知会一声,秦素必当尽力。”她的话里,透着让人讶异的诚恳。
为什么她完全不介意,还会说这种话?她不是很喜欢客行嘛,还狂追几省什么的。这算是什么意思?
客行皱皱眉头。“你……”
秦素笑着,一无杂念。“你喜欢的人,我也会喜欢。你要护着的人,我也会护着。我不会强求,你大可放心。”
心好像突然震了一下。天哪!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用情的人?这是千年的冰:高傲,明洁,不染俗尘。我是女人都心动。客行,你绝对是瞎子加白痴!
客行的脸色变了。果然也是被感动了吧。这样的好姑娘。不然你考虑一下,我这就解释清楚?
“何苦……”他开口。
秦素轻轻皱起了眉头,“何苦?”她的眼神里满是不解,“什么意思?”
呃……她听不懂吗?客行的话很好理解啊。竟然不懂这种人情世故……难道……她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千年冰雪化成的仙子?
客行不再看她,转身对我道:“我扶你上楼休息吧。”
啊?为什么?呃……我已经是第二次被这样不由分说地抱起来了哎……唉……你不是说“扶”我上楼休息嘛,言行不一啊。
秦素站在原地,依旧是一脸不解的表情。
我抬头看看客行,他微皱着眉,眼神复杂而又深邃。这么急着找理由离开,难道……
“客行……”我笑着,小小声地开口。
“嗯?”他依然看着前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喜欢秦素吧。”
他的步子当即停止,他低头看着我,眼神中满是讶异。
果然。原来你不是瞎子加白痴啊。我错怪你了。
“什……什么?”
幸好离他近,不然还真看不出他脸红。
“没什么。”这样噢,这样噢,这样噢,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啊!再笑我松手了!”他也笑了起来。
“啊,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松手啊!”被这样摔,肯定会很痛的,我立刻伸手抱着他。
“你明明还在笑!”他故意脱了一下手,一脸又气又恼的笑意。
“啊——笑笑犯法啊?我又不是笑你!”
“还顶嘴!”
这算不算是打情骂俏?哈哈……
“好了,到我房门口了,你要松手就松手吧!”我忍住笑,道。
他也收起了笑意,手却没有松开。
“汀儿……”他开口,眼神还是在别处。
“干嘛?行哥哥~”我学着花月春风楼里的姑娘,嗲声道。
他没有笑,只是一脸落寞地看着我,“……我……配得上她么?”
原来,喜欢是这么麻烦的事……的确,像秦素那样的女子,恐怕没有几个男人敢动非分之想。难道是介意这个,所以才要我演戏?是不是有点傻啊?
“有多深?”我眨眨眼睛,用秦素的话反问他。
他笑了,果然。他松开手,让我双脚着地。“比你深。”他笑着道,带着惯有的戏谑。
“唉。我被抛弃了……”我哀叹,“放心,我也不会强求……”
“没有的事。”他欺近我,一脸坏笑,“我可是情深意重,决不会移情别恋的,汀儿~”
“咦?为什么?”这次换我惊讶,“你不是……”
“得不到的东西,就不要强求。这是我们家家训。”他不恭地说着,让人猜不透话里的真假。
得不到?两情相悦为什么得不到?
“不懂?等你有了心上人就明白了。”他依旧笑着。
“怎么这么说啊~我的心上人不就是你吗?行哥哥~”猜不透的东西就不猜,这是我的家训。
“我真是好高兴啊,汀儿~”
“咳咳……”
有人刻意地咳了两声。
媒婆?不是吧?也好,干脆解决了那件事。
“你是这里的伙计吧!”她走上来,瞪着客行,“真是不规矩。”
哎。她为什么连石斫也拖上来啊?
“来来,小汀啊,你和石公子聊聊。”媒婆开心地把石斫推过来。
又来?
石斫依然皱着眉,刻意地不看我。
“李妈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和汀儿情投意合,你做什么棒打鸳鸯?”客行笑着抱怨。
“鸳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媒婆差点跳起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哎呦,李妈妈这话说的。”客行依然是一脸的笑。原来他的笑可以这样深,深不见底。
“人家石公子是堂堂尚书公子,文武双全,一表人材。这石江两家又是世交,和我们小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劝你就别掺和了。”媒婆一脸不屑,“你说是不是,石公子?”
石斫看了我一眼,依旧沉默着。
“这跟石公子有什么关系?是吧,汀儿?”客行立刻开口。
“嗯……”该怎么做才好呢?
“哎呦,小汀啊,你这是怎么了?”媒婆立刻拉着我,“这小子来路不正,又是穷鬼一个,怎么比得起尚书公子。你不是傻了吧?”她小声道,但却人人都能听到。
“我……”这世上,人人都是势利的,我,不也一样吗?
“一派胡言!”
秦素!
秦素走过来,满身的杀气。她瞥了一眼石斫,又盯着媒婆道:“哼。尚书公子?”她笑了,“南宫世家富可敌国,统御江湖黑白两道,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尚书?”
哎?什么意思?南宫世家?有关系吗?
客行的脸色有些古怪。
“你说什么呢?”媒婆不明就里地大声道。
也是,就算是我们这种不管江湖事的无名小镇,也听过南宫世家的威名,这时候冒出来,真的很让人费解哎。
“他就是南宫世家的少主。”秦素轻笑,“怎么,还比不上个尚书公子吗?”
南宫世家的少主?!不是真的吧!像客行那种做饭烧菜缝补刺绣砍柴挑水吟诗作对马吊牌九吹牛撒谎看相算卦……样样都会的人,会是南宫世家高高在上的少主?骗人的吧。可是……秦素,会骗人吗?
客行微微皱眉,然后无奈地笑了笑,“在下南宫烁,表字北辰。不知配不配得上江姑娘。”
媒婆怔了好一会儿。“这……”
“南宫烁?”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肯告诉我名字的原因吧。南宫世家,好大的来头,是怕我知道了就不敢留他吧……
“叫我北辰就好,汀儿。”他看着我,眼神中有浅浅的歉意。
我没有生气啊,只是……有些吃惊……“北辰。”
“这位尚书公子,你不是想抢南宫世家的少夫人吧?”秦素玩着一缕头发,笑道。
石斫也笑了一下,转头对我道:“我走了。”
“……”要说什么才好?
媒婆看他迈步,立刻追了上去,“哎,石公子,石公子,你别走啊……”
客行叹口气,“你这是为我出头?”他看着秦素,道。
秦素不以为然,“你既然喜欢小汀姐姐,我就容不得有人破坏。”
这是什么理论?唉,好乱……
“这样就是帮了我?”
“他若还不死心,我就杀了他。”秦素一脸认真。
呃……好彻底……
“你……”客行不由笑了,略带着怒气。
该说什么才好?既然贵为南宫世家的少主,为什么觉得自己配不上秦素?既然深深爱着对方,为何还要成全自己的情敌?既然深爱,为什么又不强求?这样,是不是爱得太辛苦了一点?若换作是我,又会如何?……
原来,情之一物,最苦最累的,不是“求不得”,而是“不可求”……
问情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看着人满为患的大堂,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人人都知道了“南宫世家少主恋慕酒店女掌柜,尚书公子婚约在前誓死不让结发妻”的“动人爱情故事”。天知道里面加了多少油和醋,搞得这群无聊至极的人大清早地跑到我店里来看戏。不过,生意真是好得乱七八糟……为什么……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看着在面前悠闲地剥花生吃的秦素,那样的纤尘不染,那样的可爱无邪,可是——两天来,她已经毒倒了意图对她动手动脚或她看不顺眼的顾客三十名。唉,江湖侠女都是这样的吗?
“姐姐,吃不吃花生?”秦素一脸娇俏笑容,伸手递上一把剥好的花生。
“噢。”我接过。“……秦姑娘,你……”
秦素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你很喜欢客……不是……南宫烁?”
秦素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样问会不会很鲁莽?
“姐姐呢?”秦素反问。她真的很喜欢反问呢。
“呃……”我怎么会有为什么?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秦素皱起了眉头。“姐姐,你究竟用情多深……”
你这样直白我会不好意思哎。“其实也说不上深不深……”事实上,根本没有那回事嘛!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早知道我就不问为什么了!
“秦姑娘……”岔开话题先,“其实,你和南宫烁相识在先,论姿色才貌,我也不及你千分之一,你真的觉得南宫烁会喜欢我?”
“姐姐何出此言?”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只是觉得,他没有理由不喜欢你……”客行,谢我吧,我这可是帮你啊!
她的眼神里突然有了怒气。“情之一事,向来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姐姐未免多虑。至于姿容,姐姐难道觉得南宫北辰是那种以貌取人之人吗?”
生气了?不是吧?没有理由啊?
“为何姐姐不能真心爱他?”
这句话吓得我手里的花生落了一地。世界上哪里会有人要求自己的情敌喜欢自己的心上人的?天哪!她是什么思维方式啊?
“秦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干脆解释清楚好了,这个浑水我不趟了啦!
“是因为我吗?”秦素皱眉。
“哎?”
“若是因为我让姐姐心生猜忌,我可以离开这里。”她的话里有让人不敢逼视的坚决。
“不是不是……”我立刻摇头。不对,客行搞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她走吗?可是,这种情况……
“姐姐,是另有意中人?”她看着我,搞得我一阵紧张。
“没有没有……”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我才想问为什么啊……
“哟,石捕快您来啦,里面请。”客忆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我们的僵持。
秦素却一脸阴沉。“为了他?”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秦素指间多了几枚细小的针,针上隐隐泛着蓝色的光。不是吧?难道?
眼看她抬手要射,有人及时地抓住了她的手。
呼……吓到。
“做什么?”客行皱着眉头开口。
“若不杀那个人,小汀姐姐这一生都不会全心全意对你。”秦素的声音还真是理直气壮。
“这样她就会全心全意对我?”客行不由笑了,“若是有人杀了她,我会不会就全心全意对你了呢?”
秦素不禁无言,“我……”
“秦姑娘,算我求你,你放过我行不行?”客行松开她的手,道。
秦素抬头看着他。
“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麻烦你高抬贵手,让我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行不行?”为什么,当我听着这些话的时候,觉得伤心的人反而是客行呢?
“我什么都不要……”
“够了!”客行几乎是用吼的,“秦姑娘,你的救命之恩在下来世必当报还,今生无缘,您请吧!”
秦素幽幽一笑,看不出伤心痛苦。“若小汀姐姐对你这样,你便会死心吗?”
客行侧开头,“我还有机会,可你没有。”
秦素不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啧,又失败了。”客行叹口气,无奈道。
“哎?”
他一脸无奈的笑容,“这样都气不走,看来我的功夫还不够。”
是不是有句话叫“怒向胆边生”?我大概就是这个心情了。我从柜台里走出来,地上有血迹,略黑的血迹。秦素的毒针怕是刺进了自己的手里。她毕竟不是千年的冰,不是七情不动的仙子。
“她中毒了。”
客行不以为然地笑,“放心,医毒本是一家,她哪会有事。”
为什么他能那样笑着?他不在乎吗?他……
“你真的爱她吗?”连我自己都能听到自己声音里的怒气。
“你在说什么呢,汀儿?难道是吃醋了?”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如果那一刻我不打他一巴掌的话,我一定会气出内伤来。我下定决心,冷静地伸出手,冷静地甩了他一巴掌。
“听着!我管你是客行还是南宫烁,我不玩了!”我大声冲他吼道。
他愣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汀儿……”
“别叫我!我不认识你!”我立刻转身,跑出了醉客居。
……
一定会气出内伤的……冷静冷静……怎么可能冷静啊!!!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男人?他明明是喜欢秦素的啊,他怎么忍心?他……气死我了!!!
我走到镇上的小河边,大口大口地呼吸。
“喂……”
“说了别叫我!”我猛然转身,喊道。
石斫?我收起指着他的手,“有事吗?”
“你别想不开啊……”石斫小心地开口。
想不开?我这才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有多不好。
“我不会投河的。”我退了几步。为那种人投河?我呸!
“你,不像是会为那种事生气的人。”他走过来,在河岸边坐下。
“你指什么?”气得我都累了,坐一会儿。
“他心里有另一个姑娘。”石斫看着河水。
“啊,不是这个……”我是那种人吗?不过想想刚才的事,的确,人人都会以为是我吃醋的吧……
“你真的喜欢他?”
“都说了不是了!”气死我了,麻烦你不要再提他了行不行?
石斫愣了一下,“我果然还是猜不到你的心思……”他自语似的说着,语气怪怪的。
“什么?”不明白。
“你……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我吧?”
有啊!你是一个很喜欢皱眉头的帅哥,我对美丽的事物一向观察得很仔细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那么奇怪?
“我爹说得对,我配不上你……”他捡起一块小石,扔进了河里。
“呃……你说秦姑娘上次说的话啊?你不要理那种东西啦。南宫世家算什么……”还记着哪。不过,被那样打击的确是蛮丢脸的。
“还生他的气?”石斫突然笑了。
“啊?”
“要他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他依然笑着,“南宫世家的少主人是何等身份,他不会骗你的。”
他根本从头到尾都在骗人!说出来的话哪句真哪句假都不知道!
“你干嘛帮他说话?”很奇怪哎。
“我没有啊。事实嘛。”石斫看着我,一脸严肃。
我不由笑了出来。什么事实啊!……没想到,他会跑来安慰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你不是这么讨厌我吧?”我伸手拍拍他的肩。
他愣了一下,“讨厌?”
“是啊。虽然我知道你无意娶我为妻,但是这样把我推给别的男人,不是讨厌是什么?唉,可怜石伯伯一番苦心噢……”我故作伤心状。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倒是一直以为,是你讨厌我。”
哎?一开始是不太喜欢,但也没有讨厌啊。
“请石爷以后不要多管闲事了。这儿的是是非非并非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什么公理啊,正义啊,早就行不通了……你这么对我说过的。”
呃……记得还真清楚啊,我都快忘了。
“那个时候,你当我是傻瓜吧……”他低头捡石块。
我真想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可是……
“一直都很看不起我吧?”石块在水面上跳跃了几下。
“没有。”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从来没有看不起他,只是……也许是看不起自己……
他转头,笑了,“即使这样,也没想过要嫁给我吧?”
想过……
“你……什么意思?”
他拍拍手上的泥土,“我是认认真真地想过……娶你。”
我知道自己的脸红了,他真的是认真的……
“娶你江叔叔的女儿?”我笑一下,对他这样说。
他看着我,“你……”
“我若不姓江,你连正眼都不会看我吧?”我不明白自己那时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想做什么?又想证明些什么?
他笑了,微苦。“你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成亲吗?”
询问?还是反问?但无论是什么,我只有一个答案。
“会。”
“可我不会。”他一点也不惊讶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他是说,他喜欢我吗……
“知道吗?我早知道你一定不在乎嫁的人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人。若是我爹正式上门提亲,你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吧。”他那样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我不在乎和南宫世家抢少夫人……只是……你从来没有对我那样笑过……”
你又知不知道,我从来不会对谁那样笑,除了演戏……
“你怎么会……”我该问吗?“……喜欢我这样的人……”
他轻笑一下,“我哪里知道。你这个人……温婉柔顺、知书达理、贤良淑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阳奉阴违、势利虚伪、自由懒散、心无远志……你这样的人,我应该是最看不起的才对……”
为什么他那样说我,我却没有办法生气……
“可是,知道你是江叔叔的女儿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高兴……”他抬头,看着天空,“连我都觉得奇怪……你……究竟是哪里好呢……”
没有办法开口。第一次,和别人说话,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沉默,只是,没有办法开口……
“但是我真的很高兴。我曾经下决心要娶的人,原来是你……只是这样……”他转头看我,“可是,我却忘了,我对你来说只是个有正义感的捕快……”
也许,他说得是对的。至少,我没有因为他是石伯伯的儿子而感到高兴,他对我来说,大概真的只是个有正义感的捕快……
“放心,我不会让我爹来提亲的……”他笑笑,“至少,在你喜欢着南宫烁的时候……”
为什么,我没有办法反驳,没有办法告诉他,我和客行其实只是演戏呢?我究竟是在害怕些什么?
“我走了。”他站起身来。
“呃……”
“我还在当差啊。”他低头,冲我笑笑。
直到他走了好久以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坐在那里。我突然想起了客行……要伤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好难,我甚至,连和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客行却能?我不喜欢石斫,可是他喜欢秦素,为什么他做得到。是不是,既然无法回报对方,就让对方彻底死心?可是,怎样才能不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让对方死心呢?情之一事,我终究还是不懂……
“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不是阳奉阴违、势利虚伪、自由懒散、心无远志,一点让你喜欢的理由都没有吗?为什么?不是因为我姓江,你才要娶我的吗?……”这样对着河水说,就能得到答案吗?“为什么,因为我喜欢的不是你,就不娶我了呢?为什么不是抢,而是放手呢?……就好像秦素似的……”
原来喜欢是那么麻烦的事。喜欢,或是不喜欢,或是被喜欢,都是麻烦得要命!……可是,什么又是喜欢呢?我的心里,究竟有没有喜欢过谁呢?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又会如何呢?……
呵……我也变成傻瓜了,我竟然在做这世上最麻烦最艰难最傻的事:问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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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坐在花月春风楼的内厅里,叹了今天早上的第三十口气。
“哟。汀儿姐姐。”窝在软榻上的君临也叹口气,“你再这么叹下去,奴家也得跟着伤心啊。”她摇着手里的团扇,娇声道。
“摇什么扇子啊?冷不冷啊?”我瞟她一眼,继续叹气。
君临是这楼里的头牌姑娘,去了临安选花魁,几天前才回来。她出了名的古灵精怪,平时我可是能避就避的,要不是我店里的故事已经变成“南宫世家少主难舍旧爱美女甲,小酒店老板娘痛打寡意薄情郎”……不用说了,美女甲就是秦素了……只是打了一巴掌,不用变成“痛打”吧……反正,醉客居我是没法待了。怪只怪我当时一时冲动,唉,现在真是后悔莫及啊……
“真是的,汀儿姐姐以为奴家想摇扇子啊?这不是工作需要么。”君临懒洋洋地放下扇子。
还是不要跟她争的好,记得两年前她卖身到这里来的时候我也在现场,当时她说了四句话,真是让我记忆犹新:“这儿是青楼吗?”“姑娘是不是包吃包住?”“是不是只有晚上做生意?”“那就是了,我是来卖身的。”……想她那时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真是……不过,她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娇柔妩媚,风情万种,顾盼生姿,未语先笑……和秦素和起来看,一定很赏心悦目……
“奴家听说,汀儿姐姐那儿有四个俊俏伙计吧?”君临的声音,酥酥软软的,很是好听。
“嗯。”继续叹气。
“呵呵,奴家也想看看啊……”君临皱眉,“姐姐们说,他们会来送豆浆的,为什么奴家都没见过?”
“因为最近是我送豆浆。”好渴,喝口茶先。
“啊~那奴家不是要去你店里才看得到?”她往窗外看一眼。
哇。不要来啊!那里已经很乱了,我可顾不上你。“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男人嘛,你见过的比我听说过的都多了。
“奴家只是看看嘛,又不和姐姐你抢。”她笑着,“姐姐不是已经有石公子了嘛~”
我当即把茶喷了出来。“咳咳……”
石斫……我已经很努力地不去想起他了……
“你这小蹄子,又在这儿胡说八道。”月姨端着糕点走进来,娇斥。
“奴家哪有~”君临一脸无辜,“是汀儿姐姐不让奴家去看她店里的伙计嘛~”
“呦,你这小蹄子也想起男人来了?”月姨走过去,戳了一下她的头。
“嘻嘻,这天下,女人想男人,有什么不对的?不想的,才是有古怪吧~”
说得还真是有道理。
“呵呵,那你是看上哪个了?”月姨坐下,笑问。
“奴家连人还没见上呢~”那一脸的哀怨啊。
“说起来,汀汀啊,你让客随有空的时候过来一趟。”月姨转头对我道,“这小蹄子去选花魁,那琴弹得连我都觉得丢人。让客随教教她好了。”
“噢,我问问他。”
君临立刻偎进月姨怀里,“还是妈妈最好了~”
“呵呵,你可别真喜欢上人家啊,妈妈还靠你赚银子哪。”月姨笑着训她。
“妈妈~奴家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啦~”君临娇笑。
“你不懂?”一群姑娘笑着涌了进来,“姐姐们教你啊~”
“好啊,姐姐~”
“若是你遇上自己喜欢的人,你这伶牙俐齿马上就会结巴了。”小竹抢着道。
“是不是真的啊?”
“还有还有,你到时候就茶不思饭不想,只想见那个人啦~”小湘开口。
“饶你平时多凶狠,见了他,也就温顺得像只小猫儿了~”小玖边说边笑。
“若是他对别的姑娘好,你心里是会不舒服的~”小竹又补充。
“我怎么越听越是觉得姐姐们是在说奴家又伶牙俐齿又凶狠又不讲道理咧?”君临皱眉。
“不就是嘛!”
姑娘们都咯咯笑了起来。
这就是喜欢吗?青楼里的姑娘懂得还真多……啧,一群人一起用团扇扇风,真的是好冷啊……
……
我一边吸鼻子一边走回醉客居,唉,真是的,我为什么就是不能逃哪?过了午时了,店里应该没什么客人了吧……
果然。我吁口气,找了张桌子坐下,伸手倒茶。
哎?哪里来的阴影?
“为什么躲着我?”客行站在桌旁,认真地开口。
我立刻站了起来。“你想太多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等等。”他伸手拉住我,“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些话,你……不要生气了……”
为什么对我道歉?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吧。我回头看着他,“我没有生气……”
他松开手,“换你了。”
哎?什么?
“你那一巴掌,真是用了全力啊。”他摸摸脸颊。
啊?这个……“对不起……”不对,我是要道歉,可也不该是这种情况啊!
“好了,和好了噢。”他一脸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
上当了……“客行!”
“哇,你不是又要打吧?”他故作惊恐。
打?开什么玩笑啊。南宫世家的少主是什么样的功夫,如果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可能打得到。算了,不理他!
“哎,汀儿,你不要不理我嘛!”他几步上来,挡着我的去路,“我们不是和好了嘛~”
“没有啊!”路又不是只有一条。
“好了好了,我让你打到气消还不行嘛……”什么鬼身法啊?这么快!
“我……”我为什么要生气啊?我又不是他的谁……要生气也没有我的份吧?而且,这种情况,怎么离“不想再和他演戏”这个目标那么远呢?
“啧啧啧,连独门轻功都用上了,大开眼界……”一个久违的声音从一边响起。
温文?
我转头,温文正坐在角落,一边摇头一边喝茶。
“温大夫。”
“啊,小汀姑娘。”温文转头,笑道。
“温大夫好久都不来小店了啊。”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自己的寒暄有点怪怪的。他要是常来,岂不是店里老有血光之灾?
“唉,最近那个忙啊……”温文叹气,“也不知怎么的,老有人中毒……”
秦素……不关我的事啊,官府不会插手吧?
“呃,刚才温大夫说什么独门轻功?”还是岔开话题好了。
“噢。呵呵,刚才这位小哥拦你的时候,用的可是南宫世家的独门轻功‘幽影幻行’呐,当真是大开眼界。”
怪不得那么快,原来……太奸诈了!
“温大夫真是见多识广。”客行笑笑。
笑就笑嘛,干嘛一副戒备的样子。
“呵呵,小小郎中哪里来的见识,只是道听途说,正巧蒙对罢了。”温文依然悠哉游哉的。
“温大夫客气了。南宫世家这套轻功,修习者甚少。江湖上见过这套轻功的人屈指可数。温大夫竟能一眼看出,在下真是佩服。”客行拱手,笑得涵义深远。
“过奖过奖。温某是三生有幸,才能亲眼见识这套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绝世轻功啊。”温文也拱手回礼。
我怎么觉得他们说话都那么不顺耳,九曲十八弯的,不知道到底在绕什么。
“不知温大夫名讳为何,说出来大家交个朋友。”
“啊,不才单名一个‘文’字,不足挂齿。”
“温文?”
“秦川?!”
秦素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段绕来绕去的对话也就此打住。
温文愣了一下,艰难地回头。
“原来你在这里。”秦素走了过来。
温文的强笑还没有敛下,客行便笑着开口:“原来是圣手毒医,失敬失敬。”
“南宫少主客气了。”温文点点头,一脸无奈。
“你怎么在这儿?”他又转头小小声地问秦素。
“我追他啊。”秦素不以为然。
“怪不得那么多人中毒。”温文叹口气,“你也真是的,毒死了不就好了,干嘛弄得半死不活,害我劳累!”
“我又没逼你救他们。”
“我是大夫唉,不救他们我靠什么吃饭。哎,要不然,你下次用点不能根除的毒,我好多赚几笔,有几个常客也好。”
“你不会自己在药方里动手脚啊。”
“不能做得这么明显嘛。”
为什么这么邪恶的对话,还是用这么小的音量,我却听得这么清楚呢?这样叫我怎么相信医者父母心,人性本善啊?
这时,温文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握住了客行的手,“啊,南宫公子,我这师妹毒如蛇蝎,恶如豺狼,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您可担待着啊!”
世上有人会这么说自己的师妹吗?那么多贬义词……
客行抽出了自己的手,不禁无语,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
“啊,南宫公子果然器宇不凡,胸怀宽广,风采卓绝,人中龙凤……………………”
在温文惯有的滔滔不绝中,我突然看见他对着秦素有意无意地摇了摇头。而秦素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默默地转身上楼。
哎?好奇怪哎?……还有,这个温文,还是秦川,还是什么圣手毒医的,他到底有完没完啊?
……
“有事吗?”
看着客随调弦,我竟呆呆地把来意给忘了。
“呃……月姨叫我问你,你有空时能不能教她那儿的一位姑娘弹琴?”我立刻回神开口。
“好啊。”他笑笑,继续调弦。
好厉害啊。我看看他房间里的摆设。明明是楼上简陋的空房,却能布置的这么雅致。真看不出他是个西夏人。我可是一直以为外族都是蛮人的呢。
“怎么了?”客随抬头。
“嗯?没什么。”我摇摇头。
“一直站着不累么?”他移开古琴,“坐下吧。”
第一次呢。伙计虽是住在店里,我倒是鲜少到他们房间走动。这样坐着,是第一次呢……
“有什么烦心事吗?”他倒上一杯茶,递给我。
“哎?”
“无精打采的,不像平常的你呢。”他笑着,温暖得像是手里的这杯茶。
“……”要怎么说?要从哪里开始说?要用什么语气说呢?
“我猜猜,”他伸手替自己也倒杯茶,“和石公子有关?”
我知道他会猜中的。“嗯……”我点点头,“他说,他不会娶我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话明明不想说给别人听,可是却偏偏愿意说给他听。
他皱眉,“为什么?”
“他说不跟南宫世家抢少夫人。”不是不愿,只是不能,总之是“不”跟南宫世家抢少夫人。
客随当即就笑了,“他是误会了吧。”
“哎?你也知道我和……”原来……
“傻子才看不出来你们是在做戏吧?”客随啜口茶,语气里满是笑意,“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看这儿不知道的,只有秦姑娘和石公子了吧。”
“也是噢。”茶水,好暖。
“怎么不跟他说清楚?”
“嗯……说不清楚……”
“是说不清楚还是不想说清楚?”客随放下茶杯,问道。
“不想……”我害怕,真的,“我不知道如果说清楚了,会变成什么样……”
“你不想嫁给他?”
“……客随,你……”我抬眸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成亲吗?”
他微微皱眉,“不会。”
“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我这样问他。
“为什么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成亲?”他反问。
果然……只有我一个人想得与众不同吗?“可是,我会……”
“……”
“我只是觉得,反正也差不多嘛!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的。”客随他,为什么不说话?“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那你为什么不跟石公子解释清楚?”他叹了口气,问道。
“他和你一样,只会娶自己喜欢的姑娘。”我干嘛要笑,“可是,我却不是,他若娶了我,不是很吃亏嘛!”
“他这么说?”客随又皱起了眉头。
“不是。”是不是生气了?我说错什么了?“我本来是想厚着脸皮随便嫁的,可是,他说他是认真的,而且……若我喜欢的是客行,他不会勉强我……呃,被他这样一来,我反而不好意思了。若是嫁了他,总觉得好像是骗他的……”不知怎么的,觉得自己紧张得要命,茶杯都快被捏碎了。
客随看着我,认真听着。
“呵呵,所以……这种事……很难说噢……”我笑得一定很傻。
“不想骗他,所以一个人烦恼?”客随也笑了,“傻丫头,感情的事哪里有这样算的!”
是吗?不是这样的吗?“那,如果是客随,若是自己喜欢的姑娘有了心上人,你会怎样?”
“我不会那么容易相让。若是有幸结为夫妇,我一定尽我所能,让她幸福。”客随那样说着,坚决犹如誓言。
“被你喜欢上的姑娘真幸福。”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落寞。原来,喜欢一个人,除了秦素和石斫的那种方式,还有这种……不是比前者好多了嘛!
“你会遇上那样的人的。”客随笑了,温柔如常。
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总觉得和客随说话,有种很轻松的感觉。“我倒是比较希望出现一个让我这样去喜欢的人。”呵呵,这样说会不会很大胆?“这样的话,我大概就不会随便找个人嫁了!”
“胡说八道!”客随的语气微怒,“即使遇不上,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
被训了哎。可是,为什么他要训我?可是,为什么我却只想点头。
客随叹口气,伸手,摸摸我的头,“傻丫头……”他的眼神里有很深很深的温柔,让人移不开视线。
突然,好想有这样一个人守在身边。即使什么都没有,有这样的温柔,也就够了……想被这样守着……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