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暗烧》 · 初醺 · 2026-07-28
寂静潮湿的夜晚, 南夏记得他低沉的嗓音透过胸膛传过来,震得她心口发麻。
那样的姿势极深,她甚至逃离不了他掌控, 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被他扣住十指, 任由细微的颤动透过敏感的皮肤抵达深处。
经过漫长的一夜,南夏已经没了去滑雪的心思, 只是和温聿秋去附近观光。
她没什么精神,坐在他旁边打着哈欠, 长睫上染着潮湿的露水。
温聿秋想让她靠着自己, 南夏只是掀开眼看他, 没动, 他便是假模假样地问她怎么了。
“昨天按得不舒服吗?还在生我的气。”
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是什么受害者。
南夏想到后来在落地窗前, 热气模糊窗户,留下暧昧的指印。一面冰凉一面灼热, 刺激得人浑身发颤。
她懒得跟他辩驳, 闭上眼睛睡觉。
那次出行南夏唯一的收获是换取了温聿秋一条奖励, 只是一直到过年的时候,她也没能想起那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时候南夏回家过年,温聿秋则留在京市。老宅聚会多, 温聿秋自然要离不开同亲戚朋友交际。
温老爷子见着了温聿秋把他叫到书房,说是要好好跟他谈一谈。
他走了进去, 看见桌子上有一副有瑕疵的书法,看来老爷子的心不静,刚写了一副毁了的毛笔字。
温聿秋向来从容不迫,自信老爷子说什么他也会解决, 因而神情淡然。
直到温华儒缓缓开口:“我们京越和郑氏合作了那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得罪了人家?”
他垂着眼, 心中了然老爷子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室内厚重的窗帘拉着,只透过一缕光线落在他身侧,温聿秋长身而立:“是我的疏忽,合作的时候出点儿意外。”
“是吗?”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一双眼仍旧很有神,落到人身上的时候似乎能看清一切,“怎么我知道的情况不是这样,倒是还有些别的缘由?”
温聿秋笑了笑:“爷爷是听别人说了什么吗?外面的话大多是捕风捉影,没什么可信度。”
温华儒抬眼看他,心里不由感慨这个孙子也确实长大了,即便是站在自己这个长辈跟前,也很有独当一面的气势。
可惜了……
他了解温聿秋,知道他话术高明,嘴里没几句实话,所以不太相信。
可又正因为了解温聿秋,知道他自小承担着家族的责任,向来不把儿女情长放在眼里,这样又显得那些谣言可信度不高。
他点了点头,神色透着几分无奈:“最好是像是你说的那样,这些都只是捕风捉影。”
温聿秋温和一笑,身上满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淡漠气质,这样的上位者又怎么会深陷温柔乡,他说:“您最了解我,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用明说,老爷子已然了解温聿秋的意思。也不必追问,既然温聿秋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愿意暂时相信他。
原想结束这场对话,温华儒最后还是没忍住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阿聿,你弟弟靠不住,你也知道担子都在你身上,别一时糊涂才好。”
“自然不会。”
那个年过得有些乏味,也只有南夏发来的烟花能让他心里生出点儿乐趣。
他点开视频,听见烟花绽放之中她细微的笑声,虽然没回复什么却将视频又看了一遍。
进度条拉到最后那点儿,屏幕上出现她半张模糊的脸,笑得很好看。
好像那样深沉的夜色,也掩盖不住她眼底反射出微弱的光亮。
家宴时,老爷子将何老也请来吃了饭。
何老不仅做过温聿秋的秘书,也是老爷子以前的秘书,几乎算是看着温聿秋长大,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同他关系很是密切。
温聿秋许久没见他,同他寒暄了一会儿。
他想起温聿秋现在身边的人,于是顺道提起了南夏:“你上次同我说南秘书进步很快,能力出众,我听着很欣慰,现在怎么样了?”
老爷子听到这个名字显然怔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温聿秋。
温聿秋察觉到眸光,神色如常:“还能怎么样,是您看好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温聿秋没多提南夏,似乎在他那儿南夏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属。
但外面的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这不由让老爷子还是对南夏多留了一个心眼。
到年后的时候,他通过何老那边把南夏叫了过去,说是要让她帮忙。
她疑惑,问何老要做什么,对方只是告诉她:“别紧张,了解了解公司情况而已。”
因着工作的关系,南夏还是应了下来。
那天温聿秋刚好出差没回来,她坐车到温家老宅后,看着那明显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别墅,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那还是南夏第一次来温聿秋的老家,他回去参加家宴不会带着她,她也从来不会主动要求前往。
她知道那个地方是另一个世界,她不应该去踏足。
可是现在,她却站在气派的别墅门口,站在那个自小温聿秋长大的地方。
南夏有些犹豫,但片刻后还是按了门铃。她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却不觉得自己会在这里吃亏。
保姆看见她让她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许久后将她请了进来。
南夏穿过长廊,她看见一个老人坐在窗边,正和一个女人在下棋,那人倒是有些眼熟,南夏回想了许久之后才想起她的名字叫许心慈。
“您好,请问您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吗?”
她问了一遍,但对方似乎没有理她的意思。
南夏几乎明白了这人的意思,明显着故意给她下马威看。
她眼底的笑容褪去几分,看在他是温聿秋爷爷的面子上给他几分尊重,不过这并不代表她能任由被欺负。
南夏抬高了一点儿音量,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态度不卑不亢。
这下温华儒终于舍得抬起眼看向南夏,身形修长的女人站在那儿,墨黑的头发利落地用夹子别在脑后,高领毛衣裹着纤细的脖颈,气质清冷出众。
他显然有些意外,还以为这人会小家子气,没想到给人第一印象气质就不一般。
温华儒声音听上去带着几分威严,但能感觉得到他的语气在尽量和善:“找个地儿坐一下,我找你来想聊聊工作上的事儿。”
“好。”
许心慈笑着抬起眼,语气听起来平常却仍旧能让人感受到刻薄:“你先等一下,等我先和爷爷下完这盘棋。”
南夏感受得出来,这两人今天就非要晾着自己不可。
她忍不住想,若非对方是公司的股东,即便是温聿秋的长辈她也不会像这般忍让。
也是跟在温聿秋身边这一年,她成长许多,腰杆子越来越硬,不似从前那般怯懦。
她忍了一会儿,听着这两人谈笑风生,说起温聿秋时女人笑得开心,对面的人又说什么你们从小感情就好,听起来像是在一唱一和讲相声自己听。
南夏看破不戳破,静静地等待。
毕竟她也知道这两人没什么交情,真要是熟人怎么从来没听温聿秋提起。
墙上的时钟一点一点地转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华儒才站了起来,他看了南夏一眼:“你进来,我想问你点儿事。”
南夏应下,跟着老爷子到了书房。
“坐,”他招呼着,接着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当阿聿秘书还辛苦吗?”
“不辛苦,温总很体恤下属,平时也会在工作方面指导我。”她说说得官方,听不出什么私情,口吻却有几分像温聿秋。
“是吗,”老爷子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他很照顾你吧。”
她模棱两可:“温总对下属都很照顾。”
“听说上次他为了你谈好的合同都不要了,看来确实是个好上司。”
南夏面上神色微变,知道这才是正题:“虽然不知道您是在哪儿听来的,但我相信您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需要我多解释。”
温华儒发现自己小瞧她了,这张嘴比温聿秋还会说,他爽朗地笑了一声:“别多想,我请你过来简单吃个饭。虽然你只是公司的员工,但我们家从来不把秘书当成外人。”
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是仍旧维持着礼貌的模样:“您抬举我了,今天实在有些晚了,改日我再来拜访您。”
“有什么抬举不抬举的,你在阿聿身边就是自己人,也正好给你介绍一下刚刚那个姑娘,我挺喜欢她的,想把她介绍给阿聿,您觉得怎么样?”
南夏听了这话也不意外:“这话您应该问温总,我虽然是他的秘书,却不能事事知道得那样详细。”
温华儒眸光里带着洞悉:“是吗,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这事只有温总自己清楚,但刚刚那位小姐看起来也很优秀,兴许您可以撮合试试。”
老爷子笑:“我也觉得她不错,最重要的是家世和眼见。说起来两个人结婚最重要的还是门当户对,婚姻不是恋爱,总归是不一样的。”
南夏听了这番话已经什么都清楚了:“您说得很对,只是恋爱也不一定都要结婚。”
温华儒看向她,明显有些意外。
那顿饭,南夏还是被强留了下来。她全程安静,不去打扰这两个人演戏。
吃到一半,许心慈突然让她去倒酒,她坐着没动,挑着眉看她。
“我记得你是京越的秘书,温聿秋的秘书。”
“我是他的秘书,不是他的保姆,”南夏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更何况,你和温聿秋有什么关系?”
许心慈自然是是觉得京越是温家的,那么南夏是京越的员工,也就是温家的员工,她是客人可以随便使唤。
她指望温华儒替自己说话,老爷子却笑了一声,没开口。他竟然觉得阿聿会喜欢这样的性格一点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门口传来声响。
温聿秋裹着一身浓重的夜色从外面走了进来,背着光的缘故,只看得清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男人肩膀上搭着黑色外套,以往都会将外套递给阿姨,今天却没动,只顾着投过深邃的眸光来。
阿姨主动过来接过:“阿聿回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南夏身上,确定她没什么事儿之后才缓缓移开:“嗯。”
温聿秋自然地走到南夏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和其他人隔绝开。
许心慈忍不住看向他,意有所指:“阿聿,你怎么找了这么个没有眼力见的秘书。”
温聿秋眼神只落在南夏裙摆上,嗓音淡漠却又不容人反驳——
“我的秘书,也不需要对旁人有眼力见。”
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淡淡的光。
安静的氛围下,两人的身影有几分重叠,绅士的马甲修饰着温聿秋的肩背线条,身旁的人穿着同色的毛衣裙,看上去像极了一对。
阴影下,他修长的骨节搭在身旁人的椅子的扶手上,若有若无地靠着南夏的腰。
老爷子爽朗地笑了一声,他原本还不确定孙子有多喜欢这个女人,看他一副生怕旁人欺负南夏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么急着回来是谁给你通风报信了吗?我就请人家过来吃个饭,你还怕我把她吃了?”
“瞧您说的,我只不过是顺路来蹭个饭,怎么变成了别人给我通风报信?”
温聿秋仍旧一副温和做派,眼神平静不起波澜,让人难以抓到错处。
这顿饭早已经索然无味,各自的心思都不在精美的菜肴上。
吃过饭,温聿秋绅士地跟他告别,说是顺路送南夏回去。老爷子看到了便说:“那也顺路把许小姐送回去吧。”
温华儒发话了,温聿秋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出来后,温聿秋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南夏坐上去,他手搭在车顶,举动绅士。
许心慈还以为自己也会有一样的待遇,没想到他坐到驾驶位上,等了会儿没见她上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许小姐,不上车吗?”
“……”
许心慈在外面站了会儿,然后坐上车。三个人,气氛自然不会融洽到哪儿去。
南夏不说话,许心慈故意说些她插不上的话,但温聿秋也只是敷衍地应上两声。
把人送到后,温聿秋找了个能停车的地儿,他指尖放在领带上,轻轻往下拉了拉,声音柔和不少:“被欺负了没有?”
南夏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但是那迟疑的一眼,已经让温聿秋知道了答案。
“爷爷说什么了?”他深邃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南夏只是说:“给了点儿脸色看,不过我也尽量没让自己看他的脸色。”
她这话术,让他有些好笑。
“不知道拒绝?”
“我怕工作丢了。”南夏说得实诚,一副向恶势力低头的表情。
她耳环有些歪,温聿秋伸手帮她整理:“有我在,谁会让你丢工作?”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温聿秋嘱咐她下次给自己打电话,不需要一个人应对。他解决了这件事也稍稍安心了一些,疲惫感袭了上来,喉结滚动后敛下眼睑。
南夏突然意识到温聿秋原本今天该在外省:“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工作提前结束了,所以买了早一天的航班。”
南夏意识到他旅途劳累,没休息好就到了这儿来:“我来开车,你去休息会儿。”
他睁开眼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南夏没觉得哪儿不合适,催他:“快点儿。”
路上全程很安静,南夏开得不快,她知道温聿秋睡眠浅,没有打开电台。
外面的灯红酒绿在窗户上掠过,光影打在她的脸上。
到了家,她稳稳地将车停好后,透过镜子看见温聿秋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的模样温和不少,五官少了几分攻击性。
南夏回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今天温老爷子跟她说的话。
其实要说一点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
她可以问温聿秋他们有没有未来,可以问他喜不喜欢许心慈,可是她什么都没有问。她知道没有什么意义。
本来也没想过和他过一辈子,男女之间互相吸引,发展一段关系,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看到光影落在他脸上,她心口还是有轻微的波澜掀起。
南夏坐在车里没下车,借着镜子看了他很久,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也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光线柔和的卧室里了,腰上横着一只手,南夏微微动了一下,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温聿秋的声音很闷,带着浓浓的疲倦:“睡会儿。”
南夏也跟着有些困,但实在是想去卫生间,就同他说了,让他松开自己。
温聿秋没听清。
“温聿秋。”
“嗯?”
南夏语气里带着点儿娇嗔:“你怎么……怎么老不让我去卫生间?”
他睁开眼,微微清醒了一点儿,好半晌才松开手。
“刚刚没听见,”等南夏回来,温聿秋眯着眼看她:“你给我扣了个什么罪名?说得好像我有什么怪癖。”
“我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温聿秋眼尾染着欲色,轻笑了一声:“宝宝,需要我明确告诉你那天的失禁感代表着什么吗?”
“……”
南夏缓了好一会儿,想到那天晚上后来的感受腿根发着颤。
又被他这罕有的称呼和下流的话语刺激,眼尾染上一层薄红,看向他的时候像是娇嫩的玫瑰,想让人揉出汁水。
这么一出之后,两人倒是都清醒了不少。
温聿秋想起什么:“上次不是说答应你一个要求吗,还没想好吗?”
“没想好,”南夏暂时也没什么想要的,她说,“你就当欠我一张心愿卡吧。”
她没能再睡着,索性起来去煮点泡面。
南夏披着睡衣,头发松散地用鲨鱼夹夹着,整个人很松弛。刚想开火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我来吧。”
她有些意外他也起来了:“只是煮个泡面而已。”
话虽这么说,温聿秋也没让她动手。
他烧开了水,煮好面以后放了个鸡蛋进去。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南夏跟前的时候,她觉得很温暖。
温聿秋知道她喜欢吃这些,垂眼看了她一会儿。
吃到一半,南夏喝了口汤,她抬眼看向窗外,透过落地窗看见外面微弱的灯光下映照的雪花:“温聿秋,下雪了。”
她随便吃了两口,突然想去外面看雪。温聿秋怕她着凉,拿着外套跟了出去。
外面飘着雪花,南夏安静地看着,难以形容那样的美好。
北方的雪和南方不一样,南方鲜有暴雪,即便下雪也像是走个形式,轻飘飘地就融化了,而北方的雪是那样磅礴。
南夏伸出手接住雪花,眼里映着淡淡的光。他也只是一句话不说,陪在她身边。
她看见这样的雪,想到当初初到他身边时也是这样的雪。
南夏心里飘过淡淡的悲哀,这样的雪,她还能陪他看几年呢。
“冷不冷?”
他想哄着她回去看雪,南夏明明怕冷,却无端地想再看一会儿。温聿秋笑她小孩子气,从身后抱着她。
很多年后再回想,那时候温聿秋对她的好是没话说的。她想要什么他都给,有时候疑心他连天上的月亮都会摘给她。
可即便是为她摘星摘月,或许也就这样了。
南夏想到那张心愿卡,同温聿秋提起:“我想明年你也陪我看雪。”
他不觉得那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儿,觉得她在浪费愿望:“不需要换一个?”
她摇头:“不需要。”
雪粒儿飘进脖颈,传来微微的凉意,良久她听见身侧的人轻声说了两个字——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