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骗了康熙》 · 大司空 · 2026-07-28
但是,仔细一想,玉柱只需要封死京城诸门,老八就插翅难逃。
让老四戳中了心思,老八心里很不自在的扭了扭屁股。
老四的目光一凝,老八的小动作,别人肯定不知道,他绝对是了如指掌。
不好,老八起了杀心!
老八这个人吧,装成谦谦君子,装的时间久了,居然入了戏。
心慈手软,优柔寡断,鼠目寸光,都是老四给他的评语。
然而,老八一旦扭了屁股,那是要吃人滴!
实话实说,如果是玉柱在对面,老四根本不敢唱空城计。
说白了,老四就是想欺负老八的不懂军事!
嘿嘿,若是玉柱在场的话,一定会笑道:“四哥莫笑八哥,你们两个都菜瓜!”
老八忍无可忍的抬起屁股,刚想转身走人。
老四忽然往桌子底下一溜,整个人立时不见了。
“嗖嗖嗖……”老四的侍卫们,亮出手弩,扣了扳机就射。
老八万万没有想到,老四竟然还有这一手,猝不及防的胸前挨了一支弩箭,“啊……”惨叫着倒向了地下。
老四说动手就动手,老八的侍卫们,当场倒下了一大片。
但是,让老四没有想到的是,剩下的侍卫们,居然拼死挡在老八之前,护着老八退了回去。
后边,老八的大部队,见势不好,纷纷拔刀,冲了过来。
眼看着一场大内讧,即将爆发。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十三带着残兵败将,败回了大营。
因索伦铁骑紧追不舍,老十三的溃军,很快冲散了营里的人。
索伦铁骑,在牛泰的率领下,气势如虹的也跟了进去。
其后,玉柱带着新军龙骑兵,也挥刀冲进了丰台大营。
是役,玉柱全歼丰台大营的八旗兵,抓了一万七千多名俘虏。
美中不足的是,老四和老八,都逃得没了踪影。
“主子,让我带兵去追吧,他们肯定跑不远的。”牛泰主动来请命。
玉柱摆了摆手,笑道:“让他们去吧。嘿嘿,总有一天,还会再见面的。”
牛泰十分不解,又不敢多问,就跑来问周筌。
周筌心里明白,牛泰,是玉柱最信任的老部下了。
“我且问你,老八逃走后,最有可能去哪里?”周筌抖开折扇,笑吟吟的问牛泰。
牛泰摸着脑袋,想了很久,这才不自信的反问周筌:“不会是去西北吧?”
周筌轻声一笑,夸道:“你真聪明。”
得了周筌的鼓励,牛泰再接再厉的说:“那么,老四会去找年羹尧?”
“呵呵,然也!”周筌重重的点头,“就是要他们去各自该去的地方。”
这一下子,牛泰真的搞不懂了,瞪着一双牛眼,茫然的看着周筌。
周筌不想说太深了,摇着折扇,飘然而去,只剩下牛泰,呆呆的站在原地。
“大捷,大捷,丰台平叛,大获全胜,俘虏一万七千余!”
“大捷,大捷,丰台平叛,大获全胜,俘虏一万七千余!”
“大捷,大捷,丰台平叛,大获全胜,俘虏一万七千余!”
露布报捷,古已有之。但是,玉柱硬是玩出了新花样。
玉柱故意让人,骑马绕着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不间断的宣布大胜的消息。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被震撼了!
尤其是满洲八旗的王公大臣们,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京畿附近,最大的一股野战机动兵马,居然在一夜之间,就被玉柱打得落花流水,土崩瓦解了。
三日后,彻底打扫完战场的玉柱,率领龙骑兵们,押着俘虏们,浩浩荡荡的入城。
玉柱跃马于安定门前,大声宣布说:“传我的话,京城解严!”
消息传出去后,阖城的老百姓,大大的松了口气,情不自禁的欢呼了起来。
咳,千万不要会错了意思!
老百姓并不是感激玉柱的仁慈,而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战乱终于结束了。
实话说,上层大人物的权力争夺,和老百姓们没有半文钱关系。
没办法,京城戒严一日,老百姓就坐吃山空一日,心里怎能不慌呢?
老百姓高兴的是,京城解严之后,手停口停的他们,又可以出去卖苦力,赚银钱回来养家糊口了。
只是,老百姓高兴了,同福胡同却挂满了白幡。
唉,隆科多被老四带去了丰台大营后,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死在了乱军之中。
玉柱在丰台大营停留了三天,就是想找到隆科多。
谁曾想,等找到隆科多的时候,他居然死在了堆满杂物的一顶小帐内。
唉,堂堂隆中堂,死了都不肯闭眼呐!
显见得,死不瞑目矣!
隆科多的死,让满朝文武看到了拍马屁的大好时机。
一时间,同福胡同内,车水马龙,挤满了亲自来吊唁的各级官员们。
人称吃席阿哥的老十二,主动跑了过来,也不管玉柱答不答应,硬是站到了主持丧仪的位置上了。
照大清的固有规矩,满洲旗人的阿玛死了,虽无丁忧三年的制度,却也需要第一时间上折子,请求在家守制。
这个时候,老皇帝的灵柩,尚未运回京城。
值此新君未立,朝廷无人主事之际,暗流也跟着阵阵涌动起来。
张廷玉收了玉柱的折子后,哪敢擅自做主呢?他急中生智的派了太监,去请示皇贵妃娘娘。
但是,皇贵妃娘娘也不傻,当场拒绝了表态。
皇贵妃虽为副后,毕竟不是皇后。而且,因新君未立的缘故,她也还没有被尊为母后皇太后。
名不正则言不顺!
实话说,皇贵妃娘娘,有什么必要,去淌这滩子浑水呢?
除非是,她脑子有病吧?
别的倒也罢了,那些俘虏的家属们,挖空心思的走门路,想让玉柱高抬贵手,饶了他们的家人。
就算是脑子不太灵光的牛泰,也看出来了,玉柱千叮咛万嘱咐的命令少杀慎杀,这个时候就显现出了巨大的威力了。
第942章 颁布遗诏
国丧肯定大于父丧!
玉柱安顿好了隆科多的丧事之后,天色已经微明。
这时,皇子们,皇族宗亲们,满洲勋贵们,以及在京四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已经陆续从东华门进了宫,齐集于乾清宫前。
一等侍卫阿齐图,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梯子,从乾清宫正殿的正大光明匾后,取下了存放遗诏的锦匣。
一身缟素的玉柱,从阿齐图的手里,双手捧过了锦匣。
老皇帝驾崩前,玉柱是现任中和殿大学士,货真价实的满洲首相。
遗诏由玉柱来念,理所当然也!
“大行皇帝遗诏,”玉柱念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
以老三为首的皇子们,率先跪了。
群臣们,紧随其后,也都跪下了。
张廷玉盯着自己的双手,遗诏的内容,他一清二楚。
但是,谁问他,都是死闭着嘴巴,一声不敢吭。
跪在张廷玉前边的马齐,暗暗有些得意,他再次站到了正确的队伍之中。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今朕年届七旬,在位六十年,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朕凉德之所至也。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玉柱念出这段话后,跪在前排的老五和老七,不约而同的暗暗松了口气。
很多满洲勋贵,都在暗中戳玉柱的脊梁骨,说他狼子野心,必是操莽之辈。
但是,遗诏里公然宣称,大清得国最正,这就等于是承认了清军入关的合法性。
甚好,甚好啊,老五总算是把一直悬着的心,搁到了肚子里。
老七也长松了一口气,关于玉柱的传言,他也听说了,一直半信半疑。
现在好了,玉柱毕竟是满洲的自己人嘛!
跪在人群中的张廷玉,见大家竟然都在暗中吐气,不由暗暗叹息不已,唉,八旗子弟,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监修明史的张廷玉,比谁都清楚,大明朝才是得国最正的无可争议!
所谓大清得国最正,不过是玉柱使的缓兵之计罢了。
方今天下,满洲八旗依旧势大,外头还有近百万兵,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此时此刻,玉柱若是提前暴露了野心,很容易形成天下八旗和绿营共击之的局面。
遗诏很长,废话也很多,但总有图穷匕现之时。
“太祖皇帝之子礼亲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念到这里的时候,玉柱故意又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最关键的部分即将闪亮登场了,一齐屏住了呼吸,等着水落石出的那一刻。
“皇贵妃佟佳氏,出于满洲名门……著立为皇后。”玉柱此言一出,老三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大行皇帝遗命所立的皇后,必然是皇太后。这就和新君所尊的皇太后,合法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也。
大清一向主张以孝治天下,先帝钦定的皇后,即使是新君登基之后,也必须孝而顺之。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死前所立的皇后,这就完全具备了垂帘听政的资格。
“皇二十二子胤祜,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好家伙,谜底公开之后,所有人都楞住了。
老二十二,今年刚满十岁,显然无法亲政。
老九眨了眨眼,想闹,又没敢带头闹。
老十也很想闹,但是,他吃玉柱的大亏,实在是太多了,有点不敢闹。
因为,胤祜的生母色赫图氏,虽然一直是未受册封的庶妃。但是,其出身却是正儿八经的镶白旗满洲。
客观的说,单就家世出身而言,色赫图氏远高于德妃、良妃、宜妃等内务府包衣之家。
老二十二当皇帝,皇权依旧在满洲之手,有啥可闹的?
“著皇后垂帘听政,派皇三子诚亲王胤祉、皇五子恒亲王胤祺、皇七子淳亲王胤佑、皇九子贝子胤禟、贝子玉柱、萧永藻、马齐、张廷玉,尽心辅弼,赞襄一切政务。”
真相大白之后,乾清宫的丹陛之前,竟然鸦雀无声,无人敢站出来闹事。
原本,老九已经计划好了,等着玉柱成了辅政王或是摄政王之后,再联合兄弟们以及满洲勋贵们,集体发难。
谁曾想,玉柱居然玩出了八辅臣的把戏,且排名前四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皇子。
众所周知,老九和玉柱一直都是死对头。
文华殿大学士萧永藻是老八的人,也和玉柱不对付。
马齐名为老皇帝的人,实际上是老四的人。
啥叫利益均沾,大行皇帝的遗诏便是了!
满洲皇族为主的辅臣班底,汉臣之中,仅有张廷玉一人而已。
套句现代词汇,这就是妥妥的皇族内阁嘛。
嘿嘿,再不满意,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呀!
牛泰手里提着一只黄光闪闪的金锤,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就看谁敢站出来闹事了!
没人敢闹事,这让玉柱有些失望了。
原本,玉柱私下里吩咐过牛泰,除了皇子不能杀之外,其余的大臣之中,谁敢站出来闹事,就提锤敲碎他的狗头。
然而,玉柱等了很久,一直无人敢闹。
这说明啥?
清军入关,垂七十八载之后,以皇子为首的八旗子弟,已经集体腐朽了。
当然了,人在庙堂混,大家都是要讲究实力的。
玉柱虽然控制了京城附近,但是,整体实力依旧偏弱,需要时间扩军整编备战。
所以,一向务实的玉柱舍弃了所谓辅政王啊,摄政王的虚名,以腾出手来,猛烈的发展新军队伍。
站在玉柱的立场上,只要姑爸爸是垂帘的皇太后,就不需要节外生枝的唱什么聊斋了!
说白了,实力不够的时候,玉柱不可能像曹阿瞒那样,直接玩出魏王加九锡的篡位前奏。
乾清宫的勤政亲贤殿内,拉起了薄薄的纱帘。
佟佳皇后,被请出了景仁宫,正式坐到了帘子后边。
老二十二,坐在帘子前边的龙椅上,成了无法亲政的傀儡小皇帝。
第943章 太欺负人了
“叫第一起。”
原景仁宫首领太监,现乾清宫总管太监,秦向文,昂首挺胸的站在乾清宫的丹陛上,扬眉吐气的喊了一嗓子。
四周的太监们,瑟瑟缩缩,不敢直视他的畏惧样儿,令秦向文颇有些自得。
刘进忠、王朝庆、张鸿绪等等等等,嘿嘿,他们在宫里呼风唤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从今往后啊,宫里的大小事儿,都要看秦爷爷的眼色行事了呀!
以老三为首,八辅臣按照爵位和齿序的高低,排成两列,鱼贯而入。
老三和老五,位列第一排,老七和老九居第二排。
玉柱的位置,在第三排的左手边,萧永藻在他的右侧。
他们二人的身后,分别是马齐和张廷玉。
进殿之后,距离小皇帝御座五米外,老三和老五停下了脚步,并肩站在中间的位置。
老七和老九,很懂规矩的分列他们的两侧。
玉柱故意站到了老七的身后,萧永藻则大咧咧的站到了老三的身后。
马齐多聪明啊,他赶紧站到了萧永藻的左侧,也就是玉柱的右侧。
张廷玉自不必说,他很自觉的填补了老九身后的空位。
这么一来,八位辅臣,正好跪成了两排。
辅臣的集体觐见,早有索尼、鳌拜他们的先例。
一般情况下,单独召对,臣子必须报出官衔。
但是,集体召对之时,则可省略
“辅政亲王,臣弟胤祉,恭请圣安。”老三的心里很不舒坦,故意抢先打出了刁难的第一枪。
辅政亲王是什么鬼?臣弟,又是什么鬼?
真没规矩!
此前的大清朝,有辅政王多铎,有摄政王多尔衮,从来没有所谓辅政亲王的头衔。
再说了,老三虽是老二十二的哥哥。但是,一朝为君臣,就是云泥之分。
在小皇帝的跟前,自称臣兄,属于是大不敬,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老三故意自称臣弟,这就属于是没大没小了。
皇帝的亲哥哥,要么称臣,要么称奴才。
老三偏偏既不称臣,又不称奴才,他想干嘛?
老五皱紧了眉头,也没搭理老三,径直带头叩见。
“奴才胤祺,恭请圣安。”
“奴才胤佑,恭请圣安。”
“臣弟胤禟,恭请圣安。”杂音再次出现,老九紧跟上了老三的步伐。
“臣玉柱,恭请圣安。”
“臣马齐,恭请圣安。”马齐可以选择自称奴才,但是,他没那个胆子。
“臣张廷玉,恭请圣安。”
“臣萧永藻,恭请圣安。”萧永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和玉柱保持一致。
“伊立!”小皇帝的小脸涨得发红,双手握紧成拳,只说了两个字,就紧紧的闭上了小嘴。
到目前为止,小皇帝还没见着生母色赫图氏。
不过,临上大驾之前,乳嬷嬷私下里提醒过他,一切看皇后额涅的脸色行事,千万不要乱说话。
实际上,在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十岁的小皇帝,已经非常懂事了。
小皇帝清楚的知道,别看玉柱跪在后排,实际上,真正说了算的就是他了。
老三和老九,联手欺负小皇帝,这就是不给天家面子。
佟佳皇后,曾以皇贵妃之尊,长期权摄六宫,她自然不会惯着老三和老九。
只见,佟佳皇后冷冷的说:“称臣更得体!”
老五长松了口气,赶紧叩首道:“谨奉主子娘娘的教诲,称臣更得体!”
老三眨了眨眼,想找借口反驳,却又没那个底气。
老九绞尽脑汁的想搞破坏,但是,师出无名啊!
见老三不敢吱声了,马齐深吸了口气,心说,先帝爷遗诏的巨大威力,终于体现出来了。
老皇帝的遗诏里,所立的皇后,就是所有皇子的嫡母,谁敢不敬?
名正,则言顺!
玉柱口述,马齐和张廷玉分别执笔的遗诏里,最最要害的,不是所谓的摄政王或是辅政王的虚衔,而是立皇贵妃为皇后。
本朝以孝治天下,不孝嫡母之徒,猪狗不如,天下人皆可诛之!
反过来说,若是小皇帝登基后,下旨遵奉的皇太后,那就不是老三的嫡母了。
一招鲜,吃遍天!
一步快,步步快!
说实话,只要佟佳皇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哭着说:“老三忤逆不孝。”
嘿嘿,压根就不需要玉柱亲自出手,朝臣们的口水,就可以把老三淹死了。
八位辅臣,分成了好几伙人。
不过,初次叫起之时,隐现端倪,老三和老九,隐有合流之势。
在遗诏之中,并未指定领班的辅臣。也就是说,小皇帝可以随便召见任一辅臣,单独进行君前奏对。
这自然是玉柱的精心策划了。
玉贝子爷,向来都是不图虚名,而取实利的家伙。
亏本的买卖,他怎么可能去做呢?
只要姑爸爸是垂帘的皇太后,天天单独召他觐见,又有何难?
玉柱故意不出头,老四和老八,即使想起兵清君侧,也很难找到合理的由头。
嫡母皇太后垂帘,皇族占据绝对优势的辅臣班底,老四,你将来打出清君侧诛玉柱的旗号,这合适么?
再说了,老五和老七,从来没有参与过夺嫡,他们属于朝中的中立势力。
退一万步说,即使老四清君侧成功了,能给老三、老五、老七、老九,和现在一样的权势和地位么?
绝对不可能吧?
玉柱拿捏得异常精准,蛋糕分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底层没见识的人,才喊口号讲情怀。
上层权贵圈,通行的规则是:排排坐,分果果!
勿使满洲权贵,合而谋我,此乃玉中堂最大的阳谋也!
今天的叫第一起,主要目的不是商议军国大事,而是垂帘的准皇太后和小皇帝,和辅臣们见个面,彼此认识一下。
过场走完了之后,佟佳皇后发话了。
“你们以后就在南熏殿内议事了。”
请注意,这个是决定,而不是商量。
“嗻。”老五赶紧叩首,领了懿旨。
南熏殿位于西华门边,正好和内阁大堂,一东一西,遥相呼应。
退出乾清宫之后,八个辅臣齐聚于南熏殿内,开始商议真正的军国大事。
第一项,就是小皇帝率领满朝文武,齐至畅春园,恭迎大行皇帝的梓宫回紫禁城。
此乃理所当然尔,勿须赘述。
但是,讨论给佟佳皇后,上皇太后的尊号之时,好家伙,老三和老九终于逮着机会,开始表演了。
第944章 差点成了慈禧
迄今为止,大行皇帝共立有四位皇后,即:孝诚皇后赫舍里氏、孝昭皇后钮祜禄氏、孝懿皇后佟佳氏以及当今皇后小佟佳氏。
小皇帝的生母还活着,按照惯例,也应册为皇太后,以崇人子之孝道也。
当然了,以玉柱的权势,也可以阻挡小皇帝这么做。
但是,如果不让老二十二的生母,也册为皇太后,等于是节外生枝的故意拉仇恨,完全没有必要嘛。
因为,大行皇帝的遗诏里,只是命小佟佳皇后垂帘听政,而只字未提小皇帝的生母,庶妃色赫图氏。
没资格垂帘听政的所谓皇太后,也就是名义上好听一些罢了。她在佟佳皇太后的跟前,必须乖乖的蹲身行礼,毕恭毕敬的叫姐姐。
空架子皇太后而已,玉柱又何苦阻拦呢?
小佟佳皇后,乃是先帝遗命所立之皇后,为诸皇子之嫡母,应称母后皇太后。
而小皇帝的生母色赫图氏,因为诞育了皇帝,应称圣母皇太后。
两宫皇太后并立之时,为了以示区隔,就必须上徽号了。
照《大清会典》的规矩,以孝字开头的皇后,均为大行皇后追封的谥号。
活着的皇太后,初上之徽号,照例为二个字,首字则固定为慈。
真正体现尊贵身份的,就是慈后边的那个字了。
一般情况下,皇帝为了体现孝道,逢大喜事,就要上一次两个字的徽号。
比如说,西太后吧,初上徽号为:慈禧。同治帝大婚时,又上徽号端佑。同治帝亲政时,再加徽号康颐。
等西太后咽气之时,她的徽号,史无前例的长达十六个字之多,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矣。
按照大清的规矩,西太后的谥号,也就是在徽号的前后,分别加上了“孝钦”和“配天兴圣显皇后”,一般简称孝钦显皇后。
长达二十五字的谥号,可谓是历代之最也!
老五的汉文功力,不提也罢。
老七的汉文功力,也是个半瓢水。
初拟徽号的事,就落到了学富五车的当代大儒张廷玉的头上了。
张廷玉为了讨好佟佳皇后和玉柱,故意高拟徽号为:慈圣。
老九虽然爱钱,却也颇有文化,他一听就火了,当即反驳说:“岂有此理……”巴拉巴拉了一大堆。
老三终于找到了发泄闷气的机会,他冷冷的说:“无功无业,焉能称圣?”
马齐暗中窥视着玉柱的神色,谁料,玉柱仿佛没事人一般,兀自细细的品茶。
张廷玉点燃了导火索后,就退到了一旁,闭口不言。
张家的老祖宗,早有家规,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反正吧,徽号已经拟出了,同不同意,由你们说了算。
古人很讲究名分,老三和老九以为,玉柱肯定会特别的在乎。
前明嘉靖朝,为了大礼议的问题,闹了好些年。
名为继嗣或继统,实际上,就是皇权和相权之争。
马齐也以为,玉柱很可能会出手收拾了老三和老九。
但是,玉柱偏偏只当耳旁风一般,根本懒得搭理老三和老九。
因为啥呢?
玉柱是个超级现实的家伙,皇太后的徽号再好听,能顶几个师?
放跑了老四和老八,玉柱不是脑子进水,而是故意所为。
大目标就两个,其一,让老十四和老八,彼此勾心斗角,激烈的争夺西北边军的控制权。其二,老四精通庶政,却是个军事上的小矮子,有他在后边拖年羹尧的后腿,肯定会帮倒忙。
现在,争任何事情,都是虚的。扩编、整军、备战,才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八旗兵+绿营兵,和新军之间,必有一次,甚至是两次大决战。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想拿到,不说完全不可能吧,也是难于上青天了!
素有毒蛇之称的老九,见玉柱没吱声,便故意尊崇小皇帝的生母,而暗中贬低佟佳皇后。
老五和老七,仅仅是和玉柱私交甚密罢了,他们并不是玉党小集团的成员。
老七原本想做壁上观,可是,老九说的太不像话了,他忍不住插话说:“垂帘听政的皇太后,徽号必然要尊贵一些吧?”
是啊,垂帘的皇太后,代表的是朝廷的体面呢。
灵魂之问,一下子难倒了老九。
张廷玉一直低着头,别看他闷不吭声,心里老明白了。
老五和老七,起初不肯表态,那是担心,玉柱太过霸道了,不好先表态。
谁曾想,在老三和老九的联合进攻之下,玉柱一直不说话。
锄强扶弱乃是本性,老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帮了玉柱一把。
别人看不懂,张廷玉怎么可能不懂呢?
手里明明捏着特大号的砍刀,却只说最软的话,表最软的态,这个才是真正的高明!
不夸张的说,玉柱勾动一根小指头,轻轻一戳,老九必倒无疑!
董太师怎么死的?拿着大棒子,傻拉巴几的谁都敢砸,简直是狂得没了边!
“我不懂汉人的那些破事,但是,老七说的对,朝廷的体面,还要不要了?”老五不忍看玉柱坐蜡,也跟着帮了腔。
老五和老七加入了战场,老三拿眼睛瞟着萧永藻,指望萧中堂会出来帮着说句话。
谁料,萧永藻也不是吃素的,他装没看见似的,故意把头一低,仔细认真细致的研究着,桌案上的纹路。
见老三又向他看来,马齐撇了撇嘴,心说,三阿哥啊,三阿哥,你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啊?
三阿哥你是兜里有大把的银子呢,还是呼啸可聚十万兵呢?
别人不清楚,马齐还能不知道么?
老三表面上装作无意于皇位,实际上,他故意附庸风雅,招揽名士,骨子里和老八,有啥区别?
再说了,老大的被圈禁,就是老三暗中告的密。
这年头,对于告密者,大家即使嘴上不敢得罪,心里也肯定高度警惕之。
见无人帮腔,老三只得又看向了老九。
老九和玉柱,早就是死对头了,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但是,公开得罪了老五和老七,值当么?
老九暗道可惜,若是老十也在这里,该多好啊!
总被当枪使的老十,真的好可怜啊!
PS:今天继续四更,不求月票,只为感谢兄弟们送我进历史前十。真的,小柱子万万没有料到,还有重回历史前十的这一天。
第945章 渔翁得利
小佟佳皇后的徽号,最终被议定为:慈康。
至于,小皇帝生母的徽号嘛,迟早要商议的,便提前初拟为:慈惠。
迎接老皇帝的梓宫回京,自然是越快越能体现孝道,便定于明日一大早。
因为新君在柩前称帝之时,必须给天下臣工以恩惠,初拟大赦天下。
只是大赦天下的范围,老三和老九,又联合发难了。
玉柱端着茶盏,看着老三和老九十分认真的议政,不由微微一笑,这两个家伙,还当真了啊!
唉,忒他NND的天真啊!
难怪,历史上的老四登基之后,先弄死了老九,再圈死了老三。
这两货,喜欢作死,刻薄寡恩的老四,怎么可能惯着他们呢?
关于大赦天下的问题,玉柱早有盘算。
首先,周筌的一大家子,虽然被玉柱想办法,从宁古塔弄回来了。
但是,老皇帝惩罚性的诏书,一直悬在头顶上。
周家人,一律不许科举入仕,这个实在是太狠了,必须予以推翻。
其次,照惯例,新君正式登基之时,必然要颁下赏银,这笔银子至少要四、五百万两之巨。
改元和老皇帝的庙号、谥号等问题,这个嘛,就很有弹性了。
既可以由辅臣们定了,也可以交给翰林们去商议。
一般情况下,都是由翰林们商议出初稿,辅臣们认可后,再交给新君允可。
毕竟,翰林们就是吃文化饭的,而辅臣们的文化水平,显然不如翰林们。
顺治朝的四辅臣,从索尼开始,一直到鳌拜,他们认识的汉字都不多啊!
但是,老三和老九不同啊,这两位辅臣的文化素养,极高。
尤其是老三,引经据典的想给老皇帝定谥号。
臣子称呼先帝爷,照规矩,官方固定格式为:我+庙号+(谥号最后的那个字+皇帝)。比如说,我世祖章皇帝。
我,世祖,章皇帝,正好三抬。三抬的意思是,我世祖章皇帝这五字,必须突出于奏折的所有正文之上。
这个章字,就是顺治帝谥号的最后一个字。
聊天的情况下,省略了三抬开头的我字,一般问题不大,几乎没人会无聊的举报你。
若是参加科举考试,或是写奏折的时候,漏了三抬的任何一抬,那就会被言官们,上纲上线到大不敬的程度!
老皇帝的谥号很长,最后一个字,最重要。
玉柱对这些繁文缛节,持开放性态度,随便大家怎么拟,就怎么定,他完全没有意见。
马齐和张廷玉,又不是笨蛋,玉柱都没有吱声,他们两个敢插话么?
结果,神奇的一景出现了,老三和萧永藻,居然吵起来了。
老三认为,老皇帝的庙号,应为文宗,经纬天地曰文,慈惠爱民亦曰文也!
萧永藻则以为,应为仁宗,宽厚仁慈曰仁也!
两个人吵得不开交,玉柱又不管,老五不懂汉学,根本说不上话。
老七看不下去了,沉声道:“有什么可吵的?照我看啊,不如定为圣祖仁皇帝。”他其实是随口这么一说罢了。
没想到,玉柱当即点头赞同,“然也!”
玉柱都表了态,马齐和张廷玉,自然不落人后的也表态支持了。
庙堂上的事儿,往往就是这么神奇。
老三和萧永藻争得面红耳赤,大家却赞同了老七的看法。
公平投票的结果,五比二,老九没吱声。老三和萧永藻谁都没赢,老七反而占了上风。
大势底定之后,张廷玉对玉柱的高明手段,佩服一塌糊涂。
当所有人都以为,老五和老七,只是辅臣里的摆设而已。
谁曾想,玉柱竟然屡屡以老五和老七的意见为准。
八大辅臣之中,玉柱自带三票,他支持谁,谁就可以赢。
同样的事情,出过几次之后,聪明绝顶的张廷玉慢慢摸到了玉柱的脉搏:自己不主动出头,只支持老五或老七的看法。
这人呐,只要享受过畅快执政的滋味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呀!
权力,自带不肯放弃的魔力,谁都不可能例外!
马齐还没看懂玉柱的心思,张廷玉倒是大致摸到了点门。
但是,就算是捶死张廷玉,他也不敢乱说,反而暗暗期盼不已。
凭什么没文化的满臣,就该高人一头呢?
再次叫起之后,慈康皇太后,正式获得了小皇帝的允准。
至于圣祖仁皇帝的称呼,慈康皇太后和玉柱的想法,大致相仿:无可无不可。
既然大部分辅臣都同意了,她也就点头允准了。
只是,其间出了个小插曲。
小皇帝毕竟耐不住性子,趁着慈康皇太后喝茶润嗓子的时机,他居然问辅臣们:“诸卿,朕之生母……”没继续往下说了。
张廷玉故意低下头,心里暗暗好笑,小皇帝真沉不住气啊,惟恐大家忘记了他的生母皇太后之位。
实际上,小皇帝真的操之过急了。
如今又不是唐朝末期,掌权的宦官们,不把皇帝当人看的时代。
先尊慈康皇太后,因为,她是诸皇子的嫡母,身份格外贵重。
至于,小皇帝的生母,照礼制,不过晚几日,再上奏罢了。
这么点事情,都耐不住性子,成得什么大事?
几乎所有人认定,小皇帝没啥大出息,很可能是个庸主。
但是,玉柱不这么看!
当年,鳌拜执政的时候,老皇帝经常闹出无伤大雅的笑话。结果,鳌中堂丧失了警惕心,反被老皇帝所擒。
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玉柱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小皇帝,嗯哼,也好,将来只怕是有机会经典一问了。
皇上,何故谋反?
实话说,由于老皇帝非常重视皇子的教育,二十几个皇子,除了老五之外,没有一个是文盲。
散起之后,随着一声令下,步军衙们的官兵们和顺天府的差役们,马上行动了起来。
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准备迎接大行皇帝的梓宫回京。
如今的京城,和一般人想象的不一样。
时人云:天晴时则沙深埋足,尘细扑面。阴雨时则污泥满道,臭气蒸天。
可见,当时京城道路环境恶劣到什么程度?
第946章 曹操算个啥?
即使有《大清会典》,但是,在庙堂之上,从来都是当权者说了算。
方今天下,慈康皇太后垂帘听政,八辅臣赞襄一切政务。
大白话是,这九个人可以随时随地根据实际需要,修改《大清会典》。
十岁的小皇帝,也就是个牵线木偶罢了!
从乾清宫出来之后,内务府总管海章和董殿邦,便被叫到了南熏殿。
见玉柱没有出头说话的意思,老五心思一动,便板着脸,叮嘱他们两个:“国丧大事,乃是朝廷的根本,你二人务必勤谨当差。不然的话,仔细剥了你们的皮,懂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谁还不懂啊?
海章和董殿邦,都是老皇帝的上三旗包衣心腹。
但是,这已经是过去式了。
“嗻。”海章和董殿邦也都不傻,赶紧扎千答应了。
遗诏颁布之后,八辅臣的头等大事,就是把老皇帝的国丧,办得风风光光,让人无话可说。
若是差事办砸了,让辅臣们集体丢了脸面,海章和董殿邦必成泄愤的背锅侠。
没办法,大清的官场之上,官大一级压死人。
谁的官小,谁就天然自带背锅的属性。
想不背,都不成!
紧接着,老十二也被叫到南熏殿内。
这次,轮到老七发话了。
老十二毕竟是老皇帝的亲儿子,又有贝子爵在身,必要的体面,是必须给的。
所以,老七拉着玉柱,单独在偏殿内,接见了老十二。
老七盯着老十二说:“十二弟,只要你把国丧操持的面面俱到,你以前曾经说过的那些疯话,干过的疯事,也就一笔勾消了。”
老十二没看老七,却始终盯着玉柱,眼睛一眨不眨。
玉柱心里有数,老十二肯定是在怪怨他。你小子,宁可选老二十二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当皇帝,为啥不选哥哥我呢?
明白人的面前,大家都别想唱聊斋。
别看老七派头很足的训话,老十二坚定的认为,捏着刀把子的玉柱,才是最终的话事者!
老四刚毒死老皇帝不久,玉柱在清溪书屋里,既有可靠的眼线,又有金雕传书的黑科技,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由于,玉柱动手太快了,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利用空白的矫诏,宰了左翼尉德昌,夺取了步军衙门的控制权。
等老十二反应过来,再想召集正白旗的三个都统,聚集兵马起事,唉,为时已晚。
因为,京城已经戒严了。老十二派出去通知的人,刚摸出府门不久,就被捉了。
这里就看出了,玉柱故意将步军衙门的将领们,彼此对调的极大好处了。
将不知兵,兵不从将,谁都不敢替老十二瞒着。
这件事,太大了,迟早会走漏消息,玉柱没理由替老十二瞒着。
所以,老七故意说了重话,想敲打敲打老十二。
见老十二双目冒火的一直瞪着他,玉柱担心他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转眼间,又添新罪,便叹息道:“十二哥,好好的将功折罪吧。此事只有极为厚道的五哥和七哥知道,旁人皆不知也。”
玉柱故意把话挑明了说,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老五和老七本就属于是中立派,且从未参与过夺嫡之谋。
玉柱的潜台词,翻译过来就是,老五和老七,与老十二之间,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又念着兄弟之情,有放他一马的动机和感情。
老十二必须要懂事儿,不能冥顽不化,硬要一条道走到黑。
须知,掌权的亲哥哥,毕竟不是亲阿玛啊!
老皇帝只圈禁,却不杀儿子,那是虎毒不食子的天性。
难道说,亲哥哥也不舍得杀弟弟么?
这个硬道理,老十二必须要懂啊!
也许是想通了,大势已去,非人力可以挽回。
原本站得笔直的老十二,忽然塌了腰,低声道:“请七哥放心,弟弟我一定让汗阿玛,风光大葬,不给外人说闲话的机会。”故意没理会玉柱。
玉柱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时代确实不同了,即使心有不甘,也必须承认虎落平阳的失势现状。
老七长松了口气,也低声说:“十二弟啊,你我兄弟至亲,且容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再别干疯事了,算是哥哥我求你了。”
汉语之博大精深,回味无穷,在老七的这番话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明明是谋逆的十恶不赦,到了老七的嘴巴里,就变成了说疯话,干疯事。
大大的开脱之意,溢于言表也!
人在屋檐下,再不低头,就该挨捶了呀!
“七哥,我知道您一向仁善厚道,是个好哥哥!”老十二扭转身子,冲着老七扎千致谢。
老七很满意,便扭头看了眼玉柱。
玉柱微微点头,老七便站起身子,从袖口摸出了一份旨意,大声说:“有旨意。”
老十二赶紧跪下了。
老七展开旨意,朗声道:“上谕,贝子胤祹,晋多罗贝勒,著协同辅政王大臣,总办国丧大事,钦此。”
八辅臣的正式官方说法,其实是:辅政王大臣。
辅政,也就是在小皇帝亲政之前,代为施政之意也。
王大臣,指的是辅臣集团里,既有宗室王爷,也有朝廷重臣,统称:王大臣。
老十二那可是地道的明白人呢。
他欲图起兵的事儿,曝光之后,不仅没有任何的惩罚措施,反而晋了爵位,还授予了总办国丧的调度实权。
唉,玉柱除了没给他皇位之外,已经对他很够意思了呀!
老十二乖乖的退出去办差了。
老七扭头望着玉柱,语重心长的说:“好弟弟,很多人暗中骂你是曹操,我起初是半信半疑的。”
话只说了半截,却余味无穷!
玉柱微微一笑,拱手道:“旁人说啥,小弟我浑不在意。只要五哥和七哥,你们两个信我,我也就知足了。不瞒七哥您说,从今往后,小弟一定唯两位哥哥马首是瞻,绝不失言。”
老七不怎么相信这话,便故意开玩笑,说:“那我想兼管吏部,你也支持?”
玉柱毫不迟疑的说:“只要五哥没意见,小弟我一定鼎力支持!”
老七几乎在一瞬间,惊掉了下巴。
PS:兑现了昨天的四更。
第947章 陆军第一镇
在庙堂之上,排排坐,分果果,才是硬道理!
老五和老七,身为辅政的宗室亲王,却屁权没有,怎么可能长期支持玉柱呢?
玉柱呢,现实的很,军国大事,国事全都交给老五和老七去管,他只要兵权。
自秦朝以降,只要掌握了兵权,即使不想当皇帝,也会被黄袍加身。
玉柱心里非常有数,老五和老七,至今为止,尚未真正的信任过他。
做兄弟,和做执政的搭档,性质迥然不同也!
说句大实话,老五和老七,现在是要啥给啥,玉柱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玉柱的想法也很简单,你们拿了不少东西,我也拿点东西,不算过分吧?
于是,老五拿到了户部,老七拿到了吏部,马齐兼管了兵部、张廷玉兼管了礼部,连萧永藻都得到了油水极足的工部。
还剩下一个刑部,没给瓜分走。
一直以来,老九就是个空头贝子,从来没有管过部。
老三呢,为了伪装成对皇位无意,一直拉着一帮子酸文人,死命的修书修典,他也没有实际办过差。
众所周知,只有管部的辅臣,才是真辅臣。
不管部的辅臣,也就是个空架子罢了,银样蜡枪头的中看不中用。
玉柱故意留着刑部没分,就是想看看,老三和老九之间,谁先沉不住气了?
二桃杀三士的逻辑,粗浅易懂。
但是,逐利的本性决定了,只要诱惑足够,上勾者众矣!
等老五和老七他们,都拿到了实权,玉柱也顺势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五哥,七哥,牛泰跟了我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琢磨着,也该给他安排好去处了,让他风光风光。”玉柱诚意满满的和老五、老七拉家常。
老五和玉柱是安答,只要玉柱不暴露出王莽的野心,啥都好商量。
“说吧,你打算把牛泰安置到哪儿?”老五含笑问玉柱。
玉柱解释说:“直隶天津镇总兵,总是欺压良善,克扣军饷,实在太不像话了。小弟琢磨着,干脆就让牛泰过去混个资历,将来也好外放一省提督,光宗耀祖,不辱门楣。”
如果,玉柱想要直隶提督,老五和老七肯定会警觉起来。
但是,天津镇总兵,仅仅是直隶提督手下的七个总兵之一,充其量也就是四、五千绿营兵而已,这就没啥大碍了呀!
再说了,老五和老七,刚刚兼管了吏部和户部,吃到了大肉,总要给玉柱啃点小骨头吧?
“没问题。”老七和老五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头。
他们三个人商量好的事情,即使老三和老九,再怎么反对,也是徒劳无益的白费唇舌。
实际上,老五和老七,也不傻。
若是八旗的二十四个都统衙门,他们肯定不可能让玉柱轻易染指。
八旗兵,才是国朝的根本!
老五和老七,刚刚掌握了权柄,干劲可谓是冲天。
刚刚商量好的事情,不到一个时辰,就明发了上谕,任命牛泰为署理直隶天津镇总兵。
加了个署理的名目,其实是老七的意思,免得牛泰升官过快,太刺眼了,惹来言官们的闲话。
玉柱只要天津镇的总兵实权,至于名分啥的,统统都不重要。
夜深人静之时,通惠河的官船码头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异常之森严。
整个码头,都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猎猎的军旗迎着夜风,微微飘动着。
只见,一排排新军战士,排成整齐的队列,仿佛一支支标枪一般,笔直的戳在地面上。
大约过了半刻钟,远处的青石板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的蹄声如雷。
当一个矫健的身影,擎着赤红的帅旗,纵马驰进码头之后,总执星官吕武厉声喝令:“全体都有,立正,持枪,敬礼!”
“啪。”所有的战士们,全都举枪致敬,向赤红的帅旗,行注目礼。
不大的工夫,一身戎装的玉柱,纵马奔到了队列之前。
吕武大踏步的走到玉柱的马前,撇刀致敬,大声说:“新建陆军第一镇教导总队,全员集结完毕,请您指示。”
玉柱点点头,抬眼望着多年栽培下来的心血,不,战士们,眼中隐泛水光。
不容易啊,和老皇帝打太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了十五年之久,终于把老皇帝熬死了!
玉柱有理由相信,大汉子孙,真正扬眉吐气的那一天,为时不远矣。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吕武的陪同下,玉柱信马由缰的来到阵前。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讲武堂第四期步兵科的高才生,叫高胜利吧?”玉柱忽然勒停了战马,望着一名面白无须的高个子军官,笑眯眯的问他。
“报告山长,学生高胜利,毕业于讲武堂第四期步兵科甲班,现任陆军第一镇教导总队第一队第一区队区队长,报告完毕,请您指示。”高胜利向前一步,“啪。”的立正,举手敬礼,大声禀报了来历和姓名。
“看看,我的记性还不错吧?”玉柱笑着问吕武。
吕武陪着笑脸,说:“瞧您说的,前日,您安排学生率军去伏击热河铁骑的时候,还命人给学生带去了风湿狗皮膏呢。”
玉柱叹了口气,说:“谁知道,扑了个空。所谓的热河铁骑,听说丰台八旗重甲全军覆没了,溜得比兔子还要快。”
“哈哈哈哈……”官兵们全都笑了。
等将士们笑够了,玉柱抬起手臂,重重的拍在了高胜利的肩上,满是期待的鼓励道:“好好干,未来属于你们的。”
高胜利咧嘴一笑,大声说:“没有山长您的赏识和教导,我们这些穷泥腿子,大字都不识几个,哪有什么未来呀?”
“哟,你小子,还挺会说话的啊?”玉柱再次拍了拍高胜利的肩膀,“我等着看你的行动,不看嘴皮子。”
“山长,请您老人家放心,若是六个月内,学生练不出一支精兵,甘愿解除军职,回家种红薯去。”高胜利再次打了个立正,毫不退缩的与玉柱对视。
“哈哈,好,好小子,竟然给我下了军令状啊?”玉柱扭头吩咐吕武,“记下来,六个月见真章。”
“是。”
玉柱接着催马往前,忽然看见了一个黑铁塔,不由笑着和他打招呼。
“李二狗,你又晒黑了一大圈啊。”
李二狗赶紧上前一步,“啪。”的立正敬礼,大声回答道,“报告山长,脸晒黑点怕啥?我老爹被抓去挖银矿,累死累活的一天,也换不到两斤小米,最后还给埋进了矿山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还不给半文钱的赔偿,找谁说理去?学生是个大老粗,不懂太多的大道理,您往哪指,学生豁出命去往那里打。”
“好,好,好样的。”玉柱伸手,亲热的摸了摸李二狗的黑脸,夸奖道,“脸黑心红,不愧是我的好学生。”
玉柱催马绕着军阵,沿途和自己的学生们,挨个打招呼。
凡是玉柱的学生,都知道一个铁的事实。
只要在新军里,玉柱不喜欢都统、中堂之类的正式官称,就爱听学生们唤他为山长。
一路走,一路打招呼,抬眼望去,整个军阵之中,哪个不是玉柱的学生?
绕着军阵转了一整圈后,玉柱向吕武仰起了下巴。
吕武大踏步走到军阵的最前方,厉声喝道:“命令!”
“啪。”全体将士们,一起并拢双腿,目不斜视的盯着正前方,神态肃穆等着命令的下达。
“奉山长钧谕,新建陆军第一镇成立命令正式下达,第一镇镇统吕武……”命令很长,吕武念了足有一刻钟。
等吕武念完了命令之后,嘿,军阵里的军官们,一个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尼玛,今天的队伍里,随便拉出去一个,最次也是个队官(连长)。
队伍的扩大,意味着啥,只有傻子才不懂!
骑在马上的玉柱,俯视着随行而来的甄夫人,温和的说:“夫人,第一镇的军饷,就全靠你的调拨了。”
“请大东家放心,就算是我甄氏一族,卖掉千年传承下来的祖祠,也必定会确保第一镇的军饷,按时足额发放。若是做不到,妾虽为女流之辈,也愿立下军令状,提头来见!”甄夫人铿锵有力的保证,博得满堂喝彩。
玉柱满意的点头,又叮嘱道:“军饷务必按名录,发放给全体将士们,不得经过任何一名军官之手。
“喏。”甄夫人是个有心人,故意没说嗻。
玉柱又看向了一个高鼻子蓝眼睛的洋鬼子,那人赶紧摘下礼帽,弯下腰,毕恭毕敬的说:“尊敬的中堂阁下,五万只英军的制式燧发枪、一百二十门6磅陆军炮和六十门8磅陆军炮、十万斤英军的制式黑火药,以及五十名从英国退役的炮兵教官,已经顺利的通过了贵国松江府的外海,即将抵达大沽口码头。”
“嗯,很好,我亲爱的好伙伴,尊贵的乔治·德弗雷克斯勋爵阁下,我会安排爱丽丝夫人,带着你们喜欢的丝绸、瓷器、茶叶、香料还有大量的银子,让你们满载而归的。”
乔治·德弗雷克斯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不由大喜过望的望着玉柱,十分亲热的说:“尊敬的中堂阁下,由于担心非洲好望角的风暴损耗,我们的船队特意多带了十分之一的物资。”
嗨,这都啥时候了,枪炮物资,肯定是多多益善啊!
玉柱不由开心的笑了!
PS:大章,今天第一更,估计有三更。求赏几张月票,不算过分吧?
第948章 风波急
“当当当当……”京城内外各大寺庙的钟声,持续不断的敲响,预示着帝国的老主人已经驾崩,新主人即将诞生。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白色的海洋之中,九门步军已经出动戒严。
在隆隆的钟声中,小皇帝和慈康皇太后,分乘十六抬大轿,在群臣们的簇拥下,缓缓启程,朝着畅春园那边迤逦而行。
和往日不同,所有的仪仗队伍,除了白色之外,没有一丝杂色。
玉柱混在八辅臣的队伍里,跟着大队伍,缓缓前行。
队伍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足足走了四个多时辰,才赶到了畅春园。
此时,老皇帝的遗体已经小敛,梓宫也挪到了畅春园的正殿内。
“呜呜呜呜……”小皇帝一看见老皇帝的梓宫,随即撒开两腿,奋力奔过去,抚棺痛哭。
“汗阿玛,汗阿玛,请睁开眼睛,再看一看臣儿吧……”小皇帝哭得撕心裂肺,痛断肝肠,感人至深,不像是作伪。
所有人都跟着哇哇大哭,玉柱也不例外。
只是,跪在玉柱身后的马齐,哭得格外特别。
“万岁爷呀,大清朝不能没有您啊……天塌了啊……”
张廷玉的哭声,也挺有意思的,“嘤嘤嘤……”仿似猫叫。
迎灵的重头戏,便是柩前即位了。
小皇帝昂首挺胸的立于老皇帝的梓宫前,接受群臣的朝拜。
“跪!”
“叩首!”
“兴!”
“再跪!”
“再叩首。
“兴!”
除了慈康皇太后之外,所有人都在礼部司官的唱和下,一起行三跪六肃九叩大礼!
礼毕之时,即使是天家手足,也不可能再叫二十二弟了。
君是君,臣是臣,身份犹如云泥之别!
第一道诏书,由老五亲自出面,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德弘祚胤,启万年显世之符。礼重徽称,合四海尊亲之戴。喜谐禁籞,庆溢寰区。钦惟母后皇后佟佳氏,柔顺承天,安贞配地。赞襄皇考,敷内治而化洽宫庭。抚育眇躬,绍丕基而恩深训迪。仰慈仁之备至,宜尊养之兼隆。载考彝章,晋崇鸿号。谨告天地、宗庙、社稷。率诸王、贝勒、文武群臣,恭奉册宝,宝文曰:母后皇太后之宝。敬上徽号曰:慈康皇太后。伏愿嘉祥骈集,茂祉愈增。昭令闻而卜世卜年,迓休徵而弥昌弥炽。钦此。”
“奴才奉诏。”
“臣奉诏。”
满汉群臣,分别叩首,领了诏书。
玉柱眨了眨眼,嘿嘿,妥了呀!
从此后,直到小皇帝大婚亲政之前,朝廷的旨意和诏书,必须加盖垂帘听政的母后皇太后之宝,方为正式合法有效。
玉柱为啥不当摄政王呢?嘿嘿,满满的都是政治智慧啊,谁敢不服?
尼玛,外面尚有虎视眈眈的百万大军,现在就张狂了,那是惟恐覆灭不快啊!
区区数千新军而已,控制整个京城,都很困难,更何况是万里河山呢?
闯贼李自成,就是个没有政治智慧的流寇尔,活该惨死于偏鄙团练之手。
值得一提的是,除非慈康皇太后驾崩了,母后皇太后之位,绝对不可能被废。
不然的话,以孝治天下的基本原则,就彻底崩塌了。小皇帝也成了忤逆不孝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第二道诏书,由老七来念。
“……大赦天下,普免钱粮……”
由于玉柱的坚持,除了十不赦之徒外,其余的罪犯,一体赦免。
老皇帝给周家的严厉处分,正式被赦免了,从此后,周筌可以入朝为官矣。
诏书一道接着一道的颁布,等张廷玉出面的时候,就和小皇帝的兄弟们,息息相关了。
“……为避当今天子讳,诸皇子之名讳,著改胤为允……钦此。”
“臣允佑领旨谢恩。”
玉柱觉得有趣之极,来时,老七是胤佑,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了允佑。
堂堂和硕亲王,名字被改了,还要谢恩,唉,万恶的皇权砖制社会啊!
十几道诏书和旨意发下去之后,和满洲旧勋贵们比较相关的是,赐银问题和晋爵问题。
王公大臣的晋爵问题,涉及到和皇家亲疏远近的麻烦事,特别复杂,需要从长计议。
因为西北一直在打仗,国库较为空虚,辅臣们集体商议好了:亲王赐银一万两,郡王五千两,贝勒和贝子三千两,奉恩镇国公以下,从一千两到一百两不等。
赐银的重头戏,是大犒三军,尤其是拥立有功的九门步军和新军。
七七八八的花销之后,国库的存银,急剧减少,全面告急。
赐银的事情,属于是稳定朝局的重要举措,非赐不可!
不赐或是赐太少了,军心不稳,满洲勋贵不稳,群臣不稳,宗室王公也不稳。
想当年,宋太宗率军灭了北汉之后,承诺的赐银,完全没有兑现。结果,军心士气大衰。
高梁河车神的丑闻,流传数百年,经久不息。
客观的说,清军入关后,深刻的吸取了前明藩王遍地爬的教训,对宗室王公的爵位作出了合理的限制措施。
除了几个世袭罔替的王爷之外,其余的王爷即使是皇帝的手足,也要逐代降袭爵位。
奉灵回京的路上,玉柱接到了密报,隆科多的死,好象是戴铎暗中所为。
戴铎是老四的心腹谋士,这么多年下来,帮着出了不少的鬼主意,坏主意。
隆科多毕竟是玉柱亲爹,那些年玉柱尚未崛起之时,多亏了隆科多的明帮暗助。
再说了,玉柱假死之时,隆科多的表现,配得上玉柱真心诚意唤一声:父亲。
玉柱当即哭着去找老五和老七,狠声道:“五哥、七哥,你们帮不帮我出气?”
于私,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于公,没有玉柱的支持,老五和老七焉能大权在握?
老五和老七,没有任何理由拦阻玉柱报仇雪恨,于是,灭戴铎五族的旨意,顺利出炉了。
有清一朝,别看是外族统治,始终忌惮天下汉人群起造反,灭三族已经是顶天了。
如今,灭五族的旨意一出,天下人皆惊!
因玉柱是兼祧两房的缘故,隆科多和庆泰都是阿玛,将来,难道说,要立两个太上皇的天下奇观么?
现在,人死不能复生,只能怪隆科多没福气了。
不过,将来也许会困扰玉柱难题,也迎刃而解。到时候,只立庆泰一人即可!
为了表示孝道,在老五和老七的坚持下,老皇帝的梓宫,正式停灵于乾清宫的正殿内。
这么一来,垂帘听政的地点,就要另选了!
毕竟,老皇帝已经驾崩了。但是,天下政务也绝不能有丝毫的耽搁。
老三阴恻恻的说:“照我看啊,不如选在皇极殿?”
众所周知,皇极殿是内廷外东路宁寿宫的正殿。
别人肯定不清楚,玉柱却是心里数。
历史上,弘历让位不让权后,就是在皇极殿内,临朝受贺。
老五的汉文水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老七读过不少书,但是,毕竟不如十年寒窗的进士和翰林们,他也没明白老三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老五和老七,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到了玉柱的身上。
玉柱心里清楚得很,老三这是故意想欺负老五和老七没文化,不知道皇极殿的厉害之处。
但是,玉柱却没吱声,而是瞥了眼张廷玉。
张廷玉何等聪明?
他心里有数得很,玉柱的意思是,衡臣啊,施展才华的时候到了!
张廷玉随即挺身而出,大声反驳道:“皇极殿与前明太和殿同名,非母后皇太后垂帘之所也……”
据张廷玉引经据典的介绍,皇极殿本名奉天殿,前明嘉靖时改称皇极殿。顺治二年,改名太和殿,俗称“金銮殿”。康熙朝,又改为皇极殿。
众所周知,凡是和太和殿沾边的宫殿,都属于是皇帝的专用之所,任何人不得僭越。
老五这才恍然大悟,好家伙,如果不是张廷玉懂行,他们这些没文化的满洲宗室,肯定会上当。
垂帘的皇太后,坐进了皇极殿内,肯定会被天下臣工耻笑。
徒留话柄,有百害无一利也!
尼玛,老三仗着读书甚多,居然故意挖坑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七怒了,猛一拍桌子,吼道:“三哥,你是成心的吧?”
俗话说的好,越是平时话少的人,一旦动了真怒,那就要言出诛心了!
你是成心的吧?
妥了,老三是个阴谋家的形象,就此彻底的树立了起来。
不是我军太狡猾,而是敌军太愚蠢啊!
因为军力严重不足的缘故,玉柱明智的选择了主动退让放权。
以退为进的策略,等的就是老三和老九,主动犯错误,惹出众怒。
此时此刻,老五也被惹急了,流利的蒙古骂句,喷涌而出。
“三哥,你也太不像话了,你自己想被天下人骂死,爷今天索性成全了你。来人,把三哥的话,录下来,发交翰詹科道以及天下臣工。”
玉柱十分有趣的望着老五,嘿,从不咬人的老五,被惹急了之后,下手既毒且狠啊!
翰詹科道,也就是翰林院、詹事府、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的统称。
这帮人,也就是常人所熟知的清流言官集团。
清流言官们,几乎没啥实权,全靠着提笔骂人成名了!
嘿嘿,只要老三的建议,落到了这帮人的手里,肯定会被咬得体无完肤。
当是时,老三面如土色,老九呐呐不敢言,玉柱则隔岸观火也!
重要应酬,不能缺席。更晚了,抱歉哈。
第949章 好大的胆子?
“五哥,这又是何苦呢?毕竟,在天下人的眼里,咱们这些辅政王大臣,就是一个整体啊!三哥丢了脸,咱们也跟着一起捞不着好。”
老九不愧毒蛇之名,他一张嘴,就让老五楞住了。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老七余怒未熄的追问老九。
老九装模作样的走到老三的跟前,大声说:“三哥说错了话,该罚。以小弟之见,索性就罚他去大行皇帝的灵位前,跪一整天,不许用膳。”
玉柱差点笑出了声,这叫什么惩罚?
不过,玉柱不打算站出来添油加醋。
让老三和老九混进辅臣队伍里,玉柱就是想让他们时不时的搅个局,说几句恶心话,免得老五和老七掌权太容易了,失了必要的牵制。
四王是亲兄弟,玉柱是外人尔。
兄弟吵嘴,正常得很。若是外人掺和了进去,斗争的目标,反而会转移到玉柱的身上。
玉柱不吱声,张廷玉也不敢吱声。
马齐仗着资格老,又想帮着玉柱出出气,便插话道:“总不能这么轻易的算了吧?”
老五瞥了眼马齐,又看了看玉柱,心头的火气,反而消了大半。
老九说的没错,大行皇帝刚刚驾崩不久,辅臣集团就闹出了内讧,成何体统?
老七比较了解老三,老三一向喜欢暗箭伤人,他在暗中干的龌龊事儿,何止是一桩两桩呢?
张廷玉瞥了眼马齐,心说,马齐老矣,尚能饭否?
在皇权砖制的社会,家务事和国事,其实不太可能分得很清晰,界限也异常之模糊。
玉柱都不想说话,马齐这一掺和,好嘛,老五和老七反而警觉了。
老五不再穷追不舍,老七也坐回去,端起了茶盏。
人在庙堂混,大家说话也都是含而不露,故意让你去猜。
这个时候,摆出的姿态,也就具有极大的暗示性。
老九见局势已经缓和了下来,赶紧冲老三丢了个眼色。
老三只是做人比较阴罢了,他一点都不蠢。
“五弟、七弟,哥哥我一时不察,说了错话,对不住了。”老三也是能屈能伸之辈,在老九的提醒下,他居然当面扎千,赔礼道歉。
老三再阴,毕竟是哥哥。
哥哥服了软,若是继续穷追猛打,徒惹外人看笑话!
“罢了。不过,三哥啊,不是我说您,往后啊,说话还是多注意点分寸。”老五毕竟厚道,既然老三认了错,他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随即作罢。
老七没吱声,却下意识的瞥了眼一言不发的玉柱。实话说,玉柱的心思,老七真没看明白。
玉柱明明看见了老七的小动作,却只当没看见似的。
当务之急,别的都是虚的,赶紧把新军扩编到五至八镇,方为正道理也!
吏部和户部,两大实权衙门,玉柱都不在乎,更何况,老三想阴人的区区小事呢?
在天朝,很多原本的铁杆兄弟,只要一起合伙做生意,或是一起掌了权,九成以上,最终会撕破脸皮。
本质是,只有一个人说了算,其余的人,要么俯首贴耳的当弟弟,要么被扫地出门。
安禄山和史思明如此,曾为“刎颈之交”的张耳和陈余是如此,黄帝和炎帝亦是如此。
在老九的缓颊之下,老三出去跪大行皇帝了,老五和老七不吱声,也就是默许了。
从头到尾,玉柱一直是冷眼旁观,不发一语。
历史早有明鉴,司马懿和德川家康,都是出了名的老乌龟,却都笑到了最后。
偶然之中,其实蕴藏着必然。
混庙堂之人,不能忍的家伙,迟早是个悲剧。
实力不够的时候,冒然出手,等于是自寻死路。
比如说,高平陵政变之后,淮南的王凌、毋秋俭和诸葛诞,先后起兵,先后被灭族。
以地方对抗朝廷,因为实力不足的缘故,失败的概率大得惊人!
前明的高拱,本是裕王最信任的讲官。因为做人太高调了,隆庆二年就被徐阶整下去一回。
后来,隆庆帝刚刚驾崩,高拱又被张居正和冯保联手,赶下了台。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放之四海而皆准也!
实践证明,哭灵不仅是个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
大清立国,垂七十八年之久,各项典章制度,日臻完备。
哭灵,也是如此。
受过国恩的有官者和有爵者,都必须参与哭灵的集体活动。
哭灵,也不是一窝蜂的,一起上,一起退。
而是在礼部司官的安排下,分批次的轮番进乾清宫哭灵。
内命妇,在慈康皇太后的率领下,跪到了老皇帝的灵位前,放声痛哭。
实际上,老皇帝的驾崩,慈康皇太后不仅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觉得格外的欣喜。
这个嘛,虽然慈康皇太后,也是老皇帝的表妹。但是,从进宫之后,她就从未受过宠。
表面上看上去,进宫不久,慈康皇太后就封了妃。后来,又封了贵妃、皇贵妃。
实际上,饮水的冷暖,只有各人自己知道。
不客气的说,看似身份尊贵的慈康皇太后,侍寝的次数,还赶不上德妃的一个小零头,等于是守了几十年的活寡。
反正吧,老皇帝已经死了,慈康皇太后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没有之一。
只是,慈康皇太后却不知道,就在她的身后,酝酿了一场巨大的风波。
众所周知,庶妃色赫图氏,乃是今上的生母,迟早要晋皇太后之位。
但是,诏书未下之时,名不正,则言不顺。
庶妃色赫图氏的哭灵位置,就颇令礼部的人,感到头疼了。
手下人碰见了难题,自然要向上禀报。这么一来,兼管礼部的张廷玉,也就责无旁贷了。
张廷玉不敢擅专,赶紧把事情禀给了玉柱。
玉柱仔细的一琢磨,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历史往事。
“衡臣啊,庶妃色赫图氏的地位异常特殊。虽然册为皇太后的诏书未下,就此安排在嫔位,只怕是不太妥当的,也很不尊重。这么着吧,就让她和诸位妃母一起哭灵吧。”玉柱拍了板,张廷玉自然要照着做了。
实际上,张廷玉来找玉柱,并不是想推卸责任。而是想告诉玉柱,如果将来背了黑锅,可是我替您老人家背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玉柱拍的板,导致出了岔子,板子也肯定只可能打到张廷玉的屁股上。
难道说,张廷玉还敢把玉柱推出去,做他的挡箭牌不成?
就这么着,庶妃色赫图氏的哭灵位置,恰好和成妃、德妃、荣妃、宜妃及惠妃,成了并排。
德妃是个地道的明白人,她哪敢和庶妃色赫图氏,跪在一排呢?
于是,德妃悄悄的往后挪了半个身位,跪到了色赫图氏的身后。
成妃戴佳氏,就在德妃的另一侧。见德妃忽然去了后边,她凝神一想,马上明白过味儿了,赶紧学着德妃的样儿,也向后挪了半个身位。
荣妃这个人吧,早年间比较得宠。尤其是,康熙十二至十六年之间,她每年都有诞育皇子和皇女。
甚至有段时间,康熙前十个皇子中,有五个都是荣妃马佳氏所出,其地位可见一斑。
但是,自康熙二十年以后,荣妃渐渐的失了宠。
根子问题呢,荣妃这个人,心不细,性子有些马大哈,而且,管不住嘴。新鲜感过去之后,就被老皇帝厌弃了。
见荣妃没动地方,成妃因欠过她一个大人情,心有不忍,便在暗中拉了拉她的孝服衣袖。
荣妃察觉到有异,回头一看,见成妃一直冲她挤眉弄眼的使眼色。再看德妃也去了后排,哪还能不明白呢,赶紧也挪到了成妃一排。
大阿哥当年得势的时候,惠妃曾经一度深信不疑,她将来必能登上皇太后的宝座。
只是,大阿哥实在是太蠢了,居然当着老皇帝的面,说是帮着杀掉老二,免得汗阿玛留下骂名。
后又被老三揭发了巫蛊之事,至今被圈禁在直郡王府里。
德妃和惠妃向来不和,自然不可能提醒她了。
成妃对惠妃,更是没有丝毫的好感。因为,大阿哥得势的时候,曾经当众拿老七的腿短,开过玩笑。
老七生下来,就腿短。在十分迷信的大清朝,正所谓不祥之兆也。
实话说,老皇帝若是更迷信一些,像民间的蠢夫愚妇一般,索性把残疾婴儿,扔进水缸里,也不是啥难事。
所谓虎毒不食子,老皇帝虽然没舍得杀子,但是,成妃戴佳氏就此失了宠。
成妃冷冷的想看惠妃的笑话,哼,叫你纵了儿子猖狂得意,等着挨今上小皇帝的收拾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妃嫔报仇,亦如是也!
忍常人所不能忍,才有可能笑到最后!
只是,成妃做梦都没有料到,就算是秦桧也有三五好友呢。
乾清宫的某位首领太监,曾经受过惠妃的恩惠,不忍见她倒霉,便趁着递帕子擦泪的机会,暗示了惠妃一下。
这么一来二去的,荣、成、德、惠这四妃,都跪到了后排。
唯有很不会做人的宜妃,兀自与庶妃色赫图氏,并排跪在了前列!
宫里的事儿,向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但是,强热带风暴,已经转成了台风,宜妃正好处于风眼之上。
PS:昨天的三更,补齐了。票票很少了,码字无动力啊。
1、据顺治到宣统的皇帝原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书写格式为从右到左的三排,此为固定之诏书格式也,断句可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2、也可连读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3、还可读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因为,大明会典和大清会典,皆未严格规定诏书的断句形式。
第950章 受气的小皇帝
所有人都看见了,宜妃公然和未来的皇太后,跪了个并排。
而其余的四妃,全都很规矩的跪到了后边。
但是,只有缺心眼,才敢跑去禀报给小皇帝。
这年头,没人是傻子。禀报了小皇帝,且不说宜妃会如何,告黑状的人,也绝对落不着好。
果然,等小皇帝过来哭灵的时候,迎面就见生母和宜妃,跪在了一起。
小皇帝立时楞住了,转瞬间,火冒三丈。
但是,小皇帝还是勉强压住了火气。
因为,宜妃的两个亲儿子,老五和老九,都是辅政王大臣。
皇位未稳的情况下,小皇帝有自知之明,老九倒也罢了,他确实惹不起老五。
全天下,可以收拾老五的人,除了慈康皇太后之外,也就只有玉柱了。
可是,据小皇帝的暗中观察,玉柱的话好象很少?
天家的孩子,六岁就很懂事了,更何况,小皇帝已经十岁了。
以前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小皇帝其实也算是玉柱的学生。
因为,玉柱的兼职之中,一直有个名目:上书房总师傅。
而且,小皇帝和老二十的私交甚密。老二十的伴读,就是玉柱的嫡长子,轩玉。
正好,小皇帝登基之后,尚未大封宗室,一个计划油然而生。
“朕的二十哥呢?”小皇帝扭头问身边的太监们。
“回万岁爷,内命妇哭祭的时候,外男不得擅入。二十爷,只怕是在外头候着的吧?”贴身太监安小海,哈着腰禀了。
小皇帝想了想,就吩咐道:“等二十哥来哭祭的时候,记得来禀。”
“嗻。”
老五、老七、玉柱、马齐和张廷玉,扎堆在一起,对皇权的危险,实在是太大了!
站在小皇帝的根本利益考虑,必须分化瓦解他们之间的联盟。
当然了,小皇帝的心里更清楚了,掌握兵权,拥立之功最大的玉柱,应该是最危险的那个。
这几天,总有人在小皇帝的耳边,说玉柱极类王莽。
但是,小皇帝始终没有想明白,岂有不揽权的王莽?
老五兼管了户部,老七兼管了吏部,这可都是全天下最肥的缺啊!
马齐管的兵部,实际上,也就是绿营兵的军政事务罢了,有点实权,却不大。
张廷玉更不用说了,礼部更是清水衙门。
这样的王莽,此前,谁见识过?
小皇帝的困惑,实际上,也是整个满洲宗室和勋贵们的困惑。
八旗的二十四个都统衙门,乃是国朝的根本。吏部和户部,也是朝廷最重要的衙门。绿营兵,有七、八十万之多。
可是,玉柱都很潇洒的撒手没管。尤其是,八旗的二十四个都统衙门,玉柱压根就没碰过。
哪有这样的王莽?
嘿嘿,看不懂就对了!
农耕文明和工业文明,最本质的区别是:惟恐改变现状PK持续否定现状!
玉柱暂时不能发展大规模的军工业,却可以利用宇宙行票号,聚敛来的天量财富,从英国,从欧洲各国,随心所欲的进口各种军火。
更重要的是,大清朝的整个统治阶级,完全没有意识到,所谓弓马得天下的观念,腐臭无比,已经完全落伍于时代了。
呵呵,不能发债的户部,管的也就是几个死钱而已。
汇通天下的宇宙行票号,只需要多给点存款利息,就可以聚集起大量的民间财富。
二千多年未有之大变局,玉柱走的就不是寻常之路!
老三服了软,老九没了帮手,老五和老七商量了一阵子,最终决定,就在乾清宫边上的养心殿,继续垂帘听政。
折子递上去之后,慈康皇太后当即就允准了。
玉柱早就和姑爸爸通过气了,不管老五和老七想干嘛,都别反对。
紧接着,老五和老七就带着辅臣们,一起恭请慈康皇太后,入主慈宁宫。
在大清朝,慈宁宫就是皇太后的正宫。
历史上,顺康乾三代帝王之时,孝庄皇太后、老皇帝的生母孝康章皇后、嫡母孝惠章皇后以及乾隆皇帝的生母孝圣宪皇后,都居住在慈宁宫。
唯一的例外是,老四的生母孝恭仁皇后(德妃),在老四继位的同一年就暴病而亡,还没来得及从永和宫搬去慈宁宫。
据野史记载,老四想宰了老十四,德妃疼小儿子,以拒绝吃饭吃药相要挟。
可是,老四完全不吃德妃的这一套,死不松口,竟然活活的逼死了生母德妃。
慈宁宫,就在西华门边上的武英殿后,地理位置十分要害。
慈康皇太后,也就顺水推舟的应允了。
解决了皇太后的住处,接下来,就要讨论老皇帝众妃嫔的加封问题了。
照例,老皇帝在没有谥号之前,一律称为大行皇帝。
私下里,小皇帝和诸位皇子们,可以称之为皇考。
小皇帝的生母,庶妃色赫图氏,肯定要册为圣母皇太后,上徽号:慈惠。
照惯例,皇太后的生父或亲兄弟,必须要推恩加封为世袭罔替的一等承恩公。
佟国维已死,隆科多也死了,佟家的老八,玉柱的另一个阿玛庆泰,也就顺理成章的加封为一等承恩公。
这么一来,老佟家就有三个一等公的爵位了。除了庆泰和鄂伦岱之外,因玉柱晋为了贝子,尚空悬了一个一等公的爵位。
只是,到了小皇帝的母族,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小皇帝名义上的外祖父,是员外郎多尔济。
实际上,多尔济只是色赫图氏的小堂伯而已。她进宫的时候,是顶替了多尔济之三女儿的名额。
这种亲戚家的女儿,不想进宫吃苦,故意找人顶替的情况,在大清朝极为普遍。
只要打点好了内务府的关系,也没谁会捅破这种事情。
但是,谁曾想,老二十二竟然有当皇帝的这一天呢?
事情就很棘手了。
若是把慈惠皇太后的小堂伯,册为一等承恩公,天知道,小皇帝会怎么想?
小皇帝总有亲政的那一天。
顺治帝亲政后,清算多尔衮的手段,那简直天雷滚滚,惟恐不狠啊!
但是,慈惠皇太后的本身父,仅仅是个从八品的笔贴式而已,太不入流了,完全上不得台面。
这个时候,老五想起了玉柱,就问他:“好弟弟,你看怎么办呢?”
怎么办?凉拌!
在其位谋其政,玉柱没心思揽权,索性不管到底。
“呵呵,五哥,您怎么定,我就怎么支持。”玉柱的太极神功,那可是在老皇帝的亲自锤炼之下,已臻化境矣。
老七也束手无策,只得连连叹息。
老九毕竟是老五的亲弟弟,他想了想,就帮老五出主意。
“五哥,不如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慈惠皇太后诞育了当今圣上,劳苦功高,不如加封其母族一公一侯,如何?”
老五一听,甚觉有理,便答应了。
张廷玉一直没吱声,见老五上了老九的套,不由暗自叹息不已,谁说的兄弟如手足啊?
唉,坑手足的,往往就是至亲骨肉手足啊!
不熟悉的外人,坑得着么?
马齐这次学乖了,等着看玉柱的眼色行事。玉柱一直没表态,他也跟着闭紧了嘴巴。
不过,马齐毕竟是老中堂了,他心里有数,老九的提议,可谓是漏洞百出。
一公一侯,试问,谁公,谁侯呢?
哦,把小皇帝的亲外祖父,封为侯爵,这真的合适么?
再次递牌子叫起之后,老五把意思这么一说,小皇帝情不自禁的捏紧了小拳头。
慈康皇太后的立场,和玉柱完全保持一致,她对于这些细枝微节的事情,一直持开放性态度。
总而言之,只要是你老五的提议,本宫绝不当面反对。
小皇帝再气,毕竟没有亲政,军国大事也轮不到他来说话。
于是,老九的提议,经老五正式上奏之后,变成了朝廷的旨意。
就这么着,令小皇帝极为不满的旨意,明发了上谕。
但是,小皇帝明明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唉,没有大婚亲政的小皇帝,就是个傀儡皇帝,手无寸权!
而且,辅政王大臣里边,也无人帮小皇帝说话。
这就看出了玉柱的好明之处了!
下围棋,能提前看三步,就是高手了。
玉贝子爷,足足提前看了何止十步呢?
权力这玩意,你不争,就会出现真空地带。
只要有权力的真空,就会自动有人去填补。
比如说,蜀黍管不到的地方,自然有黑涩的社团,填补其中的空白。
在北方地区,若是家族人口众多,成年男丁超过了十人,连里长都不敢轻易招惹。
活脱脱可以称霸乡里了!
任由满洲勋贵们怎么骂玉柱是操莽之徒,玉柱就是不想揽权,怎么着吧?
玉柱不揽权,老五和老七的权势,必然大涨。
等老五和老七尝到了心想事成的美好滋味,嘿嘿,那就再也不可能轻易的放下了呀。
问题是,老皇帝为啥处心积虑的要擒了鳌中堂呢?
辅臣们刚刚退出养心殿不久,小皇帝就在乾清宫里,见到了他的二十哥。
“奴才允祎,恭请圣安!”
“好哥哥,你我兄弟骨肉至亲,何必如此多礼呢?”小皇帝主动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了老二十。
第951章 玉柱的老巢
老二十很惊讶的望着小皇帝。
以前,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但是,现在已经是君臣了,至于这么亲热么?
小皇帝也看出了老二十的惊讶,不过,他仿佛没看见似的,拉着老二十的手,说:“二十哥,我一直记得,咱们一起上树掏鸟窝的糗事。”
老二十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一次,掏了鸟窝之后,老二十的身边太监,个个都挨了板子。小皇帝则只是被老皇帝骂了几句而已。
不过,小皇帝丝毫也不觉得尴尬,尽拣以往的一些趣事,滔滔不绝的说个没完。
老二十有些摸不着头脑,小皇帝这是何意?
大约聊了半刻钟后,小皇帝不经意的说:“我这里有热茶,有点心,你若是累了,只管过来,我会吩咐他们好好招待你的。你也别多心,我一个人太孤单了,咱们还和从前一样的玩耍。”
老二十暗暗松了口气,脆声答应了。
亲自送老二十出门的时候,小皇帝终于看见了轩玉。
今年已经十五岁的轩玉,高大英俊,手长腿长,唇红齿白,可谓是一表人才!
轩玉正在外头等着老二十,冷不丁的看见了小皇帝,赶紧行了大礼。
“三等承恩伯,臣轩玉,恭请圣安。”
小皇帝就是冲着轩玉来的,自然是很亲热的亲手扶起了他。
“你阿玛是拥立从龙的首功之臣,朕不会忘记他的盖世奇功。”小皇帝当着轩玉的面,猛夸了一番玉柱。
可怜的小轩玉,只得连连逊谢不已。
“臣父只是尽到了人臣的本分而已,当不起皇上如此的夸奖……”
小皇帝心里有数,他和轩玉,此前只是点头之交罢了,交浅不宜言深,必须适可而止。
辞了小皇帝之后,老二十很奇怪的问轩玉:“皇上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小轩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老二十,憨憨的一笑,说:“谁知道呢?”
实际上,小轩玉心里明白得很,小皇帝只怕是想拉拢玉柱吧?
作为玉柱的嫡长子,尽管还不知道玉柱的真实想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察觉到,小皇帝主动伸出了橄榄枝。
回府之后,轩玉把小皇帝故意见他的事情,完整的告诉给了秀云。
秀云仔细的想了想,说:“皇上夸奖你阿玛,那不过是客气话罢了,你可千万别当真。”
轩玉笑道:“额涅,我十岁就跟着二十爷进宫念书了,岂能不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秀云故意把脸一板,斥道:“你这孩子,一张臭嘴迟早会坏事的。”
轩玉笑嘻嘻的说:“额涅,我不过私下里和您说几句罢了。您是知道的,只要在外边,儿子的嘴唇就像是粘到了一块一般,关得可严实了。”
秀云心里有数,外头对玉柱,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玉柱吩咐过秀云,嘴长在人家的脸上,随便人家怎么说,她只须管好家里人的嘴巴即可。
很晚,玉柱才回来。
秀云一边亲自替男人夹菜,一边柔声解释说:“爷,国丧期间,膳食不能有一丁点的荤腥,您多担待些个。”
玉柱扒了口饭,只咀嚼了几下,便咽下了肚内。
见男人狼虎咽的样子,显然是饿坏了,秀云抑制不住的心疼。
“宫里的御膳房,怎么搞的嘛,居然敢饿着堂堂辅政王大臣不成?”
玉柱连扒了几口饭,囫囵嚼了几口,吞下肚后,这才长吁了口气,说:“不怪他们,是今天议的事,实在是太多了,顾不上用膳。”
非常时期,桌上的菜肴,全是素菜,连姜蒜辣椒也不能搁。
实话说,简直是味同嚼蜡。
但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膳罢,玉柱坐下喝茶的时候,秀云就把轩玉偶然碰见小皇帝的事儿说了。
原本,秀云以为,男人会把轩玉叫来,仔仔细细的问一遍。
谁曾想,玉柱居然浑不在意的说:“这才刚刚开始呢,皇上就沉不住气了?”
秀云立时楞住了,男人显然不在乎,小皇帝的变相拉拢。
国丧期间,禁荤腥、禁房事、禁声乐、禁听戏、禁说书、禁著彩衣等等。
说白了,一切娱乐活动,包括造人在内,全面性的彻底禁止了。
皇权,就是如此的霸道!
谁敢违抗,就是大不敬,轻则丢官罢爵,重则抄家灭族。
和秀云聊了天之后,玉柱去了内书房。
周筌和牛泰,已经等了很久。
落座之后,玉柱叮嘱牛泰:“你此去天津上任,地方上的事,即使再乱,也千万别胡乱插手。你就两件大事,一是,先把镇标的二营亲军,全都换成咱们的人。另一个是,想办法挤兑走大沽协副将,把大沽协,也变成咱们的地盘,听懂了么?”
“回主子,奴才听懂了,先换镇标亲军,再找借口挤走大沽协副将。”牛泰不算特别精明,却十分的顺从听话,忠诚没问题。
周筌微微一笑,补充说:“大沽协的控制权,尤为重要,哪怕是故意栽赃陷害,也要把原来的副将赶走。”
牛泰瞪着牛眼,说:“这种动脑子的事情,我可干不来啊。”
玉柱笑骂道:“蠢才,竹生兄会亲自坐镇于大沽口,你只需要乖乖的听安排即可。”
牛泰咧嘴一笑,说:“主子,您早说啊,周先生亲自去坐镇,肯定是手到擒来。”
等牛泰退下之后,周筌提出了深思熟虑的想法。
“东翁,绿营兵乃是朝廷的经制军,不便裁汰过多。以学生之见,不如把天津卫都司也拿到手,每个大镇皆有巡检司衙门,可以安置不少咱们的人了。”
玉柱频频点头,叹道:“若不是你的提醒,我还真没想到啊。”
周筌的建议,正应了那句老话,鸭子划水,水面下的动静不小,水面上却波纹不惊。
“嗯,我倒有个想法,只是需要暂时委屈你一下。我打算,将天津卫提升为天津直隶州,由你出任知州,不知吾兄意下如何?”
周筌和玉柱既是同年举人,又是同年进士,若不是受了周父是二爷党的牵连,他早就进入了官场。
有玉柱的暗中提携,以他们两人的关系,正常情况下,周筌至少位列三品了。
直隶州的知州,小于知府,大于知县和散州知州,不过是正五品小官而已。
但是,周筌心里明白得很,如今的天津,意义非凡。
不夸张的说,天津即将成为新军崛起的摇篮。
玉柱从欧洲那边进口的军火,以及大沽口的海量对洋贸易,各种出口产品的深加工小作坊,大宗商品的出口总仓库,第一镇的驻地,统统都落脚在了天津。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筌若是出任了天津知州,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一个名字:萧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周筌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丝毫没敢假客套,径直就答应了。
次日一早,第一拨哭灵之后,玉柱就把想法和老五、老七商量了。
天津卫升天津直隶州,并不涉及到敏感的兵权,对于辅政王大臣而言,属于是夹不上筷子的小事。
老五和老七,完全没理由挡着不给,便满口答应了。
玉柱得了大实惠之后,更是一面倒的支持老五和老七。
只要是老五和老七商量妥了的事情,玉柱一律开绿灯。
玉柱答应了,马齐和张廷玉,敢不答应么?
只是,老九不乐意了,他阴阴的说:“天津近在咫尺,旦夕可以掐断漕运,玉玔卿想军政一把抓,究竟是意欲何为?”
还真别说,老九虽然是故意使坏,却真的是说到了点子上。
老五皱紧眉头,不悦的说:“玉柱已经答应了,支持你兼管刑部。这个节骨眼上,你莫要节外生枝,以免自误。”
老九和老五,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胳膊肘往内拐的逻辑,乃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什么,兼管刑部?
老九立即不吱声了。
自康熙四十八年,晋封为固山贝子以来,这是老九头一次当差,并掌握了管部的真正实权。
有便宜不占,王九蛋!
至于老三和老九的同盟关系,会不会因此而土崩瓦解,老九只能抛诸于脑后了。
自从老八失踪后,老九就和老八完全失去了联系。
不过,以老九对老八的了解,老八只要混出了京城,肯定是先去掌握丰台大营。
不过,丰台大营被玉柱击溃之后,据老九的私下揣摩,老八必会去西北,找老十四。
老十四以大将军王的身份,手握十余万精锐的战兵,绝对可以称得上霸业的基础了。
如今的老九,只需要静静的等待老八的通知即可,没必要吃眼前亏。
不过,老九也有隐忧。
如果只是老八独自去西北,则大事可为!
现在的问题是,老四也不见了。
以老九对老四的了解,老四只有一条路,去西安找年羹尧。
这么一来,老八和老十四,若想起兵清君侧,反而不容易说服年羹尧了。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嘛,人家老四,那可是年羹尧的正经妹婿啊!
那些年,年羹尧虽然和老八、老十四,也有些私下交往。
但是,起兵这种事情,毕竟还是要论及亲疏远近的。
第952章 同款的王莽,有么?
八名辅政王大臣,作为一个整体,集体行使着前明内阁首辅的票拟之权。
慈康皇太后,则代行皇帝的朱笔批红之权。
小皇帝嘛,嘿嘿,就和当年才八岁的老皇帝一样,在没有大婚亲政之前,暂时只能干瞪眼的靠边站。
新君登基之后,最重要的三件事情,一是厚赏拥立从龙之臣,一是大封宗室王公,一是大封老皇帝的妃嫔。
比较麻烦的是,从龙首功的玉柱,该怎么赏呢?
截止到老皇帝驾崩之时,玉柱是中和殿大学士,妥妥的满洲首相。
至于玉柱的爵位嘛,更是平三藩之后的第一个异姓王。
这个难题异常棘手,老五和老七商量了好几天,也拿不出好办法来,只能选择暂时搁置一下。
宗室王公中,和硕亲王们,只能赏银子,不可能再晋爵了。
活着的郡王,其实也没几个了,加封他们为亲王,倒也使得。
反正吧,旨意里只要不加世袭罔替这四个字,就是逐代降袭的爵位,朝廷的负担其实并不重。
贝勒和贝子,加一起,总人数超过了五百,这就很有点多了。
如果,普遍性的贝勒升郡王,贝子升贝勒,就怕户部的银库吃不消啊!
自秦朝以降,历朝历代赋税的大头,就四样,田赋、丁税、盐茶铁的专卖税以及普通商品的商税。
其中,田赋占了七成以上,其余的税种都是弟弟。
种地这玩意,纯粹是靠天吃饭,每年的增加幅度极其有限。
丁税的征收,导致大量隐匿人口的存在。
盐茶铁的专卖税之中,盐税占大头,大约相当于朝廷总岁入的一成半左右。
朝廷的财政收入原本就必须精打细算,一旦敞开来花钱后,后果必定是户部的银库跑老鼠。
至于,老皇帝的妃嫔们,在她们的头衔前边,加上皇考二字,很具有象征意义。
按大清会典的规矩,贵妃仅有一人,位同副后的皇贵妃,并不常设。
至于皇后嘛,小皇帝没大婚前,只能空着了。
所以,宫里的妃位娘娘们,都只是在妃位前,加了皇考二字,每人再赐银一千两,也就了事了。
比如说,德妃,以后就是皇考德妃了。
但是,有两个人例外,一为成妃,一为宜妃。
成妃是老七的生母,宜妃是老五和老九的生母。
若是老五和老七,没有掌权,生母怎么加封,他们都没办法,只能干瞪眼。
偏偏,老五和老七现在都是辅政王大臣里边,掌握实权的大人物。
尤其是老七,他对生母异常之愧疚。
老七天生腿短的毛病,害得成妃守了几十年的活寡。
正好,皇考贵妃之位空着,老七就想让成妃风光风光。
区区小事,又不涉及到权势的划分,举手之劳尔。
原本,老七以为,老五肯定会支持他。
然而,老七做梦都没有料到,老五竟然面露难色的说:“老九一直嚷嚷着,想给妃母晋个位分。”
老七马上就明白了,老五也惦记上,皇考贵妃之位了。
这就麻烦了呀!
老七奋力挣扎着,做了最后的努力,低三下四的和老五商量。
“五哥,你也知道的,因为我的病腿缘故,我妃母一直不受大行皇帝待见……”
老七说的感人至深,老五毕竟心软,也就点头答应了。
但是,老九知道后,冷笑道:“五哥,你自己和妃母说去,我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
毒蛇就是毒蛇,老九一张嘴就扯出了孝顺的大旗当虎皮,把敦厚的老五噎得哑口无言。
玉柱的姑爸爸,早就是垂帘太后了,他自然不可能参与其中。
这么一耽搁,册封皇考诸妃的事儿,也就卡住了。
老五和老七,在私下里商量的事儿,玉柱无从得知。
但是,玉柱敏感的察觉到,原本待一起办公的老五和老七,居然分开了。
这才掌权几天啊?
嘿嘿,比铁还硬的所谓兄弟情,面对利益分配的大事,也会变形啊。
破碎的友情,就像是摔碎的玻璃一般,即使用胶水粘上了,也不可能恢复原样。
老五和老七,分也好,合也罢,玉柱全然没所谓。
说句高屋建瓴的话,玉柱当初在遗诏里设计出母后垂帘,八辅臣辅政的这一套制度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眼前的局面。
在“唯我独尊”思想的笼罩之下,只能共患难,不能共享乐,其实是常态。
所以,二千多年的历史长河里,不杀开国功臣的皇帝,屈指可数。
前明的内阁初创之时,几位大学士都是平等的同僚,并无首辅和次辅之分。
但是,传统文化熏陶之下,只要是人堆里,就必须分出谁主谁从。
经过几轮残酷的斗争之后,掌握票拟之权的首辅,脱颖而出。
玉柱比谁都清楚,老五和老七,此前的抱团,不过是想防备他揽权罢了。
安答也好,好兄弟也罢,一旦碰到了重大的利益问题,全都会跟着走样。
郭靖和拖雷,也是安答。但是,铁木真南下侵宋,拖雷就不出兵了么?
只是,玉柱一直不揽权。老五和老七,找不到斗争的对象,窝里斗也就在所难免了。
老五这个人,本性还是宽厚的,也很讲义气。只是,他有个致命的毛病,耳根子软。
玉柱故意把老九也摆进了辅臣之中,就是看透了老九的秉性。
实话说,如果不挑事拨非,老九就不是老九了。
历史上,老四上台之后,一定要先除了老九。这就和汉奸,比倭寇更可恨,大致差不多的逻辑。
在老四的心目中,老八固然可恨,但是,总出坏主意的老九,必须先行送走。
玉柱比谁都清楚,他雷霆万钧的定鼎了江山,可把满洲旧勋贵们给吓坏了!
操莽之徒的谣言,甚嚣尘上,惹得老五和老七极为忌惮。
安答的关系再铁,能比祖宗留下来的江山,更重要么?
所以说啊,人际关系之所以复杂,就在于,此一时彼一时也!
为了避开挑拨关系的嫌疑,玉柱索性不待在南熏殿内了。该哭灵就哭灵,哭完之后,就去侍卫茶房里品茗歇腿。
玉柱走了,张廷玉和马齐,谁敢擅自做主?
只是,从龙首功的玉柱,可以忽略不封,先帝的妃嫔可以暂时搁置,大封宗室王公却是迫在眉睫了。
玉柱惬意的饮茶,四周围满了老部下们。
侍卫们原本就眼明心亮,见玉柱主动送上门来,哪能不趁机拍马屁呢?
就在屋子里,聊得热火朝天之时,老七忽然来了。
“你们都下去吧。”老七一进门,就把侍卫们都赶走了。
玉柱手捧茶盏,气定神闲的等着老七出牌。
“好弟弟,五哥答应过我的事情,又反悔了。说实话,这让我挺难受的。”老七长吐了一口浊气,开始滔滔不绝的诉苦。
如果,玉柱是老九的话,肯定借此机会,给老五上眼药了。
然而,身为老政客的玉柱,始终扮演着忠实听众的角色,只是静静的倾听,绝不插话。
这个时代的玻璃,老值钱了。
现在,老五和老七的友情,只是出现了裂痕罢了,远没到决裂之时。
辅政王大臣里边的局面,异常之微妙。
只要,玉柱公然站到了老七一方。他敢断言,不出一日,老五就会主动放软了身段,把老七再次拉拢过去。
老七絮絮叨叨了很久,却见玉柱始终一言不发,不由有些生气的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玉柱叹息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七哥,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明面上,老五和玉柱是安答。实际上,老七能晋为淳亲王,玉柱也在暗中出了大力。
老七觉得很惭愧。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玉柱待他真心不错了。
以前,老七手头紧的时候,是玉柱亲自给孙承运打的招呼,帮着老七把走私食盐的额度,翻了三倍以上。
不然的话,堂堂淳郡王府,只能过那种捉襟见肘,寅吃卯粮的苦日子了。
照常理而言,老七掌权之后,应该天然和玉柱一伙。
但是,外边的流言蜚语,说的有鼻子有眼,让人不得不信几分。
京城的兵权,掌握在玉柱的手里,这是不争的事实。
为了老祖宗的基业考虑,只要老七不傻,肯定不可能让玉柱的实力,毫无节制的持续膨胀下去。
如果,玉柱像董太师一样,不仅大权独揽,还擅行废立之事,老七也肯定会加入到反对玉太师的队伍中去。
可是,令老七万分头疼的是,玉柱完全不想揽权,连最重要的八旗都统衙门、吏部和户部,都拱手让给了他和老五。
实话说,老七也算是读书颇多了。史书上,王莽的所作所为,和玉柱的表现,天差地别,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啊!
别的且不提了,玉柱公然抢了不少的官员之妇,好色如命的恶名,早就传遍了全国各地。
唉,试问,史书上,有同款的王莽么?
老七深感迷惑啊!
“好弟弟,你能帮我和母后皇太后说句话么?”老七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孝心占了上风。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老七,叹息道:“好吧,我只管递话,成或不成,别怨我就好。”
老七大喜的同时,却没想到,他和老五之间的友情裂痕,越扯越大了。
PS:截止到现在,11天,更了8.7万字了,唉呀呀,真的很勤快了。今天超过6000票,继续三更。
第953章 东风吹,战鼓擂
又是夜深人静之时,通惠河官船码头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异常之森严。
荷枪实弹的新军战士,一个个站得笔直,等待着统帅的检阅。
很快,一身戎装的玉柱,纵马驰进了码头。
总士官长赵青,见玉柱来了,立即扯起大嗓们,厉声喝道:“全体都有,立正,敬礼!”
战士们全都持枪敬礼,目不斜视的望向正前方。
玉柱勒停了战马后,赵青一路小跑到马前,撇刀敬礼,大声说:“禀报山长,讲武堂士官分学堂全体学员,集合完毕,应到九百三十五人,实到九百三十五人,请您指示!”
“很好!”玉柱并拢右手五指,斜指着太阳穴,庄重的回了军礼。
抬眼望去,士官们手持步枪,双目炯炯有神,精神异常之抖擞。
“我的学生们,你们才是我新军士兵的灵魂骨干,没有训练有素的你们,队官们无法做到如臂使指的打胜仗。我保证,你们中的佼佼者,将享受不亚于镇统的待遇!”玉柱再次举手,庄严敬礼。
嚯,士官们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捏碎了手里的步枪。
在新军之中,由于玉柱的格外重视,士官的培养,很早就上了正轨。
按照新军的条例,军官起步就是队官(连长),士官则分为十级,其中一级士官,就是棚长(班长),二级士官就是副排长,依此类推。
由于战争一触即发的紧迫形势,今天集合的士官,都将出任排长。
军官可以逐级往上升,士官也可以因功,升至镇级的总士官长。
总士官长,相当于本镇士兵工会的主席,在士兵的管理问题上,拥有极大的发言权。
未经总士官长的允许,即使是镇统(师长),也无法在和平时期,随意处置任何一名士兵。
从普法战争到二战,德国陆军为什么那么强大?
精干的士官队伍,起到了极大的骨干带头作用。
另外,玉柱吸取了袁项城在下野之后,北洋军就太不听话的教训,特意把军官和士官区隔开来。
军官们和士官们,分属不同的军政系统。
即使军官有野心,也还需要问士官们答不答应呢!
新军的军官们,只负责指挥作战,掌握的是军令系统。
士官们,则整天和士兵们一起摸爬滚打,同甘共苦,教导作战技能,传授保命的诀窍,同时吁寒问暖,好好的搏感情。
另外,新军的军饷发放,从来都不经过军官之手。而是由宇宙行票号的掌柜和伙计们,挨个分发到每个士兵的手上。
这就从根源上,杜绝了军官吃空饷,喝兵血的丑陋现象。
前明军队,在文官集团的手下,除了家丁之外,全是菜鸡。
到了多尔衮的麾下,同样的一拨人,个个斗志昂扬,敢于拼命。
一言以蔽之,足饷尔!
除了高薪之外,还要定时足饷发放,士兵们才肯替玉柱卖命。
玉柱的训话时间并不长。
因为,他自己就深受文山会海之苦,知道训话时间过久,只会惹人厌烦。
“出发吧。”玉柱大手一挥,总士官长赵青随即下达了命令,“全体向右转,两两一排,依次登船。”
一时间,浩浩荡荡的士官队伍,鱼贯登上了停靠在码头上的运粮船。
船只依次解缆之后,顺河东下,直奔天津的第一镇驻地。
从码头回府之后,玉柱刚坐下喝了口热茶,就见邬思道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老邬啊,来,尝尝新贡上来的碧螺春。”玉柱亲热的招呼邬思道。
邬思道也没和他客气,径直坐到了硕大树根的对面,拿起面前的茶盏,先嗅了嗅,情不自禁的夸道:“真香啊。”
玉柱微微一笑,他结识邬思道在前,周筌都要往后靠了。
认识得早,不算啥。重要的是,邬思道为了玉柱,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潜伏于老四的王府里。
残腿怎么了?
在玉柱的眼里,忠诚和能力兼备的邬思道,比什么都珍贵!
邬思道心里有数,玉柱和老五谈的条件之一,就是让他进入内阁,成为文德纳的副手。
玉柱用实权大得惊人的户部,只交换了一个邬思道,这份情意,还需要多说半句废话么?
若是老皇帝还活着,残腿的邬思道,肯定无法入朝做官。
但是,老皇帝已经驾崩了,朝局正乱之时,玉柱趁机和老五做了利益的交换。
没办法,老皇帝就是这么的自私。老五和老七都属于不能做官的范畴,只因他们是皇子,照样可以晋爵当差。
“主上……”邬思道刚说话,就被玉柱抬手制止了。
玉柱拉下脸,说:“你我是真正的相交于微末之时的兄弟,你直接唤我玔卿便是,以后再不许乱喊别的了。这不是商量。”
邬思道哪怕是极为工于心计之人,也被玉柱火热的真情,彻底感动了,眼里直泛泪光。
“玔……卿贤弟……”邬思道哆嗦着嘴唇,异常艰难的唤了玉柱的表字。
要知道,如今这眼目下,有资格唤玔卿这个表字的人,整个大清国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人。
慈康皇太后、庆泰和瓜尔佳氏、李四儿、老五、老七和老十二,顶多算上佟国鼎和混不吝的堂伯鄂伦岱了,就此廖廖数人而已。
连小皇帝在私下里,都只敢亲热的唤道:柱兄,就更别提旁人了。
“嗨,这就对了嘛,以后就这么叫,我爱听这个。”玉柱举起茶盏,笑吟吟的说,“来,以茶代酒,干了它。”
“当。”清脆的碰杯声,余音绕梁。
“玔卿,据可靠的消息,老九今晚去了老十二那里。”邬思道一张嘴,就抖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玉柱摸着下巴,笑眯眯的说:“无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类似的事情,肯定层出不穷。”
邬思道点点头,又说:“老四弑君的丑事,照您的吩咐,暂时压了下来。不过,参与下毒的刘进忠和王朝庆二人之中,王朝庆受了重刑才肯招供,眼看着奄奄一息了。”
玉柱笑了笑,说:“实际上,王朝庆活或是死了,已经无关大局了。毕竟,他们两个只是没了根的太监而已,又落入了我手。即使他们公开举发老四弑君谋逆,因为我的缘故,可信度也不高。”
邬思道秒懂了,王朝庆的死活,已经没所谓了。
玉柱又说:“老四和老八,既然逃去了西边,迟早要举兵清君侧的。只要他们举了兵,就是谋逆,弑不弑君,也就无关紧要了。”
邬思道微微一笑,说:“是啊,只要他们举了兵,就是当今圣上和五爷、七爷他们的死敌!”
清君侧,别逗了,就是想清君好吧?
如果玉柱兵败身亡了,小皇帝必死无疑!
老五和老七,大概率也活不成。因为,他们是掌权派。
至于老九嘛,若是老八获胜了,自然会被加封为亲王。
若是老四获胜了,嘿嘿,老九也肯定活不成!
见玉柱的谈兴正浓,邬思道又说:“您同时纵了老八和老四出去,可谓是神来之笔。老八想起兵,要问老四和年羹尧答应不?同理,老四和年羹尧想起兵,又要顾忌到身后的老八和老十四。他们彼此牵制着,动弹不得啊!”
玉柱浅浅的一笑,问邬思道:“老邬啊,你觉得老四和年羹尧之间,会不会闹翻?”
邬思道拈须轻笑,说:“年羹尧此人,一向狂妄自大,心狠手毒。我若是老四,不见得敢去西安投靠年羹尧。”
“呵呵,老邬啊,你的心里其实笃定了,老四必去西安吧?”玉柱端起茶盏,细细的品尝。
邬思道故意回避了这个敏感的话题,分析说:“陕甘之地,异常之贫瘠,根本就养不活数十万大军。只要山西和河南,切断了粮道,同时守好关隘,很可能就不战自乱了。”
这话说的非常有意思了。
玉柱摸着下巴说:“我已经去信给山西巡抚杨森了,命他烧光黄河的渡船,同时坚壁清野,随时备战。”
“玔卿,河南巡抚也至关重要啊。”邬思道一语双关的提醒玉柱。
玉柱摆了摆手,说:“若是河南戒备过严,就怕他们到时候,不敢举兵啊!”
邬思道听明白了,玉柱显然是在盼望着,老四他们举兵清君侧了!
“唉,若是老奴泉下有知,看见了八旗兵竟然彼此对砍的血腥场景,不知会做何感想?”邬思道笑得格外诡异和阴森。
玉柱大笑三声,长身而起,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早些歇息,别太累着自己了!”
这个时间段,玉柱忽然来了性致。
但是,秀云肯定不可能让他得逞的。
玉柱出门后,索性去了晴雯那里。
晴雯果然没让玉柱失望过,她主动在嘴里塞了帕子,任由玉柱快活的驰骋。
事毕之后,玉柱也没敢叫水沐浴。
一旦叫了水,秀云肯定会知道的。
国丧期间,男人居然管不住裤裆,秀云就算是再贤惠,也会狠狠的收拾晴雯。
快活过后,担心连累了晴雯,玉柱又穿上了衣物,回了独居的听雪居。
PS:2更了,求月票。
第954章 克星
三九二十七日内,秀云每天都要带着李四儿,一起进宫哭祭。
因为,秀云是贝子夫人,李四儿则是一等承恩公夫人,她们都有俸禄,属于是受了国恩的范畴。
只是,秀云在贝子夫人堆里,并不吃香。
正经的皇族贝子夫人,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躲着秀云。
秀云心里一片透亮,这些人压根就瞧不起她。
虽说都是贝子,但是,玉柱是外戚,并不姓爱新觉罗。
不是自己人,肯定玩不到一块儿去。
李四儿站在一等公夫人堆里,更是吃遍了白眼。
实话说,稍微注意一点门风的大贵族豪门夫人,谁乐意和事过岳婿二人的女子,搅和到一起呢?
那是惟恐名声不臭么?
哪怕李四儿猖狂惯了,也知道,这是国丧期间,又是在皇宫里,只得硬憋着没敢闹事。
哭祭的规矩颇多,先按身份排序,再按场次排序。前一批出来了,后一批才能进去接着哭。
周而复始的哭祭,从凌晨五更天进宫开始,直到申时八刻出宫方止!
此时的乾清宫里,大行皇帝的梓宫四周,挤满了喇嘛、和尚和道士,诵经念佛打醮,永不停歇。
如此纷乱的环境下,实在是吵得人,头皮发麻。
李四儿毕竟年事已高,渐渐的就有些吃不住劲了。
爱新觉罗家和上流贵族社会,瞧不上李四儿,却不影响宫里的太监们,凑过来拍马屁。
新任慈宁宫兼乾清宫总管太监,秦向文早就想拍玉柱的马屁了,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好机会。
恰好,李四儿起身的时候,脑袋一晕,居然跌在了地上。
秦向文赶紧带人,冲了过去,一边派人去叫太医,一边命人把李四儿抬进偏殿内。
太医就守在外边,很快就来了。
针灸之后,李四儿缓缓的醒来,迎面就见秦向文谄媚的笑脸。
“老太太,老祖儿听说您晕倒,特意嘱咐小的,一定要好生的照看您老人家。”
李四儿有点迷糊,老祖儿是谁?
秦向文何等精明,见李四儿一脸困惑的神态,便主动解释说:“老祖儿乃是当今慈康皇太后。”
李四儿大吃了一惊。她这辈子,仗着男人和儿子的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玉柱的姑爸爸。
那一年,玉柱刚刚因军功,封一等公的时候,李四儿也被推恩赐了很多宝物,照惯例要进宫去谢恩。
结果,玉柱的姑爸爸,真没惯着她,差点把她扔井里,活活淹死了。
从那以后,李四儿就绕着景仁宫走,不敢去招惹玉柱的姑爸爸。
照宫里的规矩,既然慈康皇太后关心过了,李四儿就必须去慈宁宫谢恩。
然而,李四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死活不肯去慈宁宫。
秦向文暗暗佩服老祖儿的远见,老祖儿早就猜到了,李四儿不敢去慈宁宫。
慈康皇太后,即使再不喜欢李四儿,冲玉柱的面子,也要照顾一下李四儿。
于是,李四儿的身边,多了两名慈宁宫的姑姑。
有人照顾,固然是件好事儿。可是,慈宁宫的姑姑,架子甚大,动辄训斥李四儿。
此时,玉柱听说了一个噩耗,庄亲王博果铎哭灵的时候,一时不慎,跌了一跤,居然就这么死了。
堂堂和硕亲王,居然跌死在了宫里,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老五重重的一叹,说:“庄王无嗣,他这突然薨逝了,连个办丧仪答谢之人都没有,唉,棘手了啊。”
老七也觉得很头疼,照道理说,庄王为了生儿子,也纳了不少美妾。
可是,庄王的运气很差,没有儿子运。
迄今为止,庄王的膝下仅有三女,其中的长女和三女,都嫁去了蒙古,唯有二郡主一直住在庄王府里。
玉柱心里有数。历史上,庄王死后,老四为了酬功,安排老十六承袭了庄亲王。
不过,势易时移。
如今嘛,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肯定轮不到老十六了!
既然庄亲王博果铎死后无嗣,按照小宗继承大宗的基本原则,可以在他的弟弟博翁果诺的惠郡王支系中挑选嗣子。
此时的惠郡王支系里边,还有四人在世,分别为:明赫(博翁果诺次子伊泰之子)、福苍(博翁果诺第五子)、球琳(福苍长子)、塔扎普(福苍次子)。
按照爵位继承的法理,这四位均可以承继庄王的爵位。
不过,这四位的人品都很差,提笼架鸟,欺男霸女,争抢小戏子,那那都有他们的身影。
比较有趣的是,惠郡王博翁果诺被老皇帝找借口夺爵后,降袭贝勒爵的那位,正是玉柱的老熟人球琳。
当时,为了争抢花魁的梳笼权,球琳被老四的亲舅舅,打破了头,官司还打到了老皇帝那里。
谁来当庄亲王,玉柱真没所谓,完全持开放性态度。
但是,老庄王毕竟是二郡主的亲爹,他的后事,玉柱有义务帮着二郡主料理清楚了。
因老十二分身乏术,不可能丢下老皇帝的丧事不办,跑去给二郡主帮忙。
于是,内务府总管董殿邦,被玉柱派去操持庄王府的丧仪。
庄亲王,毕竟是世袭罔替的和硕亲王,他的死,必要体面,还是要给的。
正好,不管部的玉柱比较清闲,便带着赐银的旨意,去了庄亲王府。
玉柱到的时候,庄亲王府门前,一片狼籍,不断有男女仆人,抱着东西往外跑。
什么包衣可靠,什么家生子可信,全他NND的都是胡扯,树倒猢狲散,才是真相!
玉柱皱紧了眉头,当即下令拿人。
随行而来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偷东西的几个家贼,捉到了玉柱的跟前。
玉柱冷冷的问他们:“你们公然偷拿王爷的宝贝,难道不怕二郡主剥了你们的皮?”
有人战战兢兢的说:“小人哪敢偷东西啊,就是二郡主让我们拿了去外头换钱的。”
玉柱看他那样子,不像是作伪,心里就有了数。
爹死,宅门垮,二郡主从此再无牵挂了!
二郡主是未婚的在室格格,不方便接旨,只能由王府的长史代接了。
等见到了二郡主之后,玉柱大吃了一惊,前几日还好好的,这都哭成了啥样了?
二郡主的两眼肿起老高,活像粽子一般。
“你们都退下吧。”屏退了下人之后,二郡主再也忍不住的纵身扑入了玉柱的怀中,放声大哭。
“我阿玛死了,我再也没有阿玛了呀……”二郡主哭得别提多伤心了。
好不容易才把二郡主哄着停止了哭泣,玉柱叹了口气,小声问她:“你把家当都分给了下人,日子不过了?”
二郡主幽幽的一叹,说:“京城是我的伤心之地,以后,我就云游四方,哪死哪了!”
玉柱的心里一酸,哀莫大于心死,苗头不对啊!
用力拥紧了二郡主,玉柱格外温柔的说:“你去了,那我怎么办?”
“你?满京城的人,都说你想当曹操,还来问我,你该怎么办?”二郡主忽然撑起双臂,脱离了玉柱的怀抱,“你我的那段孽缘,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咱们彼此都忘了吧。”
嗨,庄王死后,二郡主再也没了感情牵绊,啥都敢说了!
“你的肚子里,揣了我的种,还想去哪儿?”玉柱默算了下二郡主的生理期,以及两人在一起的频率,故意使诈。
“你……你怎么知道的?”二郡主心下大骇,难以置信的瞪着玉柱。
玉柱暗暗长舒了口气,好,好,好,二郡主的肚子里揣小包子了,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啊!
这人呐,就怕在这个世界上,再无牵挂!
既然,二郡主怀了玉柱的种,那就好说多了!
“哼,我自己是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子,绝不会容忍我的儿子,也像我一样的无名无分!”玉柱用蛮力强行拥住二郡主的的双肩,斩钉截铁的说,“除非我死了,不然的话,绝不容忍我的小阿哥或是小格格,从出生之时,就没有阿玛!”
“小贼,你只怕是上天派来磨我的克星吧?”二郡主感动得一塌糊涂,扑入玉柱的怀中,嘤嘤抽噎。
等二郡主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之后,玉柱试探着问她:“你二叔那边,谁最不会逼你出嫁?”
玉柱是老江湖了,继嗣子如想独吞偌大的家业,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二郡主嫁出去。
二郡主冷笑道:“我二叔那边的堂兄和堂侄儿们,全是窝囊废。这不,我还没死呢,球琳就主动找上门来,充当孝子了。”
在礼教森严的当下,如果任由球琳充当庄王的孝子不管,就必须承认他是继嗣子。
因为,给长辈风光的送终,乃是礼教之中,最大的大事,比养老还要重要得多。
说白了,就算是不奉养老的,只要送终做得光彩,照样可以继承家业。
这种风俗之下,很多不孝子,平时啃老就算了,还对老人又打又骂,却因为丧事办得风光体面,反而得了个此人还算孝顺的评语。
这种奇葩之事,在大清朝,可谓是比比皆是。
国朝的特点是,现实中,越是不孝子很多,才越要宣扬孝道。
必须反过来看,才知道真相!
第955章 废立之祸
世袭罔替的亲王薨逝,照道理说,前来祭奠的人,应该很多。
然而,不巧的是,正赶上老皇帝的国丧期间,稍微有点身份的宗室王公和福晋夫人们,都在宫里哭灵呢。
结果是,堂堂庄亲王府,门庭冷落车马稀,看着令人格外的辛酸。
玉柱把守在门前当孝子的贝勒球琳,叫到了跟前,冷冷的问他:“为何不去宫里哭祭大行皇帝?”
“这个……”球琳听说了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从宫里溜了出来,没成想,碰上了玉柱的灵魂之问。
见球琳无言以对,玉柱板着脸说:“你现在就回宫里去,我可以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不然的话,哼哼……”余味无穷,杀气腾腾。
球琳知道玉柱的厉害,也不敢争辩,只得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
赶走了球琳后,玉柱又把主持丧仪的内务府总管董殿邦叫了来,嘱咐说:“谁敢再来浑搅蛮缠,你只管叫人轰出去。别怕,万事有我顶着。”
球琳来充孝子,董殿邦没敢管,主要是庄王无嗣,迟早是小宗继承,怕惹火烧身。
现在,玉柱当面发了话,董殿邦若是继续装傻,只怕是后果难料了。
“嗻。”董殿邦赶紧领了命,不敢再推卸责任了。
玉柱毕竟是外戚,没办法在庄王府久待,他临别时,紧紧的抱着二郡主,柔柔的说:“为了咱们还没出世的孩子,你也必须要多多的保重自己的身子,不能太累着了。”
二郡主泪汪汪的说:“若不是因为他(她),我真不想继续待在京城里了。”
玉柱心里有数,庄王死后,二郡主已经了无牵挂。
不过,玉柱绝对不可能放手,任由二郡主从此浪迹天涯。
玉柱刚刚离开没多久,接到指令的邬思道,便派来大批人手,紧紧的盯在庄王府附近。
回宫后,玉柱照例先哭了灵。
等他回到偏殿,暂时歇腿之时,忽然察觉到,身边的人群议论纷纷。
“我说,福苍的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啊!”
“是啊,是啊,老庄王的亲侄儿辈,也就剩下福苍了呀……”
已革惠郡王博翁果诺,共有七子。但是,除了第五子福苍之外,其余的诸子都已经死了。
也许是,老天不佑硕塞的子孙,其长子博果铎无嗣,次子博翁果诺及其儿子们,大部分都是短命鬼。
按照继承爵位的顺序,伯父死了,福苍这个亲侄儿,最有希望继承王爵。
明赫、球琳和塔扎普,都是老庄王的侄孙辈了,血缘关系比侄儿福苍,又远了不少。
但是,老皇帝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当着众人的面,怒斥福苍,滥杀无辜,毫无悲悯之心。
这么一来,即使福苍的血缘最近,他的袭爵之路,难免会蒙上一层阴霾!
庄王的侄孙明赫,生于康熙四十三年,今年刚满十八岁,就已经是二等侍卫了。
但是,明赫因为不懂事,只要喝多了酒,就喜欢乱说话,曾经狠狠的得罪过所有封了爵的皇子。
玉柱记得很清楚,当时明赫说,我都十七岁了,至今无爵。有些人呐,不足二十,就是贝勒了,不能比啊!
嘿嘿,老四刚满二十岁的时候,正好被封为贝勒。
明赫这话,明面上,仅仅是得罪了老四。实际上,仔细一品,抱怨的是老皇帝的儿子们,个个口含金匙,天生富贵。
老皇帝在位期间,一直想方设法的打压宗室王公,经常找个借口,就要夺爵。
夺了爵后,老皇帝还故意拖着,不让其子孙袭爵。
已革惠郡王博翁果诺,不过是老皇帝持续巩固皇权过程中的,牺牲品之一罢了。
原本,庄亲王是死是活,和玉柱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可是,现在二郡主既然怀上了他的种,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颇深了。
若是嗣子选的不好,处心积虑的想独吞家产,二郡主肯定会经常受气。
二郡主经常受气,还怎么可能安心养胎呢?
玉柱默默端着茶盏,把老皇帝的儿子们,挨个分析了一遍。最后,有个人顺利的脱颖而出。
道理其实很简单,不让博翁果诺的子孙们袭爵,只有让皇子袭爵,宗室们才不敢小题大作。
当年,老四安排老十六去摘桃子,面对的也是玉柱如今的局面吧?
虽然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但是,玉柱丝毫也不着急。
不管是谁,若想承袭和硕庄亲王,都必须过慈康皇太后那一关。
当初拟定遗诏之时,玉柱特意安排母后垂帘的远见卓识,渐渐展露出了无与伦比的威力。
只是,过了申时后,玉柱正想出宫,却被老五单独找了去。
老五找玉柱并不是想商量庄亲王的事儿,而是有些为难的说:“最近,京城里的治安状况,持续恶化,步军统领之职,又一直空缺着。好弟弟,你看派谁去合适呀?”
玉柱暗暗冷笑不已,老五啊,老五,亏你还是所谓的安答呢,我阿玛隆科多尸骨未寒,你就惦记上抓兵权了?
“五哥,步军衙门里的那批骄兵悍将,确实需要派有名望的重臣震慑之。如果五哥你不反对的话,小弟我倒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玉柱的毫不迟疑的表态,令老五瞠目结舌。
老五做梦都没有料到,玉柱居然臭不要脸的自荐了!
一段时间以来,由于玉柱的不揽权,给老五造成了一种错觉,他真是八辅臣之首了!
玉柱的话,说得很有技巧性。他并没有说,五哥,你觉得小弟怎么样?
而是,五哥你若是不反对的话,小弟我就志在必得了!
这么一来,老五若是公然反对的话,将来恐怕就很难继续合作下去了。
老五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呐呐的说:“此事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啊!”
实际上,老五本无坏心,他只是觉得,玉柱掌握的兵权过大,对名声不利。
照老五的原计划,是打算用郡王或是贝勒的爵位,替换步军衙门的控制权。
这么一来,玉柱不至于因为功高震主,导致将来无法善终。
但是,老五刚张嘴,就被玉柱的悍然自荐,彻底的堵死了别的想法。
望着老五低头耷脑的落寞背影,玉柱心里一片透亮,曾经亲密无间的安答之谊,已成往事!
大丈夫,岂能一日无权?
这个权,最重要的就是必须捏紧刀把子!
离开了刀把子的支持,看似显赫无比的辅政王大臣,都是沙堆上的城堡,轻轻一推,也就垮塌了。
从皇太极开始,顺治、康熙、雍正、乾隆,都自带了集权的基因。
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外面还有强敌的情况下,看似温和敦厚的老五,居然耐不住性子,这就想把爪子伸到他的碗里来了。
实话说,玉柱宁可马上和全体满洲勋贵撕破脸皮,也绝无可能放弃手头掌握的兵权!
只要丢了兵权,玉柱和他的一大家子,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历史上的曹爽,明明是执政多年,又掌握了大魏国兵权的大将军,却轻信了司马懿的所谓洛水之誓。
结果呢,曹爽傻乎乎的交出了兵权之后,富家翁的美梦还没做几天,就被司马懿找借口诛了三族。
从此后,政归司马氏,曹魏政权名存实亡也!
老五刚出宫不久,玉柱就递牌子,请见了慈康皇太后和小皇帝。
玉柱说:“京城人心惶惶,治安状况也跟持续恶化,杀人越货之徒,公然横行市井之中,臣请皇太后和皇上,尽快简派大臣,接掌步军衙门。”
小皇帝一听这话,马上意识到,只怕是有人刺激了玉柱吧?
步军统领的职位,不管怎么强调其重要性,都不过分。
此前,因隆科多的横死,步军统领的职位,一直悬而未决。
一直不怎么着急的玉柱,突然提出步军统领的补缺问题,在小皇帝看来,显然是,朝局出现了微妙变化啊。
小皇帝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没办法插嘴。唉,谁叫他尚未大婚呢?
皇帝若想亲政,必须在大婚之后,这是规矩!
只要不大婚,就是未成年,必须由母后垂帘听政,代行皇权。
辅政王大臣,虽有八个之多,却无领班的存在。
这里又看出了,玉柱这个老政客的远见卓识了。
平时,老子可以不管事,任由你们去享受权力的滋味。
但是,谁敢把爪子,伸到老子的碗里来了。
对不起,别说是安答了,就算是玉皇老儿,老子也敢翻脸!
就在小皇帝急得直冒汗的时候,早就和玉柱通过气的慈康皇太后,当即表了态。
“大行皇帝龙驭殡天之前,最信任的重臣,便是你了。你又先后三次兼管过步军衙门,皇帝,你觉得呢?”慈康皇太后冷不丁的问了小皇帝。
慈康皇太后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让玉柱继续兼管步军衙门。
尚未亲政的小皇帝,若敢提出异议,废立之祸,也许转瞬即至了。
“回皇太后额涅,臣儿以为,柱兄确是接掌步军衙门的的最佳人选。”小皇帝把眼一闭,捏着鼻子认了。
“既然皇帝都觉得你忠勇可嘉,那就这么定了。叫张廷玉。”慈康皇太后狠狠的坑了一把小皇帝之后,顺势一锤定音的拍了板。
这人呐,大事焉能糊涂?必须快刀斩乱麻!
等老五得知消息之后,木已成舟,生米早就煮成了熟饭!
第956章 软饭的最高境界
玉柱兼任步军统领,邬思道被抬入汉军正白旗后,兼任左翼尉,孙承运则兼任右翼尉。
原步军衙门的右翼尉隆兴,则升为顺天府尹,并授世袭罔替的一等阿思哈尼哈番(男爵)。除此之外,还赐银五万两,以及赐豪宅一座。
内城的豪宅,向来都是有价无市,拿着银子都买不到啊!
顺天府尹可比步军衙门的右翼尉,油水丰厚的太多了。
隆兴接了旨意后,美滋滋的去上任了。
玉柱的慷慨大方,给了诸多老部下们,无限的想象空间。
这年头,大家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跟着玉柱卖命,不就图个高官厚禄,封妻荫子么?
自古以来,能成大事者,都是擅长分配利益的高手。
忠君报国的口号,能当饭吃么?
养兵的第一要务,就是足饷!
不足饷,就必须答应丘八们,在获胜之后,有抢劫的资格。
既不足饷,又不许战后抢劫,嘿嘿,擎等着营内哗变之后,乱兵砍下你的脑袋吧!
步军衙门,在玉柱的眼里,也就相当于北洋军阀时期的京畿卫戍司令部+帝都警察局+乱党侦缉处。
三万多步军,都属于是轻步兵的概念,武器以刀弓为主,火炮全无,步枪全无,只能平时维护一下京城内外的治安。
真正的野战打击力量,肯定是武装到了牙齿的新军。
把邬思道这个大阴谋家,摆进了实权极大的步军衙门之中,嘿嘿,正所谓知人善任也!
重用孙承运,和是不是结拜兄弟,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主要是,老孙在夺宫和守门的过程中,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忠诚可靠。
玉柱率领新军出击的时候,敢把后背交给老孙掌管,可见是多么的信任?
旨意发布之后,步军衙门居然成了玉柱的后花园,老五对玉柱失望之极。
现在退了,将来才能善终啊,玉柱怎么这么糊涂呢?
可问题是,兵权的大事上,玉柱能退后半步么?
自从老皇帝死后,朝廷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出来。
先是隆科多被戴铎害死了,接着是老四和老八不见了踪影,然后是,弘皙也不见了。
尽管,很多满洲勋贵,对老皇帝的遗诏,表示很不理解。
但是,拟诏的重臣之中,既有张廷玉,又有马齐,而且是由满蒙汉三文书写,并加盖了皇帝之宝。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驾崩后不久,遗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取下来当众宣读的。
老四继位的遗诏,符合上述的所有条件,并且,还晚了足足六天才颁布。
嗯哼,却被历史砖家们,鉴定为真,他们不愧是真砖家!
和老四炮制的那份遗诏相比,玉柱搞出来的这份,更有说服力。
玉柱有理由相信,这样一份矫诏,如果落到历史砖家手里,也会被认可为真吧?
辅臣们的案头,已经堆积如山了。
康熙爷诸位妃嫔的加封问题,庄亲王的继嗣问题,诸皇子的加封问题,宗室王公大臣的加封问题,老四、老八和弘皙至今下落不明的问题,还有户部银库告急的问题,玉柱扩大了兵权的问题,等等。
当然了,还有个大问题,也一直悬而未决!
那就是拥立首功之臣,玉柱、孙承运及新军将领们的加封问题!
有功不赏,将来,谁还会替爱新觉罗家出死力呢?
尽管,京里的操莽谣言,老五已经信了七分。但是,玉柱的手里捏着刀把子,谁敢妄动?
当年的高平陵之变时,司马懿和司马师率领三千死士成功偷袭了皇宫后,马上让司徒高柔持节代理大将军事,控制了曹爽的营地,又让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职事,占据了曹羲的营地。
本质上,司马懿的搞法,和玉柱没啥区别,他们都是在第一时间,控制了京城里的兵马。
司马懿指着洛水发誓,才侥幸骗过了曹爽那个傻蛋。
玉柱呢,以少胜多,一战就彻底击败了丰台大营的一万八千多名纯正的八旗重甲兵,军威显然更胜司马老儿一筹。
江山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不打,哪来的军威?
一万多名俘虏,至今还押在新军的营地里呢,谁敢造次,不要全族脑袋了么?
不过,小皇帝的心思,和满洲旧勋贵,有着很大的不同!
老八和老四,无论是谁笑到了最后,小皇帝都必死无疑。
诸臣皆可降,唯主公不可尔,正是这句话,说服了孙权孙仲谋。
绕了一大圈回来,比较诡异的是,小皇帝居然成了玉柱最坚定的盟友。
老五和老七,故意不主张下旨,主动召回老十四和年羹尧。
玉柱明明心里透亮,却故意闷不吱声。
新军的扩编,最需要的不是银子和粮食,也不是合适的武器,而仅仅是时间而已。
而今的眼目下,能不撕破脸皮,尽量不撕破脸皮,成了玉柱的最高处事原则。
所以,玉柱偶尔露了一次獠牙之后,又恢复到了此前的百事不管的半赋闲状态。
如果老皇帝还活着,肯定会一针见血的戳穿玉柱的画皮:霍光就是这么干的!
这人呐,都有侥幸心理,老五和老七也不例外。
为了安抚玉柱,老五和老七商量了一下,他们一致认为,干脆厚赏玉柱。也别封贝勒了,直接封郡王算了,还是世袭罔替的那种。
只是,当老五和老七,单独请见慈康皇太后的时候,却遭到了太后的断然拒绝。
“玉柱能封贝子,已经是大行皇帝的不世天恩了。岂能一再捧杀,让拥立首功之臣,将来没有好结果呢?”慈康皇太后的一番话,义正词严,堂堂正正,无可辩驳。
老五和老七,本非善辩之人,当即被喷得哑口无言了。
就在这时,小皇帝忽然坐下御座,给慈康皇太后扎千行礼,异常诚恳的说:“禀皇太后额涅,儿臣本不该多言,但是,柱兄功高盖世,若不重赏,恐难平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啊,请您老人家明鉴。”
大行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别看慈康皇太后一直不受宠,却始终以贵妃或皇贵妃的身份,权摄六宫。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深宫斗争经验,让慈康太后,一眼就看穿了小皇帝的小心思。
拉拢玉柱,以抵御老四和老八,很可能的起兵清君侧!
必须承认,大清的儿皇帝们,普遍自带装孙子的基因。
顺治为了麻痹多尔衮,居然肉麻的加封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
康熙为了迷惑着鳌拜,私下里,一直以叔父相称。
咸丰刚死不久,才几岁的同治帝,就公开唤郑亲王端华为伯王。
郑亲王端华,在家中排行老三,肃顺排老六,这两人是亲兄弟。
同治帝,大拍端华的马屁,就等于是变相讨好了绰号“宫灯”的肃顺,大大的助长了肃顺的骄横气焰。
光绪为了讨好西太后,也是肉麻之极的唤她:亲爸爸!
三岁的宣统,就更干脆了,索性喊隆裕太后为亲阿玛。
“皇帝,你既有此心,那就明日一早,当着所有宗室王公的面,亲口说出你的心声吧?”慈康皇太后不动声色推了小皇帝一把。
嗯哼,你不是想拉拢玉柱么,成啊,你虽然没有亲政,却可以当众说几句真心话嘛!
老五汗如雨下,老七也是心跳急剧加速,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块儿: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佟佳太后竟然厉害至斯呢?
开玩笑,慈康皇太后冷眼观察了老皇帝几十年,老皇帝喜欢耍弄的各种手段,可谓是尽收眼底也!
就在老五和老七打算跪安之时,慈康皇太后冷不丁的说:“庄王薨逝,人去不能复生,不如就让老九出继庄王为嗣吧?”
老五心下大骇,不及多想,赶紧帮老九回绝了。
“回皇太后的话,奴才以为万万不可。”老五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恳请太后收回成命。
老五是老九的亲哥哥,亲哥哥替亲弟弟说了话,即使是垂帘的母后,也不好强迫啊!
老七明白老五的心思,若是老九继嗣了庄王,那么,从此后,就不能唤宜妃为妃母了。
尼玛,亲妈变成了婶母,这让老五、老九和宜妃,情何以堪啊?
“哦,老九不成啊,那老十呢?”慈康皇太后故意点了老十的名。
这一次,老五没立场反驳了。
但是,老七觉得,甚为不妥也!
因为,老十的母族异常之强大。若是老十出继庄王为嗣子,遏必隆一系钮祜禄氏的子孙们,就全都成了老十的远房亲戚。
“回皇太后的话,奴才以为,十弟恐怕或许似乎好象……”老七玩足了文字游戏,尽打擦边球,那意思却很明显,老十压根就不可能答应。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就老十八了。他的母族,异常之卑微,几乎不值一提。”慈康皇太后怒了,她的意见被一再否决,可一可二,却是事不过三呢。
“这个……”老七直到此时,这才恍然大悟,他和老五都上了太后恶当。
慈康皇太后,早就打定了主意,想让老十八继承庄王的爵位,却故意拿老九和老十说事儿。
说白了,太后就是等着老五和老七的反驳。
但是,垂帘母后的权威,不容轻侮!
岂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垂帘母后的道理?
于是,玉柱压根就没出面,慈康皇太后就把事儿给办成了!
接到旨意之后,老十八当场傻了眼。
呜呼,依靠老婆的这碗软饭,吃得可真香啊!
第957章 千年大计
“爷,我哥哥对您够意思吧?”玉烟以为老十八乐傻了,故意逗他。
老十八叹了口气,说:“那是,那是。”
玉柱疼妹妹和外甥,刻意没把老十八推上皇位,确实是极够意思了!
不然的话,小皇帝的尴尬,肯定会让老十八寝食难安。
那些年,老十八在大沽口的所见所闻,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即使老十八猜到了一些东西,不仅没有告诉老皇帝,反而暗中想法子,替玉柱进行了遮掩。
一报还一报!
老十八这些年胳膊肘往外拐的善意,如今获得了异常丰厚的回报:世袭罔替的和硕庄亲王。
“爷,瞧您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是觉得庄王的爵位不高么?”玉烟不高兴了,拉下脸,质问老十八。
老十八回过了神,赶紧陪着笑脸,安抚玉烟:“弘霖他额涅,我怎么可能不高兴呢?我是高兴傻了啊,哈哈……哈哈……”装出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这些年,老十八只要舍得放软了身段,温言软语的伺候玉烟,玉烟其实挺好说话的。
当年,老十八娶玉烟进门的时候,玉柱已经崛起于庙堂之上了。
有玉柱罩着,老九、老十、老十三等一众皇子阿哥,都没有正经差事的时候,老十八却捞到了一个油水极足的美差:兼管大沽口码头。
实话说,玉柱在海外贸易中,捞的纯利润,若是一百万两的话,总有一万两,会悄悄的塞入老十八的囊中。
老十八拿玉柱的银子,也是心安理得,封口费和遮掩费嘛,怎么可能不给呢?
换成老九来了大沽口,肯定早就戳穿了玉柱发家致富的鬼把戏了!
这些年,玉烟一直被玉柱保护得极好,老十八又在家里宠着她。
实话说,玉烟也没有经过什么大的风浪。
所以呢,老十八温柔的一哄,玉烟随即转怒为喜,乐滋滋的说:“嘿,叫她们还敢瞧不起我额涅,回头啊,都得给我乖乖的蹲身行礼了。”
以前,玉烟仅仅是很普通的贝勒夫人罢了。
现在呢,权贵堆里的草鸡,一夜之间变凤凰了。
一夜之间,玉烟就成了六个顶级亲王嫡福晋之一了。
老十八瞅着眉飞色舞的玉烟,心说,这才哪到哪啊?
和小皇帝不同,老十八的生母是汉女,母族的势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九龙夺嫡之时,老十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看客。
尽管,有段时间,老十八也动了争位的心思。但是,玉柱不挺他,他也干瞪眼了。
现在看来,玉柱不打算拥立老十八,其实是爱乌及屋的心疼老十八。
老十八真当了皇帝,到时候,老四和老八,任一成了大事,必杀他无疑。
若是玉柱干翻了老四和老八,坐在皇位上的老十八,要么奴颜婢膝的称臣,要么学习崇桢帝,成为歪脖树上的一景。
唉,没有野心的滋味,真好啊!
“我说,你怎么老走神啊?”玉烟不爽的揪住老十八的右耳,皱紧秀眉,不悦的说,“你可别动那些花花肠子啊,什么侧福晋啊、庶福晋啊、格格啊、妾啊,统统不许进门。”
玉烟以为老十八动了花心,其实这是冤枉了老十八。
照例,六大亲王身边的女人,既有嫡福晋,又有侧福晋,这两类福晋都要上宗室玉牒,算是皇家公开承认的宗室媳妇。
自庶福晋以下,统统不上玉牒,和贱妾也没啥区别。这就和老皇帝身边的诸多庶妃一般,只是口头叫得好听一些罢了,实际地位也就相当于答应而已。
按照礼教,嫁出去的姑娘,就等于是泼出去的水。
因国丧和家丧,混在了一起,必须以国丧为主。
这些天,玉烟也只能是申时八刻出宫之后,再回老佟家去给隆科多守灵。
玉柱回得很晚,玉烟等他的磕头上香了之后,就把他拉到了一旁,真心诚意的蹲身行礼。
“多谢哥哥了。”
“舅舅抱抱。”玉柱伸出手臂把朝他扑过来的小弘缃,抱到了怀中,微微一笑,说:“你我至亲骨肉,说谢就生分了呀。”
玉烟深深一福,笑嘻嘻的说:“该谢,还是要谢的啊!”
玉柱找了个借口,把老十八支走之后,就悄悄的和玉烟,把和二郡主的关系说了。
“啊,你真不怕掉脑袋啊?”玉烟惊得目瞪口呆。
不过,惊归惊,毕竟是亲兄妹,胳膊肘只可能往内拐。
于是,玉烟满口答应了,帮着玉柱好好的照顾二郡主和她肚内的孩子。
老十八成了新庄王之后,庄王府的后院内,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玉烟的地盘。
由玉烟就近照顾着二郡主,玉柱自然是放心的。
这且罢了,玉烟毕竟生过两个儿子,生儿和育儿的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了。
安排好了二郡主的事情之后,玉柱又把亲弟弟八十九和小轩玉,一起叫到了跟前,仔细叮嘱说:“大行皇帝已经驾崩了,你们再读所谓的圣贤书,已经不大合适了。我都安排好了,从英国请来的二十位家庭教师,已经抵达了大沽口码头。等七七四十九日的热孝期一过,你们就带着轩景他们,一起去大沽口,每人一位家庭教师,从头开始学习西洋的哲学、军事、数学、物理、化学,自然还有英语了。”
八十九虽然是小轩玉的叔叔,但是,他和小轩玉不仅同年,甚至还小了几个月才出生。
“大哥,老师说过,只要读懂了圣贤书,便可治国平天下,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学习英夷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呢?”八十九一张嘴,就成功的把玉柱惹得气炸了。
“你懂什么?叫你学,你就学,不想学,也要学。不然的话,长兄如父,可不是闹着玩的哦!”玉柱抬手揪住了八十九的左耳,狠狠的一拧,怒道,“时值两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咱们刚好赶趟。所谓的圣贤书,已经远远的落伍于时代了,继续固步自封下去,大清迟早要亡。”
八十九一向话多,又多了句嘴。
“那就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好了。”
玉柱抬手捉住了八十九的右耳,沉声道:“你静下心的去学习,批判洋人之糟粕,吸取洋人的精华。尤其是要深刻的体会,欧洲伟大的文艺复兴。只有大家都按照既定规则,充分尊重别人的私权,才可能建立信用社会。”
“说太深了,你现在肯定记不住的。”玉柱恨铁不成钢的扔下了八十九,扭头问小轩玉,“宇宙行票号,为何可以做到汇通天下?”
“回阿玛,尽最大可能的讲诚信,宁可自己亏本,也不能违背契约。”小轩玉的回答,令玉柱非常满意。
“没错,只有法治契约社会,才可能持续不断的推动创新。”
小轩玉和八十九,才十五岁而已,玉柱也不敢说太深了。
伺候男人吃夜宵的时候,秀云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玉柱心里有数,小轩玉和小轩景这兄弟两个,自从出生后,就没有离开过秀云。
现在,玉柱的儿子们,只要是超过了七岁,都必须去大沽口,跟着英国的家庭教师,刻苦的学习西学。
“爷,咱们的孩子们,都改学西学了,别人家的孩子们,还接着读圣贤书,妾就怕将来轩玉他们,被人另眼相看啊!”
等玉柱用过了夜宵,正在品茶之时,秀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玉柱放下茶盏,一本正经的说:“打开国门,彻底的拥抱西方的工业文明,是咱们的必由之路。只要继续闭关锁国下去,大清必亡。”
“爷,没您说的这么严重吧?”秀云毕竟受的是传统教育,脑子里满是各种落后的思想。
玉柱微微一笑,说:“丰台大营的重甲兵,一万八千多人。我带出城的新军,仅有四千余人而已。但是,我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战而胜之。现在若是不学习西方的先进工业文明,将来,咱们会越来越落伍,直至亡国。”
“爷,轩景年纪还小,等他再长大几岁,再送他去大沽口吧?”秀云舍不得儿子,便小心翼翼的问男人。
“无妨。玉不琢,不成器,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们此去大沽口,不仅要纸上学习,还要参加少年讲武堂的各种训练活动。”玉柱见秀云瞪圆了两眼瞅着他,便解释说,“欧洲的几个主要大国,以前都是做强盗起家的,抢劫杀人,到处殖民,无恶不作。所以呢,欧洲的各个王室,担心自己被别人抢劫了,从小就把王室子弟,都送进了军校学习。”
“哦,妾明白了,大行皇帝以前总是带着宗室和八旗子弟们,在秋季去木兰围场打猎,差不多的性质吧?”
玉柱一听,秀云还真聪明,一点就透。
“呵呵,木兰秋狝已经过时了。未来的世界,唉,太过多姿多彩了呀!”玉柱本想说一颗大炸弹,轰死十几万人的厉害之事,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个,秀云完全理解不了啊!
PS:又是三更送上,满满当当的9000字。眼看掉出了46名,求不掉队。
第958章 招兵买马
改嗣晋爵的旨意下了之后,照例,老十八和玉烟要第一时间,递牌子进宫谢恩。
慈康皇太后,单独在慈宁宫内,召见了他们夫妻两个。
“奴才允衸,请母后皇太后安。”
“奴才玉烟,请母后皇太后安。”
照规矩,若是只召见老十八,小皇帝可以参与。
但是,玉烟也一起召见了,小皇帝就必须避嫌了。
“起吧。”
慈康皇太后没看老十八,而是笑眯眯的望着玉烟,主动招手把她唤到了身边,“来,叫姑爸爸瞅瞅你,是不是又长胖了呀?”
玉烟笑嘻嘻的凑到皇太后的身边,侧着身子,习惯性的坐到了御座前的脚踏上。
从隆科多这边论关系,玉柱和八十九,都是皇太后的亲侄儿,玉烟则是亲侄女。
皇太后的膝下,无子亦无女。娘家的侄儿和侄女,可不得当成亲崽和亲女看待么?
尤其是,玉柱三兄妹,乃是一母同胞,他们三个和皇太后的关系,更是亲得不得了!
慈康皇太后爱怜的抚摸着玉烟的脸颊,薄嗔道:“你这孩子,才几日没见,脸上居然到处都是肉肉了。唉,还是要管住嘴啊,别乱吃东西,要惜福。”
“庄王,你要好好的管住你媳妇儿的嘴。”皇太后冷不丁的叮嘱了老十八。
老十八一时没适应庄王的称呼,竟然楞了一下。
好在,老十八反应极快,赶紧陪着笑脸,说:“奴才恭领懿旨。”
玉烟笑嘻嘻的说:“姑爸爸,昨儿个,庄王接旨后,差点喜晕过去,尽说胡话来着。”
慈康皇太后瞥了眼老十八,心说,这孩子倒也精明,大婚之后,贝子府里竟然无一妾侍。
晋为贝勒后,老十八依旧没有纳妾,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以慈康皇太后的见识,她岂能不知道,男人有权之后,不敢好色,只有一种情况:有求于媳妇。
看看玉柱吧,声名之狼籍,简直是令人发指了。
不过,连大行皇帝都不管,谁敢管玉柱喜欢抢人妇的坏毛病?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客观的说,老十八多年的隐忍,换来了丰厚的回报。
慈康皇太后一直记得很清楚,玉柱当时和她商量的时候,意味深长的说:装一辈子,也就不叫装了!
是啊,管老十八是真的是宠妻狂魔,还是伪装的,只要他乐意哄着玉烟,无忧无虑的幸福一生,也就可以了。
玉柱是个地道的明白人。
老十八乖乖的不纳妾,玉柱不仅帮他先后晋爵三次,还暗中塞了不少银子给他花。
爵位有了,银子有了,老十八的各种爱好可以不差钱的随意折腾。
有玉柱的撑腰,就算是老九和老十,也不敢公然欺负老十八。
咳,老佟家的女婿,也该知足了呀!
演过唐僧的那位,他的所有个人爱好,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被满足,唯独不敢暗中纳妾!
俗话说的好,堤外损失堤内补!
人性决定了,感情和利益,总要图一样吧?
因是国丧期间,慈康皇太后也没留下玉烟和老十八用膳,聊了半个时辰,便让他们跪安了。
两口子刚要出慈宁宫,正好撞见小皇帝过来给皇太后请安。
老十八赶紧领着玉烟,跪到了道旁。
小皇帝下了肩舆,含笑朝着老十八走了过来。
老十八赶紧叩首,毕恭毕敬的说:“臣允衸,恭请圣安。”
“奴才玉烟,恭请圣安。”穿着花盆底的玉烟,也甩帕子,深蹲福礼。
“十八哥,有几日没见你了,怪想的。”小皇帝抬眼望天,一副回忆往昔的神情,“前年吧,刚下学的时候,老二十一走快了点,不慎撞倒了我。若不是十八哥你伸手相助,我肯定会跌个狗啃泥。十八哥你,真仁义。”
老十八赶紧谦逊的说:“承蒙皇上谬赞,臣愧不敢当。”
前年那事,老十八心里非常清楚。
大行皇帝正宠着老二十一的生母,才貌双全的庶妃陈氏。
庶妃陈氏,在内务府的档案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出身不详,旗分不详,只知道其父名叫陈玉卿。
不过,时间一长,大家也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
某位贝勒爷在姬院里,被灌倒了之后,大发牢骚,嚷嚷什么,岂有抢他的女人之理。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玉柱那个恶魔干的。
后来啊,该贝勒爷莫名其妙的暴病身亡,老皇帝竟然不许他的嫡长子袭爵。
嚯,这下子,权贵们就全都明白了,敢情是老皇帝抢了贝勒爷未曾过门的美妾。
老二十一,子以母贵,正得宠,自然瞧不上一直无宠的老二十二,也就是当今小皇帝了。
实话说,老十八当时,不过是正好碰上了,下意识的搭把手罢了,并无替老二十二出头之意。
既然小皇帝故意把这事翻出来了,老十八哪能不明白呢,这是想间接示好玉柱啊!
老十八不过是个闲散的皇子罢了,但是,玉柱手握重兵啊!
若是旁人,肯定不明白小皇帝的心思,老十八却精通宫里的规矩。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和玉烟还没离开慈宁宫,正好撞见了小皇帝?
皇帝出行的规矩,异常之森严。
小皇帝出行前,早有太监和侍卫们沿途清道了,根本不可能遇见闲杂人等。
电视剧里,女主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在路上见到皇帝,那纯粹是戏说罢了。
梦里才有的事!
小皇帝一边和老十八说话,一边暗中瞄着玉烟。
嗯,即使是以最挑剔的眼光看玉烟,也必须承认,老十八的艳福实在是不浅呐!
小皇帝深感遗憾,他的年纪太小了,远不到可以欺负女人的时候儿。
若是已经大婚亲政了,将如此美妇骗到手,就更能迷惑住玉柱了呀。
天家的孩子,哪怕只有十岁,也是人精中的人精!
顺治帝委曲求全的捧着多尔衮,那是真没办法了。
照当时的形势,一手遮天的多尔衮,但凡有个亲儿子,顺治必然会被赶下皇位,然后死得不清不楚。
如今的小皇帝,已经很懂事了。他既怕老四和老八将来起兵清君侧,又怕玉柱联合慈康,一起把他给做了。
正可谓是,前怕狼后怕虎也!
就在小皇帝煞费心思的笼络老十八和玉烟之时,邬思道向玉柱汇报了一个新情况。
“据眼线禀报,那几个世袭罔替的王爷嫡福晋,最近在私下里,交往得过密了。”
玉柱眨了眨眼,王爷福晋们,也必须进宫哭祭,直到申时八刻出宫为止。
申时八刻,距离天黑夜禁,已经很近了呀!
“仔细盯着,静观其变,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玉柱想定之后,叮嘱邬思道,不要轻举妄动。
“是。”邬思道接着又说,“最近的大沽口附近,多了不少陌生人。我琢磨着,是不是第一镇募兵的动静太大了,把他们招惹了过去?”
如今的第一镇,不过是个架子镇罢了,只有军官和士官,却无士兵。
没有士兵,自然要招募新兵了。
照玉柱的规定,有几种人不能招募进军营。
首先,只要是城里人,哪怕条件再优越,也不能要。山东和河南的乡下兵,多多益善。
怎么说呢,山东和河南的乡下兵,敢打敢拼,不怕流血牺牲,还特别听话,容易管理。
这两省的兵员素质,远远高于京津、江浙或是所有的富裕地区。
当年,戚继光的手下,既有绍兴兵,也有丽水兵,还有台州兵。
丽水兵来自山区,身体素质过硬,作战非常勇猛,敢冲锋向前,却缺少智谋,太计较得失。
台州兵是一群母老虎,遇弱则强,遇强则弱。
绍兴兵确实有勇气和冲劲,但过于精明算计,甚至为抢功出现自相残杀的现象。
不团结的军队,不值得信任,也不可能打败倭寇。
这三种兵,像极了倭寇著名的第四师团,也就是小商小贩组成的大阪师团。
最后,帮戚继光解决问题的是,义乌的矿工兵。
正好,从天津坐船出海,很快就可以到山东。从山东经过黄河,又可以逆流去河南。
大船运兵,成本最低,效率最高,还可以掩人耳目。
只是,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驻蓬莱的登州绿营水师,胆子上长了毛,居然敢拦截检查新军的运兵船。
玉柱得知了消息后,立即写了封密信,送去了大沽口。
没过几天,登州水师全军覆没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
一时间,京城大哗!
自从,大清朝立国以来,尚无北地水师全军覆没的先例。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都怪玉柱,引狼入室,海外的洋船名为经商,实为海盗。
还有人说,只怕就是玉柱指使洋人海盗干的吧?
老五和老七,也是惊疑不定,很想当面找玉柱问清楚,却又担心,惹怒了玉柱。
难,实在是太难了呀!
实话说,若是时间充裕的情况下,玉柱也不至于出钱请洋人帮忙,协助歼灭了登州水师。
可是,时间异常紧迫,第一镇正式成军的时间越晚,形势就越危急!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
反正吧,谁都不可能有证据,当面指责玉柱!
第959章 老九的猖狂进攻
慈康皇太后,是大行皇帝遗诏里,指定的垂帘母后。
所以,小皇帝联合辅政王大臣们,第一时间给慈康皇太后,上了尊号。
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也该轮到慈惠皇太后了。
老五和老七,一致公推,由玉柱亲自出马。
玉柱心里有数,这是给小皇帝做颜面的事情,惠而不费,动动嘴罢了,也就答应了。
于是,一大早,担任册封使的玉柱,亲自捧着诏书。
马齐持节,张廷玉作为赞礼官,和玉柱一起去了色赫图氏所居的翊坤宫。
翊坤宫的主位,不是旁人,正是宜妃娘娘。
玉柱带着马齐和张廷玉,赶到翊坤宫门前的时候,刚得知消息的宜妃,茫然不知所为何事。
宜妃的心真大,居然升了座,高居于翊坤宫正殿内,等着玉柱他们进去拜见。
玉柱还没说话呢,马齐便嘟囔道:“岂有此理?”
张廷玉故意把头一低,硬挺着没吱声。
嗨,他敢说啥呢?
一边是小皇帝的生母,一边是老五和老九的生母,说啥都不合适啊!
玉柱瞥了眼马齐,马齐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吱声了。
既然宜妃已经升了座,玉柱自然要给她这个面子,便领着马齐和张廷玉一起进了正殿。
老皇帝已经驾崩,宜妃尚未被新君正式册为皇考宜妃,称呼问题确实很棘手。
不过,这难不倒玉柱,他进去之后,率先扎千行礼,毕恭毕敬的说:“请妃母安。”
马齐长松了口气,赶紧学着玉柱的样儿,也扎千请了安,“请娘娘安。”
“叩见娘娘。”张廷玉比较倒霉,只能跪下行大礼。
“哟,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呐,竟然把你们三位,一起吹到了我的翊坤宫?”
听了宜妃的问话,张廷玉暗暗叹息不已,唉,大行皇帝和五爷,把宜妃娘娘宠坏了啊!
三位辅政王大臣,持节奉诏,齐至翊坤宫,这么大的阵仗。
只要稍微有点政治敏感性的人,都应该会知道,必是为了册封慈惠皇太后而来。
可是,宜妃却懵然不知,实在是可叹呐!
更可怕的是,册封慈惠皇太后的大喜之日,宜妃竟敢高居于翊坤宫的正殿,接见辅政王大臣们。
这不是成心,想抢小皇帝亲妈的风头嘛?
更重要的是,老五以皇室亲王之尊,出任辅政王大臣,即使不是正式的领班,也没啥差别了。
看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宜妃仗着两个亲儿子的势,公然欺负慈惠皇太后啊!
只要小皇帝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岂能不记恨老五、老九和宜妃?
玉柱也觉得很奇怪,这么大的事,事先已经通知过翊坤宫了,宜妃怎么就不知道呢?
“回妃母的话,臣儿奉诏前来,充当册封使。”玉柱尽他自己的最大的努力,不让宜妃太过尴尬了。
谁曾想,宜妃竟然又问:“册封谁?”
好家伙,连马齐都听懂了,更何况是玉柱呢?
宜妃就是成心的嘛!
玉柱觉得很有些不可思议,心说,你男人已经死了,你两个儿子的权势再显赫,也是臣子,总有退场的时候。
你就不怕小皇帝将来亲政之后,彻底清算你的两个儿子么?
玉柱陪着笑脸说:“回妃母,臣儿等奉诏持节,前来册封圣母皇太后。”
“哦,原来如此啊,那我先回吧。”当着玉柱他们三个的面,宜妃慢腾腾的走下凤座,大摇大摆的走了。
望着宜妃消失的背影,玉柱心里微微一动,沉着脸,把门口的小太监叫了进来,厉声问他:“九爷来过了?”
“这……”小太监异常惊慌,呶嚅着嘴唇,不敢说实话。
玉柱一看就懂了,肯定是老九在暗中下的蛆,故意挑唆着亲妈,想恶心小皇帝。
宜妃的两儿子之中,老五本性敦厚温和,不擅言词,远没有老九那么能说会道,那么的受宠。
张廷玉心里已经有了数,必是老八暗中和老九,通上气了。
除此之外,别无解释之法!
经宜妃这么一搅和,慈康皇太后的册封大典,立时就不香了!
但是,该演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大清向以孝治天下,照例,受册皇太后可以高坐于凤座之上,直面传诏的玉柱。
玉柱站得笔直,展开诏书,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母陛下,懋昭淑配,克嗣徽音,表正六宫,母仪四海。恭惟圣母陛下、顺德弘昭。徽音茂著。臣绍闻先绪。承诲慈闱。世泽方长。天休滋至。用举尊亲之典、以彰燕翼之谋……钦惟圣母陛下、柔顺承天。安贞配地。赞襄皇考、敷内治而化洽宫庭。抚育眇躬、绍丕基而恩深训迪。仰慈仁之备至、宜尊养之兼隆。载考彝章、晋崇鸿号。谨奉册、宝,册为:圣母皇太后,宝文曰:圣母皇太后之宝,恭上尊号:慈惠,……钦哉!”
慈惠皇太后的真阿玛,官职实在是太低了,简直不值一提。
索性,册封的诏书,故意省略了小皇帝那位不入流的郭罗玛法。
玉柱念完诏书之后,张廷玉捧着礼部赶制出来的宝印,高高的捧到了小皇帝亲妈的跟前。
有太监接过了宝印之后,玉柱正想告辞,忽然听小皇帝的亲妈,亲热的说:“赏,重重有赏。”
又一位太监,捧出了一盘银子,毕恭毕敬的递到了玉柱的面前。
玉柱略微扫了一眼,好家伙,堂堂圣母皇太后的赏银,可真够寒酸的啊!
面前的这盘银子,五两一锭,充其量也就是一百两了!
除了大清官张廷玉之外,别说玉柱了,就算是马齐,都不可能正眼去看这么点银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毕竟是圣母皇太后所赐,臣下们谁敢嫌少?
玉柱也是个妙人,主动拿了八个银锭,揣进了怀中。一时间,玉中堂的官服前襟,被银子挤得鼓鼓囊囊,凸起老高。
见玉柱主动拿了银子,马齐捏着鼻子,也上前拿了八个银锭。
剩下的赐银,就都归张廷玉了。
太后的赏赐,不论多少,礼仪都必须到位。
于是,玉柱又领着大家,跪下谢了恩。
这时,小皇帝的亲妈,突然说:“玉中堂,本宫知道你是从龙首功之臣,皇帝几次三番当着我的面,狠狠的夸赞于你。我也告诉过了皇帝,无论如何,也要晋封你为亲王。”
玉柱心里一片透亮,宫里的事儿,向来不会明说,明明想打西,却偏偏要指东,故意让下头的人,绞尽脑汁的去猜。
慈惠皇太后的意思,明面上,看似想厚赏玉柱。实际上,谁还不知道呀,这就是典型的借题发挥。
小皇帝的亲妈,此前不过是个庶妃罢了,且一直住在翊坤宫里,平时肯定没有少受宜妃和老九的闲气。
现在,小皇帝的亲妈,刚刚登上皇太后的宝座,不好意思大发脾气,这是想故意拿玉柱的爵位做借口,暗中向老九发起进攻啊!
不懂宫廷斗争的人,肯定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
试想一下,就连外人玉柱都封了亲王,辅政王大臣之一的老九,却还是个小贝子,这让宜妃娘娘,情何以堪呐?
弯弯绕绕的沟壑,糊涂的人,肯定会被绕晕了。
没等玉柱谦逊的推辞,不料,慈惠皇太后又说:“翊坤宫里总是闹鬼,我向来胆子小,你们来得正巧,就陪我去拜见姐姐吧。”
什么,翊坤宫里总闹鬼?谁是人,谁又是鬼?
嚯,这是要正面打擂台啊?
在整个大清朝,慈惠皇太后嘴里所称的姐姐,只能是垂帘母后,慈康皇太后。
得嘞,小皇帝的亲妈发了话,谁敢不给面子?
于是,随着一声吩咐下去,翊坤宫的外头,摆开了皇太后的仪驾。
慈惠皇太后,登上了肩舆,在玉柱他们的陪同下,浩浩荡荡的去了慈宁宫。
路上,玉柱琢磨着,总要给老五通个气,不然的话,就太不够意思了。
于是,玉柱招手唤来一名侍卫,命他赶紧去见南熏殿,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详细的告诉给老五。
做完这些后,玉柱心安理得跟着小皇帝的亲妈,去慈宁宫看戏了。
此时,小皇帝正在慈宁宫里,陪着嫡母说话解闷。
母子二人的四周,站满了皇族宗室的嫡福晋,其中就有玉烟和秀云。
老十八继嗣了庄王之后,玉烟的身份地位,陡然提高了何止十倍?
照例,六大世袭罔替的亲王嫡福晋,即使到了皇太后的跟前,也是有座的。
所以呢,在没有内命妇的场合之下,玉烟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前排的锦凳上。
秀云就不同了,她不过是小小的贝子夫人罢了,只能站到了人群最后的角落里。
没办法,在场的外命妇之中,就秀云一个贝子夫人而已。其余的女人们,最次也是个贝勒夫人。
至于,玉柱的另一个正妻曹春,嗨,她的位分就更低了,只能站到了殿外的屋檐下。
“禀老祖儿,慈惠皇太后领着玉中堂、马中堂和张中堂,一起过来,给您老人家请安了。”
照礼制,大行皇帝遗命的垂帘母后,比小皇帝册封的慈惠皇太后,地位高贵得多。
所以,来禀的太监,用了请安二字。
慈康皇太后微微一楞,小皇帝的亲妈,刚刚被册为皇太后,就带着三位辅臣一起来了,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我没啥文化,写书的水平也差,还水漫金山,却又喜欢考据。
书友“朱惠宁7866”提出,老十八见慈康太后,应称儿臣,而不应自称:奴才。
以我的粗浅见识,这是严重违反礼教的行为。
因为,老十八已经过继给了老庄亲王为嗣子。说白了,他已经不是老皇帝的儿子了,而是庄亲王的儿子。
庄亲王博果铎,只是老皇帝的堂兄而已。所以,老十八没资格在慈康的面前,自称臣儿,而只能自称奴才。
例如,光绪帝,是以咸丰帝嗣子的名义,继承的大统。他的亲爹醇亲王,按礼教,也就变成了光绪的叔王。
如果,光绪敢喊醇亲王一声阿玛,嘿嘿,西太后就敢废了他。
第960章 不胜,即族灭
慈惠既然要来,小皇帝赶紧迎了出去。
按照小皇帝的想法,生母被册为皇太后,他特意来陪慈康说话,也是尽孝的一种表现。
慈惠到了后,所有的外命妇,全都蹲身甩帕子,毕恭毕敬的说:“奴才请圣母皇太后安。”
“罢了。”慈惠略微抬了抬手,叫起了大家,随即迈步往里走。
“请姐姐安。”慈惠快步走到慈康的座前,规规矩矩的蹲身行了礼。
慈康原本就是副后的皇贵妃,现在又是垂帘母后,地位之尊崇无与伦比。
见慈惠很守规矩的行了礼,慈康自然要给面子,当即起身,走过去,拉住慈惠的手,很亲热的说:“你来得正好,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儿。”
两宫皇太后落座之后,自有姑姑过来,上了茶。
慈惠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赞道:“姐姐这里的茶,真甜。”
慈康笑道:“我年纪大了,喜欢在茶里搁蜜水,肯定甜了。”
“这蜜添的恰到好处,多一分过甜,少一分又不怎么甜了,甚好。”慈惠一个劲的猛夸蜜茶的甜,慈康宫里的太监和姑姑们,听了都很顺耳。
慈康微微一笑,没想到啊,小门小户出身的庶妃色赫图氏,一朝成为了皇太后,却很会说话。
玉柱、马齐和张廷玉,都是外臣,未经太后的召唤,不得擅入里边。
巧合的是,曹春站在殿门边的台阶上,玉柱站在台阶下,夫妻两个隔台阶相望。
玉柱心里有数,今天人太多了,又是八大世袭王爷的福晋集体来参拜慈康皇太后。
既然曹春站在了殿外,嘿嘿,秀云只怕是也站到了殿内的角落里吧?
道理其实很简单,慈康皇太后虽是亲姑姑,但规矩就是规矩。
人少的时候,慈康唤秀云和曹云到近前说话,那是特例。
人多的时候,秀云和曹春,各依爵序,站在该站的位置上,这是本分。
没有规矩,何成方圆?
若是不论何等场合,秀云和曹春都挨着慈康皇太后,那就成了炫耀和显摆。
小小的贝子夫人和镇国公夫人,处处高人一等,像个什么样子?
这就是广拉仇恨的蠢行了!
慈惠太后带着玉柱他们来见慈康,不过是故意虚张声势罢了。
马齐和张廷玉,一直唯玉柱的马首是瞻。
玉柱呢,肯定不可能掺和进,小皇帝和老九之间的斗争。
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玉柱肯定是不会干滴。
加封亲王?得了吧,还不如把直隶提督的要缺,给了玉柱呢。
所以,玉柱气定神闲的站在殿外,静静的等待着里头的召唤。
慈惠原本是打算来告状的,但是,必须背着小皇帝。
既然小皇帝就在现场,慈惠反而不好说啥了。
原因嘛,其实很简单,亲妈受了委屈,小皇帝不表态,就是不孝。表了态,又不管用,还需要看慈康的眼色行事,何必自取其辱呢?
殿内,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殿外,曹春实在忍不住的走到玉柱的跟前,一边蹲身行礼,一边小声说:“爷,老太爷问过您几次了,问您何时回府?”
玉柱很无奈的望着曹春,唉,毕竟是包衣汉军的出身,从小又没受过良好的教育,单论耐心,就比秀云差远了。
但是,再怎么说,毕竟是自己的老婆,不能眼看着她丢脸。
“你回去禀了老太爷,就说我今晚就回去。”玉柱很给面子,令曹春长松了口气。
所谓老太爷问过几次了,不过是想见男人的借口罢了。
小铁锤,要去大沽口,曹春真舍不得。
但是,要劝男人回心转意,就必须当面谈。曹春也是被逼着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迄今为止,曹春的膝下,只有小铁锤一个儿子,万一是小铁锤有个三长两短,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呀。
曹春很快回到了原位置。
玉柱和马齐他们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直到慈惠离开了,也没见殿内召唤他们。
马齐的心里很不满,慈惠闹这一出虎头蛇尾,等于是自堕威风。
张廷玉倒是对慈惠的识时务,赞赏有加。
识时务,方为真豪杰!
真把小皇帝卷了进来,即使赢了,也必是惨胜。
宫里的斗争,没有必胜的把握,就不要轻易出手。
回到南熏殿后,已经得到消息的老五,赶紧把玉柱拉到一旁。
“好安答,多谢你派人来给我报信,多谢了。”老五又是作揖,又是陪着笑脸,别提多亲热了。
但是,玉柱却知道,两人的亲密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以前,玉柱和老五之间,还需要说谢么?
作为辅臣,尚有很多大事待办。
既然解决了慈惠皇太后的上尊号问题,接下来,就要讨论大行皇帝诸妃嫔的名分问题了。
照礼制,大行皇帝的妃嫔们,除非是特殊加恩,一般应在妃位前,加上皇考二字,以示区别。
照例,常在以下的位分,不予加恩。
庶妃等级的女人,全部加恩为皇考贵人。贵人晋嫔,嫔晋妃,以示新君的恩宠。
诸如,皇考德妃,皇考荣妃以及皇考惠妃,并无争议。
但是,成妃和宜妃,就比较棘手了。
老七惦记着让生母成妃更上层楼,老五也想亲妈宜妃,被尊为皇考贵妃。
玉柱答应过老七,支持成妃,成为皇考贵妃。
老九不知道跑那里去了,老五独木难支,最终的结果,老七终于得偿所愿,帮他的亲妈,赚回了点颜面。
值得一提的是,因老十八白捡了个大便宜的缘故,辅臣们都很给面子,所以,他的亲妈密嫔,十分顺利的成了皇考密妃。
大行皇帝的妃嫔,加封完毕后,接着就是宗室王公、黄带子和红带子们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黄带子和红带子的人数,可就多了呀!
玉柱不耐烦掺和这些琐事,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南熏殿。
回到庆府这边,先去见庆泰。
庆泰异常平静的望着玉柱,忽然叹息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胜,即族灭。我也没啥可说的了,愿赌服输。”
玉柱笑了笑,说:“阿玛,赢面还是极大的。我已下令,扩建新军为三个镇,大约五万人。有此五万新军在手,北方数省传檄可定也!”
“南方各省呢?”庆泰心中微微一定,追问玉柱。
玉柱赶紧解释说:“南方膏腴之地,不是在海边,就是在水边。大沽口千吨以上的洋船,近百艘之多。我只需要掏钱雇了洋人,帮着运兵南下。一次运兵,就是一个镇的兵马和装备。而且,从天津到松江府、苏杭等地,顶多只需要八日左右。”
庆泰仿佛听天书一般,目瞪口呆的看着,玉柱分析海运的厉害之处。
在大清朝,普遍的观念是,从北方调兵去南方,都是坐船,经运河南下。
因为运河上,关闸颇多的缘故,运兵的速度,其实很慢。
“阿玛,江南不足虑也。洋船完全可以逆扬子江西进,最西可达湖北的宜昌府,最南可以通过洞庭湖,进入湖南的腹地。至于,福建沿海的泉厦诸府,更是不在话下了。”
庆泰在江宁担任副都统多年,自然熟悉江南的地形地貌。
一言以蔽之,不仅有大江大河,而且水网纵横,非常适合行船。
玉柱早就是名帅了,现在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尤其解决了江南的漕运和粮饷问题,庆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内。
“天朝的地形,十分有利于从北向南进攻,而极其不利于从西向东进攻。”玉柱此话一出,引得庆泰频频捋须点头。
西北地区,别看疆域辽阔,种粮食的土地,却因千年的过度耕种,渐渐丧失了必要的肥力。
唐朝的玄宗时期,就要经常从长安去洛阳就食,说白了,就是关中平原种的粮食,完全不够吃了。
归根到底,也就是陕甘等地,养不活太多的人和兵马!
最令庆泰感到震撼的是,玉柱居然说:“阿玛,只要有洋船在,有丝绸、瓷器和茶叶在手,就算是江南遭了天灾,新军也可以从南洋诸国乃至天竺国,大量的进口粮食回来,以确保大军供给无虞。”
庆泰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的精彩!
这个就是眼界和见识问题了!
由于没有睁眼看世界,庆泰压根就不知道一个事实:南洋诸国的粮食,普遍是一年三熟,稻米多得吃不完,根本就不值钱。
不过,庆泰毕竟颇有地方执政的经验,他仔细的思考过后,发出了灵魂之问。
“照你的说法,运河上的百万漕工,岂不是没饭吃了?这些人,一贯的拉帮结伙,他们要是举旗闹事了,破坏力大得惊人啊!”
玉柱微微一笑,说:“咱们迟早要造远洋商船,办工厂,建水师,造军舰,还可以殖民菲律宾岛,多的是安置去处。”
庆泰皱紧了眉头,问玉柱:“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玉柱故意睁眼说瞎话,解释说:“阿玛,我是整个大清,最喜欢和洋人做生意的当权派。”
庆泰一想,这个倒是真的。
京城里的传教士们,只要提起玉柱,个个都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歪瑞谷德。”
第961章 永除后患
陪着庆泰用了晚膳,又一起散了几千步,玉柱这才回了正院这边。
“爷,请用茶。”曹春见男人回来了,不由喜出望外,亲手奉了茶。
玉柱从托盘里,接过了茶盏,轻啜了一口,不由夸道:“今儿个的茶,沏得很地道。”
曹春见男人的心情尚好,便凑趣道:“只要爷喜欢,妾天天给您沏这样的茶。”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曹春,信口问道:“小铁锤呢?”
“应该睡了吧?”曹春的心,暗暗收紧了。
“无妨,命人去找他来,我有话说。”玉柱摆出家主的威严,曹春不敢不听,只得乖乖的叫人去唤儿子过来。
小铁锤并没有睡,他很快就来了。
“儿子请阿玛安。”小铁锤毕恭毕敬的扎千请了安。
玉柱抬抬手,笑道:“起吧,来,到阿玛身边来。”
小铁锤走到近前,玉柱借着通明的烛光,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儿子。
小铁锤肖母,个头不高,皮肤白皙,长相也很清秀。美中不足的是,才十三岁的孩子,已经有小肚子了。
显见,曹春把小铁锤养得太好了,完全没有忌口。
“嗯,先生教到哪里了?”
这年头,只要稍微有点见识的门第,父亲见了儿子,第一件事儿,肯定是考较功课。
只有不负责任的家长,才会对孩子的学业,不闻不问!
不能让子孙败家,是这个时代,稍微有点远见的人家,共有的常识。
玉柱察看儿子的功课,无可非议!
曹春也无话可说,她不敢插话,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背书。
大行皇帝没崩之前,玉柱不敢做出离经叛道之事。他只能顺应老皇帝的意愿,重金请了名儒,在家里给儿子们,传授子乎者也的儒学。
三房那边的小轩玉,年仅十岁之时,就给老二十做了伴读。每天,天不亮,就要陪着老二十入宫,进上书房读书。
老二十背不出书,挨打的是轩玉。
上书房的汉学师傅们,别看官不高,爵不显,个个都是有气节的鸿儒。
只要老二十背不出书,这些鸿儒们才不管小轩玉的亲阿玛是谁呢,拿起戒尺,就敢狠狠的打手板心,直到打肿为止。
所谓,玉不琢,不成器。
在鸿儒们铁面无情的敲打之下,小轩玉的功课,可谓是一日千里。
这才十五岁而已,但凡诗词歌赋,小轩玉无一不精。
必须承认,康麻子的皇子教育,确实很成功。
除了老五被孝惠章皇后惯坏了,满嘴的蒙古话之外,其余的皇子们,文化水平都不差。
就算是草包老十,也只是不擅做诗写词罢了,和睁眼瞎的文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嗯,小铁锤的功课,倒是完成的不错。顺背如流,只见几次微小的磕绊。
先背书,后看字,这是惯例。
玉柱拿起小铁锤写的大字,仔细一看,唉,远超乃父矣!
作为父亲,无论哪个方面,玉柱都可以秒杀儿子。唯独,毛笔字,他不擅长啊!
实话说,毛笔字这玩意,若想练好,真的需要天赋。
照道理说,玉柱使用毛笔,已经快二十年了,却始终赶不上钢笔字的一只脚。
玉柱的两个正妻,都是文化人。对于子女的教育,她们也都抓得极紧,这令玉柱颇为满意。
“很好,我带回来了一方上等的端砚,回头叫吴盛拿给你。”玉柱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满脸满眼,都是妥妥的父爱。
试问,会读书的孩子,哪个家长不喜欢呢?
见男人的心情不错,曹春便大着胆子,小声说:“爷,咱们家的小铁锤,年纪还小,不如等他稍微大一点,再外出游学?”
玉柱端起茶盏,笑道:“游学?呵呵,大行皇帝没驾崩之前,小铁锤能去哪里游学?”
小铁锤听不懂这话,也不敢吱声,只是垂手肃立而已。
隐藏在背后的真相,异常之残酷,曹春自然心里有数。
大行皇帝没驾崩之前,以玉柱的身份,小铁锤和曹春,小轩玉和秀云,都必须留在京城里,充当人质。
玉柱当年可以去江南游学,那是因为,他仅仅是无足轻重的外室子罢了。
外室子,不配做人质!
实际上,男人打算把儿子们送去大沽口,从头开始学习洋学,曹春已经隐约看出了男人的不臣之心。
道理很简单,老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借玉柱八个胆子,他也不敢把两房的三个嫡子,全都送出京城读书。
“爷……”曹春想劝劝男人,又不知从何劝起。
同床共枕的夫妻已久,玉柱岂能不懂曹春的心思?
“方才,阿玛教诲过我,开弓没有回头箭。这话,我转赠给你。”
玉柱抬手拉过小铁锤的小手,又把曹春的手,硬扯到一块,一家三口的三只手紧紧的叠在一起。
小铁锤觉得很新鲜,也很兴奋。
但是,曹春的脸色,一片惨白,小手微微的发抖。
是啊,庆泰说的一点没错,开弓岂有回头箭?
读过不少书的曹春,如今已是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男人的野心极大,且无法回头了。
史书上记载得异常清楚,名相张柬之,带着四位同僚,一起发动了神龙政变,率兵夺宫,逼迫武氏退位,复辟大唐,还政于中宗李显。
事后,他们五人都封了王。但是,最终的结局却很惨:两王忧愤而死,三王被杀,政归韦后。
不篡位的权臣,遍观史书,除了侥幸病死的之外,哪个有好下场?
玉柱率军夺宫之后,实际上,已经完全没了退路。
“梅卿,你必须清醒了。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岂是大丈夫所应为?”玉柱把脸一板,厉声喝斥曹春。
成婚后,曹春用男人表字中的卿字,也取了小字,名曰:梅卿。
这个时代,只要是有文化的女人,在婚后,大多有小字。
取小字的基本原则是,取男人的名讳或是表字中的一字,自由组合。
“唉,也只能如此了!”曹春咬紧银牙,把心一横,仰起脸,死死的盯着男人,一字一吐,“爷,您万万不能输!”
玉柱若是输了,小铁锤必死无疑。
曹春即使侥幸不死,也必然是,一点朱唇万人尝。
那样的话,还真不如拿剪刀,索性戳穿咽喉,死了还落个干净的身子!
当晚,玉柱歇在了正房里。
只是,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以前总有点端着正室架子的曹春,竟然胆大包天的主动撩拨他。
熟透了的曹春,一旦放飞了自我,那股子癫狂的辣劲儿,不得了!
玉柱心里有数,一直担惊受怕的曹春,实在是压抑得太狠了,必须把对族灭的恐惧与忧愁,彻底的释放出来。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要咬人!
曹春再喜欢装,心里绷紧的那根弦,一旦扯断之后,反而比秀云还要勇猛得多。
第二日一早,玉柱陪着庆泰和瓜尔佳氏,一起用早膳。
照例,曹春就站在瓜尔佳氏的旁边,拿着公筷,伺候公公和婆婆用膳。
举凡,夹菜、换碟、递热帕子、端茶递水等琐碎的杂活,都是曹春的份内之事。
这年头的大户人家,规矩异常之森严,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用膳的规矩,也大得离谱。
不管是谁,都必须端碗用膳,食物入口,则放下碗筷,无声的细嚼慢咽。
食无语,食无声,碗内皆净,乃是基本常识。
庆泰再喜欢小铁锤,也从没惯着他。
只要碗里有剩菜剩饭,庆泰看不顺眼了,就会随手操起筷子,“啪。”狠狠的刷在小铁锤的脸上。
反正吧,老太爷生气的时候,手边有啥,就拿啥,先抽了再说。
小铁锤不懂事,庆泰能不懂么?
随着玉柱的权势和爵位,节节攀升,小铁锤和小轩玉,将来迟早有一日,会展开正面竞争。
不说太远了,单论贝子的爵位吧,只有一个,小轩玉继承了,就没小铁锤什么事儿了。
庆泰小时候,亲妈死的早,佟国维又不疼他,万事都必须靠自己。
还真别说,据庆泰的暗中观察和总结,在京城的豪门之中,真有出息的权贵子弟,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阿玛不疼,额涅不爱的庶子。
把小铁锤当成是亲生的长孙,庆泰才肯下狠手,不留情面的教育他。
否则的话,庆泰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瓜尔佳氏,总觉得曹春的气色,白里透红,太过艳润了。
但是,曹春的正院那边,晚上没有叫水。瓜尔佳氏即使再怎么怀疑,没证据的事,也不敢多嘴多舌。
再说了,续弦的继室夫人,能和庆泰的发妻相提并论么?
只是,令玉柱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用早膳时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庆府就报了丧,瓜尔佳氏暴病身亡!
这可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呐!
玉柱也真够倒霉的,先是死了阿玛,接着,硕果仅存的嫡母,也死了。
套句封建迷信的话,算不算不祥之兆?
玉柱赶回来操办丧事的时候,庆泰劈头盖脸撂下一句话:“不许汝多问!”
唉,玉柱干咽了口唾沫,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被佟国维活活弄死的另一位嫡母:小赫舍里氏。
第962章 森森白骨
“喏,丁忧折,我已经帮你拟好了,看看吧。”庆泰从怀中摸出一份奏折,抬手推到了玉柱的面前。
玉柱接过奏折,打开一看,不由自主的笑了。
“阿玛,您也看看这个。”玉柱随即从袖口也摸出了一份折子,双手捧到了庆泰的跟前。
庆泰看了折子后,不由会心一笑,说:“所见略同,甚好。不过,遣词造句,不像是你的手笔啊?”
玉柱笑道:“是邬思道替儿子草拟的折子,儿子一字未改,本打算径直递上去。没想到,您老人家一出手,便面面俱到矣。”
庆泰拈须一笑,忽然叹息了一声,说:“家不和,外人欺。你舅舅,我也帮你料理干净了。实际上,他才是始作踊者,非除了他不可。”
瓜尔佳氏的哥哥,名叫那颜,名分上,算是玉柱的舅舅。
提着脑袋造反的事情,一旦走漏了消息,后果必是族灭。
所以说,化家为国的道路上,胜利者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天知道藏了多少血腥的黑幕?
庆泰见玉柱面露不忍之色,不由怒道:“吕后驾崩,诸吕伏诛。但是,等到吕氏王后及其四嫡子,皆被屠杀一空,周勃、陈平等辈,这才安心拥戴代王登基,是为汉文帝。成大事者,必须为家族谋,懂么?”
玉柱心里透亮,庆泰的意思是,汉文帝为了得到皇位,不惜亲手弄死了正妻和四个嫡子。
但是,史书依旧称颂文景之治。
至于汉景帝嘛,就更是心狠手辣之辈。他尚为太子之时,就用棋盘砸死了嚣张的吴国太子。
后来,为了给刘彘铺路,汉景帝又干掉了废太子,亲儿子刘荣。
再然后,平定七国之乱的大功臣周亚夫,顽固的支持刘荣,也错过了最后一次善终的机会。
当时,汉景帝请周亚夫饮宴,却故意不给筷子。周亚夫居然大咧咧的要筷子,而不是跪下请罪求饶。
既然如此的猖狂,汉景帝自然不可能手软,把周亚夫送去见了阎王。
走向皇权之路,垫在脚下的,从来都是森森白骨。
事后,玉柱才知道,庆泰真的是手毒之极。舅舅那颜的一大家子,包括两子一女,都给溺毙于大水缸里。
套句庆泰的话说,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更不会记恨!
要么不做,要做就把事情做绝,免留后患!
和保全佟佳氏一族相比,那颜的一家子,即使死绝了,也是合理的牺牲。
玉柱递上了丁忧折后,就安心在家里,操持嫡母的丧事了。
曹春身边的大丫头兰芳,惊讶的发现,老太爷和老太太的院子里,仿佛被强盗洗劫过一般,几乎在一夜之间,少了许多原本熟悉的面孔。
兰芳把事情悄悄的告诉了曹春,曹春微微一叹,说:“唉,都发卖了。老太爷只要看见这些旧人啊,就会想起老太太的诸多好处,心里就不会痛快。”
曹春说的轻巧,可是,兰芳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被恶梦吓醒,开始乱说胡话。
没过几天,兰芳也被发卖了!
隆科多和瓜尔佳氏,差不多时间死的,玉柱只能两头跑。
庆泰看得很准,目前这个节骨眼上,玉柱必须丁忧在家守制。
所谓的朝廷大事,在训练新军的大事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没有私下豢养的三千死士,司马家压根就不可能推倒曹爽!
“府里的事情,就都交给我了,你连夜坐船去天津。”庆泰拉着玉柱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刀把子必须捏在你自己的手心里,才算是稳妥,岂可轻授于旁人呢?你自己亲手练的兵,拔擢的将领,才会对你忠心耿耿,如臂使指,懂么?”
“阿玛……”玉柱刚想说话,就被庆泰抬手打断了,“老夫年事已高,膝下又只你这一子。嘿嘿,希望老夫死前,也能过把赵德基的瘾,那就太知足了啊!”
赵德基,也就是被骂作完颜构的宋高宗赵构!
不管怎么说,完颜构当了几十年的太上皇,无忧无虑的吃喝玩乐,享尽了人间至福!
最后嘛,善终也!
庆泰想当完颜构,那么,他的独子玉柱,岂不成了宋孝宗么?
高手之间说话,何须点破呢?
宋孝宗,纯孝也!柱儿,多学着点啊!
等老五和老七,亲自登门来拜祭之后。
当晚,玉柱就带着亲兵卫队,登上了通惠河的运粮船。
“老邬、老孙,京城就拜托给你们了!”玉柱先后拥紧了邬思道和孙承运,用力的摇晃了好几下。
孙承运咧嘴一笑,说:“好弟弟,你放心的去练兵吧,京城里边,我一定帮你盯得死死的。”
邬思道瞥了眼孙承运,心里多少有些奇怪,玉柱怎么如此的信任这个花花太岁呢?
玉柱临走的时候,把步军衙门,拆分为二,由邬思道和孙承运,分领左右两翼。
邬、孙二人,各有地盘,各管几座城门,互不干扰。
但是,任意一人想反水,都必须提前做掉另一人。
只要动了手,玉柱肯定知道。
大沽口到京城,近在咫尺。
新军又早就完成了骡马化,玉柱带兵过来,朝发夕至都算很慢了。
嘿嘿,这便是大沽口驻军的好处了!
雄军坐镇津门,虎视京兆,控扼漕运,谁敢妄动?
解缆之后,运粮船队,顺河东下。
玉柱望着排排坐的九个亲崽和两个亲弟弟,笑眯眯的说:“虽然不能朗读,却可练字吧?”
如果不是夜出京城,佟家三房和八房之中,已经超过七岁的儿子们,很少有机会,排排坐在一起练字呢。
三房之中,跟来的儿子有:嫡长子轩玉、嫡次子轩景、秋明、秋林、秋山和秋桐。
八房这边,小铁锤、小福彭和小常兴,倾巢出动,都跟了来。
亲弟弟八十九,自不必多说,他敢不跟来,玉柱就敢打断他的狗腿。
异母弟九十,玉柱念及隆科多的颇多照拂之情,硬把他从生母那边,抢到了手心里。
哼,九十这孩子,此前被惯坏了。如果,再不狠狠的管教一番,将来肯定是个败家子。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天光大亮,船队暂歇于通州的之时,老十八居然带着长子弘霖,风尘仆仆的赶了来。
“大哥,就让您的亲外甥,和表兄弟们,一起做个伴吧?”老十八又是作揖,又是扎千,态度别提多诚恳了。
玉柱微微一笑,他故意把消息告诉给了亲妹妹玉烟,就是想看看老十八是真聪明,还是死抱着所谓皇子的身份,不肯撒手呢?
宣统和摄政王载沣,名为君臣,实为亲父子。
隆裕太后下诏逊位后,当爹的知道大势已去,一直隐居于天津,从此不过问政事。
逊位的宣统呢,却在成年后,鬼迷心窍的跟着倭寇当了大汉奸。
路都是自己选的,怎么选,就看各人的本性了。
咳,老十八毕竟还是聪明过人的。
这个节骨眼上,老十八的嫡长子弘霖,跟着玉柱的儿子们,成天厮混在一起。
嘿嘿,不管将来,玉柱选中了谁,老十八的儿子,都不可能吃亏滴!
算盘珠子,拨得哗哗直响,老十八不愧是密妃的儿子啊!
经此试探,玉柱看明白了老十八的心思,既然天意不可违抗,索性加入进去,变成一伙的。
小皇帝登基前,老十八唯一的机会是,玉柱的鼎力支持。
但是,玉柱支持了年幼的小皇帝之后,就和爱新觉罗家族,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老十八就两条出路,一是要么砍死玉柱,要么被玉柱砍死,然后跟着爱新觉罗家族一起殉葬。
另一条路嘛,有玉烟这个活宝贝在怀,老十八只需要把儿子送到玉柱的身边,便可坐享其成!
这些年,一直待在大沽口的老十八,他才是最清楚玉柱底牌的那一个。
新军在手、大沽口的地盘、海外贸易的天量收益的,当藩镇的所有要素,玉柱完全齐备了。
以老十八的精明,连这都看不懂,真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现在,老十八的算盘,打的是真精啊!
就算老十八本人,将来不受重用。他的嫡长子弘霖,若是和表兄弟们处好了关系,那还是大大的滴有前途的!
玉柱带着兄弟和儿子们,到了大沽口后,也没大肆声张,更没竖起硕大的帅旗。
两弟九子一外甥,都是至亲骨肉,他们正好组成了一个少年班。
八十九没吃过轩玉那么多苦,见识也短一些。所以,他虽然是亲叔叔,却没有当上班长。
年纪最大的轩玉,理所当然的成了班长,八十九出任副班长。
早上,玉柱负手立于帐前,含笑望着正在晨跑的小崽子们。
嘿嘿,玉不琢,不成器也!
现在,如果太过放纵了他们。
将来,玉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只怕要二世而亡啊!
“爹地,我也想和他们一起跑步。”雪薇满是期盼的望着玉柱。
玉柱爱怜的抚摸着长女的头顶秀发,温柔的说:“他们都是男子汉,将来要拿起武器,保护你和我。”
好不容易把雪薇哄走了,玉柱扭头吩咐道:“去,把那个想吃天鹅肉的洋瘪三悄悄的抓了,装进麻袋里,扔海里喂龙王。”
“嗻。”
第963章 大葱配摔面
晨跑过后,小崽子们和玉柱、爱丽丝、雪薇一起用早膳。
早膳分两种,中西合璧。
西餐这边,主要是肉汤,烤羊排、黑胡椒牛排、烤肠,面包,鹅肝酱煎鲜贝、沙拉拼盘等等。
中餐这边,主要是鱼糊面、天津小包、煎饺、杂粮粥等等。
玉柱选择了陪雪薇一起用西餐。
只见他,左叉右刀,切牛排如切纸,吃得格外香甜,小崽子们当场看傻了眼。
中餐和西餐的规矩不同。
小崽子们,一个个埋头吃饭,一声不敢吭,手里的筷子,惟恐碰到了碗沿。
雪薇一边美美的享用鹅肝酱煎鲜贝,一边举着朗姆酒杯,和玉柱频频碰杯。
“爹地,我爱您!”
玉柱看了眼雪薇,心里微微一叹,这孩子不喜欢喝法国宫廷御酒——法拉宾干邑,却偏偏爱上了穷水手们才喝的浓烈型朗姆酒。
朗姆酒,分为清淡型型和浓烈型两种风格,这种酒是否陈年并不重要,主要看原产地是不是古巴。
“小心肝,我也爱你。”
玉柱举起高脚酒杯,和雪薇的酒杯,轻轻的一碰,“当。”清脆的碰杯声,把小崽子们震得七荤八素。
在老佟家,小崽子们,谁敢和玉柱碰杯啊?
用罢早餐后,雪薇和玉柱并肩坐在一起,各自拿着自己爱看的读物,津津有味的读着。
英国的《每日邮报》上,连载了雪薇的《格利佛游记》,随同报纸一起寄来的,还有稿酬。
1719年,英国人笛福在《每日邮报》上发表了《鲁滨逊漂流记》。
连载的,被玉柱看到之后,他就鼓励雪薇给《每日邮报》投了稿。
小崽子们,哪里见过报纸啊,全都看傻了眼,下巴掉了一地。
半月刊《评论》、《手艺匠报》和《检查者报》,还有《每日新闻》,只要玉柱在大沽口,属于必看的读物。
尤其是《评论》,它是辉格党与托利党互相斗争的重要舆论工具之一。
尽管玉柱看到的都是旧闻了,却依旧具有十分重要的参考价值。
不夸张的说,睁眼看世界的大清第一人,肯定是玉柱了。
喝完茶后,就是上课时间了。
雪薇不想走,却被爱丽丝数落了一顿,只得依依不舍的和玉柱吻别。
好家伙,小崽们的眼镜不够碎了,一个个呆如木鸡!
紧接着,小崽子们被各自的家庭教师,以及充当翻译的传教士,分别请走了。
十八世纪初的京城里,西方传教士顺利的超过了一百大关。
其中,著名的洋人传教通事有:巴多明、戴进贤和马国贤等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洋人教士,还培养出了杰出的华人通事范罗思。
只是,范罗思有个缺点,他不认识拉丁文。
玉柱的儿子们,年龄参差不齐,家庭教师的单独施教,正好合适。
客观的说,看不懂洋人的报纸,读不懂科技文献,还怎么吸取洋人的长处,搞出蒸汽机呢?
有了蒸汽机,工业的发展,才会出现革命性的质变。
如今的英国佬,已经造出了四千多吨的风帆战列舰,五层甲板,载炮一百多门,其中最大口径的舰炮已经超过了64磅。
单面的舰炮,只需要一次齐射,就可以砸烂大清水师那些不入流的战船。
玉柱一点也不着急,反正吧,先让小崽子们,尽可能的接触西方的知识,并产生兴趣。
当前,比较现实的想头,就是偷师英国佬,搞出杂质少的大铁炮和燧发枪。
因为冶金技术的严重落后,大清朝铸造的铁炮,非常容易炸膛。
另外,再想办法,把狗锁燧发枪的生产作坊、设备和技师,弄到大沽口来。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这绝对不是玉柱想要的。
先买,买不到就偷技术,偷工匠,最后肯定是自己造。
反正吧,玉柱赶上了好时候,只要他舍得掏钱,英国佬的机器和设备,都可以进口回来。
比较麻烦的是,掌握核心冶金、造船、造炮、造枪技术的英国工匠,就必须要迂回着砸大钱,想办法弄回来了。
爱丽丝和洋商们有个商务约会,临别之时,她主动吻了玉柱,亲热的说:“亲爱的,昨晚真棒,我很满意,今晚继续哦。”
玉柱的心里百感交集,他就像是一头奶牛一般,长期下去,肯定有榨干的一天。
大家都有事情做,玉柱也不例外,他骑马去了第一镇的驻地大营。
大营里,已经陆续入驻了招募来的新兵蛋子。
据玉柱的近距离观察,以山东兵为主。
毕竟,山东坐船到大沽口,距离非常近,上下船也很方便。
按照玉柱的部署,出去招兵的军官和士官,几乎全是连长和排长。
招满一个排,经过验收合格,排长立即上任。招满一个连,立即上任连长。
连兵都招不满,要之何用,连长和排长当场下课。
新兵的军饷,也是惊人的高,每月饷银十两。这待遇,比京营八旗的马甲兵,还要高得多。
如果五万人满编了,每月光军饷开支,就是八十万两。
不过,玉柱一点也不心疼,反而觉得,将来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
高薪,足饷,并按时发放,这是稳定军心,让将士们舍得卖命的最关键一步。
既要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嘿嘿,梦里才有!
由于,山东的乡下,很多青壮年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招来的新兵,身高普遍在160厘米左右。
不过,据玉柱所知,同时期的倭国,武士的身高,普遍在140CM以下。
160CM,是玉柱亲自定的招兵标准,宁缺勿滥。
这年头,黄河沿岸的山东和河南两省,水灾几乎年年都有。
饭都吃不饱的淳朴农民,每月能拿到十两的军饷,可想而知的蜂拥而来。
人太多,内卷极其严重啊!
新兵入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旧衣服,洗澡,换上新军服。
新兵蛋子们,脱光了衣服,在士官的棍棒驱赶之下,被迫走进湖里洗澡。
玉柱抱胸而立,看着湖里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由微微一笑。
新兵蛋子,还不懂军纪为何物,必要的棍棒惩罚,理所当然。
陪着玉柱的镇统吕武,涎着脸说:“山长,累了吧?喝口水,坐会儿!”
玉柱头也没回的说:“不累!”
新兵训练,枯燥乏味,玉柱看了一阵子,就去了吕武的第一镇司令部。
司令部的内设机构,和一战前的德军,大致相仿。
不过,在第一镇内,玉柱特意设置了参谋长领导下的参谋部建制。
镇参谋部,下设作战参谋,配给参谋,军需参谋、机要参谋、舆图参谋等等。
这些专业人士的存在,极大的减轻了镇统的管理压力。
士官们负责训练,参谋军官们专心致志的谋划打仗,分工协作,各有侧重。
照规矩,镇、协和标,这三级建制内,都设立了标准的参谋机构。有区别的是,标属参谋们,称为参谋处。
现在,玉柱最头疼的事情,不是武器装备,也不是军饷和粮食,而是手头的地图质量,异常之差。
为了得到高质量的地图,玉柱被迫聘请了洋人技师,帮着绘制带有等高线的军用地图。
绘制地图的工作,老皇帝还活着时候,玉柱就偷偷默默搞了一点小实验。
不过,玉柱不敢大规模的铺开去搞,免得惊动了老皇帝,反而得不偿失。
玉柱看似漫无边际的在司令部里闲逛,吕武却知道,山长这是在暗中观察军官们的工作情况。
到了饭点之后,玉柱领着吕武等人,和新兵们一起排队打饭。
在同时期的欧洲各国军队里,等级异常森严,士兵灶、士官灶、军官灶和高级军官灶,泾渭分明,不容混淆。
新军里边,无论官兵,都吃大锅灶。
玉柱的主要目的不是忆苦思甜,也不是官兵平等,而是防止各级司务长,伙同军官们,克扣大家的伙食费,趁机中饱私囊。
实话说,司务长和伙房采购们,若不管紧点,他们真敢掏空将士们的伙食费。
反正吧,条令里规定得很清楚,炊事系统和后勤系统里的军官或士官,只要出现了腐败案,最轻也是打一百军棍,再开除军籍。
尼玛,结结实实的一百军棍打下去,骨头都打烂了,比砍脑袋还惨。
玉柱是老官僚了,他比老四还清楚,举凡采购啊,开小灶啊,后勤被服啊,等等军需物资,只要管松了,必然会出现大规模的侵吞行为。
没办法,两千多年来,整个社会的土壤就是,当官就要捞钱。
玉柱拿着碗筷,排队打了饭,随便混入了一群新兵堆里,和他们一起蹲着吃饭。
“这里的饭菜怎么样?”玉柱咬了一口五花肉,满嘴冒油,吐字也不清晰了。
可是,没人搭理玉柱,所有人都抱着大碗,仿佛饿死鬼一般,奋力的埋头扒饭扒肉。
玉柱略微一想,随即明白了。
招募来的新兵们,一年难得吃一次肉。农闲的时候,只能吃稀,哪有白米饭吃?
见大家都在狼吞虎咽,玉柱也不好意思过多的打搅他们,正欲起身离开之时,忽然听见有人小声嘀咕说:“若是有大葱配摔面,就更好了呀。”
玉柱的心里微微一动,山东人爱大葱,爱蒜头,爱吃面食,对白米饭其实不怎么爱。
吃饱,吃好,还要吃顺口了,才能更好的参加训练!
第964章 天使投资人
“是我疏忽了,山东兵和河南兵,都爱面食。”玉柱叹了口气,吩咐道,“吕武,你记一下,命人坐船去山东,多多采购大葱和蒜头。再把大米换成面食。”
“是。”
“必须让新兵们吃好吃饱,还要吃得爽口!”玉柱自嘲道,“我现在就喜欢抓这些小事,你不会介意吧?”
吕武赶紧说:“山长,瞧您说的,您爱兵如子,学生无比的敬佩呢。”
“嗯,营房的建设,也要抓紧了,等大部新兵入了营,不能没有住处。”
“是。”
“我今天仔细的观察一下,有人用膳的时候,偷偷的喝酒了,这是不允许的。”
“请山长放心,我一定派出宪兵严查,一旦发现了,必须严惩不怠。”
玉柱絮叨了一大堆,吕武都一一记下了!
下午,持续不断的有新兵入营。
玉柱坐在树荫下的躺椅上,默默的看着人数越来越多的新军大营。
嗯,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心血呢。
过了几天,牛泰来了,跟他一起来的,是一百多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
这年头,尽管被历史砖家们,吹嘘是康熙盛世。但是,因为贫困或饥饿,卖儿卖女的现象,绝对不在少数。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依旧很常见!
孩子们洗过澡,换上新衣服之后,随即成为了少年班中的一员。
玉柱买了他们来,其实是想让他们和小崽子们,一起做个伴。
带兵多年的玉柱,心里其实很清楚,十几个人参加军训,和一百多人一起参加军训,积极性迥然不同。
年龄相仿的同龄人越多,玉柱的儿子们,越有集体主义精神。
新到的孩子们,在棍棒的驱赶下,站成了几排。
玉柱让他的儿子们,自由挑选伙伴,每人可选十个伙伴,正好凑成了一个班。
班集体里,一人犯错,集体受罚。
经过了新兵训练期后,玉柱的儿子们,就是班长。他们将率领自己的小团队,上午学习文化知识,下午展开各项军事技能的训练。
孩子们还不太懂事,吕武却心里明白,这显然是未来皇子们的军事侍从班底。
各自选人完毕后,年纪最长的小轩玉和八十九,带着他们的人,住进了新兵的营房。
老四为啥能够搞出摊丁入亩和一体纳粮的重大举措呢?
除了朝廷缺银子花之外,主要是老四常年在外办差,知道民间疾苦。
不管是欧洲王室,还是大清皇族,皇子教育最大的短板,便是和草民的生活严重脱节了。
在大清,草民只要有口饭吃,就是顺民。
若是没饭吃了,顺民也就变成了流民,最终,发展成暴民。
玉柱担任偏沅巡抚的时候,曾去湘西剿匪。
沿途的所见所闻,实在是令人异常之震撼。
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草民,袒胸露腹的大姑娘,比比皆是。
这样的大清,就该亡!
在京城里,皇家的规矩是,一天两膳,中间若是饿了,就补以点心。
官员之家,一般吃三顿饭。草民之家,则食两顿饭。
自从新军组建以来,就是日食三餐的老传统。
用午膳的时候,爱丽丝告诉玉柱一个消息。
“亲爱的,有位在英国很有名望的勋爵,看上了咱们雪薇,想和咱们做亲家。”
玉柱头也没抬,淡淡的说:“不合适。”
“为什么?”爱丽丝诧异的问玉柱。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玉柱冷冷的说。
哼,开什么玩笑,雪薇才十五岁呢,身体尚未发育成熟,这个时候结婚,真不合适啊!
事关雪薇的大事,爱丽丝还真无法做主,她也知道男人很霸道,只得无奈的低头切香肠了。
明朝的皇子们,名为藩王,实际上被当猪养。
清朝的皇子们,除了九龙夺嫡的康熙朝之外,基本上,也都被养废了,一代不如一代。
玉柱呢,他的见识远超康麻子,自然不怕儿子们互相残杀了。
因为,外面的世界,那是真大啊!
别的且不说了,菲律宾和印尼,那么多岛,人口也不少,西班牙和荷兰殖民者,又是列强中最弱的一环。
从西班牙调兵到菲律宾,没有大半年,是不可能的。
而从海南岛出兵的话,顶多十天的时间,就可以登陆菲律宾的主岛了。
嘿嘿,将来玉柱选定了继承人之后,其余的儿子们,完全可以分封去南洋嘛。
这么一来,既免了可能的手足相残,又可以潜移默化的形成大中华文化圈和经济圈,一举数得,何乐不为?
玉柱在大沽口待了十天左右,朝廷这才发现,玉柱已经离开了京城。
丁忧折递上去后,老五和老七觉得正好抑制一下玉柱日益膨胀的声势,便趁势答应了。
没成想,玉柱竟然胆大包天的离开了京城。
一时间,群臣们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老五和老七,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就算是再迟钝,也得到了山东和河南地方奏报,玉柱在两省各地,大肆的招募新兵。
操莽之徒的传言,老五信了九成!
但是,京城里的兵权,都捏在玉柱的手心里,谁敢妄动?
就在这个时候,玉柱的新军大营外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玉柱打开名帖一看,随即笑了,老熟人呐!
翰林院侍读学士,从五品,官不高,位不显,但是,来的这位,是有名的清流汉臣。
玉柱故意衣衫不整的快步跑了出去,气喘吁吁的奔到了来客的面前,长揖到地。
“菊生兄大驾光临,玉某实在是荣幸之至,请受我一拜!”
翰林院侍读学士,蒋盛,字菊生,乃是有名的清流小领袖之一。
见玉柱连腰带都没系,便跑出来迎接了,并且执礼甚恭,蒋盛不由长舒了一口浊气。
熟悉北洋史的人,肯定很清楚,翰林徐世昌,字卜五,号菊人,他是最早投靠袁项城的清流文化人。
徐世昌的加盟,让袁项城声势大振。其后,应者景从也。
“柱公,您太过客套了呀!”蒋盛还以揖礼。
玉柱亲热的拉着蒋盛的手,领着他进了中军大帐。
沿途之上,蒋盛果然看见了真相。操场上,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啊!
实际上,招募的新兵大部队,尚未入营呢。
蒋盛是文臣,不通军事,他误以为新军扩编已成,也不足为奇了。
入座的时候,玉柱故意和蒋盛紧挨着,坐了个肩并肩。
翰林,肯定是进士出身,属于这个时代顶儿尖的高级知识分子了。
知识分子里边,既有文天祥,也有汪精卫,不可混而同之。
不过,绝大部分知识分子,都有好面子的习惯。
阿瞒赤脚去见许攸,许攸的虚荣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随即把乌巢的虚实,合盘托出。
玉柱格外的优待蒋盛,其实也挺好理解的。
大清朝的统治基础,一直都是满洲八旗和汉族大官僚大地主,共天下。
玉柱明目张胆的扩编新军,肯定会得罪了满洲八旗贵族,那么,笼络汉族大官僚大地主,势在必行也!
伟大的教员告诉我们,实力不够的时候,一定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上茶之后,蒋盛饮了口茶,若有所思的问玉柱:“不知柱公您,意欲何为?”
玉柱很诚恳的说:“只图自保而已。”
蒋盛眨了眨了眼,又问玉柱:“柱公您擅自扩编新军,将来如何可能自保?”
玉柱微微一笑,说:“菊生兄,我若不扩编新军,又如何自保?”
是啊,玉柱位极人臣之后,如果不扩编新军,反而死得更快。
左右都是不太可能善终,不如索性扩编新军,以震慑天下!
见蒋盛沉默不语,玉柱又说:“晚唐时期,河北诸军镇,为何可以行割据之实?”
蒋盛几乎在一瞬间,秒懂了,玉柱已经下定了决心,打算挟新军以自重。
玉柱割据于津门,虎视整个北方,漕运粮道又伸手可控,实际上,已经具备了裂土称王的基础。
但是,玉柱却故意上了丁忧折,名为在家守制,实则溜到了大沽口练兵。
自以为看懂了玉柱的心思,蒋盛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把来意,合盘托出。
“不瞒柱公您说,鄙人受江南诸公的请托,特意来面见柱公您,就是想讨一句准话。江南的土地,可否永不加赋?”蒋盛这么一说,玉柱随即明白了。
这不就和江浙财团,投机于常校长之事,大致相仿么?
必须承认,江浙一带的大官僚大地主们,还是颇有些远见的。
玉柱的新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现在提前投资进来,将来,很可能收获不小。
现在若是不投资的话,将来,以玉柱的德性,只怕是要折腾江南的大儒和乡绅们呐。
玉柱心里早有定见,却故意长声叹道:“数万大军,每天的吃喝拉撒,就不是个小数目啊。”
蒋盛一听就懂,这是要看投资的力度了。
于是,蒋盛伸出了手掌,正反各翻了几次。
好家伙,数目惊人呐!
玉柱眼珠一转,随即慷慨的说:“菊生兄,请转告江南的诸公,我玉某人一定会妥善保护诸公的利益。”
得了玉柱的明确答复之后,蒋盛如释重负的说:“不瞒柱公您说,和我一起来的,尚有几位江南的名门贵女。”
玉柱一听这话,便知道了,不就是利用女人联姻嘛。
“哈哈,太好了啊!”玉柱哈哈一笑,露出异常欣喜的笑容。
第965章 下血本
“主子,江南大儒们,不是最恨您么?怎么屁颠屁颠的跑来送银子,送美人儿呢?”
玉柱微微一笑,说:“他们害怕丢失既得利益,虽然恨死了我,却也信得过我的承诺。毕竟,只要是我答应过的事情,迄今为止,失信率为零。”
“是啊,主子您说话从来算数!”牛泰摸着大脑门子,嘿嘿傻乐。
“以我的权势和地位,完全可以不客气的说:所谓契约合同,等同于废纸一张。”玉柱淡淡的一笑,“但是,我从来不屑于那么做。”
“主子,奴才没听懂。”牛泰没啥文化,压根就听不懂,什么是契约合同?
若想资本主义萌芽,就必须严格限制大地主们,从土地上获取过多的收益。
这个时候,就有两种办法了,一种是派出武装土改工作组,强行没收地主们的土地和财产。另一种则是利用工农业的剪刀差,让土地种粮食的收益,越来越少。
让钱转动起来,使钱能生钱,才是正道理!
民族资本家,显然是比大官僚、大地主们,更进步的一股力量。
几千年前的大地主是个啥样子,如今,还是啥样子,完全木有变化。
但是,大资本家就不同了,激烈的竞争,让他们必须挖空心思的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
工业化大生产,大片的荒地其实比水田,土地的平整成本更低。
江南的大地主们,害怕利益受损,选择了提前投资在玉柱的身上。
以玉柱的人品,肯定不可能再做抄家的那种杀鸡取卵的事情。
要知道,信心比黄金,珍贵一万倍!
永不加田赋,OK,老子可以办工业,剪刀你们呀。老子还可以把现在低得令人发指的5%商税,提高到20%吧?
不许加赋,老子还可以大量进口南洋的粮食,进行特定区域的粮食倾销嘛!
粮食多得吃不完了,草民们即使亏损了,也吃得饱饭。但是,大地主的损失,那就异常惨重了!
连续搞个几年,看你们卖不卖地?
总而言之,卓越的见识,决定了,玉柱有N种不撕破脸皮的手段,可以收拾掉江南的大地主们。
蒋盛没有失言,谈妥了条件之后,他就主动送来了三艘船,共八百万两银子,和五位绝代天香的大美人儿。
银子的多寡,玉柱其实是不怎么在意。因为,他就是开票号的啊!
众所周知,金融大资本家,才是所有资本家里,最暴利,也是最有钱的存在。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就意味着,在实力不足以包打天下的时候,江南的大地主们保持中立,就是减轻了玉柱的压力。
玉柱只需要,他们不站到八旗贵族那一边即可。
说人话就是,老子不需要你们帮我,只是别添乱即可。
值得一提的是,江南的豪门大户,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
他们给玉柱送来的五位美人儿,个个都有不输于秀云的姿色。
这么说吧,沉鱼落雁啊,闭月羞花啊,都完全不足以形容她们的惊人美貌!
老皇帝活着的时候,玉柱伪装成好色之徒。但是,装的时间一长,就装成了真的。
反正吧,玉柱也不是啥好人。
贪污肯定是不会的,仗势欺负权贵在所难免,好色嘛,嘿嘿,自然是好色滴!
玉柱顺手指了个看得最顺眼的美妞,吩咐她晚上侍寝。
谁料,那位美妞竟然拒绝了。
只见,她翩翩行礼,娇娇媚媚的说:“不瞒中堂您说,妾乃海宁陈家的嫡女,岂能不明不白的侍寝?”
哟嗬,这是要名分了呀?
看在美妞格外俊俏可口的分上,玉柱又想暂时笼络住江南的大户们,便笑道:“那好,纳妾的文书,不会少了你的。”
海宁陈家的嫡女,怎么了?难道还想做老子的正室不成?
然而,美妞却说:“尚需给贝子夫人敬茶来着。”
玉柱明白了,面前的美妞,其实不太甘心做妾,故意想拖延失身的时间。
贝子夫人,自然指的是秀云,而不是曹春了。
看得出来,面前的美妞,应该提前打听过玉柱的家事。
玉柱也懒得废话了,越过最顺眼的美妞,径直又指了下一个美妞。
“妾领命。”这位美妞倒是没有任何矫情,脆声答应了。
玉柱随即吩咐道:“她们四个,从今后,就伺候你了。”
一句话之间,玉柱就把其余的四个美人,打压成了伺候妾室的丫头。
都被送来做妾了,还敢装腔作势,哼,当爷是泥捏的不成?
掺沙子、打棍子、挖墙角,瓦解所谓的同盟军,玉柱简直是太擅长了!
江南的大户,同时送来五个美妞,而不是一个。显然是想广种薄收,五个之中,只要有一个得宠,也就知足了。
就怕五个都不入玉柱的法眼,那才是丢人了呢。
玉柱呢,故意提拔一个做妾,把另外四个贬成了丫头。
虽非最佳结果,却属于是最不坏的结果了,大家都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还有硕果仅存的一妾嘛,玉柱已经给了面子。
蒋盛再次来了之后,就不肯走了。毕竟,江南的大户们,一次性砸了这么多钱出来,总要捞点实权吧?
玉柱闻弦歌而知雅意,便顺水推舟的委任蒋盛为新军营务处总办之职。
营务处,属于是新军之中的临时性机构,其职权范围,类似于新军秘书处。
这些临时机构的任职者,品级特高者称督办或总办,副职称会办,资格次于会办者称帮办,负责处理日常例行事务者称坐办。
营务处总办,也就相当于,新军的秘书长。
面子给的极足,地位也够高,还可以参与诸多的机密。
玉柱的年纪大了之后呢,格外的看重,投资和收益成正比的理念。
江南大户们,既然这么看好他的前景,甚至做到了既往不咎的程度,玉柱也肯定要拿出诚意的。
不然的话,以后,谁还肯下死力的投资在你的身上呢?
江南大户们投资的八百万两真金白银,足够五万新军近一年的军饷了,诚意确实满满!
大军阀玉柱的兜里,装了三年多的军饷,还不需要朝廷出一文钱,这是个啥性质?
尽可能的拖时间呗!
越晚开战,对玉柱越有利!
玉柱完全没把蒋盛当外人,蒋盛到任的第一天,玉柱就领着他去见识8磅陆军炮的操练实况。
因事先未发通知,蒋盛和玉柱赶到操练场的时候,洋人炮兵教官正在指挥实弹射击训练。
“Open fire!”
随着洋人炮兵教官的一声令下,二十门8磅野战陆军加农炮,几乎同时开火。
“轰轰轰……”炮兵阵地上,立时被白烟笼罩了进去。
只见,二十颗硕大的带底托的实心弹,迅速脱离炮膛,腾空而起,恶狠狠的砸进了密密麻麻的木桩区。
“喀嚓……”
“轰隆……”
肉眼可及的范围内,密密麻麻的木桩子,被砸得东倒西歪,一片狼籍。
玉柱知道蒋盛不懂军事,便解释说:“那些木桩子,代替的是敌人的密集军阵。”
蒋盛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好家伙,距离百丈开外,炮弹竟然还有此威力,实在是天谴之杀器啊!
这个时代的欧洲加农滑膛炮,就和排队枪毙的滑膛枪一样,根本谈不上什么准头可言。
洋人教官训练的开炮方式,也就是把全部火炮分为两批,分批次进行齐射,以增加火炮的杀伤威力。
陆军之神的巨大威力,令蒋盛心旌神摇,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微微发抖,两腿发软。
不过,震惊过后,蒋盛抹了把冷汗,又暗暗庆幸不已。
这次的大手笔投资,真的搞对了呀!
见了蒋盛的糗样,玉柱不由微微一笑。
实际上,碍于铸铁技术的限制,这种加农炮只能连续发射不到四十次,就必须要停止射击。
等一个小时后,炮膛自然冷却之后,才能再次开炮。
当然了,玉柱是故意带蒋盛来开眼界的,至于火炮的弊端嘛,嘿嘿,那就不必告诉他了。
“菊生兄,不知道,江南的绿营兵,遭此火炮轰击之后,会不会当场溃败了?”玉柱笑眯眯的问蒋盛。
蒋盛是江南蒋家的嫡长子,家大业大,势也大,他倒是见识过绿营兵的操练实况。
不过,蒋盛也不傻,玉柱显然是拿绿营兵当幌子,说的其实是八旗兵。
众所周知,清廷为了防范绿营兵做乱,各省的绿营兵,除了水师之外,一律不配备火炮!
“唉,中堂有此雄军在手,天下大可去得呀!”蒋盛也配合着打了哑谜。
所谓天下大可去得,其实就是,得天下如探囊取物也!
江南大户们,砸了这么多银子给玉柱,当然希望水涨船高了。
若是玉柱称了帝,大家都可以跟着封侯拜相呐!
从炮兵那边出来后,玉柱又领着蒋盛去了步军的训练场。
只见,一排排新兵蛋子,在士官们的棍棒敲打之下,正在进行队列训练。
新兵的队列,其实没啥可看的。
但是,蒋盛的注意力,很快被示范班的整齐动作,吸引了过去。
“真乃铁军也!”蒋盛其实也没看懂,就觉得步伐整齐,行动一致,极为难得。
第966章 心硬如铁
晨跑的时候,七岁的九十,再次掉队了。
玉柱负手而立,默默的看着气喘如牛的九十。
九十这孩子含着金汤匙长大,从小娇生惯养,体力异常之差。
忽然,九十的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但是,由于玉柱的严令,不管是谁,跌倒了,都必须自己爬起来。
也就没人敢扶他了!
九十扭头看了眼玉柱,忽然哇哇大哭起来,他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呀?
玉柱明明听见了哭声,却心硬如铁的只当没有听见似的。
继续放纵下去,只会养出败家子!
阿玛死后,长兄若父!
养不教,就变成了,长兄之过也!
九十这孩子,真够倔强的,一连哭了一刻钟。
但是,玉柱比他更倔强,就这么背着手,看他哭个够,始终一言不发!
唉,九十实在没辙了,也许是哭累了,只得自己慢慢的爬起来,接着晨跑。
等晨跑结束后,玉柱喊了一嗓子,“九十,你过来!”
九十的小嘴一扁,哼,故意扭过头去,不看玉柱。
玉柱微微一笑,这孩子,还真生气了呀。
快步走到九十的身边,玉柱抓过九十的一双小手,定神一看,嗯,手掌的边缘,擦破了油皮。
玉柱伸手抱起九十,带着他洗了手,又用小手帕,替他包扎了一下。
“下次注意点,去和侄儿们一起玩耍吧。”玉柱温柔的叮嘱了九十一番,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屁股。
“大哥,手手还疼。”九十眼泪汪汪的瞪着玉柱,仿佛摇尾企怜的小猫崽一般。
玉柱心里有数,这孩子还想他继续抱着。
但是,死了亲爹的孩子,没资格如此软弱。
现在心肠不硬,不狠狠的管教他。将来,哪个侄子,会真正的心疼叔父呢?
玉柱的儿子们,来天津的第一顿饭,吃得异常之丰盛。
但是,从第二顿饭开始,除了每天有牛奶、鸡蛋和鱼之外,他们就跟着士兵们,一起吃大锅灶了。
大锅灶的油水很足,分量也足,美中不足的是,花色品种异常之单调,完全没有可选择性。
小崽子都吃不下去,但是,玉柱手里拿着小藤条,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阿玛打儿子,长兄打弟弟,天经地义也!
唉,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小崽子们只得硬着头皮,逼迫自己狼吞虎咽。
没办法,尽管很没胃口,但是,小崽们都参加晨跑了,运动量不算小,体力早就消耗一空。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等小崽们都吃饱了,小肚子涨得溜圆,玉柱这才扔了手里藤条,回去陪着雪薇吃西餐了。
小轩景小声嘟囔道:“阿玛真偏心眼。”这孩子仗着生母是秀云,胆子粗得很。
小铁锤听见了,赶紧小声劝小轩景:“慎言。若是被阿玛听见了,屁股只怕是要打开花啊!”
小铁锤和小轩景,虽然分为八房和三房的嫡子,但是,从血缘上说,他们属于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关系。
然而,真论家族辈分,小铁锤却又是小轩景的堂兄。
这种奇妙的关系,让小铁锤和小轩景,天然没有分家产的矛盾。
小孩子嘛,只要没有矛盾,就可以一起玩耍了。
实际上,由于年龄差距过大,小铁锤和小轩景也玩不到一起去。
小铁锤只比三房的庶长子小秋明,小了几个月而已,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可以做玩伴。
只是,小秋明的生母是赠妾林燕儿,他从小就养成了看人眼色的习惯,说话也远不如小铁锤那么大声。
小铁锤就不同了,他是佟家八房的嫡长子,只要他不败家,将来八房的绝大部分家业,都要归他继承。
生母是正室夫人,小铁锤从小就敢大声说话,不须看任何人的眼色。
玉柱的育儿观念,一向是娇养女儿,穷养儿子!
女孩子的眼皮子不能浅,见识必须广,更重要的是,必须要自重!
上次,玉柱听说了洋瘪三缠着雪薇说话的事,雪薇居然和那家伙有说有笑,立时火冒三丈。
女孩子的头等大事,就要学会鉴别,男人堆里的色狼们。
尤其是混血儿雪薇,由于东西方的审美观不同,将来大概率要嫁给洋人。
若是不擦亮眼睛,被女婿骗了,就算是玉柱把洋女婿宰了,也会造成极大的心灵创伤。
所以,玉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那个洋瘪三,沉海喂了大鲨鱼。
用罢早餐,雪薇跟着家庭教师去上课了,爱丽丝和洋商有约,也走了。
玉柱斜歪在躺椅子上,一边吸雪茄烟,一边仔细的看报。
这个时代的英国报纸,因为造纸和印刷的成本过高,售价高达30便士一份,贵得离谱。
实际上,英国的普通家庭,根本看不起报纸。
就以玉柱手里的《每日邮报》为例,它是目前英国发行量最大的日报,其最大的单日销量,也就是一万份左右而已。
500多万的英国总人口里,看得起报纸的人,屈指可数也!
不过,英国的报纸上,媒体人都在大力推崇法国的生活方式,羡慕法国的宫廷美酒和法式大餐,以学习法语为荣。
玉柱对于法语,并不感冒,原因其实是异常功利的。
以蒸汽机为代表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发源于英国,而不是法国。
雪薇学习法语和拉丁语,尚情有可原,毕竟,她很可能要嫁去欧洲嘛。
玉柱的小崽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学习英语吧。
将来,偷英国的技术工匠,也可以当面谈条件嘛!
看完了手头的旧报纸,玉柱起身换衣服,又去了新兵大营。
“啪。”
玉柱刚进营门不久,就见一名士官,挥起手里的棍棒,狠狠的打在某个新兵的左腿上。
“你介倒霉孩子,介似练的嘛玩儿意啊?老子教猪都教会了,你还左右不分?瞅伱那揍性,脑袋里有哏丘……”士官满嘴的津骂,一听就知道,是直隶天津卫人氏。
玉柱最早组建新军的时候,手下的官兵,大多以直隶人士为主。
尼玛,那个时候,老皇帝还活着,借玉柱八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外省招兵。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新军里边,出身于天津卫的军官和士官,不在少数,玉柱自然听得懂津骂了。
乡下来的新兵蛋子,绝大部分都是文盲。
如果练兵的时候,不采取一点小暴力手段,左右不分的现象,很难靠嘴巴教育明白。
所以呢,玉柱在条令里规定了,训练的时候,对于脑子反应慢,且屡教不改的士兵们,士官们有权打三军棍以内/每次。
那士官打完了之后,骂道:“你介个左右不分的坏毛病,可得板着点儿了。再当二五眼,老子还要揍你,懂么?”
玉柱微微一笑,看他骂人,就像是看德云社的大师们讲相声,味儿倍正!
新兵们都在操场上进行队列训练,玉柱趁营房里人少的时候,溜了进去。
嗯哼,内务一团糟糕,被子叠得歪七扭八,甚至有人没叠被子。
床下的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完全没有章法。
玉柱没有发火,新兵嘛,刚刚入营不久,难免会乱七八糟的。
等三个月的急训过了,如果还这样,那就不对了!
玉柱在营房里转了一大圈,又到了饭点。
今天的饭菜伙食,明显分了层次。
少部分训练的优胜者,排队吃肉。大部分一般者,排队打面条。
表现最差者,列队看着别人大口吃肉,大口咽馒头。
军队里,原本就是等级森严的地方,不可能做到官兵完全平等。
官兵都平等了,军官和士官失了威严,指挥起来就麻烦了。
军衔的本质,就是在混乱的时候,按照军衔等级高低,确定谁具有最高的指挥权。
玉柱还是和昨日一样,也混在士兵堆里,打了饭菜,蹲在地上吃了。
吕武的执行力,棒棒哒。
玉柱昨天才吩咐的事情,今天,军营里的主食,就改为面条和馒头为主了。
因为大规模的采购,需要时间的缘故,大葱,每人只能拿半根。大酱,每人就一小勺,不可能再多了,只能省着点吃。
羊骨混合猪骨头,熬出来的浓汤,把清汤煮好的面条泡进去,再来几瓣蒜头,配上腌萝卜条,尼玛,真香!
玉柱回到司令部的时候,参谋部的参谋们,正在紧锣密鼓的研究军衔制度。
在线列步兵排队枪毙的时代,军衔制度至关重要。
因为,基层军官们,必须和第一排士兵保持同一条线列,一起进行死亡行军。
没办法,基层军官们,若是躲在了后排。
所谓逼近到敌军阵线五十米才开枪,简直就是个大笑话,士气早就崩溃了。
这种时候,给老子上,和跟我一起上,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代英能够殖民世界两百多年,除了海军极为厉害之外,龙虾兵的骁勇善战,也是必要的条件。
玉柱看过一部记录片,代英龙虾兵的军官阵亡率,比例高达20%以上。
有鉴于此,玉柱特意组建了讲武堂,源源不断的给新军输送合格的军官和士官。
提前说一声,下本书的大纲,已经完成。
嘿嘿,丰富多彩的明朝奸贼生活,即将扑面而来。
提前剧透一下:我写书的老习惯,从不写正人君子的出身,都是坏人堆里的亦正亦邪!
猜猜看,主角会是谁呢?
实话说,很难猜的哦。
第967章 裂土称王
得知蒋盛获得了玉柱的重用,京城里的江南大佬们,纷纷派了自己家族的嫡子过来。
看在钱的份上,玉柱于百忙之中,正式接见了他们。
集体见礼之后,蒋盛含笑给玉柱介绍:“这位是江南张家的张大公子……”
“拜见贝子爷!”张大公子毕恭毕敬的长揖到地。
玉柱撇嘴一笑,江南的文化人,花花肠子就是多。
明面上喊的是贝子爷,实际上,称的是王爷,裂土称王的那个王。
“罢了。”
“中堂,这位是江南刘家的刘二公子……”
“拜见贝子爷。”刘二公子也长揖到地。
玉柱算是看明白了,他们这是商量好了,都叫贝子爷。
来的贵公子们,一共二十人。
正是这二十人的父祖们,集体乐捐了八百万两银子。
怎么说呢,你可以说这些江南大佬们膝盖软,却不能否定他们的识时务,明大势!
玉柱目前还兵微将寡的时候,这些江南大佬们,敢于拿出巨资,投资到他的身上。
单是这份不怕掉脑袋灭族的勇气,就值得很多人学习了!
不管时局怎么变化,他们永远可以抢占先机。
玉柱含笑问他们:“不知诸位,有何打算?”
为首的张大公子,长揖道:“学生想进讲武堂。”
嚯,就冲这种过人的眼力介,可想而知,江南大族里面,的确有人才啊!
这二十人,都想进讲武堂,明摆着是想抓兵权嘛。
江南大族有人才、有钱、有地,也有社会地位,唯独手里没有刀。
玉柱点点头,笑望着蒋盛,说:“新军的规矩是,不管是谁,想进讲武堂,就必须从新兵开始做起。
此言确实不虚,蒋盛只得点头称是。
担任了营务处总办之后,蒋盛也细看过新军的条例。上边确实明文规定了,任何人入营,都必须从新兵训练开始,没有例外。
见蒋盛点了头,玉柱含笑问公子们:“新兵训练苦得很,上午练了,下午还要练,晚上也不消停,要学习条令。另外,在毒日头底下暴晒,训练几个月下来,至少晒脱几层皮。伙食也不精致,只是管饱而已,你们可吃得这种苦?”
开弓没有回头箭。
都这个节骨眼了,又是当着玉柱的面,谁敢主动站出来,说自己怕苦怕累?
丑话说在了前头,路都是自己选的,不能怨恨任何人!
于是,这二十人,被分别安置进了新兵大营之中。
早上,玉柱的小崽们,照例参加晨跑。
只见,九十奋力的迈开两条小短腿,咬紧牙关的跟着众人,一起跑步。
摔倒了没人敢扶,这个教训让九十明白了,谁都帮不了他。
亲爹隆科多已经死了,现在掌权的是长兄。
长兄再亲,能比亲爹还要亲么?
九十只得被迫面对现实,努力融入侄儿们的队伍之中。
玉柱依旧负手而立,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崽们。
因为身份的特殊,小崽们的晨跑,只有玉柱亲自盯着,他们才不敢偷奸耍滑。
道理很简单嘛,他们都是玉柱的亲崽呢,谁知道将来谁会继承玉柱的衣钵?
现在得罪狠了,将来不怕抄家灭族么?
就算是牛泰,也不敢乱打他们的小报告。
精通人性的玉柱,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所以,每天的晨跑,他都亲自盯着。
谁敢偷奸耍滑,就打烂他的小屁屁!
孩子们的年纪还小,不能练太狠了,他们只是跑了大约五百米而已,就停下休息了。
这个五百米,不要求速度,跑完即可。
就算是这样,跑完了全程之后,小崽们依旧累得不行,在各自侍卫的扶持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缓缓的绕场一圈。
嗯,这年头的大户人家子弟,因为生活条件太过优越了,平时的运动量极少。
所以呢,身体素质普遍不行。
玉柱的小崽们,从小喝牛奶长大的,顿顿有鱼和水果,实话说,身体的老底子还算可以。
小崽们只是运动很少而已。
现在,老皇帝已经死了,玉柱可以百无禁忌的训练小崽子们了。
早餐,改成了大葱配摔面,没有臊子,腌萝卜条佐餐。汤底是羊骨、猪骨和牛骨,一起熬的浓汤。
玉柱手里提了根藤条,依旧虎视眈眈的盯着小崽们。
碗里的面条,必须吃完。谁敢剩下,或是偷偷的倒掉了,擎等着挨揍吧。
事实证明,人远没有那么娇贵。
运动量大了之后,肚子自然会饿。肚子饿了,哪怕再不喜欢吃,也必须要吃。
不然的话,整个上午,肚子都会疼得心烦意乱。
盯着小崽子们吃过了早饭,玉柱心满意足的走了。
小铁锤和小秋明,自然的凑到了一起。
“秋明,你又多了几个庶母。”小铁锤故意逗小秋明。
小秋明冷冷的瞥了眼小铁锤,介倒霉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秋明的亲妈林燕儿,其实是赵东河送给玉柱的玩意儿。
小铁锤张嘴庶母,闭嘴赠妾,这不是狠戳小秋明的心窝子么?
不过,小秋明也知道,小铁锤并无恶意,他只是嘴欠而已。
实话说,只要是亲儿子,不论嫡庶,玉柱都没有亏待过。
老佟家的三房和八房,只要是玉柱的亲儿子,每月的份例银,全都一模一样。
四季的衣裳,笔墨纸砚,也都是一样的。
身边的小厮、丫头和婆子数量,还是一样的。
比较特殊的是,有爵位在身的小轩玉和小铁锤。
小轩玉是老二十的伴读,经常在宫里出没,他的衣食住行,必须符合伯爵的体面。
宫里的规矩,大于天,任何人都必须遵守。
小铁锤虽然不需要进宫,但是,有亲妈曹春的私下贴补,他的生活待遇,远高于小福彭和小常兴。
曹春拿她自己的嫁妆,贴补唯一的亲儿子,即使是玉柱本人,也无话可说。
这个时代,女人的嫁妆,就是她的私房钱,想给谁,就给谁,不必看男人的脸色行事。
相反,花女人嫁妆的男人,肯定会被街坊四邻,暗中戳脊梁骨,并落下吃软饭的骂名。
这里就看出秀云和曹春之间的区别了。
轩玉属于例外,不提也罢。
轩景也是秀云的亲儿子,他的生活待遇,就和秋明他们完全一样,秀云并没有拿出嫁妆贴补亲儿子。
轩景的脾气,其实挺像老十三的。小小年纪,就格外的讲义气。
兄弟们一起干的坏事儿,秀云无论怎么恐吓,甚至拿藤条打屁股,他也死活不肯招供同党。
轩玉小小的年纪,身上就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整天沉默寡言,仿佛小老头一般,显得暮气沉沉。
活脱脱张廷玉的翻版嘛!
讲义气的孩子,谁不喜欢?
玉柱也不例外。
只要玉柱在家里,就喜欢逗小轩景玩耍,经常将他驮在肩膀上,任由他当马骑。
小秋明出生之后,林燕儿母以子贵,才被抬的妾。
贱妾和庶子,夹缝日子特别难熬。
这种难熬之处,并不是玉柱或秀云的歧视,而是下人们的区别对待。
表面上,都是府里的小主子。
实际上,轩玉随便使个眼色,下人们别提多殷勤了。
秋明呢,他就算是把眼色使烂了,下人们也会装作看不懂的样子,故意拿话搪塞。
特殊的生活环境之下,造就了小秋明,从小就看得懂大人的眼色。
“你呀,还是管好自己的臭嘴吧。不然的话,迟早要吃大亏的。”
小铁锤用随身的玉佩,换了秋明的旧腰带。
礼轻情谊重,那是胡扯!
礼重,情谊才是真的重!
秋明看出小铁锤的本性甚善,忍不住的提醒了一句。
小铁锤看了眼四周,见没有旁人,就小声说:“你是知道的,我额涅本是曹家女。若不是大行皇帝格外的看重曹家,想帮扶持曹家一把,我额涅压根就不可能嫁给咱们的阿玛。”
毕竟是亲妈,小铁锤没好意思说,曹春是曹家的庶女。
三房和八房的男孩子们,都姓佟佳,又共一个亲爹。
照理说,两房的夫人应该走动甚勤才对。
但是,曹春和秀云之间,几乎没有私交,仅有一点点大家族妯娌间的面子情罢了。
“我额涅总想掐尖,硬逼着我学这做那的。实话告诉你吧,我是真不乐意学那些没用的东西,但是……”小铁锤言犹未尽,但是,秋明已经听懂了其中的话外音。
唉,曹春太过望子成龙了呀!
俗话说的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大家族中的庶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曹春公开贴补小铁锤,福彭的亲妈远在寺里,常兴的亲妈嫁妆不厚,他们两个只能干瞪眼。
不过,秋明并不怨恨玉柱和秀云。
毕竟,玉柱尽到了亲爹的义务,尽量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秀云呢,也尽到了嫡母的义务,既没有故意捧杀,也没有刻意虐待,一切都顺其自然。
客观的说,佟家三房的小崽子们,彼此之间的关系,都挺好的。
但是,小福彭和小常兴,就从来不爱和小铁锤一起玩耍。
落了单的小铁锤,只能找同龄的小秋明,暗中诉个苦了。
不过,小铁锤的苦恼,和小秋明的苦恼,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阿玛把我带进了新军,还给配了十名同龄侍从,就冲这个,我也感恩他老人家一辈子!”小秋明如是说。
第968章 打秋风
玉柱正在观看炮兵们的操练,就听说,老七亲自来了大沽口。
老七不打招呼的来了,很显然,是想看看大沽口的虚实。
玉柱既然敢做,肯定不怕老七来看。
于是,老七被请进了新军的大营里。
“好弟弟,你究竟想干嘛?”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老七找遍了京城,也没看见玉柱的人影。
玉柱淡淡的一笑,说:“七哥,我只是想保命而已。”
“哎,你何出此言啊?”老七不解的问玉柱。
玉柱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轻声道:“七哥啊,你故意不招回老十四和年羹尧,所为何来?”
“这……”老七一时语塞。
大行皇帝驾崩的时日,已经不算短了。
若是老五和老七,成心想招回老十四和年羹尧,年羹尧肯定早就回京了,老十四也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但是,老十四和年羹尧至今杳无音信。
很显然,有人需要他们提兵在外,以震慑盘踞于天津的佟佳阿瞒。
“好弟弟,京城还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啊!”老七故意避开了敏感的话题,想请玉柱回京。
玉柱又饮了口茶,笑道:“我这人呐,有自知之明,天生没本事主持大局。我啊,就给五哥和七哥你们,当个吹鼓手好了!”
嘿嘿,这话就很假了!
不过,假中带真。
京城里的大局,一直由老五和老七主持,玉柱几乎很少说话。
玉柱即使回去了,真就是个看客而已。
除非,老五和老七,给玉柱戴上摄政王的帽子。
不过,玉柱若是当上了摄政王,那还了得?
老七又说了很多的体己话,企图以情动之。
玉柱呢,咬定青山不放松,他回去也没卵用,不如就待在天津,更加的逍遥快活。
最后,老七逼得没了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说:“户部的存银不多了,可否从大沽口这边挪借一二?”
嗯哼,这就对了嘛!
西北用兵甚多,银子像流水一样,哗哗的直往外流。
朝廷的田赋和商税,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凭空翻倍。
以前,老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大沽口赚回来的海量银子,全都进了天子的内库。
然而,老皇帝刚刚驾崩,大沽口的银子,就被玉柱全部截流了。
“七哥,户部的存银,原本是够用的。但是,有人暗中给西北那边,送去了三个月的饷银。唉,那还怎么可能够呢?”玉柱人在天津,对于京城的事情却一清二楚。
老七也没怎么奇怪,毕竟,步军衙门掌握在孙承运和邬思道的手上,这么大的一笔银子运出京城,玉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是,老七真正奇怪的是,玉柱明明知道,他们给西北运输军饷过去了,怎么就不想方设法的阻拦呢?
玉柱看出老七的心思,却只当没有看见的。
盘踞于天津也好,扩编新军也罢,玉柱没花朝廷的一两银子。
很自然,朝廷也完全不知道,玉柱究竟扩军到了何等程度?
玉柱不是一般人,他乃是托孤的八位重臣之一。
以玉柱的庙堂地位,他只要不是公开举旗谋反,朝廷真想治他的罪,必须有扎实的理由。
当然了,根子问题是,京城的兵权,就掌握在玉柱的手心里。
即使想抓他,也要看看新军将士们,答不答应?
“呵呵,既然是七哥你开了口,你的面子我必须要给。”玉柱仰起下巴,大声吩咐道,“来人,取一百万两银子,给七哥带回去急用。”
老七,怎么样?够意思吧?
老子明知道你们在暗中搞小动作,想牵制老子,你们真缺钱花了,还得找老子借钱吧?
老七万万没有料到,玉柱一张嘴,就给了他一百万两银子。
大沽口码头,一年下来,究竟可以赚多少银子呢?
老七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见老七被震懵了,玉柱微微翘起嘴角,玩钱的事儿,你们还嫩得很呐!
实际上,大沽口一年的纯利润,也就几百万两银子而已,并没有很多。
玉柱真正的聚宝盆,其实是宇宙行票号。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苏州一府之地,宇宙行票号的年净利润,就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杭州呢,江宁呢,广州呢,整个浙江、江苏、广东、湖广呢?
另外,玉柱利用信息差的优势,提前让甄夫人在各地,以宇宙行票号的股权做保,发行了五年期的公债,一次就筹集到了三千万多两银子。
再加上,江南二十个大佬,捐来的八百万两银子。
老皇帝活着的时候,最高那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也就是四千万两银子而已。
实话说,玉柱手头掌握的金钱,已经超过了朝廷一年的财政总收入。
朝廷的财政收入,还需要养活全天下的官员、八旗兵和绿营兵。
玉柱手里的钱,只需要养活新军即可。
养活五万新军,一年充其量,也就是一千四百万两银子而已。
其中,军饷占了大头,每月大约为不到八十万两银子,一年九百六十万两。
武器装备的进口,已经基本完成。火药的消耗,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反正吧,从英国那边补充的火药、火炮和燧发枪,正源源不断的从海上运来。
这个时代的英国,迫切希望和大清朝,开展更加深入和广泛的自由贸易。
玉柱是大清朝最大的实权派,他不仅重商,而且合作的信誉倍好,从来没有过违约的先例。
所以,除了造超级战列舰的图纸和工匠之外,英国的各种制式武器装备,完全不受限制的敞开供应。
英国佬有求于玉柱,玉柱拿出丝绸、茶叶和瓷器,交换英国的枪炮。
实话实说,如今的丝绸、茶叶和瓷器,在英国乃至整个欧洲,都是超级硬通货。
只要英国商人们,把这三样宝贝运输了回去,海上翻船不多,转手就是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利润。
大大的互利互惠,嘿嘿,这种合作才是牢不可破滴!
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新鲜的蔬菜、肉食、面粉这些,其实占比并不高,每月顶天了二十万两好吧?
玉柱不打无准备的仗,提前把银子借足了,雇了洋人的几百条商船,满世界去采购日常的军需物资。
不客气的说,玉柱有的是时间,可以气定神闲的陪着满洲贵族们,慢慢的耗下去。
耗半年,五万新军编成。耗一年,十万新军编成!
嘿嘿,十万武装到牙齿的新军,是个啥概念呢?
所向披靡的横扫整个亚洲大陆啊!
所以,玉柱明明知道,老五和老七暗中给老十四、年羹尧输血,他也只当没看见似的。
反正吧,拖得越久,对玉柱越有利。
玉柱随手砸出百万两银子,当场把老七砸晕了,再也无法开口,请玉柱回京了。
打发走了老七之后,蒋盛进来了,哈着腰说:“禀主上,码头那边到了十几艘洋船,爱丽丝夫人派人来请您过去。”
玉柱注意到,蒋盛的称呼,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由中堂径直改为了:主上。
嗯哼,文化人肚里的弯弯绕就是多,称呼问题岂有小事?
摆明了,蒋盛这是认玉柱为主公了呀!
在卫队的簇拥下,玉柱和蒋盛,同车赶到了码头区。
爱丽丝给玉柱递了一张清单过来,玉柱聚精会神研究清单的时候,蒋盛探头一看,立即傻了眼,居然全是蚯蚓一般的洋文,他完全看不懂。
蒋盛偷眼看了看玉柱,心里就觉得很奇怪,主上啥时候,学的洋文呢?
玉柱异常欣喜的看见了,管套式刺刀,数量还不少,居然有十万把之多。
据说爱丽丝的介绍,这些管套式刺刀,原本是普鲁士陆军订购的。但是,临近交货之时,普鲁士陆军居然不要了。
英国的军火生产商不想白白的亏损,索性装船,运来大清,看看玉柱要不要。
因为,玉柱以前进口的刺刀,都是管套式的刺刀。行军作战,难免有些损耗嘛。
除了管套式刺刀之外,比利时的军火洋商,还带来了三千支比利时最新发明的燧发骑枪。
这种骑枪,长度介于步枪和手枪之间,大约50厘米左右,有效射程30米。
如今这个时代,燧发滑膛式手枪的有效射程实在太近了,射击十米外的目标,都射不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实在是太鸡肋了。
但是,步枪又太长了,骑在马上,根本不方便射击。
玉柱随手拿起一支样枪,嗯,手里的骑枪,像是被截短了一些枪管的步枪,其他方面都跟步枪很像,甚至也拥有步枪式的枪托,只是长度比步枪短了许多。
以玉柱的见识,这种骑枪,倒是很像卡宾枪。
玉柱的卫队,标准装备是,每人一支步枪,一支手枪,另有一把长刀。
如果,把射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手枪,换成这种骑枪,玉柱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告诉他们,骑枪和刺刀我都要了。不过嘛,要统统要打五折。”玉柱心里有数,洋人军火商,纯粹是带着这些武器,跑到遥远的东方这边来碰碰运气而已。
经过激烈的砍价,最终,以六折成交。
几个洋商一个劲的哭穷,喊亏大了。
玉柱只当没听见似的,尼玛,军火是最暴利的商品,好吧?
第969章 十万新军
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原本预计三个月才招满的新兵,仅仅过了一个月,便满员了。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精壮的汉子们,从山东和河南慕名而来,把大营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小吕啊,军饷还是给的太高了呀!”玉柱很高兴,也很无奈。
吕武笑嘻嘻的说:“山长,外头这么多人,可都是辅兵的好材料啊!您老人家曾经说过,战兵尽量高饷,辅兵管饱之余,顶多给两把银子即可。”
“没错,山东和河南两地的英才,最爱高饷的编制。只要咱们留下转为战兵的一丝门缝,就不愁他们不积极的奉献青春和汗水。”玉柱的嘴里叼着一只雪茄烟,眼神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精光。
在大清朝的北部地区,只要和衙门沾边的差事,给银甚少,甚至不给银,也都是可以的。
前提是,给他们留下成为正式差役的希望。
因为啥呢?北方地区的经济状况,普遍不及江南地区,只要和衙门挨点边的差事,就有不菲的灰色收入。
衙门里的差事,看似不入流的贱役,实际上,只要不犯致命的大错误,基本上也就成了世袭的好买卖。
很多不传之秘,也都是父传子,子传孙,一代代的传了下去。
干啥有稳定的收入,即使是草民也会算帐,岂能不趋之若鹜?
玉柱的新军,层次比县衙、州衙和府衙,高出太多了,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
道理讲清楚后,随着玉柱一声令下,挤在营门外的山东大汉们以及河南大汉们,便以辅兵的名义,被招募进了军营。
战兵月饷十两,辅兵月饷一两,差距异常巨大。但是,辅兵们的吃住不花钱,军装也不花钱。
每年,经过严格的考评之后,都会有3%的辅兵,加入战兵的序列。
实际上,这是玉柱设下的阳谋。
五万战兵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一年就要一千多万两银子。
所谓的辅兵,其实和战兵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军饷少了十倍。
别问,问就是,谁叫你们来晚了?
大帅开恩,允许你们当兵吃粮,已经算是格外的仁慈了!
看看黄河两岸的灾区吧,多少灾民,衣不毙体,饱一顿饥一顿?
吕武心里明白,仅从营门外抢破头的情况来看,十万新军的开销,也就是一年一千八百多万两银子而已。
而不是,此前军官们私下里以为的超过三千多万两银子。
军官的军饷,武器装备以及养兵的日常开销,肯定没办法省。但是,五万名士兵的军饷,就省得多了啊!
一年省一千多万两,十年就是一亿多两,数目已经十分可观了。
大帅啊,真是高家庄的高啊!
十万新军迅速招满的后果是,老新军的那六千人,人人升官,个个带兵,最小都是个排长。
选择必然大于才华,这是铁律!
只要跟对了人,也就有了五鼎食的巨大希望啊!
如果还是康麻子掌权,如此巨大的养兵开销,肯定是一筹莫展。
但是,玉柱的见识,远远超过了老皇帝。
可以殖民南洋嘛!
十万新军,看似很多,类似菲律宾群岛、印尼群岛、中南半岛,每个殖民定居点驻军几百一千的,不仅不多,反而嫌少啊。
蛋糕做大之后,饱吸殖民地的血,玉柱养兵的成本,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然的话,仅靠三、四千万两的朝廷财政收入,根本养不活如此庞大的新军。
十万大军,齐集于大沽口,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还瞒得住有心人呢?
佟阿瞒,佟莽的恶名,甚嚣尘上,随即铺天盖地的传遍了京城内外。
玉柱才不管这些呢,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大丈夫敢做敢为,尼玛,兵都养了,还怕别人说么?
扩军十万,必将极大的刺激西北的那几位爷。
嘿嘿,再不举旗清君侧,就来不及了呀!
过了几日,张廷玉来了。
张廷玉自从投靠了玉柱的门下后,忠心不二的暗中传递着各种消息。
和马齐不同,张廷玉的心思异常之缜密,他递来的消息,准确率高得惊人。
实际上,玉柱也信得过张廷玉。
除非是灭族之祸,类似张廷玉这种饱读且极有见识之士,一旦转换了门庭之后,绝不可能再当二五仔。
二五仔,是那么好当的么?
洪承畴降了大清,最后,不也被乾隆钉上了《贰臣传》的耻辱柱上?
钱谦益嫌水太凉,主动带头剃发,跪降了鞑清,鞑清也没重用他。
大汉奸范文程颇受皇太极的器重,但是,他的新婚妻子,照样被多铎抢去,戏耍了三个月之久。
“衡臣啊,有些日子没见了,怪想你的。”玉柱笑眯眯的抬手让了座。
张廷玉很熟悉玉柱的脾气,也就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椅子上。
这么多年以来,张廷玉先后伺候过康麻子和玉柱两个主君。
康麻子的为人,外宽内忌,嘴巴上说不疑,心里异常之多疑,很不好伺候。
玉柱呢,在敢于用人的同时,更偏向于信任制度的平衡力量。
也就是说,重用你的同时,必有可以牵制你的力量,而且,还做在明处。
实话说,张廷玉更喜欢玉柱这种光明磊落的主君。
在皇权砖制的社会,臣下们最担心的是,因主君过于善变,导致的朝令夕改。
玉柱的习惯是,先把丑话说前头,划分清楚职权范围,确定监督的体制,然后各凭才华当差。
此所谓,疑人要用是也!
张廷玉是何等人物?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哪有不疑臣下的君父?
与其彼此胡乱猜疑,不如索性依靠制度,把猜测导致的误判,压制到最低点。
“主上,臣此次前来,是奉了母后皇太后的懿旨。”张廷玉一张嘴,就说明了来意。
玉柱微微一笑,他和姑爸爸早就商量好了。
若想他真的进京,姑爸爸会径直派张廷玉亲自来请他回去。
张廷玉做这种大事,不仅得心应手,而且,完全不需要担心泄密的问题。
“衡臣啊,京里的风评很差吧?”玉柱故意逗张廷玉。
张廷玉哪敢乱说话,哈腰道:“不瞒主上您说,京里确实有点物议,但是,皆不足为虑也!”
玉柱即使没在京里,但是,有邬思道和孙承运这两尊门神,死死的盯着京城里的一举一动,谁敢造次?
“衡臣啊,你觉得,我此时回京合适么?”玉柱很信任张廷玉的能力。
张廷玉毫不迟疑的说:“回主上,臣以为,此时尚不宜进京。若是等三十万新军练成了,再进京不迟。”
玉柱哑然一笑,好家伙,流言真厉害,他不过是练兵十万而已,京里就敢传成三十万。
区区大沽口,方寸之地,养兵三十万,这不是胡扯嘛?
但是,这年头的京城里人们,最信流言了。
空穴岂无来风?
事实证明,到了最后,流言往往就成了真。
不信也得信啊!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进京的事儿,完全没必要心急。”玉柱接受了张廷玉的建议,索性留在大沽口,先练出精兵五万再说。
张廷玉出京一趟不容易,玉柱索性留他在客院住下了。
第二日一早,玉柱的小崽子们晨跑的动静不小,惊醒了睡梦中的张廷玉。
张廷玉披衣下床,出来一看。
嘿,好家伙,玉柱负手立于院子里,正盯着几位小阿哥跑步。
张廷玉微张着嘴巴,看得聚精会神,看得心旷神怡,看得心旌摇动。
自古以来,化家为国的家族,因为没管好子弟,导致二世而亡的事情,不绝于史。
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就是隋文帝杨坚。
史书上写得很清楚,文皇之治,天下太平,草民安居乐业,国仓里的粮食多得吃不完!
但是,杨坚没有教育好儿子们,导致为杨广所趁。
杨家天下转瞬间,灰飞烟灭,变成了关陇李家的垫脚石。
九十摔倒了,竟然没人去扶他。
只见,小家伙一声不吭的自动爬了起来,迈开小短腿,继续跟上跑步的大队伍。
张廷玉的眼神越来越亮,最后,情不自禁的笑了。
玉不琢,不成器也!
投靠主君,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呀!
现在,看了玉柱花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尽力雕琢下一代,张廷玉还有啥不安心的呢?
用早膳的时候,玉柱带着张廷玉,正式见了爱丽丝和雪薇。
通家之好,不过如此。
玉柱啥也没说,张廷玉已经领悟了,他已经简在上心。
这年头,简在帝心,比啥都珍贵呢。
待遇虽然到了顶,但是,当着玉柱一家子的面,张廷玉哪敢造次呢?
直到膳罢之时,张廷玉也只吃了个三分饱而已。
送走了张廷玉后,又有三十几艘洋船,抵达了大沽口码头。
不过,这些洋船装的不是军火,也不是商品货物,而是从南洋买来的便宜粮食。
洋商们其实不乐意贩卖粮食。
因为,粮食的利润低,而且,很占舱位。
但是,玉柱出了高价,补贴了运费,洋商们看在长远合作的好处份上,也就勉为其难的运了粮食过来。
若是得罪了玉柱,庞大的大清国内消费市场,以及欧洲急需的瓷器、茶叶和丝绸,从此就拜拜了呀!
PS:连续十天了,日更九千字,对小柱子而言,真的很勤快了,赏几张票票鼓励一下嘛,跪求了!
第970章 当家万事难
大军的聚集,让有眼光的商人们,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十万人的几座大营里,军官们、士官们个个都是高收入群体,新兵们则即将成为高收入群体,他们这些人的消费力猛得很。
新军的军营四周,很快,就挤满了十里八乡的小商小贩,甚至是远道而来的商人们。
卖水果的,卖点心的,卖衣服的,卖包子的,卖窝窝头的,卖烩面的,小商小贩们云集于周边。
玉柱逛街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开姬院的也跑来凑热闹了。
如今这个时代,尚无爱滋的恐怖绝症,但是,梅毒已经很猖獗了。
梅毒,从美洲传入欧洲,曾经导致欧洲死亡一千多万人。所以,梅毒又号称是“美洲大陆的复仇”。
在大清朝,梅毒又唤作是“广东疮”,言外之意,主要是在广东境内流传。
在没有青霉素的当下,梅毒属于是不治之症,死亡率高得惊人。
玉中堂虽然好色,却从不碰姬女,根子问题,就是担心感染上了梅毒。
玉柱当即下令,查封姬院,抓人。
不过,姬院可以查封,军官和士兵们的生理需求,却需要合适的方式予以解决。
玉柱回到司令部后,马上着手办一件大事,即军嫂随军。
听说可以带老婆随军了,吕武眨了眨眼,说:“山长,若是排长以上的烧锅的,都可以随军,那就是好几千女人,外加几万个孩子们呐。”
道理是明摆着,六千老新军,最低都是排长了。他们的家属,若是全部跟着随军了,儿女们肯定也要跟来。
这么大的群体,衣食住行,绝非小事。
饭嘛,总要一口一口的吃,慢慢来,不能着急。
玉柱点点头,说:“这么着,先暂定为营管带这一级的军官,可以带家小随军。执行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再及时的解决,你看怎么样?”
吕武默默的盘算了一番,笑道:“成。不过,新兵们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暂时忍着了。”玉柱想了想,又说,“不能让新兵们的精力太过旺盛了,必须想方设法的予以消耗。”
吕武秒懂了,当即表态说:“一日两训,改为一日三训,晚上还有文化课。确保他们一天结束了,脑袋挨上枕头,就可以做梦了。”
唉,条件有限,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家属随军的问题,这个是世界性难题,除了巨大的经济成本问题之外,还有驻地容纳力的问题
各地的驻防八旗兵,主要是依靠修筑满城的方式,让八旗兵很顺利的完成了家属随军的问题。
将来,大军南下的时候,倒是可以全面铺开随军政策了。
因为,这个时代的已婚女子,除了极个别之外,基本上都是全职家庭主妇。
也就是说,不管丈夫走到哪里,妻子都可以带着子女跟着一起。
后世,就不同了。
比如说,妻子是甲地的公务员或是正经的事业编,丈夫在乙地服役,这个时候,妻子几乎不可能辞职去随军。
铁饭碗不香么?
大军的聚集,商人的聚集,导致的人口增多,迅速带来了一系的恶果。
首先,蔬菜、瓜果、肉食的物价,开始飞涨。
其次,蔬菜的供应,渐渐的不赶趟了。
再次,脏水横流,臭气熏天。
肉食倒还好,因为天津卫农村的农民们,家家户户都有养年猪的好习惯。
农民们平时不舍得吃肉,到了过年时,宰了年猪,瘦的部分卖钱,肥的部分炼油之后,油渣撒上盐,慢慢的炒菜吃。
但是,蔬菜是真的快供应不上了。
这年头,既没有百吨王的大货车,又没有高速公路的绿色通道,大军吃的菜,只能指望附近的菜农,推着独轮车过来送菜。
但是,军营里的官兵众多,十多万人吃饭,蔬菜的供应量,肯定是天量的。
玉柱随即找来了大军的老后勤总管,新军司令部的辎重部长张远。
张远叹息着说:“山长,您也是知道,耐储存的菜,也就是那么几种而已,比如说,南瓜、洋葱、白萝卜、胡萝卜、芋头、矮脚青菜和土豆。但是,这些菜在大沽口本地几乎不自产,只能派船去外地采购。可问题是,海上的气候异常潮湿,这些菜堆放在船舱里,根本不通风。往往菜到岸之后,至少要烂掉八成以上。”
从新军草创之时开始,张远就跟着玉柱搞后勤了。
到现在为止,十几年过去了,张远早就是后勤的行家里手了。
所以,张远所言的客观困难,玉柱相信,肯定是真实的。
玉柱毕竟见过大世面,比张远有见识得多。
“这么着,你派出去采购的人,可以这么做,买来的白萝卜啊,辣椒啊,等等,都可以在当地,直接加盐做成泡菜或是腌菜。这么一来,十船泡菜,搭配上两船新鲜菜。新鲜菜,即使烂掉九成,也至少可以让战士们,尝尝鲜嘛?”玉柱说这话的时候,只能默默的把亚硝酸盐的概率,忘在了脑后。
这个时代,吃不完的剩菜,谁舍得扔了?只要没坏,第二天肯定接着吃。
在老上海,一直有把剩菜和剩饭,用热开水泡软了吃的习惯。
根子问题,还是穷怕了,舍不得浪费吃食。
面对缺衣少食的现状,亚硝酸盐的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肯定无法解决。
当务之急,新军战士们,必须有蔬菜可吃。
不然的话,训练太苦了,各种维生素又补充不上来,吃的又不香,迟早会生出怨气。
军队的管理,是一门异常严谨的科学,稍微有个闪失,就会影响到军心和士气。
玉柱吩咐完后,轮到张远开始抱怨了。
“山长,您是不知道啊,原本三文钱一斤的白萝卜,现在居然涨到了八文钱一斤的程度。还有,猪肉的价格,也涨了一倍半,大白菜就更不用说了……”张远打开了话匣子,唠叨个没完没了。
玉柱心里有数,张远是在心疼钱花多了。
也是,同样的银子,现在只能买以前一半的分量,换谁都会肉疼。
由于张远的提醒,玉柱又想起了另外一个要命的问题:银子太多了,局部贬值的问题。
十万大军,同一日发军饷,人人兜里都揣着银子。
这个时候,附近的集市上,或是镇上,银子的流通量,大于物资的供应量,必然会导致,将士们手里的银子,在短期内,有个贬值的过程。
通俗的说,也就是银子不值钱了的局部通货膨胀!
回去之后,玉柱就坐到了书桌前,考虑修改条令。
军饷,少部分现银,大部分改成银票。
请注意,是宇宙行票号发行的银票,而不是新军发行的军票。
历史上,军队发行的军票,并无锚定物,随便印,随便花,等同于公然抢劫。
宇宙行票号的银票,就不同了。
发出的银票总数,必须和库存银子的重量,一一对应。
从宋朝一直到明朝,为啥纸币贬值得厉害呢?
根子问题,就是朝廷不讲信用,缺钱花的时候,就敞开来印纸币。
前明时期,朱重八强制推行的宝钞,其实就是吸民间的血。到了永乐时期,所谓大明宝钞,已经贬得妈都不认识了。
玉柱深知金融领域的信用问题,是最核心,也是最要命的问题。
若想长期利用金融吸血,保持细水长流的良好状态,宇宙行票号就必须讲诚信。
讲诚信的铁律就是:有几两银子,就出几两的银票,一两不能多印。
代英的英磅,从英国开始全球殖民开始,一直到二战丢失了世界霸权之后,一直都是国际硬通货。
归根到底,就是历届代英政府,都知道英磅的信用一旦崩溃了,英国也会跟着奄奄一息了。
伦敦,始终是排名前二的金融交易中心,英磅的信用价值,不可估量也!
全球资本家看重的是,资本的安全进出,以及一旦资金出了问题,法治的保护力度问题。
信用,真的比黄金还要珍贵得多!
官平银,可以剪成碎银子。但是,银票没法剪。
将士们拿着银票,去商家消费,商家必然要用现银找零。
由于担心银票不能及时兑现,商家也不傻,肯定第一时间去票号兑出现银。
别小看了这一次循环,只要商家随时可以兑换银子,银票就等同于银子了。
嘿嘿,银票的信用完全建立之时,纸币也就有了发行的基础。
大清朝的商人们,不懂铸币税的厉害,玉柱怎么可能不懂呢?
当年,玉柱筹建宇宙行票号的时候,包括康麻子在内,楞是没有看懂其中的玄机和奥妙,坐视玉柱把宇宙行票号做大做强了。
嘿嘿,若是康麻子知道了遍地开花的票号,竟然是吸血的祖宗,棺材板只怕是盖不住了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打仗,就是打后勤,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近代战争,因为武器装备日趋复杂化,多样化,后勤的压力比古代大得多了!
同时代的欧洲各国,拼命的修路,想方设法的把路面硬化起来,起初的目的,就是方便运输各种火炮。
PS:今天继续三更,跪求月票,快掉出前十了呀。
第971章 打的就是亲王
“立正,向右看齐!”
“向前看。”
“齐步走!”
“立定!”
“何德胜,出列!”
士官喊口令的时候,玉柱正好从旁边经过。
嗯哼,何德胜不是八十九的化名么?
玉柱立即来了兴趣,站在原地,不走了,等着看热闹。
就像是有人化名为李实一样,八十九和小轩玉,也各有化名。
小轩玉化名为张昆仑,八十九化名为何德胜,玉柱也都是知道的。
化名没有任何的特殊含义,就是弟弟和儿子,随口起个代号罢了。
此前,新军之中的高级将领之中,除了牛泰和几个镇统之外,几乎都不认识小轩玉和八十九。
因为啥呢?
老皇帝还活着时候,为了避嫌,玉柱故意没把儿子和弟弟,介绍给新军的将领们。
而且,逢年过节的时候,除了几个当时的标统之外,玉柱也不许新军的军官们,带厚礼上门拜贺。
玉柱是老官僚了,压根就不在乎拜年的形式,只注重如臂使指的实际效果。
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花这种冤枉钱来讨好上司呢?
新军的军官们都是玉柱的学生,手心手背都是肉,疼谁都是疼!
玉柱也确实做到了尽量一碗水端平,谁有真本事就提拔谁,免得将来落下骂名:老头子竟然派了头猪,来守徐州?
“啪。”士官毫不客气的甩手就是一棍,神准的敲在了八十九的小腿正面的胫骨上。
这个部位挨了打,那是真疼。
“哎哟!”八十九猝不及防之下,疼得叫出了声。
“立正!”
“站直喽。”
“说你一大老爷们儿家,活像一接骆驼粪的,知道么?”
“我教你,是为了你好,知道么?”
“知道为什么打你么?”
“你说你们家老爷子,也怪不容易的,千顷地一根苗,还巴望着您能出息,平地扣饼呢!”
“费了半天的吐沫,我也不跟您嚼舌头了,滚出去,跑十圈!”
嚯,好家伙,玉柱一听,麻溜的京片子,骂人不带半个脏字,必是他的老部下啊。
嘿嘿,这就和新军起家的成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了。
当年,玉柱组建新军的时候,没胆子从外省招兵,只能在京城的郊外募兵了。
这也造就了一个无法改变的现实,跟着玉柱起家的老部下们,大多是直隶人士。
历史上,大致相仿的状况,也就是跟着朱老四参加靖难的八百名王府兵了。
“啪!”士官见八十九没动地方,心头火起,抬手又是一棍,正好敲到了手肘的关节上。
士官很有分寸,打得并不重,用的是巧劲儿。
但是,肘关节太过脆弱了,八十九疼得直想哭。
“数落你几句,你就蹬鼻子上脸,长行市了你?再不滚去跑圈,我就请您吃竹笋烧肉了啊?”
八十九把头一低,反手抹了把眼泪,老老实实的滚出队列,跑圈去了。
吕武一直担心玉柱发飙,心里格外的忐忑不安。
嗨,别人不认识八十九,他哪能不认识呢?
玉柱明明亲眼目睹,八十九不仅挨了揍,还被纯正的京骂,训得狗血喷头。
但是,他却像没事人一般,迈步往别处走去。
汉武帝的嫡长子,太子刘据,满腹经纶,出口成章,精通治国之道,惟独缺了挫折教育。
结果,卫青和霍去病去世之后,刘据受不了小人的迫害,悍然起兵,落得兵败身死家破人亡的下场。
反观刘据的孙子刘病己,从小就住在监狱里,获得了特赦之后,又混迹于市井之中,充分体验到了,啥叫世态炎凉,啥叫门缝里看人,啥又是当面叫哥哥背后捅刀子。
所以,历尽挫折的刘病己登基之后,坐视霍光独揽大权,始终保持隐忍,一言不发。
最终,熬死了霍光后,刘病己借力打力,一举灭了霍光全族。
玉柱呢,就是不希望他的弟弟和他的儿子,小日子过得太顺了,正惦记着找点挫折呢。
没想到,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刚好看见八十九被长官打了。
老子舍不得打你,自有长官替老子打你,很好,好极了,打得好啊!
老皇帝活着的时候,玉柱绞尽脑汁的伺候他,稍有不慎,就要跌入万丈深渊。
可谓是,挫折教育满得一塌糊涂!
远的且不提了,就说如今这批八旗兵,和刚入关那批八旗兵相比,生活条件优越得太多了。
但是,入关的那批八旗兵,精气神十足,个个够狠,够勇,咽得下生肉,完全可以一个打几百个他们的孙辈。
根子问题,就是上代人吃饱了苦后,舍不得让下代人吃同样的苦!
这也是全球的王室,集体性衰落的根源性问题。
玉柱就不同了,他摸透了豪门衰落的病根子,自然不可能坐视弟弟和儿子们,当败家子了。
吕武心里佩服得要死,八十九是什么人?
那可是未来的御弟啊,将来,少说也得是个亲王吧?
新军都扩编到十万了,吕武还看不出未来的大势,不如吞枪自杀算了。
我的个小乖乖,未来的御弟挨了打,玉柱视若无睹,这是何等宽阔的胸襟?
随行的高级军官们,也都心下一片凛然。
亲弟弟都可以挨打被骂,何况他们这些学生呢?
玉柱回到司令部后,蒋盛来找他,恨铁不成钢的说:“禀主上,这才没几天,江南大族的公子们,压根就吃不得那个苦,纷纷来找我,请求重新安排职务。”
“嗯,既然吃不得苦,那就不能在新军里边继续待下去了。老蒋啊,你安排他们去天津州衙,找竹生兄吧。”玉柱早就料到了,必是这个结果。
江南的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真能吃得下三月新兵军训之苦,玉柱倒要对他们刮目相看了!
看在八百万两银子的面子上,以及大军南下之时,有地头蛇协助抢地盘的便利条件,玉柱亲自修书一封给周荃,命他安排这二十位贵公子,跟着学习处理政务。
不管怎么说,江南贵公子的父祖们,站到了正确的队伍里来了,将来的朝堂上,总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政治嘛,不就是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当然了,这里的朋友,也是根据局势和需要,不断变化的。
比如说,七国之乱的时候,汉景帝慌了手脚,私下里给亲弟弟梁王刘武有了些特殊的暗示。
结果,骗得刘武竭尽全力的抵御七国的叛军围攻。
等平定了七国之乱,汉景帝就反悔了,巴不得刘武早点死了算了。
打发走了江南的贵公子们,玉柱却得到了一个十分窝心的消息。
第一协分管后勤的副协统刘子善,利用采购物资的大权,暗中以次充好,从奸商那里,拿了天量的采购回扣。
此次事发,纯属巧合。
主要是,宪兵奉命擒拿无良粮商的时候,把恰好在奸商家里享用美人的刘子善,堵在了床上。
那个无良粮商,胆子上长了毛,居然在粮食里,掺了不少的沙子。
这事还真的是巧合,原本没人怀疑到刘子善的头上,却不想,他自己偶然暴露了。
玉柱没有拍桌子,而是命人把刘子善押来见他。
“老山长,学生一时糊涂,让鬼迷了心窍,竟然上了奸商的贼船……”刘子善怕得要死,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推卸责任。
此时此刻,玉柱的脑海里,浮上了几个名人的名字:准备了拖拉机的王耀武、飞毛腿孙元良、见死要救的李天霞,当然也少不了陕甘宁边区的巨贪肖玉璧了。
实话说,在大清朝的一亩三分地上,有着极为丰富的搞腐败的土壤和社会基础。
但是,身为新军高级将领的刘子善,太让玉柱失望了。
尼玛,这还没拿下江山呢,他就敢损公肥私的中饱私囊,坑害袍泽兄弟!
是可忍,孰不忍!
“我问你,每月的军饷,高达数百两之多,不够你花的么?”玉柱十分平静的问刘子善。
“回山长,学生小时候,被女人瞧不起,新军里又不许纳妾,学生一时鬼迷心窍的包养了几房外室……”
刘子善非常了解玉柱的脾气,说实话,尚有一线生机。
若是敢说假话蒙骗玉柱,那就死定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吕武把眼一闭,这个混球,怎敢如此狂妄?
玉柱十分平静的听完了刘子善的哭诉,然后淡淡的吩咐了下去,“召集连长以上的军官,全体集合。”
“山长,山长,学生再不敢了,求您老人家,饶了学生这一遭吧?”刘子善伏地苦苦哀求。
毕竟是同期的同学,吕武也帮着说好话。
“山长,那一年,进攻胡斯图要塞的时候,刘子善亲自带头,冲在了最前头,身负十余创,也没下火线……”
玉柱冷冷的一笑,说:“千里长堤,毁于蚁穴。讲武堂的堂训怎么说的?”
“这……”吕武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不怕死,不爱钱!”
“嗯,这就对了嘛。”玉柱霍的拍案而起,厉声喝道,“老子还没得天下呢,就有人想让老子当李自成?”
第972章 反间计
连长以上的军官们,整齐肃立于大教场上。
玉柱骑在马上,历数了刘子善的罪恶之后,痛心疾首的问大家:“大事未成,却出此巨贪,该不该杀!”
“该杀!”几个镇的军官们,齐声发出怒吼。
在新军之中,条令大于天!
条令规定了,贪污公款一百两以上,杀无赦!
由于制度的平衡力,绝大部分新军的军官们,从不过手钱粮和物资,所以,他们都是廉洁的。
但是,后勤系统,必须要摸钱,摸物资,而且是天天必须摸。
玉柱也做了预防,必须几个采购一起出门买东西。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这种制约力,却预防不了采购们的长官搞腐败。
“把罪人带上来。”随着玉柱的一声吩咐,刘子善被拖了出来,绑在了一根粗木桩上。
玉柱纵马驰到刘子善的身前,冷冷的问他:“你还有何话要说?”
“学生恳请山长,看在学生鞍前马后,奋勇杀敌的份上,给学生一个机会,让学生死在战场上吧?”刘子善不想死,依旧希望以师生情,以及卓著的战功,打动玉柱。
“放心吧,你的母亲、你的娘子以及你的儿女们,我都会替你奉养的。”玉柱轻描淡写的堵死了刘子善最后的生路。
“嗨!”刘子善清晰的察觉到了,玉柱真正的起了杀心,不禁心灰意冷的垂下了脑袋。
玉柱说的一点没错,这还没拿下江山呢,团体的内部就出了大蛀虫,和迅速腐朽堕落的八旗兵,有啥区别?
慈不掌兵!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军队里边,就必须条令说了算!
军纪的败坏,肯定是从有令不行,令行不止开始的,必须引以为戒!
“你安心的去吧,今天,我借你的人头一用,十八年后,你再来加入新军吧。”
玉柱把手一挥,一队宪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了距离刘子善十米远的地方。
“举枪!”玉柱亲自下令。
“预备!”
“放!”
“啪啪啪啪啪……”清脆的枪声,仿佛滚滚天雷一般,挟着无边的杀机,骤然扎入所有军官的心窝里。
刘子善在新军里的地位,横竖都算是高级将领了。
按照即将出炉的军衔条例,以刘子善的资历、战功和官职,怎么着,都可以授予准将,甚至是少将军衔!
评军衔,先看资历和官职。
刘子善是十几年前第一批参加新军的元老,又是老资格的营管带,现任的第一镇副协统(旅长)。
论战功,飞夺胡斯图要塞,刘子善的营,伤亡惨重,立了头功。
论山头,刘子善其实是玉柱的亲兵出身,也难怪没人敢管他。
这样的刘子善,都被玉柱当众挥泪而斩。
试问,官职不如他高,资历不如他老,战功不如他显赫,山头不如他硬朗的大小军官们,还有什么底气,敢贪污公款,大吃回克?
玉柱纵马驰到军官们的队列前,厉声道:“我不希望,我再次迫不得已的下令,枪毙自己的袍泽,都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军官们心头凛然的齐声回答了。
还有啥不明白的?
明摆着是杀猴给鸡看!
杀鸡给猴看,很可能是做秀,猴子们未必会畏惧军令如山倒。
但是,杀猴给鸡看,杀一就必须儆千!
因为贪污和腐败,刘子善倒在新军席卷天下之前,再也看不到恢复华夏衣冠的那一天了!
玉柱不想公开做秀,回到司令部后,亲笔写了一封信,又附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你亲自带回京城去,交给刘子善的妻子,就说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从此后,抚养费用勿须担心。”玉柱仔细的叮嘱了吴盛。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必须分明!
若是功过不分,混淆不清,长此以往,新军也会和八旗兵一样,迅速的腐化堕落下去,成为后世的笑柄。
玉柱来的那个时代,若是有人被骂作是八旗子弟,绝不是什么好词儿!
事实也是如此。
绿营兵取代了八旗兵,湘军取代了绿营兵,淮军取代了湘军,北洋军取代了淮军,革命军取代了北洋军。
玉柱在天津的动静闹大了之后,陆续有人主动来投。
宣怀镇总兵孙可定,就是顶顶聪明之人,他悄悄的溜到了大沽口,顺利的见到了玉柱。
在直隶提督的手下,宣怀镇总兵,是最重要的一位总兵,驻宣化府。
宣怀镇总兵直接管辖的镇标亲军,分为中、左、右3营,兼辖宣化城守营,张家口城守营,以及独石协左右2营,多伦诺尔中、左、右3营,怀来路,龙门路,淮安路等营,总兵力超过了一万。
“卑职孙可定,请贝子爷安。”
特定的场合之下的特定称呼,都蕴藏着极其特殊的意义,恕不赘述。
玉柱受了礼后,亲自起身,亲热的扶起了孙可定。
“扬成兄远道而来,着实辛苦了,快,快请上座!”玉柱硬拉着孙可定的手,并肩坐下了。
玉柱一直拉着孙可定的手,不肯放,可想而知,孙可定的主动来投,意义非凡也。
也是,孙可定手下掌握了一万余兵马,又是第一个主动投靠玉柱的绿营兵实权派,有着不同寻常的示范效果,玉柱自然是高度重视了。
按大清律,某地的绿营守将,禁止擅离汛地,违者斩。
孙可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主动来投,玉柱待他格外的优容,势所必然尔!
见玉柱异常之高兴,孙可定索性打铁趁热,双手捧上了宣怀镇的将士名册,以及整个直隶绿营兵的布防详情。
玉柱看了之后,越发高兴,脱口而出:“以扬成兄之功,将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啊!”
孙可定听了封侯拜相这四个字,心想,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呀。
玉柱在天津,练兵三十万,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矣!
孙可定早就知道新军的厉害,别说三十万新军了,就算是三千新军,他也不是对手啊!
实权派武将来投,玉柱自然不可能搞出招待文化人的那一套了,便命人拿着他的名帖,去天津州城里,遍请本地的花魁、昆曲戏班子以及时调小曲的民间艺人、杂耍的各种班子。
晚上,席开十八桌。
这个十八桌,也是颇有些讲究的。
在清初的官场上,大家都图个吉利。
席开十八桌,一般都是升官宴。
孙可定当然知道其中的奥妙隐喻,也就更加的放心了。
玉柱拉着孙可定,并肩坐了主桌的首席和次席。
新军六镇的营管带以上的军官,除了战备值班的之外,全部到场作陪。
天津州衙的属官们,也在周荃的率领下,过来凑个热闹,堆个人气。
实话说,招待孙可定的排场之大,开了玉柱在天津设立新军总司令部以来的先河!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孙可定获此殊遇,理所当然尔。
这年头,只要及时的站到了正确队伍里,且不说将来如何,当下肯定会受到高度的重视。
千金市马骨的推骨牌效应,不容小觑也!
再怎么说,玉柱也要厚待孙可定,以给全天下的绿营将领,做个表率嘛。
绿营兵的战斗力再差,全国范围内,总有近七十万人吧?
当然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由于吃空饷的恶习不改,全国的绿营兵实际员额,至少要减半计算。
和平时期,不打仗的时候,绿营军官肆无忌惮的吃空饷,喝兵血。
到了打仗的时候,这些黑心肠的家伙,再招募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饥民充数。
老皇帝还活着的时候,直隶绿营就闹出过大笑话。
当时,直隶提督奉旨校阅诸镇兵马,结果,绿营的队伍里,年过五旬的半老头子,居然不在少数。
没办法,上上下下都知道潜规则,即使一省提督,也不敢揭露其弊。
不然的话,打仗的时候,被自己人在背后打黑枪,死了也是白死,冤得慌!
晚清时期,曾老九拿下了南京之后,曾国藩审时度势的主动提出了裁军。
结果,堂堂两江总督马新贻,莫名其妙的被人用匕首,而不是手枪,刺杀于总督府内。
更出奇的是,凶手张汶祥,捅死了马新贻后,并没有慌乱的逃窜,居然束手就擒,并自报姓名。
看看,谁叫尔坚持裁军,被人在背后捅了吧?
席间,玉柱频频与孙可定推杯换盏,显得格外的重视。
新军的将领们,也纷纷主动过来,和孙可定把酒言欢。
一时间,宴席上的气氛,好得不得了!
散席后,玉柱包了本地最大的一座客栈的独院,安排了天津州城里,最漂亮的花魁侍寝。
回去的路上,和玉柱相对而坐的周荃,忽然笑道:“东翁,此人主动来投,其中必定有诈。”
“何以见得?”玉柱笑眯眯的问周荃。
“嘿嘿,孙可定以为他的背景藏得甚深,无人知晓。但是,学生详细查过直隶绿营将领们的老底子。你猜怎么着,孙可定原本是老十三府上大管家的远房亲戚。”周荃此言一出,玉柱情不自禁的笑了。
大清朝最缺的是洋枪洋炮么?
肯定不是啦,最缺的就是周荃这种记忆力超群,心思异常缜密的超级人才啊!
PS:三更兑现了,连续十一天9000字更新,求赏月票。
第973章 战鼓擂
玉柱史无前例的没有督促小崽们晨跑。
跑完歇息之后,小铁锤和小秋明私下嘀咕说:“你我额涅的劲敌来了。”
小秋明瞥嘴一笑,懒得理会嘴碎的小铁锤。
儿不嫌母丑。
就说玉柱吧,从来不嫌弃李四儿,先后服侍过岳婿二人的奇丑之事。
隆科多仗势抢人,李四儿原先的男人,姓赫舍里氏,都保不住她,更何况她这么一个弱女子呢?
亲妈做的事,哪怕再烂再丑,只要尽到了抚养义务,那就是好妈!
小秋明的生母林燕儿,空有一张娇颜,却因读书太少,见识太短,和玉柱聊不到一起去,早就处于半失宠的状态了。
有啥可担心的?
小秋明是个地道的明白人,现在真正应该感到害怕的女人,应该是赵姨娘她们。
赵姨娘,就是晴雯,因她一直无姓,玉柱索性就让她跟着姓了赵。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苏州彭氏得了宠,将来生了龙子出来,应该感受到威胁的,也是秀云和曹春,而不是小秋明的生母林燕儿。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向都是豪门之中的生存准则。
小秋明这种的庶子,最合适的打算就是,将来有座属于自己的府第,纳几房美妾,养几个俊美的小崽,手里再有点实权,也就该知足了呀。
玉柱原本以为是七曲回廊,谁曾想,竟是千万人里难寻其一的十重天宫。
他不由心下大乐,江南大佬们果然舍得下血本,竟然送来了稀世珍宝。
嗯哼,苏州彭氏的嫡女,果然妙哉!
论容貌,苏州彭氏和海宁陈氏旗鼓相当,不分轩轾。
实话说,这两女都比秀云更美貌一些。毕竟,一方山水,养一方人。
江南的水乡,孕育出来的美人儿,不仅身段妖娆,而且,钟灵玉秀,水嫩可口。
但是,海宁陈氏的肌肤,晶莹剔透,更显白嫩一些。所以,以玉柱的眼光,第一时间并没有看上苏州彭氏。
但是,真正破了彭氏的身子后,玉柱察觉到其中的无边妙处,当即如获至宝!
玉柱摆不平爱丽丝,根子问题是,爱丽丝实在太耐战了。
这匹大洋马,两刻钟就恢复了体力,然后缠将上来。
这谁受得了啊?
向来都是,只有累死的耕牛,岂有浇坏的美田?
不吃邪药的情况下,玉柱再敢吹牛,顶多也就是四次郎而已,然后连续十天就要高挂免战牌了。
苏州彭氏,从小养于深闺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的体力自然是远不如野马一般的爱丽丝了。
男人嘛,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快何如哉?
彭映月浑身都疼,可是,男人都起床了,她还赖在榻上,岂有此理?
正由丫头伺候着更衣的玉柱,见彭映月一瘸一拐的摸下了床,不由微微一笑,吩咐道:“伺候彭姨娘更衣洗漱。”
“是。”大丫头寒香哪能不明白呢,彭映月只侍寝了一次,便被主子抬为了姨娘,可见伺候得极好。
寒香知道彭映月正得宠,便亲自指挥丫头们,服侍她沐浴更衣。
嚯,当彭映月褪下睡袍,站到浴桶前之时,寒香立时看呆了。
呀,好一身水润玉沁的粉肌雪弯啊!
江南大佬们进献的五位绝代美人儿,寒香也都见过了。
乍眼一看,彭映月并不是最出挑的那个。但是,见多识广的寒香,却找到了玉柱宠爱彭映月的部分答案。
女子的肌肤太嫩了,并不全是好事。
侍婢替彭映月搓背的时候,略微用了点力,便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痕。
幸好,负责搓背的侍婢,是寒香的心腹手下。倘若是敌人的手下,嘿嘿,转眼间,就是整治的借口了。
彭映月沐浴更衣出来之后,迎面就见同路而来的四位姐妹,身著侍婢的服色,异常乖顺的立于门边。
唉,同为苦命人呐,转瞬间,却已是主婢之分。
唉,她们五个女子,都是被家族寄予了厚望的联姻牺牲品,有何自傲的本钱?
实际上,在这五女之中,彭映月的出身最低,她仅仅是彭家现任家主的本家侄女而已。
虽然,彭映月也是彭家的小宗嫡女,但是,和海宁陈氏这种正经的大宗家主之嫡女,显然无法相提并论。
海宁陈氏,故意端着架子,想逼迫玉柱抬她为贵妾。
却不成想,玉柱压根就不吃她那一套,反手一掌,就把她贬成了卑贱的侍婢。
到已经到了屋檐底下,而且是家族求荣的牺牲品,还要摆臭架子,那是自取其辱啊!
海宁陈氏,从江南来的路上,就和彭映月不对付。
现在,彭映月成了老佟家的半个主子,海宁陈氏的心里异常惶恐,担心吃彭映月的大亏。
谁曾想,彭映月却微笑着说:“以你们的才学和容貌,将来迟早有出头之日。咱们呢,尽管名为主婢,实际上呢,我也不需要你们的服侍。只要,不碍了别人的眼,你们想读书就读书,想抚琴就抚琴,我一律不会苛责的。”
嚯,站在门口的寒香,当即意识到了,彭映月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女子,是个极其厉害的狠角色。
“寒香姑娘。”
就在寒香有些走神的时候,彭映月把她唤了进去。
“拜托寒香姑娘了,此地若有闲置的厢房角屋,可否帮她们每人找一间,暂时歇个脚了?”
彭映月不仅对寒香执礼甚恭,而且,话也说得漂亮之极。
寒香是玉柱的心腹大丫头,在玉柱的后宅里,她的权势极大。
既然彭映月很识相的蹲身相求,不过是安置几间屋子罢了,对寒香而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请彭姨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安置妥当的。”寒香蹲身答应了,心里却在佩服彭映月的厉害手段。
四个大美人儿,若是成天围着彭映月转圈,和玉柱相逢的机会,肯定不可能少。
男人嘛,有权有钱,就变坏,有几个不沾腥的?
见面的机会越多,就多一分勾引玉柱上榻的风险,那么一来,对彭映月的威胁,也就大了。
现在,彭映月打着关心和尊重老姐妹的旗号,把四个危险的竞争对手,支得远远的,还让人无话可说,这就不是一般的高明了。
寒香忽然想起了,玉柱前天的私下调侃:江南的女子,心思玲珑剔透,如有千窍!
现在看来,就二个字可以概括了:然也!
轻描淡写的打发了几个竞争对手后,彭映月笑眯眯的问寒香:“爷走的时候,吩咐过何时回来用膳么?”
寒香心里有数,这是拐弯抹角的打探玉柱的行踪,她明明知道,却故意装傻,摇着头说:“爷没吩咐过奴婢,奴婢也不敢问。”
彭映月早知会是这样,便叹息道:“我在娘家的时候,学得了几样拿手的下酒小菜,本打算亲手做给爷尝尝的。”
寒香嘴上大拍彭映月的马屁,夸她贤惠能干,心里却一片凛然。
既能侍奉枕席,又能轻易击退劲敌,还可以亲自下厨,管住男人的胃,这样的女子,已经无法用厉害去形容了呀。
难怪,大行皇帝驾崩之前,江南的美人儿们,络绎不绝的被送入畅春园呢。
实际上,在江南的大户人家里边,从来不分嫡女和庶女,基本上都是一视同仁的栽培和教育。
目的嘛,始终就一个,不管嫡女和庶女,都是借以联姻当朝的权贵,确保家族获得更大利益的投资品。
只是,玉柱不是一般人,送给他赏玩的女子,自然要优先从嫡女之中,精挑细选出来。
当然了,所谓的嫡女,彭映月比谁都清楚,和她一起北上的四个美人之中,至少有一个是被嫡母记于名下的西贝货。
至于,海宁陈氏嘛,出身是真的高贵,她是海宁陈阁老嫡亲的重孙女呢。
海宁陈氏家族,原籍渤海,素有海内第一望族之称。
陈阁老,指的是在顺治朝曾任宏文院大学士的陈之遴,而不是在乾隆朝大名鼎鼎的陈世倌。
彭映月心里比谁都清楚,海宁陈家的嫡女,陡然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肯定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禀主上,这几日,采购物资的支出,减少了大约两成左右。”蒋盛的禀报,让玉柱很无语。
很显然,采购支出的减少,是杀猴给鸡看,起了巨大的效果。
但是,玉柱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实话说,玉柱已经尽力用严刑竣法,来维护条令的权威性。
但是,硕鼠们依旧胆大包天,上下其手,沆瀣一气的大发黑心财。
如何才能确保新军将士们,永保廉洁,确实是摆在玉柱面前的,极具挑战性的课题。
虽然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但是,尽量压缩军中的腐败行为,单靠杀猴给鸡看的威慑力,显然是无法长久的。
黄炎培所言的王朝周期率,上下三千年,无人可以打破这个魔咒。
玉柱能否打破,说实话,他自己心里暂时也没底。
毕竟,新军扩编之后,六镇编制齐全,军方的势力也跟着扩大了许多倍。
山头林立的军方内部,也绝不是铁板一块!
玉柱动他们的利益,真的不会反击么?
灯塔国那边,清查军方腐败的调查组成员,居然离奇的全部坠机身亡。
这已经是赤果果的警告,谁敢来查,就做掉谁!
除此之外,闯贼李自成,管不住大将刘宗敏的深刻教训,也时刻警醒着玉柱。
第974章 天字第一号的阳谋
“八哥,老四派人来说,一起举兵清君侧,你怎么看?”老十四捏着手里的书信,抖了两下。
老八看了眼老十四,心说,这弟弟,翅膀硬了,说话也不客气了啊!
没办法,谁叫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呢?
当年,老十四是跟在老八屁股后头的小跟班,如今,物是人非矣。
那天,从丰台大营里败退下来之后,老八虽然中了老四的暗算,腹部中了一箭。
但是,老八早有提防,穿了双层软甲,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并无大碍。
路上,老八和老四偶然相遇,又火并了一次。
这一次,老四吃了大亏,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老四的人不敌老八手下的丰台羽翼。
若不是老十三拼死相救,老四只怕是已经被剁下了脑袋。
等老八进入年羹尧的地盘后,好几次险象环生,如果不是部下们豁命相救,老八早成了刀下鬼。
老四和老八的心里都明白,玉柱故意没有追杀他们,绝对是包藏着祸心。
这边厢,老八若是死了,老四有把握忽悠住幼稚的老十四。
那边厢,若是干掉了老四,年羹尧的手里没有皇子当幌子,大概率不敢起兵。
尽管年羹尧派人节节阻杀,但是,老八也非等闲之辈,他硬是从川陕甘边境的略阳县郊外,摸进了甘肃。
老十四就在西宁,甘肃巡抚绰奇是老八的心腹,进入甘肃境内后,老八终于长松了口气。
抵达甘肃成县的时候,跟着老八的丰台兵将们,死的只剩下二百多人了。
当时,听说老八来了,老十四便以派兵保护之名,将老八安置在了中军大营里。
老八安全了,却也失去了活动自由。
不过,这难不倒老八。老十四的手下,潜伏着很多老八的人。
短短的十来天时间里,西北军中的八爷党,便和老八暗中联络上了。
一连十,十连百,最后,大家都知道,老十四把老八关在了中军大营里。
老十四狂得很,不会拉拢人心,西北的将领们敢怒不敢言。
以前,老皇帝还活着时候,大家畏惧老十四是老皇帝的亲儿子,被迫俯首贴耳,不敢公开反对。
现在,老八既然来了,西北军中大量的八爷党,随即聚集到了老八的旗下。
有了大量的人手之后,老八始终下不了决心,夺取老十四手里的兵权。
因为啥呢?老十四的优点是擅长军事指挥和打仗,缺点也很明显,勇则勇矣,不会收买人心。
若是九弟也在,就好了呀,老八甚是遗憾。
“十四弟,清君侧,说起来简单,实则谈何容易?”老八重重的一叹,分析说,“年羹尧会让咱们这边的十几万大军顺利的过境么?”
“哼,年羹尧算个球啊?谅他不敢与我军交战。”老十四满不在乎的说。
老八瞥了眼老十四,又想起了老九那条毒蛇了。
实话说,老九对别人都很毒,若是给了他机会,真敢下毒手弑君。
但是,老九对老八,的确是有真感情的。
“唉,十四弟啊,年羹尧确实不敢与我军交战,以免便宜了京城里的曹操,但是,他绝对敢掐断咱们的粮道啊!”老八摇了摇头,觉得老十四太过轻视年羹尧,或者说是老四的气魄了。
老八说的确实在理,但是,老十四却说:“八哥,咱们哪有粮道可守啊?粮食都捏在年羹尧的手心里。年羹尧那个混蛋,每次只送十天的粮食过来,连一袋面粉都不肯多给。”
老十四是老皇帝的诸多儿子之中,最懂军事的一个,他说的完全在理。
别看西北屯兵十几万,但是,至关重要的粮道,却完全掌握在了年羹尧的手里。
前些日子,年羹尧故意暂停了送粮。老十四早有防备,带着大军逼近了陕西的凤翔府城,准备豁出去打内战了,年羹尧这才又重新恢复了供粮。
老八总觉得,断粮和恢复供粮,都是老四在暗中使的坏。
西北八旗军和川陕绿营兵的粮食供应渠道,一共有三条,一条是川粮入陕,一条是豫粮入陕,最后一条则是晋粮入陕。
其中,川粮是年羹尧真正可控的粮食来源。
河南虽然是产粮大省,但是,河南的人口也多,几乎年年遭灾,自己都不够吃,哪来的余粮供应陕甘?
所以,所谓豫粮入陕,不过是,江南的粮食,通过运河进入黄河,溯河西进,运到三省交界的风陵渡口,再用人力和畜力,翻越重峦叠障的华山,才能进入关中平原。
且不说实际运输粮食的艰难了,单单是说话,就可以把口水说干了。
至于,晋粮入陕嘛,唉,这条粮道早就被玉柱的心腹,山西巡抚杨森给彻底的切断了。
山西巡抚,向有天下第一巡抚之称。这是因为,从三晋之地,东出太行险陉,便可长驱直入华北平原的腹地。
比较麻烦的是,山西的绿营兵原本隶属于山陕总督管辖。康熙十九年之后,山西就不设总督了,巡抚加提督衔,节制全省的绿营兵。
杨森的手里有兵,又控制了黄河上的各大渡口,晋粮入陕就甭指望了。
实际上,安排杨森担任山西巡抚,是玉柱提前好几年,下的一着闲棋。
这招闲棋,老皇帝活着的时候,丝毫也不惹人注目。
但是,老皇帝成了大行皇帝之后,原本的闲棋,却变成了控扼陕甘粮道的巨大魔爪。
因为啥呢?
看过大清地图的人,都会露出会心的一笑。
因为,由豫省入陕最重要的渡口,风陵渡口,恰好位于山西省的蒲州府境内。
这么说吧,粮食不走风陵渡口,倒也使得。
但是,那就需要翻越秦岭和华山之间的崇山峻岭了。
那一片,根本就没有修好的官道。嘿嘿,等路修好了,陕甘的几十万大军,早饿死了。
只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杨森只是在风陵渡口附近,布下了重兵而已,却没有掐断入陕的粮道,只是截流了三分之一而已。
对于这件事,老四曾经和年羹尧深入的剖析过,玉柱的险恶用心
很显然,玉柱的打算已经是明牌了,减量送粮入陕,引诱年羹尧去抢。
年羹尧不抢的话,老十四的十几万大军,尚可勉强维持。
年羹尧若是抢了入陕的粮食,老十四肯定会带着饥饿的大军,来和他拼命。
此时此刻,邬思道和周荃二人,也都对玉柱故意放走老四和老八的战略决策,赞不绝口。
别看老十四坐拥十几万大军,年羹尧手握八万绿营兵,但是,彼此都被牵制住了,谁都不敢妄动。
老八和老四,早就是死敌了,哪怕再顾大局,识大体,互相信任的基础,早就崩塌了!
年羹尧是个有胆识的人,他早就计划过,和杨森抢夺风陵渡口。
但是,老四劝阻了他。没有朝廷的旨意,擅自进攻蒲州府和风陵渡口,这是个啥性质?
玉柱用的是阳谋,就差敲锣打鼓的说,年帅,赶紧的,立即的,马上进攻山西或河南吧,中原的锦绣河山,正等着你顺而取之呢!
耍弄阴谋,绝非长久之道!
玉柱的阳谋,其厉害之处,就在于,老四、老八、老十四和年羹尧,都看得懂,偏偏无解!
就算是大权旁落的晚唐皇帝,依旧对江南地区,保留了部分号召力呢。
更何况,大清的朝廷一直正常的运转着。
人人都在骂佟阿瞒,但是,佟阿瞒一直埋头练兵,百事不管。
更麻烦的是,就算老七和老五,十分忧虑大清的未来。但是,紫禁城里的小皇帝,却绝对不可能和老十四、老四他们是一伙的。
傻子都知道,他们宰了玉柱,清君侧成功之日,就是小皇帝驾崩之时。
史书记载得很清楚,甘露五年五月己丑日,曹髦起兵亲自讨伐司马昭,为太子舍人成济所弑,年仅二十岁。
客观的说,玉柱若是得了天下,小皇帝倒有一线生机,也许可以封个安乐公啊,享乐侯之类的爵位,苟延残喘的度过余生。
老十四或是老四,任意一人笑到了最后,小皇帝都必死无疑,绝无半点侥幸之理。
就在老八和老十四意见不统一之时,邬思道悄悄的抵达了大沽口。
“主上,步军衙门里,最近暗潮涌动,人心虚浮,迥然异于寻常之时。”邬思道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周荃,详细的汇报了京城里的异常情况。
玉柱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笑道:“竹生兄,你怎么看此事?”
“九门步军,以八旗兵为主。若是主上您只是想独揽大权,他们很可能乐观其成。若是,主上想恢复华夏衣冠,很显然,他们不可能支持咱们。”周荃一如既往的在说话前,必先抖开折扇。
“玉露兄,你和老孙,只须静观其变即可。有些时候啊,脓包即使不挤,也会自己破的。”玉柱表明了态度后,邬思道和周荃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玉柱刚刚控制京城的时候,步军衙门的三万兵,确实是至关重要,也帮了他的大忙。
但是,时过境迁,今夕是何年呀?
第975章 崛起之势
玉柱再一次没有监督小崽们的晨跑。
但是,操练场的四周,站满了玉柱的亲兵,足有小三百人。
监督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小崽们即使想偷懒,也没那个胆子了。
少数几个人的监督,很可能没人敢告状。
但是,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小崽们若是偷了懒,肯定瞒不过玉柱的耳目。
惹玉柱生气了,多跑十圈是基本操作,还要赏一顿藤条烧肉。
参加晨跑的小崽里边,弘霖的身份,极为特别。
弘霖既是老皇帝的亲孙儿,又是玉柱的亲外甥。
即使,老十八加入到了反对玉柱的行列中去,弘霖在母亲的庇护之下,依旧可以过得很滋润。
当然了,若是玉烟不幸死了,弘霖也还有丰厚的嫁妆可以啃老嘛。
但是,老十八主动把弘霖送进了表兄弟的队伍之中,弘霖的前途和命运,陡然发生了巨变。
历史上,吴王李恪和蜀王李愔,都是杨妃所出。
杨妃又是隋炀帝的女儿,所以呢,李世民的这两个儿子,早早的就丧失了继承权。
同理,弘霖的皇孙身份太过特殊了,将来,完全没可能担任新军的核心高级将领。
但是,若是和弘霖交好的某位皇子,继承了大统。
在不沾兵权的情况下,弘霖完全可以在文官队伍里,混得风生水起。
老十八为了亲儿子的前途,真的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至于,拿命去保护爱新觉罗家族的江山,咳,自有老四和老八他们去操心吧。
老十八的生母是汉女,单是这一条,他就坐不上皇位。
老皇帝选储君的时候,从头到尾,就没有考虑过老十八。
老四或是老八称了帝,也都不可能重用老十八,充其量也就是个闲散贝勒爷罢了。
历史上,张勋复辟的时候,想请前任摄政王载沣站出来,替他号召满清的遗老遗少和孝子贤孙们。
但是,载沣断然拒绝了张勋的请求。大清已经亡了,完全没有咸鱼翻身的可能性。
果然不出载沣所料,张勋不过是上了段祺瑞的当罢了,复辟闹剧只能草草的收了场。
当今天下,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也!
晨跑结束后,小崽们三五成群的扎堆聊天。
小铁锤又凑到了小秋明的身边,眨了眨眼,说:“我没说错吧,从此阿玛……”
不早朝,这三字尚未出口,就被小秋明捂住了嘴。
小秋明机警的看了眼四周,轻声喝道:“再不管好你的臭嘴,将来,肯定没有好下场。”
小铁锤这倒霉孩子,在母亲曹春的亲自教导下,读了一肚子的书,懂得很多大道理。
但是,小福彭和小常兴,都不乐意和小铁锤一起玩耍。
在家里没有合适的玩伴,小铁锤憋太狠了,总要找个发泄的出口吧?
“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不理你了,说到做到!”小秋明发出了严厉的警告之后,见小铁锤点了头,这才松开了捂嘴的手。
等小铁锤平静下来之后,小秋明叹了口气,说:“我大哥是嫡长子,你也是嫡长子,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实话说,我在我大哥的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多喘半口。”
轩玉才十岁的时候,就跟着老二十进宫当伴读了。
宫里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所在。
老二十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聪明,经常背不出书,轩玉总是替他挨打。
从那时起,轩玉就养成了沉默寡言,凡事多考虑后果的好习惯。
简而言之,能不张嘴说话,就尽量一言不发,免得祸从口出。
曹春对小铁锤寄予了厚望,掏心扒肝的望子成龙。
但是,小铁锤在庆府的生活,过得太顺了,从来没有吃过大亏,缺的就是挫折教育。
不夸张的说,轩玉往跟前一站,即使一句话不说,小秋明的心里就直发毛。
气场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此时的玉柱,正在码头上翘首以待。
嘿嘿,以就近修理军械的名义,从英国请来的造枪工匠们,带着制造和修理设备,不远万里的从伦敦赶来了。
玉柱非常了解西方鬼佬的心态,万事皆可交易,就看出的钱,够不够了!
帮英军造枪的工匠,无论怎么强调他们的重要性,都不过分。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咳,这种混蛋似的糟粕逻辑,从来就没有污染过玉柱的灵魂。
因为,玉柱始终很清醒,英国人现在啥都肯卖,啥都肯给。那是因为,如今的大清朝对英国不仅没有任何的威胁,而且,还有巨大的丝绸、茶叶和瓷器的贸易利益。
现在,玉柱的手里,捏着三大宗西方畅销的特殊商品,做的是垄断生意。
但是,这种垄断性,肯定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过不了多久,英国人就会在三锅那里,成功移植可以存活下去的茶树。
事实证明,除了茶叶和丝绸之外,瓷器贸易的垄断,也进入了倒计时。
洋鬼子,迟早可以仿制出大清朝的瓷器。
为了牟取暴利,商业间谍其实是很古老的一种职业了。
做生意嘛,偷别人的独门绝技,不仅不丢人,反而异常之光彩!
有本事,你不让别人偷走嘛?
这一次,玉柱花费了重金,从英国购买了整套的造枪设备,同时,以修理的名义,聘请了配套的所有工匠。
和造枪工匠们一起坐船来的,还有一套焦炉炼钢的小型高炉设备,和操作工匠们。
英国的报纸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十几年前,英国人亚伯拉罕·达比,用改进后的高炉成功用焦炭炼出生铁,为即将到来的英国工业革命作了重要的技术准备。
人类也由此被带入了钢铁时代!
炼钢不是那么容易的。
西方的炼钢技术,从焦炭炼钢,走到贝塞麦转炉炼钢法,花了整整147年之久。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一直到1856年,整个西方的炼钢技术,处于技术进步的停滞期,只有很小的改进,并无本质性的突破。
浓雾散去之后,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只见几艘英国的商船,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见玉柱欢喜的直搓手,爱丽丝有些奇怪的问他:“达令,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男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嘿嘿,等造枪和炼钢的设备,靠了岸,卸了货,这就是华夏民族参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起点啊!
历史上,直到1861年,曾国藩在安庆创办的军械所,是大清朝最早的近代武器的军工作坊,被盛赞为:中国近代机械工业的开端!
玉柱干的事儿,不仅比曾剃头,早了140年,而且,造枪和炼钢的技术设备,和英国是同步的。
美中不足的是,焦炭炼生铁的高炉,属于是这个时代的顶流黑科技,英国人还是很狡猾滴,只给了一座容量仅为1100磅的小高炉。
换算过来,也就是半吨重的小高炉而已。
尽管有些失望,但是,玉柱的心情,依旧十分激动。
大清朝的一斤是596克,换算下来,半吨的高炉也就是,可炼400多公斤的生铁。
实话实话,一炉生铁四百多公斤,玉柱已经很满足了。
玉柱很清楚,大清朝最大的遵化炼铁炉,一炉出铁大约在300斤左右。
而且,这个300斤生铁,还是用前明的古法竖炉炼钢技术。
古法竖炉炼出来的生铁,杂质颇多,即使勉强用于造炮,炮管和炮身厚度,也达到了异常惊人的程度。
所以,老皇帝特别喜欢铸造轻便灵活的子母炮,射程虽然很近,但是,装药少,炸膛的风险也就比重炮小得多了。
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那几艘洋人的商船,终于顺利的靠了岸。
跳板搭上船舷之后,玉柱领着爱丽丝,就站在跳板的边上。
爱丽丝介绍是商人的身份,玉柱就只是虚伪的礼貌性质的握个手而已。
等工匠们依次下船的时候,玉柱满面堆笑,还握个鬼的手,挨个热情的拥抱,甚至是亲吻脸颊。
“欢迎您,我尊敬的约翰逊兄弟……”
“很高兴认识您,尊敬的工程师好朋友……”
“哦,高炉的维修工程师啊,爱丽丝快来,一定替我好好的招待这位尊贵的好朋友。”
“哟,鼓风机操作工啊,太美妙了,认识您,是我最大的荣幸……”
精通英语的玉柱,好听话不要钱似的,一股脑的塞了出去,惟恐洋人工匠们,不被灌晕。
如果对欢迎现场没啥概念的话,这么说吧,苏联援建一百多个工业项目的时候,莅华的所有苏联专家,都受到了最高等级的招待。
喜欢跳舞,就安排漂亮的舞伴。喜欢喝烈酒,就拿出弥足珍贵的外汇,从苏联进口地道的伏特加。
宽敞的住处,不仅有暖气设备,而且,卫生间带浴缸。
客厅的沙发,也是拿外汇从苏联买来的。出门闲逛,警卫一直跟着。
反正吧,新中国太渴望搞工业了。在教员的亲自关怀下,中国人拿出了最好的东西,热情洋溢的款待了苏联专家们。
嗯,玉柱招待这些英国洋工程师们,态度之热诚,也大差不差了。
不怕落后,就怕不思进取!
先买后抄,抄不到再去偷嘛!
早期的德国工业品,几乎等同于垃圾。英国人特意颁布了法律,德国产品出口到英国,必须标明原产地是德国。
但是,人家德国人就是有志气,先抄后学,再创新。
结果呢,德国的工业化水平,在一战前已经超越了英国。
第976章 平等条约
盛大的欢迎宴会,就在新落成的公寓区内举行。
几十张长条桌上,摆满了自助餐。
法国的鹅肝、扇贝、酥皮洋葱汤、干煎塌目鱼、鞑靼牛排等,维也纳炸猪排,蒙古煮全羊,蒙古烤乳羊,西班牙的土豆煎蛋饼、伊比利亚火腿和血肠,荷兰松饼、炸肉卷和炸肉丸,比利时的奶酪火腿苣荬菜,毛熊的里海鱼子酱,等等等等,各色吃食琳琅满目。
热咖啡、从古巴搞来的朗姆酒,敞开来供应。
尚贝尔旦和霍马内·泛蒂,限量供应,由侍者应招给人添加,一次只加五分之一杯。
从地窖里捞出来的硕大冰块,被切割成了小小的冰块。
在古罗马,女性饮酒会被按照轻浮或卖淫进行罚款。
在欧洲,千百年间,女性从来没有喝过纯葡萄酒。
对于欧洲的已婚女性来说,她们只能喝兑了葡萄酒的水。而对于处女来说,只能喝苦艾酒。
别人都还好,雪薇就很苦恼了,她的手里拿着一杯苦艾酒。
实在是馋狠了,雪薇就躲到屋里去,享受一杯朗姆酒,再出来帮着爱丽丝一起待客。
由于中英两国的贸易额,以几何倍数上升,受英国辉格党政府的委派,内阁秘书汉密尔顿勋爵,也跟船抵达了大沽口。
众所周知,第一次鸦片战争时,英国派来的商务监督义律,其职权范围和驻华领事,几乎完全吻合。
18世纪的英国内阁秘书,属于是英国最高等级的事务官,其在英国政府的行政序列之中,无论实权还是身份地位,都远在商务监督或领事之上。
也就是说,汉密尔顿勋爵,相当于资历稍浅一点的国务大臣。
由此可见,英国人非常重视对华贸易的分量。
但是,玉柱懒得理会汉密尔顿,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便把他丢给了爱丽丝负责接待。
在大沽口码头混过的英国人,都知道一个事实:爱丽丝夫人就是玉柱的对外贸易代言人,她说过的话,就代表了玉柱的意志。
爱丽丝成了玉柱的女人之后,起初一直想回英国去。后来,随着大沽口码头的海外贸易全面铺开,爱丽丝掌握的对外贸易权柄,也跟着越来越大了。
权力,令男人着迷,对女人同样如此。
其结果是,爱丽丝舍不得走了。
每位英国工匠和工程师的身边,都陪着一位年轻貌美的法国或是荷兰女人。
这些女人,都是爱丽丝安排人,从欧洲带回来的。
玉柱心里很清楚,英国佬有多么的风骚。
英国女人,说实话,因为基因遗传的问题,整体的美貌程度,差了法国女人好几个档次。
玉柱肉眼所及的范围内,除了爱丽丝这个稀有的大美人儿之外,其余的英国女人普遍都是歪瓜劣枣型的不中看。
好吃好喝供应着,美人儿们亲热的陪着,住的公寓,也是英式的风格。
嗯,思乡之苦,应该淡不少了吧?
人性决定了,英国来的工匠们,除了图利之外,还有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
实话说,来的这批英国工匠,在英国的本国内,大多数都是三流的水平,少数是二流的水准,一流的一个没有。
但是,发展工业肯定是正确的方向,必须坚持不懈。
这才刚刚开始呢,急啥呢?
三流的工匠,都获得了如此优厚的待遇,还怕顶流的工程师不来么?
玉柱手里端着一杯拉图葡萄酒,和英国来的采矿勘测员(矿师),聊的热火朝天。
在如今的法国,拉图葡萄酒已经比普通的波尔多葡萄酒要贵9倍左右了,属于饮品里的奢侈品。
按照英国人的标准流程,炼钢厂必须办在煤矿和铁矿的富集区里,附近最好有条河。
也就是说,铁矿和煤矿都有的地区,才是建设炼钢厂的合适地点。
现代炼钢,和近代炼钢,无论设备、工艺还是生产流程,都迥然不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在煤矿和铁矿的附近,建设炼钢厂,无疑是正确的做法。
天津周边最大的煤矿和铁矿产地,还用问么,必须是唐山啊!
河北的小型炼钢厂,曾经遍地开花,屡禁不止,玉柱岂能不知?
“霍华德先生,我听说,永平府所属的滦州附近,拥有大量的煤矿。另外,迁安周围也有大片的露天铁矿。建议你,可以先去看看。”玉柱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这么说的。
开平煤矿和马兰庄露天铁矿,只要是钢铁行业的业内人士,谁还不知道啊?
另外,还有大名鼎鼎的汉冶萍公司,马鞍山钢铁公司了。不过,这两个地点,距离太远了,暂时无法考虑。
汉阳铁厂,起初其实是个笑话。
号称不敢忘经营八表之略的张之洞,张香帅,其实是个现代工业的门外汉。
张之洞拍着脑袋做了决策,违背科学和经济常识,强行把铁厂建在了汉阳。
然而,炼钢所需的铁矿却在120公里以外的大冶。
当时世界上有两种炼钢方法,一种是酸性法,一种是碱性法。酸性法只能炼含磷低的铁矿石,而碱性法可以除掉铁矿石中的磷成分。显然,不同的铁矿石需要不同的炼钢炉。
当英国人询问矿石和焦炭的性质以便采取哪一种炼钢炉时,张之洞狂妄自大的说:“中国之大,什么类型的矿石焦炭没有,何必多此一问?”。
于是,英国人给张之洞提供了英国最先进的酸性炼钢炉。
然而,汉阳铁厂建成后,这才发现湖北大冶的铁矿含磷量比较高,导致钢铁厂炼出来钢,含磷量超标,不能够用于建设铁路。
结果,汉阳铁厂用的煤炭是从开平煤矿,甚至从德国、日本手中购买高价焦炭,单单是铁厂的煤炭价格,就是外国铁厂的3倍以上,还没计算铁矿的运输成本。
这样一来,汉阳铁厂的钢铁产品彻底丧失了成本优势。
吹嘘得很厉害的所谓汉阳铁厂,除了给张之洞粉饰政绩之外,就没别的作用了。
玉柱原本就是钢铁集团的副总,他肯定懂行了。
所以,玉柱只是建议霍华德去唐山附近找矿,并没有其他的干预。
当然了,现代的唐山市,在这个时间点上,分属顺天府、永平府、遵化州管辖。
霍华德有些奇怪的问玉柱:“玉先生,您的高炉不过是1100多磅而已,有必要勘探过大的煤矿和铁矿么?”
玉柱打了个哈哈,笑道:“不瞒霍华德先生您说,我大清的圣母皇太后,最喜欢办大事,以大为美,越大越好。只有规模搞大了,鄙人也就有了亮眼的政绩啊。”满嘴跑火车的忽悠英国人。
唉,慈禧太后,对不住了呀,不好意思的拉你出来现眼了。
霍华德只是个矿师而已,他那里知道,玉柱的打算是,逐步扩大炼钢的规模,从半吨的高炉开始起步,将来升级到百吨的转炉。
玉拄从技术人员堆里,转了一圈后,爱丽丝主动找到了他。
“达令,汉密尔顿勋爵说……”爱丽丝转述了英国高官提出的要求。
英方希望跟大清建立新的外交关系,并达成下列协议:
英国希望派遣特命全权大使常驻京城,如中国愿意派大使到伦敦去,英国皇室必将以最优等礼仪款待。
准许英国在舟山和宁波进行贸易,并仿效澳门先例,在舟山附近指定一个小岛,供商人居留和存放货物。
允许驻在澳门的英国商人居住于广州。
英国商品在中国内河运送时,争取免税或减税,同时,希望中国有固定的,公开的海关收税标准。
这些条件,其实和马戛尔尼使团访华时,提出的要求,大致差不多。
在现代人的眼里,这些贸易条件,并无任何歧视或是不平等之意。
在舟山存放货物,此前已有澳门的先例。
早在前明时期,葡萄牙人贿赂广东地方官吏,取得在澳门码头停靠船舶和进行贸易的权利。
清军入关后,跟随明制,也默许了葡萄牙人常驻于澳门的现实。
玉柱饮了口酒,微微一笑,说:“基于对等的贸易标准,舟山给他们一个小岛,完全可以。但是,伦敦附近,也应该给我们一个小岛,用于存放货物。别的都没啥,全部可以答应。”
“不过嘛,可以和汉密尔顿协商一下,由英国人派出廉洁奉公的勋爵,帮助我们建立海关的体系。”玉柱很欣赏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先生,卓有成效的工作和努力。
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在中国工作了几十年,结果,整个税务司成了当时大清朝最廉洁的部门,没有之一。
自从,新军的后勤系统,出了刘子善这种大硕鼠之后,玉柱对旧有的反腐体系,几乎失去了信心。
靠屠杀,不可能解决问题。
众所周知,肥沃的土壤之下,必然会孕育出硕鼠。
尤其是税务局这种很容易搞腐败的部门,与其相信老部下们不贪,将来被迫大规模的杀人。
不如干脆点,请英国佬帮着建立完整的海关体系。
至于,和英国争霸的问题,唉,大清水师的军舰,最大的也就三百多吨,火炮才几磅而已。
这种弱鸡水师,对上英国海军的四千吨级风帆战列舰,怎么打?
暂时没办法打,只能先和英国成为盟友了!
第977章 南洋舰队
还没到晚上呢,有个别英国佬就憋不住了,领着各自的女伴,白昼宣银。
爱丽丝见势不妙,赶紧带着雪薇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和英国人的正式谈判,由爱丽丝为代表,和汉密尔顿勋爵,进行几轮友好的磋商。
由于,双方都有合作的诚意,谈判的过程,十分的顺利。
不过,由于英国人,提出独占舟山的某岛,甚至不许别国商人登岛,惹毛了玉柱。
于是,临时存放货物的地点,由舟山改为了广东省新安县的某岛。
而舟山群岛,将成为未来的华夏水师的基地母港之一。
胳膊扭不过大腿,英国人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至此,条约的文本,全部谈判完毕。
不过,目前只能由爱丽丝加盖她自己的私章,草签条约。
条约上,也说得很清楚,正式生效之日,待定。
当然了,大沽口有这么多英国商人,汉密尔顿也知道大清朝的虚实。
玉柱是实际上的清国王,但是,尚未正式登上王位。
不过,爱丽丝夫人是东方最有权势的女人,早就传遍了整个英国和伦敦。
此前,爱丽丝的私章,就是信誉的保证,从未有过违反契约的记录,汉密尔顿自然是心满意足了。
汉密尔顿此行的全部目的,除了一点小小的偏差之外,达成率高达95%以上。
完美的结局,让汉密尔顿勋爵的心情甚好。
于是,他又送了个大礼包过来,邀请爱丽丝和玉柱,一起喝下午茶。
“尊敬的爱丽丝夫人、玉中堂阁下,请允许鄙人,十分荣幸的为您二位,介绍一位尊贵的客人,”汉密尔顿指着身边一位英国的海军中将,热情洋溢的介绍说,“这位就是大不列颠联合王国的第二海务大臣兼皇家海军副参谋长的纳尔逊勋爵阁下……”
哟,皇家海军的中将啊,官不小,权也不小。
玉柱十分热情的伸出了右手,用力的和纳尔逊勋爵,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尊敬的玉中堂,考虑到南洋一带海盗盛行,时常威胁往来伦敦和大沽口的海上贸易安全,鄙人觉得,贵国有必要组建一支围剿海盗的南洋舰队……”纳尔逊中将故意强调了南洋海盗的诸多恐怖之处,惟恐玉柱不答应组建南洋舰队。
玉柱眨了眨眼,心说,这可真的是磕头遇见了枕头啊!
玉柱选择和英国结盟,主要是考虑到,英国海军一直乐意输出海军的造舰技术。
以英国人的尿性,一等风帆战列舰的造舰技术,肯定不可能出口给玉柱。
玉柱也没打算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哪怕是二等风帆战列舰也有三千多吨,四层甲板,一百多门火炮了。
只要不是和英国人,马上开战,装备了二等风帆战列舰的大清国,必将成为整个东亚、东南亚,甚至是大洋洲的主人。
因为,晚至1770年,英国的詹姆斯·库克船长登陆悉尼附近的植物湾,这才宣布澳大利亚大陆东部为英王所属。
嘿嘿,今年才是1721年啊!
中国的海上形势,如果控制了南洋和整个大洋洲,再顺势把倭国收入囊中,正好形成了一个海上外围的半月形闭环,唯一的海上缺口,就是太平洋的深处。
所谓几条岛链锁龙的说法,必将成为过去式。
历史上的英国,因为要先后和西班牙争霸,要和法国争霸,还要防范俄罗斯的南下印度,选择了甲午战争获胜的倭国作为盟友。
玉柱的强势崛起,以及与英国人的友好合作,让中英两国天然具备了成为盟友的坚实基础。
英国商人,常年往返与大清和大英之间,其中肯定有英国内阁的间谍。
大清水师不堪一击的现实,英国人也是心知肚明的。
正因为,大清水师的弱鸡,所以,英国主动提出,帮助玉柱建设一支南洋舰队。
不过,纳尔逊中将提出的筹建海军的条件,就不那么友好了。
造船的钱,由玉柱出。海军的军官和水手,由英国人帮着训练。最重要的是,舰队也要归英国人指挥。
玉柱的心里其实已经很乐意了,却故作难色,推说,需要皇太后的批准,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好事肯定多磨!
又磨了几轮谈判,直到英国人同意,在大沽口组建一座海军军校,帮助修建一座造船厂,玉柱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当然了,钱由玉柱出,海军教官和造船厂的技师,由英国人派遣。
协议正式签定后,汉密尔顿勋爵和纳尔逊海军中将,满载而归。
老官僚玉柱,精通送礼的学问。
汉密尔顿勋爵,是个文化人,玉柱就送了一箱精美的宫廷瓷器给他。
纳尔逊海军中将,是个武夫,玉柱也就授意爱丽丝,给他送了五百两黄金。
英国在1717年所确定的一盎司金币(22K)的标准售价3英镑17先令10.5便士,折合纯金每盎司4英镑4先令1.5便土。
一盎司约等于28.35克。
大清的一两黄金,约等于37.3克。
这五百两黄金,也就相当于,大约三千英磅。
三千英镑是个啥概念呢?
在18世纪的伦敦,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因为,同时代的皇家水手,年薪仅为10英镑而已,还经常被拖欠。
要知道,当时,在寸土寸金的伦敦,2000英镑就能买一座豪华别墅了。
稍晚的1762年,英王乔治三世,买下白金汉宫,总共花了两万英镑。国王也只能选择分期付款,每次只能付五千英镑,还了好几年,才算是还清了欠款。
送走了英国人后,爱丽丝洗完澡,玉柱却不见了。
唉,大洋马骑十几年了,早就是左手摸右手的感觉了啊。
玉柱回去抱着十六、七岁的小嫩妹,不香么?
早上,玉柱陪着雪薇喝餐后茶的时候,接到了邬思道的密报,京城里有异动。
嗯,哼,有异动才是正常的。没异动,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玉柱转身出门,去了新兵的大营。
小轩玉被分到了第二十一新兵连,玉柱也想儿子了,特意过去看看他。
“立正!”
“稍息!”
“向右转!”
“齐步走!”
“立定。”
“跨列!”
玉柱站在队列的侧面,异常欣喜的盯着小轩玉的身影。
嗯,这孩子,晒黑了呀!
咳,整天在大日头底下,进行队列训练,不晒黑,不晒脱几层皮,那才是咄咄怪事。
训练的士官,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要拿棍子抽人。
实际上,在这个文盲遍地的时代,军训的时候,不可能太讲个人的权利。
简单一点,粗暴一点,反而更加的管用。
玉柱看得很清楚,小轩玉受到猪队友的牵连,也挨了两棍子。
这孩子却一声不吭,仿佛没事人一般,依旧站得笔直,和标枪戳在地上一样。
玉柱是靠着刀把子起家的,他的继承人,必须要懂得刀把子的基本原则和逻辑。
明朝中后期的皇帝们,个个长于深宫妇人或是太监之手,他们懂得什么叫作吃空饷、喝兵血?
另外,土木堡之变后,明朝居然荒唐的采取了文官领军的制度。
不管多会带兵打仗的武将,在低级文官的面前,也像个孙子似的。
晚明时期,小小的七品巡按,就敢把堂堂总兵骂得狗血喷头。
袁崇焕任兵备佥事的时候,督关外诸军,驻于宁远。总兵满桂,名义上是他副手,却必须跪见。
为啥满桂和袁崇焕不和呢,文贵武贱,搞得太出格了呀。
“张昆仑,出列!”
“张昆仑,听我口令,立正!”
玉柱听见士官叫了小轩玉的化名,立时精神一振。
只见,小轩玉在士官的指挥下,符合标准的完成了一整套动作。
玉柱眯起两眼,暗暗点头不已,这孩子确实用了心,不像八十九那个憨货,一直吊儿郎当的,让人恨得牙根痒。
也许是小轩玉的绝对服从精神打动了士官,士官索性让他做了全排战士的标兵
吕武瞧出玉柱的心情甚好,便凑趣道:“山长,您老人家后继有人了啊!”
不提后继有人,尚好。一提后继有人,玉柱立即想起了小铁锤那个嘴碎的混蛋。
介倒霉孩子,早就被人家给卖了,还懵然无知的帮着数钱,活活要把玉柱气死!
玉柱的膝下,共有十几个儿子。除了尚在吃奶的之外,超过七岁的孩子们,都在身边了。
若是玉柱将来称了帝,名义上,这十几个孩子,都有继承权。
按照玉柱的心思,自然也是希望,择贤而立。
清朝的诸帝,从雍正死后,就一代不如一代。
其中的关键是,为了防范九龙夺嫡,皇子们被剥夺了管部当差的实权。
不接地气的后果,就是咸丰那种没能力治国,却又死死的想抓权,只能重用肃六。
汉朝前期的皇帝,从高祖、吕后、文帝、景帝、武帝,一直到宣帝,个个都是厉害的皇帝。
撇开高祖和吕后不谈,文帝培养景帝,可谓是煞费了苦心,干脆给他划了几个县作为封地,放手任由他去管理。
景帝培养武帝,也是如此。
将来啊,玉柱的儿子们,肯定会被外派为知县、知州、知府,或是海外的总督。
第978章 陆军之神
玉柱很爽快,英国人也很慷慨。
条约里规定了,朴茨茅斯军港正对面的怀特岛,是大清商船的永久停靠点。
怀特岛,比香港本岛大了4.8倍。而且,怀特岛,就在英吉利海峡里边,与法国隔海相望。
这个位置,可谓是绝佳的好去处。
将来,中国的各种货物,可以囤积于怀特岛上,然后覆盖整个欧洲大陆。
条约嘛,原本就是对等的协商。
现在,中国虽然没有能力派出商船,送货去怀特岛。但是,三十年后?五十年后呢?
如今的英国,实行的是关税保护政策。
基于对等的原则,玉柱有样学样,把原本仅为5%的关税,大幅度提高到了25%的程度。
就算是25%的关税,也比英国佬动辄150%的关税,要强得多。
历史上的大清,因为战败的缘故,关税被限定在了令人发指的5%。
5%是个啥概念呢?
异常有利于英国的洋布,倾销中国嘛!
时代不同了,玉柱现在和英国人算是生意上的好伙伴了,大清又没有战败,所以嘛,关税很自然的提高到了25%程度。
以前的关税,仅有5%,那不是玉柱的意思,而是老皇帝的意思。
老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全国的商税比例,均为5%。
灯塔国从独立战争后,能够崛起的那么快,根子问题是:关税保护政策。
由于重税的保护,灯塔国的本土工业,和本国资本家,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大清一直积贫积弱,和欧洲的工业品倾销,冲垮了本国市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民族资本家,投资工业,不仅没有利润,反而亏损严重,谁还乐意搞工业呢?
这是一个死循环。
第一次工业革命,法国也没有掉队,那是因为,人家法国的手里也有刀把子,可以保护好本国的市场不被倾销。
自由贸易?
呵呵,在18世纪的当下,肯定是不存在的,谁信谁傻!
玉柱有求于英国,需要英国帮着造军舰,帮着训练海军军官和水手,帮着造出舰炮,所以,关税定在25%的比例,已经是很客气的优惠价了。
科技落后,不丢人!
真正丢人的是,落后了,还要吹嘘几千年前的老祖宗那里,啥都有,洋人都是垃圾。
别的且不提了,单单是玉柱手里的黑火药,就和英国制式黑火药,有着本质性的差距。
英国产的黑火药,炮弹打得更远,杂质更少,燃烧得也更充分。
四千多吨的一级风帆战列舰,以及64磅的舰炮,不用问,以大清目前的水平,肯定造不出来。
落后了,可以虚心求学嘛!
尤其是在海军的事情上,英国人拥有极大的发言权。
道理很简单,作为称霸海洋几百年的海上霸主,英国的皇家海军,那是真有好几手的。
三年陆军,十年空军,百年海军,不是嘴巴上说着玩耍滴!
师夷长技以制夷!
连英国海军怎么打仗的,都搞不清楚,将来万一开战了,怎么可能进行有针对性的克制呢?
倭寇的海军就很聪明。
新加坡战役时,倭寇利用陆上攻击机的巨大优势,几个小时内,就炸沉了英国的一艘主力战列舰和一艘战列巡洋舰。
啥叫克制?以空制海,这就是克制。
克制的前提是,敌人擅长的,你要明白。
玉柱的小崽们,上午上课,下午军训,每周只休息半天。
很快,小崽子们就被晒得黑不溜秋的,个个都像是小黑炭。
嘿嘿,男人嘛,晒黑点好。
不过,小崽们之间的打招呼,也变了味道。
院子里,都是哈喽之声,令人啼笑皆非。
“Morning,sir。”小铁锤应招而至,见面就丢了句英语。
玉柱看了眼站得笔直的亲儿子,嗯,这小家伙除了嘴碎一点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毛病。
嘴碎的毛病,肯定不是好事儿。
就算是在讲究直爽的欧洲,也讲究逢人只说三分话呢。
“你的岁数也不小了,我看啊,你还是去新兵连吧,和轩玉一起参加训练。”
轩玉那小子,就是个闷嘴葫芦,他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
正好,三房和八房的嫡长子,待一块儿,彼此有个照应,也可以互相竞争嘛。
当然了,主要还是,轩玉的沉默寡言,可以克制住小铁锤嘴碎的坏毛病。
小铁锤这个小混蛋,他私下里说的那些话,早被人打了小报告,却还懵然不知。
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是可忍,孰不可忍!
窝尼嘛,从来都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玉柱,哪里看得下去?
顶级豪门的嫡长子,没有一点城府,将来,怎么和全天下的聪明人,斗心眼子呢?
朱重八建立了大明朝之后,以他老人家的强势,也是一直隐忍了好些年,才借着胡惟庸谋反的名目,废除丞相,权分六部。
“这个……秋明去不去?”小铁锤惦记着好伙伴,好兄弟,便问了玉柱。
玉柱冷冷的说:“只有你去,秋明的学业不行,必须先补文化课。”
“那……”小铁锤还想再问,被玉柱粗暴的举手打断了,“你哪来那么多的问题?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懂么?”
“是。”见玉柱怒了,小铁锤再不敢多言,只得并拢双腿,脚后跟一碰,打了个立正。
别看小铁锤才十三岁多,从小喝牛奶,吃羊肉和牛肉长大的孩子,就是身体素质好。
小铁锤说是十七岁,不信的人,应该很少的。
打发走了小铁锤,玉柱一如既往的去了炮兵训练营。
这个时代的陆军战法,没有太多的花俏之处。
总而言之,大炮轰完,步兵冲。步兵冲了,大炮轰。如此周而复始。
大炮是陆军之神,不是吹嘘出来的,而是实战检验出来的。
不管是一战,还是二战,炮弹轰击的伤亡,一直排在首位。
据可靠的统计,一战时,平均一万发子弹,才能毙伤一名敌人。
打仗,就是打后勤,此言不虚也!
近代的欧洲炮兵发展历史上,15世纪初期的法国火炮革命,是欧洲军事史上的一次革命。
时至当下,欧洲的主要列强,也都有了职业的炮兵学校。
炮兵这玩意,在这个时代,属于是妥妥的高科技兵种,所需的数学、物理知识,不是一般文盲可以掌握的。
尤其是,定装弹药的出现,让前膛火炮的射速,有了显著的提高。
当然了,玉柱清楚的知道,加了底托的炮弹,气密性更好,弹道更容易控制,射程也更远。
和海军不同,炮兵的训练教官,既有英国人,也有法国人。
英国教官和法国教官,各带一批炮兵,谁的训练水平高,玉柱就重赏谁。
和洋人打交道,信仰啥的,都是鬼扯,永恒的只有利益。
玉柱骑在马上,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两批炮兵的训练情况。
必须承认,最早建立炮兵学校的法国教官们,绝非浪得虚名。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洗炮膛这一个动作,法国教官教导的学生们,就比英国教官那边快了整整十秒钟。
玉柱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晰的呢?
嘿嘿,玉中堂掐着手里的怀表,亲自帮他们计时N次,才得出的结论。
简单的事情,重复做,做得多了,也就是所谓的熟能生巧了。
在炮兵的领域,玉柱是个地道的门外汉。
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懂的事儿,不瞎折腾,不瞎干预,由着英国教官和法国教官们,去自由竞争。
自由竞争,真的是个好东西。
没有竞争的垄断领域,公开吹嘘的再厉害,技术也不可能真正的先进。
当年,沈霍依一家独大的时候,毛熊给了全套图纸,却连抄都不会抄,无意义的死重问题,一直无法自行解决。
根子问题不是几个院士的问题,而是有无充分竞争的问题。
西边厂所是从北边分离出去的。然而,当年的弃子,却干出了耀眼的成绩,这就极大的刺激了沈霍依。
顶着巨大骂名的沈霍依,十几年磨一剑,也渐渐的搞出了一些名堂。
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当年,中国电信拆分的时候,有关系的人,拼命想留在电信这边。没有门路的,或是被领导讨厌的人,才会被发配去了中国移动。
结果呢,中国移动那帮弃子们,没了包袱,反而可以轻装前进。无论是营业收入,管理体制,还是福利待遇,秒杀了母单位。
按照玉柱的理解,关税保护政策,保护本土市场,不被洋人的廉价工业品倾销。
但是,本土市场内部,必须充分竞争,争取早日搞出蒸汽机。
有了蒸汽机,才能赶上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伟大浪潮。
所以呢,英国人将来协助组建的造船厂,除了首家只能很无奈的选择官营之外,其余的造船厂,一律都要民营。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是玉柱喜闻乐见之事!
看完了炮兵的训练后,玉柱回去抽查小崽们的学习情况。
康麻子的教育方式,就是死记硬背。
玉柱呢,在强调死记硬背的同时,更讲究学习的自律性。
根据家庭教师的提示,玉柱分别给小崽们,出了不同难度的数学题。
做不出来,就狠狠的打手板,没有通融的余地。
第979章 敲山震虎
新兵训练的前两个月,主要是服从性的纪律训练。
连续十天训练不合格的家伙,被直接清退出军营,由辅兵里的佼佼者,依序递补上来。
玉柱是老官僚了,深知军中请客送礼,拉关系走后门的积弊。
所有递补上来的辅兵,全员参加玉柱亲自主持的考核。
“全体都有,立正。”
“向右转。”
“向左转。”
“齐步走。”
“立定!”
“第一排,向前十步走。”
“第三排,向后转,向前三步走。”
经过严格的考核,递补上来的辅兵,绝大部分都是合格的战士。
不过,依旧出现了混水摸鱼者。
向右转,变成了向左转。
向前十步走,总是慢半拍,落后一步。
这些滥竽充数的家伙,一共十一人,事先,玉柱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凡是考核不合格者,不仅马上予以清退,而且,还要惩罚相应的推荐人。
十一个人,每人打十军棍,撵出军营。
推荐他们上来的三位士官,由玉柱亲自签发手令,开除军籍,永不叙用!
“山长,求您看在学生追随多年的份上,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求求您了。”
“山长,学生错了,不该喝了几壶酒,就乱拍胸脯……”
“山长,学生看在老乡的情面上,没有严格把关,您怎么惩罚都可以,求您别开除军籍,好么……”
玉柱瞥嘴一笑,冷冷的说:“有朝一日,因为他们当了逃兵,把老子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敌人就不开枪了么?”
“你们走吧,我这里庙小,养不了你们这种大鳄。”玉柱摆了摆手,宪兵们随即一拥而上,把这些老部下“请”出了军营。
“山长,是否太过严厉了些?”镇统吕武起初以为,玉柱只是想做个秀而已,没想到,竟然玩了真的。
“长松啊,文官弄虚作假,必会中饱私囊,民怨沸腾,甚至是饥民遍地。武将徇私舞弊,很可能要亡军亡国。”玉柱冷冷的说,“你若是觉得约束过严,自己脱下军装,回乡务农或是经商,岂不洒脱得很?”
吕武心下大骇,赶紧跪下了,重重的叩首道:“学生安敢有此悖逆之心?”
“哼,谅你也不敢!”玉柱阴狠的说,“只要你敢徇私舞弊,提拔那些靠山硬的窝囊废上来,那就要看看了,究竟是你的脖子硬,还是刽子手的鬼头刀硬?”
“学生万万不敢!”吕武算是明白了,赶走那三个士官是附加的添头而已,玉柱真正想敲打的,就是他这个镇统啊。
“长松,你给我听好了,你自己的心腹,你再喜欢他,没有真本事,也不能提拔上来,懂么?”玉柱比老四更懂军队里的弯弯绕。
军队里的山头,是怎么来的?
就是长官提拔下级军官,只论关系的亲疏远近,或是拍马送礼的多少,而不看是否有真本事。
山头越大,违反条令的事情,干得越多!
将来,大军南下或是西进之后,谁驻大城市,谁驻冰天雪地的艰苦哨所?
往往,待在司令部的人,不仅提拔快,而且,转职到地方,也都是好去处。
反而是,驻守边境哨所的老实人,不会溜须拍马,也没钱送礼。结果,当兵吃亏,转职了还是吃大亏。
玉柱太知道里边的弯弯绕了,所以,趁新军扩编,山头尚未确立之机,给老部下们,好好的立个规矩。
等将来,安排转职的时候,驻扎于大城市里的军官,先减200分再说。驻守边防哨所的,加200分。在各大司令部里任职的军官,减分最多,高达500分。
立了军功的,也各有加分。
军事干部,一律在演习中,挨个予以评分。
能者上,不能者下!
演习都指挥不利,真开战了,还指望个球?
反正吧,玉柱早就下定了决心,将来所有的转职军官,一律按照总分,由高到低,自由选择任职的岗位。
分高,可以自由选择进警察局、税务局、海关缉私局等实权部门。分低的,实在没了岗位,那就只能拿钱走人,回家享福去了。
一视同仁,没有例外。
这样的军队,才能一直战无不胜。
不然的话,亲爹厉害,躺着也比别人前途好,待遇高,那个腐化堕落的速度快得很,和现在的京营八旗兵有啥区别呢?
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一次开除了三个士官的军籍,再一次震撼了整个新军,大家也都看到了玉柱力求公平的决心。
“啪啪啪……”队列训练基本完成后,新招募的新军战士们,开始了射击训练。
受历史条件的限制,前膛枪的整个射击动作,比现代复杂了许多倍。
玉柱肉眼所及的范围内,出洋相的情况,比比皆是。
就在玉柱的眼皮子底下,有个新兵因为太过慌乱了,竟然往枪管里,装填了两次弹药。
玉柱冷眼旁观,他发觉,主要是,士官的距离过远,新兵没有听清楚口令导致的。
线列步兵时代,不可能以散兵线的形式,攻击前进。
前膛燧发枪的时代,三列士兵,跟着军鼓的节奏,冒着死亡的威胁,前进至敌人阵线前50-60米,再听口令,一起开枪,这就需要极大的勇气了。
新军是玉柱一把屎一把尿带出来,射击训练中的难点问题,和心理问题,他可谓是了如指掌。
刚开始嘛,手忙脚乱,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谓,熟能生巧嘛,做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的也就熟练了。
当然了,射击训练的关键,其实是绝对听从军官的口令。
临阵之时,没有听见口令,就擅自开枪的士兵,一律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由于爱丽丝暗中砸了大钱的缘故,玉柱从英国陆军的高层手里,搞到了一份战场报告。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英国龙虾兵,临战之时,第一次齐射的开火比例,最高也就是90%了,始终不可能是100%。
装填的次数越多,出错的概率就越高。
说白了,三列步兵的三次齐射之后,因为恐惧啊,紧张啊,导致的动作变形,让再次装填的成功率,始终不足60%。
战争是一门科学,而不是玄学。
正是因为有人总结了装填的出错率,居然如此的惊人。
所以,英国的龙虾兵们,干脆就前进到距敌五十米处,再先后三次齐射。
按照英军的统计,这么近的距离开枪,基本上,三次齐射之后,敌军就崩溃了。
玉柱不知道的是,鼎盛时期的拿皇近卫军,一直都是逼近到40米,才开枪齐射。
这么近的距离,几乎可以造成机枪扫射的恐惧杀伤效果,只需要一次齐射,敌军就崩溃了。
看完了新兵的射击训练,玉柱又去了炮兵那边。
毕竟,炮兵才是玉柱的宝贝疙瘩。
如今的炮兵大营里,炮兵军官们都属于是临时性的职务。
等训练完毕后,英国和法国教官,分别提出建议后,玉柱再酌情予以正式任命。
不存在崇洋媚外的问题,主要是英国人和法国人,没有大清人这么聪明,做事也比较死板。
更重要的是,洋人和玉柱的手下炮兵军官们,既不沾亲带故,又不是利益相关,肯定相对公平得多。
再说了,玉柱给英法炮兵教官们,开出了明确的赏格。
训练合格一组炮兵,就赏5英镑。十组炮兵,就是50英镑。
养兵,尤其是养炮兵,怎么可能不烧钱呢?
炮弹不要钱么?火药不要钱?炮管的损耗,不要钱?军饷不要钱么?
不过,法国教官主动提出,不要英镑,而要银币“索尔”,或金币“金埃居”和“金路易”。
这个时代的法国,法国法郎还不是统一的标准货币,索尔(sol,又称“苏”,sous)才是通行的银币。
一磅白银,可以铸造66个索尔。1个金路易(Louis)等于24里弗尔,1个金埃居(écu d'or)等于6里弗尔。
炮兵这个兵种,专业性太强了。
对于法国炮兵教官的合理要求,有求于人的玉柱,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单筒望远镜里边,玉柱欣喜的发现,有几组炮兵,在众多的炮兵之中,脱颖而出。
怎么说呢,装填极快,点火及时,二次发射也同样迅速合理。
嗯哼,就说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洋鬼子们,远道从欧洲而来,不图发财,难道是想做贡献的么?
见玉柱的心情很不错,陪同的炮兵协统刘胜洪,赶紧提议说:“山长,下马歇会,喝口茶?”
玉柱点点头,笑眯眯的说:“训练的进度,很不错。你务必记住了,合格一组,就上报一组的赏钱,绝对不能拖延太久。”
“山长,您老人家就放心吧。学生第一次领了钱,发到那些洋人教官手里的时候,嚯,他们可激动了,又是唱又是跳的,庆祝了好一阵子呢。”刘胜洪绘声绘色的说了洋人教官们的糗事。
“嗯,见钱眼开,就是这么个理!”玉柱精通洋人的心理,故意不是最后一次性普发赏金,而是训练成功一组,经过检验合格,当场就发赏金。
这就和工地上的农民工一样的,宁可少拿点钱,也希望每天都能拿到工钱。
兜里装了钱,第二天干活的劲头,就足了啊!
第980章 老十四起兵
八百里急递,紧急送进了京城。
老七拆开急递,定神一看,心里立时一喜,僵局终于打破了。
“五哥,老十四带兵进了喀尔喀蒙古,打的旗号是,奉诏班师回京。”
老五赶紧接过了急递,仔细的认真的看了两遍,确认无疑,老十四终于下了决心,开始动手了。
“好一个老十四,不愧是我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
玉柱太狡猾了,故意让老十四和老八并立,又让老四逃进了年羹尧的军中。
如果,老四和老八,都死在了乱军之中,局面早就明朗了。
现在,陕甘的粮道,捏在杨森的手心里。
不起兵是等死,起兵又只能绕路河南,再北上。
河南本无存粮,恐难维持大军的嚼裹。
可谓是左右为难!
现在好了,老十四率领主力大军,径直北上绕道蒙古回京。
而且,打的旗号,既不是奉诏讨贼,也不是奉旨勤王,更不是清君侧,而是奉诏回京!
蒙古人早就被大行皇帝摆布成了一团散沙,而且,蒙古人也不可能牺牲自己的部族,替玉柱阻挡老十四的精锐大军。
大清军兴之后,蒙古人虽然持续衰落了下去。
但是,蒙古人却不傻,谁会冒死替玉柱卖命呢?
更重要的是,没有朝廷的指挥,蒙古人群龙无首,就算是有心杀贼,也是无力回天的。
蒙古人,虽然没有粮食,却有牛羊啊!
“哈哈,大军食用无忧矣!”老五拍案而起,当即吩咐道,“来人,严密封锁消息,不能让两宫太后和皇上知道了。”
“嗻。”
老皇帝活着的时候,老五和老七虽然各有差事可办,不至于闲散在家。
实话说,老五和老七一直属于是边缘化的皇子。
老皇帝真正看重的是胤礽和弘皙,这父子两个。
但是,坐视玉柱继续壮大实力,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必然不保。
老五和老七,宁愿舍弃个人的权势和富贵,也要保住整个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无论如何,都算是顾大局,识大体了!
然而,就在老五和老七下了封口令的当晚,“嘎吱嘎吱……”安定门被人悄悄的打开了。
隆隆的脚步声,在京城里,响了一夜!
有胆子大的人,微微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往外面的街上这么一看。
我的个老天啊,大股的新军,推着炮车,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在炮兵的队伍里,居然时常可以看见洋人的身影。
凌晨时分,早起的老百姓们,打开大门一看。
我的个乖乖,街道两旁,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新军战士们。
一排排新军战士们,沿街布防,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
不过,新军战士们,并没有干预早起的人们,任由大家自由出门。
该买菜的买菜,该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该喝早茶的喝早茶,该出城的出城,秩序井然,一切如常!
只是,新军进了城,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惹人议论呢?
“我说,佟佳阿瞒怎么忽然带兵进了京里?”
“唉,天下即将大乱了啊!”
“老夫掐指一算,大清的江山,恐怕是……”
“慎言,慎言。”
“莫谈国是。”
“老哥哥,您见多识广,您说说看,佟佳阿瞒,能不能成其大事?”
“唉,难得很呐,大清拥兵百万,佟佳阿瞒手里才多少人?嘿嘿,练兵三十万,鬼都不信,银子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是啊,是啊。”
就在京城的老百姓,议论纷纷的时候,从朝阳门前,一直到东华门前,忽然戒严了!
一辆硕大的马车,在近卫镇官兵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从东边驶来。
马车里,玉柱喝了口茶,笑问周荃:“竹生兄,以这种形式回京,吾兄有何感慨呀?”
周荃抖开折扇,也跟着笑道:“东翁,实话说,我早就盼望着这一天了啊!”
坐在对面的蒋盛,也拈须笑道:“老十四不动手,咱们还真没合适的借口,带兵回京。”
凡事,总要讲个道理嘛!
玉柱猫在天津练兵,千真万确。
但是,玉柱并未大权独揽的把持朝政,这也是事实。
不管老十四,还是老四,无旨带兵进京,都是谋逆之举,这就给了玉柱以口实。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老十四打着奉遗诏的旗号,也需要朝廷下旨沿途各地关隘放行。
不然的话,阿猫阿狗,都可以利用所谓的遗诏做文章了。
问题是,垂帘太后和小皇帝,怎么可能替老十四张目呢?
不管老十四打出了什么旗号,无旨起兵,就是谋反!
玉柱奉旨带兵进京勤王,理所当然尔!
当玉柱的马车,缓缓的驶入朝阳门时,守门的新军战士们,在长官的命令下,一齐举枪致敬。
“立正!”
“敬礼!”
由于沿途戒严了缘故,马车一路疾驰到了东华门前。
守门的侍卫们,异常惊恐的望着门前黑压压的新军战士们。
想关门,真不敢。
不关门,心里又怕极了!
不大的工夫,玉柱马车稳稳的停在了东华门前。
玉柱钻出马车,手里举着黄澄澄的旨意,厉声喝道:“奉旨带兵保护大内,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近卫镇镇统牛泰,接到了命令后,当即把手一挥。
眨个眼的工夫,近卫镇的官兵们,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了皇宫之中。
宫里的八旗侍卫们,哪有胆子反抗,老老实实的被缴了械,成了新军的俘虏。
玉柱迈着四方步,带着牛泰,来到了南熏殿。
这时,守在南熏殿内的老五和老七,已经得到了新军进宫的消息。
玉柱进殿之后,就见老五和老七,正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唉,玉柱的心里,不由暗暗一叹,曾经的好安答,好兄弟,因为大道不同,终于走到了决裂的这一刻了。
但是,玉柱丝毫也没有后悔。
只因,人间正道是沧桑!
恢复华夏衣冠,是玉柱毕生的梦想,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玉柱当牛做马,伏低做小的伺候老皇帝,长达十余年之久,图就是有朝一日,可以扬眉吐气的说,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玉柱,你这是何意?”老七还想有个台阶下,说的比较婉转。
“玉柱,你莫非是想谋逆不成?”老五疾言厉色的质问玉柱。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老五和老七,此时此刻,多说废话,还有何用?
“恒亲王允祺,淳亲王允佑,接旨吧!”
玉柱从袖口摸出了旨意,高高的举过头顶。
老五不服,厉声喝道:“我一直守在南熏殿,你哪来的旨意?”
玉柱微微一笑,老五的意思是说,他是实际执政的辅政王大臣,宫里的旨意必须经他之手。
老七虽未说话,却站得笔直,丝毫也没有跪接旨意的意思。
既是如此,玉柱也懒得讲究表面上的形式了,展开旨意,朗声念道:“特谕,辅政王大臣允祺及允佑,勾结叛贼,图谋不轨,著革去一切差事,拿交宗人府从重治罪。”
“这是乱命,我不能接受。”老七神态平静的拒绝了跪下接旨。
“玉柱,你竟敢矫诏?”老五抬手指着玉柱的鼻子,厉声喝斥。
玉柱不动声色的将旨意,摊开在了老五和老七的眼前,淡淡的说:“我怎敢矫诏呢?”
老七的眼神不错,只看了一遍,就知道,确实是真旨意。
但是,旨意再真,也不能接受啊!
“来人,请五哥和七哥,去宗人府歇歇脚吧。都听好了,不许虐待我的五哥和七哥。”
“是。”近卫们一拥而上,分别架起了老五和老七的胳膊,就抬出了南熏殿。
解决了老五和老七之后,一直躲在偏殿的马齐和张廷玉,赶紧出来拜见玉柱。
“请主上安。”马齐明显受了惊吓,嗓音微微发颤。
“拜见主上。”张廷玉则泰然自若的大礼参拜了玉柱。
江南的二十家大户捐款之中,安徽桐城张家,赫然在目也!
张廷玉早就投靠了玉柱,原本没必要捐出巨款,做出锦上添花之事。
无奈何,江南的大户人家,同气连枝,儒门领袖亲自上门募捐,桐城张家也不好意思不参与。
不过,张廷玉为官清廉,从不贪污受贿,只是靠着桐城张家的万顷良田收租过日子罢了。
结果呢,桐城张家,硬是卖了九成的良田,这才勉强凑齐了捐款。
张廷玉的家底子,玉柱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玉柱悄悄的派人用宇宙行银票的形式,把捐款还给了张廷玉。
但是,玉柱只字未提张家卖地的事儿。
张廷玉何等聪明,他当即意识到,已经卖出去的万顷良田,再也买不回来了。
外头都在传,玉柱想做王莽。
马齐听了之后,一直不太相信。
别人做王莽,倒可理解。
可是,佟佳氏是正儿八经的满洲镶黄旗下,从佟图赖一直到玉柱,老佟家四世四公一王,可谓是累受国恩矣!
玉柱又是正经的旗人,全天下的汉人,有可能信任他么?
众所周知,整个大清朝的旗人,满蒙汉加在一起,也就几十万人而已。
据康熙五十八年的各地奏报,全天下的汉人们,已经超过了一万万五千万的大关。
就算是玉柱当了皇帝,旗人肯定不服,汉人又怎么可能服他呢?
所以,马齐一直认为,玉柱想当王莽,那是不可能滴!
玉柱想当多尔衮,那是大大的可能!
PS:大戏正式开场了,求赏票票。票票越多,码得越精彩!
第981章 前怕狼,后怕虎
母后皇太后和小皇帝,在养心殿单独召见了玉柱。
整个皇宫漏的像个筛子似的,老五和老七幻想封锁消息,肯定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蒙古的王公们,早就上了密折,向垂帘母后和小皇帝,禀报了老十四起兵造反的真相。
实话说,蒙古人打不过大清,也惹不起老十四,给朝廷紧急报个讯,那是必须的。
谁不怕朝廷秋后算帐啊?
结果,老五和老七疯了,居然想封锁消息。
于是,母后皇太后征求了小皇帝的意见后,果断叫了张廷玉进来,发了两道密旨给玉柱。
大沽口到京城,近在咫尺。
玉柱早上接的密旨,后半夜的时候,第一镇的新军就进了京。
在大清,养马和养兵的开销,迥然不同。
对于大清的骑兵来说,用黑豆喂出来的战马,异常之肥壮。
但是,黑豆的产量有限,十万新军,暂时不可能实现全员骡马化。
因为,养一匹马的精饲料,外加黑豆之类的加餐,至少顶十五名士兵的口粮。
不管在哪个朝代,养马都是巨大且沉重的财政负担。
不过,早就实现了全员骡马化的第一镇,在新军的作战体系之中,也就充当快速反应部队的重要角色。
光武帝的幽州突骑,曹阿瞒的虎豹骑,李老二的玄甲军,成吉思汗的怯薛军,岳飞的背嵬军,都属于是精锐的快速打击部队。
接到了命令之后,从集合到出发,再到抵达京城的安定门前,第一镇只用了不到九个时辰。
这样的快速反应部队,的确做到了,其疾如风也!
大军出动,这么大的消息,显然是瞒不过人的。
若无邬思道和孙承运的紧密配合,利用守城门的巨大优势,拦截了回来报信的所有急脚递,老五和老七也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
信息战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也。
“臣玉柱,恭请母后皇太后、皇上安。”
“伊立。”小皇帝叫了起后,便闭紧了嘴巴。
垂帘母后问政的时候,伊立和跪安吧,是小皇帝唯二可以说的词汇。
“玉柱,你都知道了吧?”慈康皇太后问玉柱。
玉柱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装傻的说:“回母后皇太后,臣只听说,老十四奉大行皇帝的遗诏,班师回京。老十四毕竟是大行皇帝钦封的大将军王,兹事体大,具体的详情,恐怕还需要派重臣前往查探才是。”
新军尚未完全练成,决战的时间越晚,对玉柱越有利。
对于这个逻辑,母后皇太后知道,小皇帝其实也很清楚。
玉柱肩膀一滑,想溜过去,以拖延决战的时间,以小皇帝的精明,岂能不知?
对于小皇帝而言,老十四和玉柱这两个家伙,显然都是大祸害。
但是,真要比较起来,老十四对小皇帝的危害性,明显大得多。
藩王起兵,一旦打进了京城,别人皆有活命的机会,唯独小皇帝本人,只能是死路一条!
朱棣打进了南京城,明面上,说是建文帝逃了。
实际上,那是骗傻子的说法而已。
明摆着,是朱棣宰了建文帝,又不想背上弑君的骂名,这才故意谎称建文帝溜了。
毕竟,靖难的旗号是清君侧,而不是清君。
老十四伪称奉遗诏班师回京,咳,除非脑袋进了水,谁还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啊?
玉柱呢,谎称回府守制,却暗中溜去了天津大沽口练兵。
在小皇帝看来,掌握天下大权的旗人,都不可能支持玉柱篡位,却极有可能支持老十四登基。
毕竟,老十四也是大行皇帝的亲儿子嘛。
天家之中,手足相残,闹内讧,其实挺正常的。
不管是老十四篡位当皇帝,还是小皇帝继续坐在皇位上,可想而知的将来,掌握天下大权的,永远都是八旗王公和勋贵们。
实际上,如今的局面,极为类似辛亥首义之后。
在隆裕皇太后看来,被骂作是曹操的袁项城固然可恨,却颇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喊出驱除鞑虏口号的南方乱党,一旦得势,转瞬间,就会倾覆了大清的江山。
两害相权,取其轻。
鱼和熊掌,岂可兼得乎?
当初,剿灭了长毛之后,兵权其实已经落入了汉臣之手。
曾国藩把持着湘军,左宗棠的手里捏着楚军,李鸿章掌握着淮军。
但是,慈禧太后却利用了曾左李之间的深刻矛盾,辗转腾挪的先后熬死了他们。
甲午战争中,淮军的失败,对于整个中国而言,肯定不是好事。
但是,对于爱新觉罗家来说,却又是天大的好事情。
洋人只是要钱尔,汉臣掌握了兵权,稍有不慎,那是要命滴!
玉柱去天津练兵,为了自保的理由,小皇帝也是勉强可以理解滴。
毕竟嘛,从多尔衮到鳌拜,全都没有好下场嘛!
“玉柱,老十四反了,你应该马上带兵平叛。”慈康皇太后说出了小皇帝的心声
但是,玉柱却说:“回母后皇太后,新军尚未练成,且人数也仅两万而已,冒然出击,恐难敌西北边军之精锐。”
小皇帝简直快被气乐了!
满京城都在传,玉柱在天津练兵三十万。玉柱现在却说,只有两万人而已。
实话说,练兵三十万的鬼话,小皇帝只需要算清楚巨大的军费开支,就知道,必不真。
但是,玉柱说是只练兵了两万,小皇帝也是不信滴。
不过,玉柱养兵的开销,并未找户部拨款。
实话实说,谁都不知道,玉柱在私下里究竟养了多少兵?
垂帘母后和小皇帝,属于是典型的孤儿寡母,她们懂什么叫作带兵打仗么?
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玉柱的推托,其实是想拿捏朝廷,趁机掌握朝堂大权。
这件事情,确实大得离了谱,多尔衮差点当了皇帝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稍有决策失误,大清就很可能不是大清了!
于是,母后皇太后并未当场给出承诺,而是淡淡的说:“跪安吧。”
玉柱退出去后,小皇帝迫不及待的说:“禀皇太后额涅,京城里尚有几十万八旗劲旅,完全可以将他们聚集起来,命得力的王公率领,迎击叛贼……”
说着说着,小皇帝自己先泄了气。
照道理说,小皇帝分析,也不算大错。京城里,确实尚有几十万旗人。
但是,除开不能上战场的老幼病残,以及占四成的女子,五十岁以下的真正能够站出来的八旗兵,充其量也就是十万而已。
若是没有玉柱的存在,小皇帝的说法,倒也勉强可以成立。
然而,京营八旗全军出击,和老十四打得两败俱伤,岂不是便宜了玉柱那个活着的曹操么?
如今的局势之下,让玉柱带着新军,去和老十四死磕,任由他们打得两败俱伤,这个才是正道理。
兹事确实体大,慈康皇太后也不敢擅自做主,便命人召集了议政处的所有王公大臣们,齐集于养心殿议事。
玉柱明明知道,八旗王公们,纷纷进了宫,却只当是没看见一般的听之任之。
康麻子亲政之后,最大的敌人,就是议政处里的满洲王公们。
所以,在长达五十多年的掌权生涯里,康麻子一如既往的持续做着一件事情:尽可能的削弱满洲旧勋贵的实力。
议政处,早就名存实亡了。
康麻子还活着时候,议政处也就是每年开几次全体大会,装点一下门面而已。
王公重臣们,齐集于养心殿后,嚯,殿里面可热闹了。
当着垂帘母后的面,多铎的曾孙,信郡王德昭,大言不惭的说:“奴才愿意亲领八旗劲旅,剿灭叛贼。”
尼玛,德昭是有名的八爷党徒,派他带兵去镇压老十四的起兵,唉,简直就是请鬼拿药方啊!
“禀母后皇太后、皇上,奴才以为,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京营八旗集结起来,命得力的王公领之,以防不测。”和硕显亲王衍潢的说法,看似挺有道理。
小皇帝起初也觉得这个提议,甚妥也。
但是,衍潢的死敌,和硕简亲王世子神保住,却大声质问衍潢:“我京营八旗各有都统管辖,何须另派王公领之?”
嗨,神保住这一嗓子,真的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小皇帝马上被提醒了,老八的党羽,主要以满洲旧勋贵为主。
京营八旗劲旅,若是真的被集结了起来,天知道是西征叛贼,还是里应外合的清了君侧呢?
养心殿内,吵得一塌糊涂。
小皇帝确实年纪太小了,他怎么可能知兵呢?
但是,满洲王公们的彼此对吵,让小皇帝看清楚了一件事情:王公们都想趁机抓兵权。
客观的说,玉柱的身份是外戚,他绝不可能是满洲旗人的共主。
但是,若是一时不察,让潜伏的八爷党,掌握了京营八旗的控制权,那就真的是要命了啊!
里应外合,这四个字,一直在小皇帝的脑海里转圈,久久挥之不去。
前门有狼,老十四已经起兵了!
后门蹲着一头猛虎,玉柱提兵于天津大沽口。
垂花门内,也不消停,谁知道,哪个王公是隐藏着八爷党呢?
养心殿内,一连吵闹了两天,八旗亲贵们却始终无法吵出一个最终的结果。
就在这时候,玉柱居然带着新军第一镇,不打招呼的又溜回了天津。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玉柱这是想坐山观虎斗啊!
老十四打的旗号,又不是清君侧,而是班师回京,表面看上去,确实和玉柱木有半文钱的关系啊!
第982章 养寇自重
在一天内,第一镇就迅速回京,并控制了局面,这是秀肌肉!
擒下了老五和老七后,玉柱又带着第一镇回了天津大沽口,这是啥行为?
嘿嘿,有很多好词可以形容哈,比如说:养寇自重,待价而沽,坐山观虎斗等等等。
反正吧,玉柱的意思是,不满足他的要求,肯定就待在大沽口不挪窝了。
玉柱回天津的第三天,庄亲王老十八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大沽口。
和老十八一起来的还有庄王福晋玉烟,以及怀有身孕的二郡主。
好在老十八他们还算是聪明,从通州的官船码头上坐船来的。不然的话,二郡主可受不了这种颠簸。
这个时代的京城和天津的大沽口,由于海河没有断流,一直都可以顺利的通航。
只是,从天津的三岔河口到通州的北关,这一段的北运河,十分依赖渤海的涨潮顶托效应。
也就是说,数千石的大型漕运船,最远只能抵达武清县的杨村,就必须换千石以下的小船,才能将漕粮运输到通州的北关。
见玉烟和二郡主都来了,玉柱很高兴的招待了丰盛的西式大餐。
不远万里从法国带来的朗德活鹅,宰了之后,做成法式鹅肝。
烙蛤蜊、法式黑椒烤鹅翅、松露巧克力、香煎法式小羊排配土豆泥、经典甜品马卡龙、干邑焖牛腩等等等,摆满了一大张长条桌。
玉柱有的是银子,为了招待重要的洋人客商,特意花重金请来了欧洲各国的宫廷厨师,让客人们远在大沽口,也可以吃到欧洲最流行的各式菜肴。
搞腐败嘛,不客气的说,满洲王爷见过的,玉柱都见识过。满洲王爷们,没有见过的,玉柱也全都经历过。
三千年祖传的接待神技,洋人们耍的那些个小把戏,就三个字:不入流。
正所谓,没有最腐败,只有更腐败。
论及招待有用之人,玉柱的经验,丰富得无与伦比。
玉烟和二郡主,都用不惯刀叉。
玉柱索性叫人拿来了筷子和勺子,反正是家宴,完全不需要讲究洋人的那些臭规矩。
老十八在大沽口待了好多年,他倒是早就学会了享受西餐,刀叉用的异常流畅。
吃西餐嘛,本来就是边吃边聊,老十八咬了一口鹅肝,就说了此行的来意。
“大哥,朝廷的意思是,想派你出兵平叛。”老十八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条件是,让你领班辅政王大臣。”
玉柱笑了笑,说:“你转告朝廷的诸公,新军尚未练成,恐难出战啊!”
这种条件,完全是不尊重玉柱的实力嘛,有啥可谈的?
朝廷显然也料到了玉柱会坐地起价。
老十八接着又说:“大哥,小弟临来之前,皇上曾经亲口吩咐过,万事好商量,只要你提的条件,朝廷都会酌情考虑的。”
玉柱一听就明白了,小皇帝比谁都急啊!
不过嘛,小皇帝急,玉柱不急呀!
“我敢和朝廷提啥条件呀?不要脑袋了么?”玉柱这话一出口,差点没把老十八噎死。
老十八连连咳嗽不止,咳了好一阵子,总算是顺过了气。
幸好,在玉烟的轻轻拍背的协助下,老十八自己缓过来了。
不然的话,玉柱很可能采取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豪横手段了。
“十八弟,大沽口是你的老地盘了,既然来了,就多玩几天,看看此地的新变化。”玉柱故意找借口,其实是想留下玉烟和二郡主,多玩几天而已。
老十八肯定不是笨蛋,他笑着说:“成,玉烟和二妹可以留下多玩几天,我顶多待两天,就要回京去复命。”
玉柱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朝廷只是想试探一下而已,看看他的真实想法罢了。
谈条件嘛,肯定是有所求的一方先让步嘛。
不管怎么说,玉柱都是稳坐钓鱼台,不愁朝廷不屈服。
因为,以玉柱对老四和年羹尧的了解,老十四起兵之后,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果然不出所料,老十八刚回去没两天,又风尘仆仆的赶来大沽口。
“唉,大哥,你等的就是老四兵出陕甘吧?”老十八很无奈的望着玉柱。
玉柱不禁微微一笑,问道:“说吧,朝廷又开出了什么条件?”
“唉,年羹尧的军中已经断粮了,陕甘绿营大军营啸哗变,挟持了年羹尧,吼叫着要去河南就粮。”老十八叹了口气,这可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嗯哼,这就对了嘛!
当初,玉柱想杀老四和老八,如同屠狗尔!
但是,超级政客和楞头青傻冒,最大的区别就是:所谋甚大和鼠目寸光。
同时放了老四和老八,为玉柱在天津练兵,赢得了宝贵的二个多月时间。
这两个多月里,满洲旗人,其实处于分裂状态,无法形成合力。
老十四、老四和京城里的小皇帝,各掌握了一部分旗人。
实话说,这是对玉柱最有利的一种局面。
勿使天下旗人,合而谋我,一直都是玉柱的最高原则。
楞头青和二傻子们,才会像冉闵一样,发布愚蠢的全面杀胡令。
结果,所有的胡人,全都站到了冉闵的对立面。
其兴也勃,其亡也速,教训异常深刻!
新军之中也有些杂音,有人以为,应该马上掀桌子,把京城里的旗人全部杀光。
这都属于是不成熟的想法。
“十八弟,不瞒你说,若是有人里应外合的帮着老十四打进了京城,我再出兵平叛,是不是对我最有利呢?”玉柱冷不丁这么一说,老十八不由张大了嘴巴,彻底的傻了眼。
“再说了,老四和年羹尧打进河南之后,肯定要迅速的北上。嘿嘿,坐看老十四和年羹尧,狠狠的打一场大决战,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乐观其成呢?”玉柱饮了口干邑,笑眯眯的望着老十八。
别人不清楚大沽口的底细,老十八还能不明白么?
通过海上运粮食,新军可以撑很久很久。
说白了吧,只要玉柱的兜里还有银子,洋商们就可以源源不断的送粮食到大沽口来。
朝鲜国、倭国、江南、南洋,哪哪都有粮食啊!
再说了,玉柱又不傻,直接切断了漕运之后,老十四即使打进了京城,要么学李自成的到处抢粮食,要么被迫退回塞外去。
南下?嘿嘿,南边有年羹尧啊!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这就像是朝鲜战争开打之后,南韩军和美军龟缩于釜山防御圈内的翻版。
北韩军,不仅攻不进釜山这个弹丸之地,还被麦克阿瑟从仁川捅了菊腚。
玉柱有枪有炮有兵,还有海船运来的粮食,想守多久,就可以守多久!
反正吧,等老十四干掉了小皇帝,玉柱就可以高举替小皇帝复仇的大旗,肆无忌惮的兴兵平叛了!
这是啥?
玉柱的阳谋啊!
就像是,隆裕太后明明知道袁项城不是个好东西,也必须饮鸩止渴的重用他去平叛一样,都是没办法啊!
本质上,因为漕运异常艰难的缘故,北京就不适合做大清的国都。
唐朝的时候,经常去东都洛阳就食,就是因为粮食不够吃,没别的原因。
宋太祖想迁都去洛阳,也是因为,开封不仅无险可守,而且,汴河的漕运太过拥挤和复杂了。
但是,宋太祖没有迁都成功,主要是既得利益集团的全面反对。
迁都之后,权贵们在开封搞的良田和豪宅,就都不值钱了。
“大哥,那您的意思是?”老十八心里有数,只要玉柱和朝廷谈不拢条件,他就要一次次的跑来大沽口。
谁叫老十八是玉柱的亲妹婿呢?
“摄政王,外加户部拨下开拔银800万两,不能再低了!”玉柱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罢了。
很显然,朝廷还没给逼急眼,一时间很难接受,又出一个多尔衮啊!
老十八面露难色的小声说:“大哥,这也太过苛求了吧?”
玉柱切了一块牛排,叉进嘴里,嚼烂之后,慢慢的咽下。
见玉柱不肯吱声了,老十八也明白了,这是新军出兵的底线。
这年头,所谓的开拔银,其实是从绿营兵感染给八旗兵的恶习。
绿营兵的军官们,平时喝兵血吃空饷,吃得很带劲。
到了战时,大头兵们也不傻,必须先给开拔银,才肯出动。
时间一长,就连京营的八旗兵们,也传染了这种恶习。
所谓的天下旗人是一家,也就是个笑谈而已。
旗人军官,就不吃空饷,不喝兵血了?
满洲王公们,住大豪斯,吃香的喝辣的,养小戏子,甚至玩龙阳小相公,妥妥的朱门酒肉臭。
然而,普通旗丁之家,穷得只能过年吃口肉罢了。
旗人,也分三六九等,不是谁都可以躺平了享福滴。
老十八再次无功返回了京城,玉柱呢,则趁着大战之前的短暂和平时期,继续加紧练兵。
只是,玉柱真不急,小皇帝那是真的急红了眼。
因为,老十四在蒙古地区获得了战马和牛羊的战略物资,进兵异常之神速。
据急报,老十四的前锋兵马,已经进抵土谢图汗旗所在的鄂尔昆城。
第983章 议政王
土谢图汗旗所在的鄂尔昆城,距离库伦(乌兰巴托),已经不远了。
议政处,再次紧急协商的时候,王公大臣们依旧吵得不可开交。
原本没资格说话的小皇帝,忽然下了御座,隔着纱帘,跪到了慈康皇太后的跟前,大声说:“叩请皇太后额涅,叫玉柱回来主持大局吧。”
“啊……”八旗勋贵们,一个个都傻了眼。
慈康皇太后也没有料到,小皇帝竟然会这么干。
“皇帝,你真想好了?”慈康皇太后沉默了半晌,有些不太确定的问小皇帝。
“回皇太后额涅,臣儿已经想好了,方今之计,只能靠玉柱主持大局了!”
如果说,方才大家还有可能听错了,这一下,小皇帝的话,就都听清楚了。
大家都听得出来,这番话确实是小皇帝的本心!
玉柱不怕拖!
在场的满洲王公们,也都不怕拖!
唯独小皇帝怕拖!
“皇帝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慈康皇太后故意提高了声调,询问在场的王公大臣们。
现场鸦雀无声,无人敢说话。
“既然你们都不反对,那就叫马齐吧!”慈康皇太后趁热打铁的叫了马齐进来。
这种场合,不方便叫汉臣张廷玉,而满洲大贵族的马齐,显然更合适。
等马齐拟好了旨意,庄王老十八再一次跑来了大沽口。
“大哥,朝廷也有难处,只能先这样了。”老十八也是个明白人,径直把旨意望玉柱的跟前一推。
玉柱没看旨意,笑问老十八:“里头写的啥?”
老十八叹了口气,解释说:“晋多罗郡王,赐号嘉,以议政王之衔,总揽朝政,由户部立即发给开拔银400万两。”
玉柱抬手轻轻的叩了叩桌面,议政王虽然不如辅政王,更不如摄政王,但是,有了总揽朝政的名头,事情就好办多了。
历史上的鬼子六,就是以议政王的头衔,总揽朝政。
不过嘛,鬼子六是道光的亲儿子,玉柱却是外戚,他在身份上比鬼子六差了好大一截。
议政王的好处是,鬼子六递上去的折子,垂帘太后只有同意和否定的权力,却无修改的权力。
大白话就是,大清的完整相权和部分皇权,从此落入了玉柱之手。
嗯,不能把小皇帝逼急了呀!
玉柱点点头,笑道:“那好,你回去转告皇太后和皇上,就说我答应了。”
老十八长松了口气,漫长的嘴巴官司,总算是结束了。
朝廷和玉柱之间的拉距战,最倒霉的不是别人,正是夹在中间的老十八。
老十八的爵位已经到了顶,再想封赏,也就是赏点金银珠宝而已。
既然玉柱已经接了旨意,老十八用过午膳后,匆匆的回了京城。
“来人,传令下去,吹号,全军集合!”
“是。”
“哒哒哒哒滴滴哒,哒哒哒哒滴滴哒……”嘹亮的军号声,响彻整个新军大营。
号声未落,“轰轰轰……”密集的脚步,随即在军营里响起。
很快,一个个方阵,便集结完毕。
这时,一身戎装的玉柱,在诸多镇统和协统们的簇拥下,骑马驰进了大操场。
“命令。”营务处总办蒋盛,双手捧着文件,大声念道,“新军第五镇,迅速登船南下,控制住徐州一线,以确保大军的粮草无虞。”
“是。”第五镇镇统刘正,迈步出列,大声接了命令。
“命令第四镇,全员南下,沿保定一线布防,以确保我军南翼的安全。”
“命令,第六镇驻于通州,控扼运河,兼管漕粮。”
“其余各镇,整装待发,进驻于张家口一线。”
北洋,不对,新军七镇,即第一到第六镇,外加近卫镇,分了三镇出去。
玉柱将亲率近卫镇、第一镇、第二镇和第三镇,及炮兵协大部,大约六万多新军,北上迎击老十四的主力兵马。
在新军之中,按照惯例,战斗力越强,序列越靠前。
这一次,玉柱可谓是精锐尽出,打算和老十四决战于蒙古高原之上了。
在诸多命令之中,必须着重强调的是,徐州。
自从,黄河夺淮入海之后,徐州就成了控扼黄河入运河的咽喉要道。
说白了,只要年羹尧想切断京城的粮食,最快的路线,就是坐船沿黄河东进,直抵徐州。
徐州以北的山东各地,水网纵横,湖泊丛生,极其不利于大部队行军。
不夸张的说,大军刚走出去十几里地,就是一条小河。
渡过了小河,没走多远,又是一条小河。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渡不完的小河,就可以拖死年羹尧的大军。
徐州以南的地区,宿州、凤阳、颖州等地,更是水网密布,没有大量的船只,年羹尧将寸步难行。
实话说,哪怕不懂军事的人,只要看了地图就都知道了,淮海战役时,常校长把大量的美式机械化部队,摆进了水网密布的徐蚌战场,绝对是一招臭棋。
玉柱并没有小看年羹尧,特意派出了两镇新军,一北一东的防备他。
和不懂军事的老四不同,年羹尧算是进士里边,少有的知兵大帅了。
不过,年羹尧就算是再厉害,没有火器的绿营兵,始终不如老十四手里的精锐兵马,更有威胁。
玉柱清楚的知道,老十四的手头,掌握着大量的子母炮,少说也有一百门左右。
这个时代的陆战,谁手头的大炮多,火力猛,射程远,谁就是大爷。
所以,炮兵协(旅)的所有8磅陆军炮,和大部分的6磅陆军炮,合计150多门火炮,玉柱都打算带着北上了。
当天下午,新军第五镇的将士们,齐集于大沽口码头,陆续登上洋人的大船。
走海路南下,再逆黄河西进,可以直接抵达徐州城下。
玉柱用兵有个鲜明的特点,喜欢并善于利用水运调兵遣将。
众所周知,水运的速度快,成本低,后勤物资也有保障。
当然了,年羹尧进入河南之后,也可以从洛阳南进,由南阳南下襄阳。
不过,若是年羹尧真的南下了襄阳,想占据荆襄的鱼米之乡,玉柱即使是睡着了,也会笑醒。
那样的话,年羹尧就完全辜负了年大将军之盛名啊!
自古以来,以一隅抵全国的偏安思想,除了朱棣之外,全都失败了。
唐末的河北藩镇一直保持割据状态,那是因为,大唐中枢已经丧失了对全国节度使的控制权,变成了关中一隅对抗河北诸镇,无论经济还是人口,皆不占据绝对的优势。
三日后,玉柱带着近卫镇,开进了京城。
拜见了垂帘母后和小皇帝后,玉柱正式接管了朝廷的相权。
从此后,经过玉柱点头的折子,才算是正式合法有效的旨意。
这便是议政王的厉害之处了!
在南熏殿内,马齐和张廷玉满心欢喜的把玉柱迎入上座。
如今的辅政王大臣的老班底,已经名存实亡矣!
老五和老七,被玉柱抓进了宗人府大牢里。
萧永藻和老三,听说玉柱当上了议政王之后,索性称病不来南熏殿了。
不过,老九还想垂死挣扎,居然还敢来南熏殿内坐班。
说实话,张廷玉真有些佩服老九的胆识过人了。
“请王上安。”马齐扎千下去,给玉柱请了安。
“拜见王上。”张廷玉则长揖到地,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再见面时,玉柱已是名正言顺的议政王了呀!
多罗嘉郡王,这是朝廷新封的头衔!
“马齐,拟一道旨意,晓谕天下,老十四、老八、老四和年羹尧均为逆贼,人人皆可诛之!”
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
凡事,总要讲个是非曲直,和大义名分吧?
老十四打着大行皇帝遗诏的名义,无旨就敢带兵回京,这不是谋反,又是什么?
年羹尧借口部下哗变,肆无忌惮的率军入豫,不给点颜色看看,怎么行呢?
老十四和年羹尧若不是叛逆,玉柱就师出无名矣。
这个世界上的逻辑,虽然一直都是成王败寇。
史书,也一直由胜利者来书写。
但是,掌握中枢大权的玉柱,已经明显占据了舆论的上风。
分裂成三块的旗人,面对团结一致的新军,嗯,这种局面对玉柱最为有利。
“王上,逆贼允祯所部的旗人,几乎都是京营八旗调遣出去的。以奴才之见,不如派兵,将他们的家眷全都擒下?”马齐为了立功,特意提了个建议。
张廷玉一听,也顾不得礼仪了,赶紧插话说:“不可,万万不可!”
老十四带出去的几万八旗兵的家眷若是都抓了话,基本上,京营八旗兵里,家家户户都有人坐牢。
而且,京城里哪来那么大的牢房,可以关进去十几万人?
玉柱瞥了眼马齐,心说,老马啊,你老糊涂了吧?
只要新军控制住了京城的局面,也就形成了关门打狗之势。
到了需要的时候,把城门一关,想抓谁,就抓谁,方便得很呐!
马齐的建议,迅速被否决了。
但是,马齐反而长松了口气。
只要马齐今天提了这个建议,将来,若是因为旗人的家眷们玩出里应外合的戏码,就和马齐完全没有干系了呀。
说白了吧,马齐以前怎么对付康麻子的,现在就怎么对待玉柱了。
如今的玉柱,真正的扬眉吐气了,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眼色行事。
以议政王之尊,即使见了皇太后和小皇帝,已有资格站而论道矣。
第984章 刀劈八旗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从空中俯看大地,一定会惊讶的发现:由天津到张家口的官道上,一条条灰色的长龙,浩浩荡荡的向北挺进。
几乎同一时间,通州的户部仓场和运河天津段,也已经全面被新军接管了。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大军没有粮食吃,哪来的战斗力?
驮马没有草料,火炮怎么拖拽?
就算是二战时期,打闪电战的德军,不仅仅是需要燃油而已。
负责运输后勤物资的驮马,也有百万匹之多。
玉柱在南熏殿的签押房内,接见了户部满尚书孙渣济。
孙渣济的老底子,玉柱可谓是一清二楚。
此公,隶于镶红旗满洲,他能从工部尚书调任户部尚书,全靠前任首席满洲大学士嵩祝的大力提拔。
“孙公,朝廷的旨意,接到了?”玉柱面无表情的看着孙渣济。
孙渣济不敢硬顶,只得小声说:“不瞒王爷您说,户部哪来的400万两存银啊?您看看……您瞅瞅……”分析了一大堆必要的开支。
最后算来算去,户部不仅没银子拨出,反而需要玉柱拿银子回来填坑。
玉柱心里有数,孙渣济说的都是大实话。
大行皇帝驾崩之后,户部先是拨银四百万两治丧。后来,又追加了二百万两。
大清以孝治天下,为了体现孝道,大行皇帝的丧事办得极尽奢华之能事。
别的且不提了,单是请喇嘛、和尚和道士的总人数,就突破了三千大关。
基本上,京城附近各大寺庙和道观,都被清空了。
此前的西北,一直在用兵,开销异常之巨大。
更重要的是,江南的秋赋尚未递解进京,户部的银库里确实可以跑老鼠了。
玉柱管过户部,自然知道户部的虚实。
“老十四和老四都反了朝廷,京里的旗人,也应该和朝廷共体时艰。”玉柱此话一出,孙渣济立时脸色大变。
孙渣济做梦也没有料到,玉柱竟敢打旗饷的主意。
旗饷,在民间俗称:铁杆庄稼。
在京的几十万旗人,真正有旗饷可拿的,其实不足三成。
实际上,普通旗人的生活水准,甚至还不如一些勤快的小商小贩呢。
平时想吃肉?不存在的。
普通旗人,不许经商,不能自己种田,不能开小作坊。
说白了,朝廷就是想逼着普通旗人练习弓马,然后替朝廷卖命。
但是,京营八旗军里的职位,永远是有限的。时间一长,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旗人,就多如牛毛了。
“王爷,这只怕是甚为不妥吧?”孙渣济本身就是满洲旗人,他深知,得罪了全体旗人的下场,肯定是凄惨无比的。
玉柱微微一笑,说:“孙公,普通旗丁不受任何影响,该怎么就怎么领。不过嘛,有爵在身的旗人,完全可以暂缓几月再发放铁杆庄稼嘛。”
清军入关后,八旗兵里边,一直残留着奴隶社会的种种风俗。
普通旗丁们,明面上,享受着高人一等的待遇。
实际上,普通旗丁之家,只要人口稍微多一点,就会穷得只能吃稀。
孙渣济听懂了,玉柱的意思,竟然是,先克扣王公贵族们的铁杆庄稼。
嚯,好家伙,这岂不是要捅马蜂窝嘛?
不过,孙渣济稍微冷静一点之后,略一琢磨,随即明白了玉柱的险恶用心。
玉柱以外戚的身份,出任议政王,在旗人堆里,可想而知的反对者众也。
但是,值此老十四和老四,一起兴兵作乱之机,满洲的王公们和皇家共体时艰,谁敢公开反对?
孙渣济当了多年的户部尚书,他略微心算了下,说:“若是有爵的旗饷暂停发放,倒是可以在短期内,挪出两百万两银子来。”
玉柱含笑点头,孙渣济这个户部尚书,专业水准倒是没话说的。
“内务府的各项工程,一律暂停拨银。”玉柱的话,再一次震惊了孙渣济。
好嘛,内务府的各种黑幕重重的工程,此前就没人敢叫停。
谁料,玉柱刚刚当上议政王,就断了内务府的财路。
实话实说,内务府的那帮吸血鬼们,孙渣济早就腻味死他们了。
外头的王爷们,修一座小亭子,充其量也就是千两银子而已。
内务府的那帮畜牲,一张嘴就是几万两银子。
孙渣济克制住心里的暗爽情绪,眨了眨眼,说:“王爷,这合适么?”
他的潜台词是,宫里的皇太后和皇上,能答应么?
玉柱摆了摆手,说:“母后皇太后和皇上那里,自有我去解释,你勿须多虑。”
孙渣济心里的一颗大石头,随即落了地。
玉柱现在是议政王,他的决策,谁敢公开反对?
拍板的是玉柱,孙渣济只是执行者而已,旗人王公和内务府的硕鼠们,要恨就恨玉柱去。
孙渣济仔细的一算,内务府的大工程都停止了之后,户部可以动用的银子,就又多了三百万两。
朝廷想玉柱出兵,玉柱开的出兵价码是八百万两银子。
但是,朝廷的手头,实在没银子了,只能减半给玉柱。
就算是减半,户部也没钱。
经过一番辗转腾挪之后,玉柱搞来了五百万两银子。
不过,这个五百万两银子,形同虎口拔牙!
老十四和老四同时反了,八旗王公们,宁可成天待在养心殿内打嘴炮,也不想真出力。
道理其实很简单,不管是老十四,还是老四,最终谁成了大事,八旗王公们的铁杆庄稼,都不可能少给半文钱。
大清的统治基础,就是旗人,尤其是满洲旗人嘛!
牺牲别人的利益,动动嘴皮子即可,反正吧,死道友不死贫道。
牺牲自己的利益,和皇家一起过苦日子,能答应么?
嗨,消息刚刚传了出去,就见许多满洲的王公贵族们,跪到了慈宁宫前,哭天抢地的叫穷。
“老佛爷呀,奴才府里,人口众多,开销大得惊人呐……”
“皇太后,奴才借了一大笔银子,正指望着发饷之后,马上就还一部分呢……”
“老祖儿,旗人是我大清的根本啊,可不能由着那个外室小贱人,瞎胡整啊……”
如果,绞尽脑汁也只搞到二十万两银子的崇祯帝,见了眼前的这一幕,会做何感想?
慈宁宫内,慈康皇太后倒没啥,该喝茶就喝茶,该吃点心就吃点心。
但是,跑来尽孝道的小皇帝,就很有些坐不住了。
“额涅,臣儿有些不太明白了,只是暂时停发几个月而已,他们怎么就不乐意呢?”小皇帝装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慈康太后瞥了眼小皇帝,这小家伙是个早熟的鬼机灵,他怎么可能不懂其中的弯弯绕呢?
“皇帝,你四哥和你十四哥,先后起兵作乱。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他们成了大事,外头跪着的那些人,他们会是何等下场?”慈康没有正面回答小皇帝的问题,却用反问句,由侧面启发他。
小皇帝若是不懂这些,又怎会公然恳求太后,答应了玉柱的要求呢?
外头跪了这么多人,这就说明,满洲旗人不可能真心的服从玉柱。
假以时日,熬死了玉柱,小皇帝总有翻身之日。
这不是幻想,而是有先例可证的事实。
皇祖顺治爷,就是这么干的。最终,顺利的熬死了多尔衮,趁机亲政掌握了大权。
皇父康熙爷,也是这么干的。最后,智擒了鳌拜。
遍观史书,霍光大权独揽的时候,汉宣帝就是个唱木偶戏的傀儡皇帝。
老十四若是顺利的打进了京城,第一个要宰的,必是小皇帝。
“皇帝,前明的靖难之役,替叛贼打开城门的,那可是勋贵里的勋贵啊。”
慈康皇太后没读多少汉书,这话其实是玉柱暗中教她说的。
小皇帝读书颇多,他隐约记得,替朱棣打开南京金川门的,不是旁人,正是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之父李文忠,是朱重八的亲外甥,他算是妥妥的皇亲国戚了。
小皇帝皱紧眉头,定神一想,随即全明白了!
正面的敌人,并不可怕,比如说玉柱、老四、老十四和老八他们。
真正可怕的是,隐藏于京城里的大清“李景隆”。
小皇帝有此领悟,正中了玉柱的下怀!
慈宁宫外头,跑来跪哭的满洲权贵们,越来越多了。
只是,外头哭闹的人越多,小皇帝的心里,也就越冷。
因为,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一件事了,皇帝死不死,无关紧要,他们自家的那五瓜七枣,必须确保落袋为安。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但是,外头的王公贵族们,毕竟人多势众啊!
见小皇帝坐立不安的频频张望殿外,慈康皇太后扯唇一笑,故意刺激他说:“就算是养心殿塌了,与外头的那些人,又有何相干?”
小皇帝情不自禁的攥紧了小拳头,哼,有朝一日,总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上下几千年来,既得利益的权贵们,从来都是同一副嘴脸。
即使是天塌了,也不能少了他们个人的好处。
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晚清的庆王奕劻。
庆王奕劻,少时穷怕了,一旦掌了权,就要变本加厉的贪得无厌。
若无庆王奕劻的庇护,袁项城崛起的速度,哪有那么快?
第985章 警卫标
张廷玉不仅是个能臣,还是个大清官。他从不贪污受贿,而且,办事异常严谨。
玉柱不耐烦老待在南熏殿内,处理朝廷里的陈谷子烂麦子,索性一股脑的推给了张廷玉去处理。
小农社会的那些事儿,再大也就那个样子了。
申时四刻,玉柱一如往常的下值出了宫。
新军的总司令部,就设在了同福夹道的尽头。
玉柱从正院走出来,穿过两道戒备森严的小门,就可以径直进入司令部内。
由于是司令部重地,周边二里内的警戒任务,由近卫镇的警卫标全权负责。
近卫镇的番号,肯定是新鲜出炉的。但是,警卫标的历史沿革,就比较长了。
警卫标的起源,其实是新军都统的亲兵队。
当时的亲兵队,其实分为了二组人马,一是亲兵戈什哈,一是亲兵马队。
早期的亲兵队,仅有几十人而已。
随着新军编制的不断扩大,亲兵队也跟着发展壮大为亲兵营,乃至于如今的警卫标。
由于,新军如今已经扩编至十万余人,为了军队建设的正规化和科学化,玉柱亲手拟定了各个部队的番号和代号。
番号和代号,都有平时和战时之分。
比如说,警卫标的平时代号,就是109341部队。
又比如说,第一镇的战时番号为:第101师。
如今的109341部队,装备之精良,简直令人发指。
警卫标的每位战士,都是每人一支骑枪,一支标准的制式燧发枪,一支燧发手枪,一柄腰刀。
骑枪,主要是插在马鞍桥的侧面,方便在战马上,拔枪就射。
平时警戒执勤,则都背长枪和手枪,挂腰刀。
新军普通部队的铅弹,都是圆形子弹。
但是,警卫标官兵们的铅弹,却是定装的带底托的圆形子弹。
开枪射击之后,子弹出膛的一瞬间,底托就脱落了。
底托的好处是,增加了枪管的密封性,将圆型铅弹的射程增加了一半左右。
也就是说,警卫标的步枪,有效射程从60米,增加到了90米。
很显然,有效射程的增加,就意味着,玉柱的安全更有保障了。
受限于巨大的成本问题,目前的新军,还无法普遍装备这种带底托的圆弹。
玉柱迈步走进新军总参谋部内,嗨,军官们正忙得热火朝天呢。
就在玉柱想四处走走看看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他,赶紧大声喝道:“立正!”
“啪。”军靴脚后跟的碰撞声,响遍了整个总参谋部内。
玉柱觉得有些扫兴,便淡淡的说:“大家各忙各的吧。”
如今的新军总参谋长,是个地地道道的旗人,名叫马佳·章胜。
当初,老皇帝把玉柱调离新军的时候,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马佳·章胜始终坚定的站在了玉柱这一边,从来没有动摇过立场。
玉柱用人,向来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只要忠诚可靠,管你是哪个族类,照样予以重用。
不说旁人了,就说大将陈赓吧。
按照僵化的阶级斗争观点,陈大将连参加斗争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陈大将的祖父是封建砖制的帮凶——湘军将领。
这且罢了,陈大将的祖父当年抢了不少好东西,回到湘乡后,就广泛的买地置产。
到了陈赓开始读私塾的时候,他们家已经是湘乡县数一数二的大地主了,号称是“陈半城”。
打土豪,分田地,分的就是陈半城的地,革的就是陈半城的命。
谁曾想,陈半城家的大少爷,却不怕死的投身于斗争之中,实在是令人钦佩之至!
不过,马佳章胜也是顶聪明的人,他故意改了名字,就叫:马章胜。
这个名字,在汉人占据绝对优势的新军之中,就比较合群了!
“报告山长,第101师已于一刻钟前,控制了张家口的城防。”马章胜详细的汇报了各个部队的进展情况。
玉柱瞥了眼马章胜,别看这家伙手里无纸,却是心中完全门儿清啊。
方是时,玉柱居然有些走神了,不由想起了几个经典的桥段。
“你来了就好,你一个顶我三个参谋长。”
“我们终于有了一个得力的司令部。”
“请首长放心,我们现在有1300多门大炮,和几十辆坦克、装甲车,保证30个小时内拿下那座城。”
嗯哼,在玉柱的心目中,马章胜就像是那位参谋长一样的给力。
英雄何须问出身,只要忠勇即可!
马章胜也很清楚玉柱的老习惯,一边陪着到处逛,一边汇报军情。
玉柱挨个办公桌的转过去,有些参谋军官心里很紧张,作图的时候,居然画错了线,忙不迭的进行修改。
绕着参谋部的各个角落,完整的转了一圈之后,玉柱坐进了马章胜的签押房里。
“山长,老十四得了喀尔喀蒙古的支持,其所部的机动力,明显增强。我军与其深入大漠,寻求与其决战,不如以逸待劳的在张家口附近聚而歼之。”马章胜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向玉柱提出了他的建议。
玉柱点点头,说:“我军集中四镇的主力,于张家口一线布防,就是想让老十四主动撞上来。毕竟,咱们背靠着大运河,又有海运的便利,不怕拖。”
“是的,蒙古人虽然有牛羊,但是,蒙古人根本养不活老十四的十几万大军。光是后勤,就足以拖垮老十四。”马章胜看得很清楚。
老十四兴兵东进,肯定希望速战速决,就怕对峙时间过久,粮草不济,军心涣散。
除了后勤的问题之外,老十四还有个致命伤。
老十四手下的精锐八旗兵们,其家眷都捏在玉柱的手心里。
万一,玉柱以谋反的罪名,丧心病狂的把这些人的家眷,尤其是儿子都杀个精光,那就要痛彻心肺了啊!
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就算是这些人最终打赢了,宰了玉柱,可是,家属都死光了啊!
有马章胜坐镇在的司令部里,玉柱非常放心的走了。
穿过两道小门,玉柱径直去了外院的大厨房,吩咐厨下的管事们,必须确保外边的将士们,吃饱吃好。
谁敢偷奸耍滑,径直杖毙,送公主坟去喂野犬。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玉柱这才搞到了五百万两银子而已,还远远的不够啊!
满洲王公勋贵们,聚集到了慈宁宫外面,吵闹个不休,耳目灵通的玉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小农社会里,打仗缺钱,基本上,就三种方法:一是汉武帝的告缗令,把全国的富人,都整破产了,10室9空的变相均了贫富;一是普遍增加田赋;最后一种,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设卡征收厘金。
想当初,长毛起事后,从咸丰元年到咸丰三年,清廷已耗费饷银二千九百六十三万两,户部的存银仅为二十二万七千余两。
没钱镇压长毛了,怎么办呢?
朝廷只能被迫允许湘军,在各自的防区范围内,普遍征收厘金了。
厘金就其课税品种的不同,可分为百货厘、盐厘、洋药厘、土药厘四类。其中以百货厘举办最早、范围最大,故所谓厘金,主要是指百货厘而言。百货厘的课税对象,多为日用必需品,一切日用所需之物,无一不在被征之列。
玉柱的手头并不缺钱花,但是,他必须装出很缺钱花的样子。
不然的话,等秋赋收上来之后,玉柱还怎么找户部要军费呢?
当然了,厘金的征收点,肯定不可能是京城了,那个负面的影响太坏了!
嘿嘿,等过得几日,徐州落入了新军之手后,紧贴着运河,逐船货物征收厘金,不仅财源茂盛,而且征税对象想跑都跑不脱。
归根到底,大清朝的商税实在是低得令人发指。
这个时代,只要粮食不征税,老百姓有口饭吃,厘金制度对草民们就不至于影响过大。
曾剃头在江南征收了十几年的厘金,不仅养活了十几万湘军,还颇有盈余。
这就从侧面证明了,商税实在是太低了。
玉柱回到正院后,秀云正眼巴巴的站在门边等着他。
“爷,请用茶。”
“爷,请用点心。”
“爷,擦把手吧。”
秀云殷勤的伺候着男人,明明心里很想问,小轩玉近况怎样了,却死活不肯直接问。
玉柱岂能不知道自家女人的心事?
饮了茶,用了点心之后,玉柱就笑眯眯的把小轩玉的近况,详细的告诉给了秀云。
秀云听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晒得太黑了,将来会不会让别人嫌弃呢?”
玉柱一听就懂,秀云嘴里的别人,肯定是指的是轩玉的正室夫人,她的儿媳妇。
唉,大行皇帝还活着的时候,曾经指婚了老二胤礽的庶女,给轩玉做正妻。
然而,造化实的在弄人,弘皙不仅没有登上皇位,而且,至今下落不明。
很自然的,这门婚事,肯定是不成了。
和老二做亲家,原本就不是玉柱的意思。婚事早早的做罢了,玉柱反而如释重负。
省得将来,还需要找借口,休妻了!
实话说,玉柱只是派兵把老四、老八和老十四的王府给围了,并未抄家抓人,已经算是很够意思了。
但是,年羹尧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整个年家,包括年羹尧的堂兄弟们在内,不仅被抄了家,不论男女老少,都抓进了大牢里。
谋反乃是十恶不赦之重罪,年家人的命运,实在是堪忧了!
第986章 世袭罔替
第二天一早,叫第一起的时候,玉柱独自进了养心殿。
太后和小皇帝叫第一起,必须是玉柱,而且,还是独对!
议政王就是这么滴牛!
“议政王,臣玉柱,恭请母后皇太后、皇上安。”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玉柱仅仅是长揖到地而已。
这又是议政王的特权之一。
这才是完整的相权!
“伊立!”小皇帝叫了起之后,随即闭紧了嘴巴。
照惯例,玉柱按照张廷玉列的明细条陈,挨个禀报了朝廷的各项大事。
末了,玉柱恳切的说:“禀母后皇太后、皇上,因前线吃紧,臣即将亲赴张家口,指挥朝廷官军,剿灭逆贼允祯所率之叛军。”
慈康皇太后心里有数,成败在此一举了。
胜,从此一片坦途!
败,老佟家也就族灭矣!
“去吧。”纵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去吧”二字。
玉柱倒退了几步,正欲转身离开养心殿,忽听小皇帝颤声说:“柱兄,一定要打赢!朕答应你,班师凯旋之时,便是授亲王之日,世袭罔替,决不负卿。”
嗯,玉柱输了,他肯定要死,小皇帝也必然活不成!
若问整个朝廷里,谁最跟玉柱一条心,除了皇太后之外,就是小皇帝了。
他们三个,已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要死只能一起死,顶多分个先后罢了。
陛辞之后,玉柱在东华门前,登上了马车。
警卫标的战士们,簇拥着硕大的马车,浩浩荡荡的朝着安定门而去。
出城之后,整个卫队随即转道向西,朝着怀来方向快速前进。
中途歇脚的时候,吴盛出了大钱,包下路边的一整座茶楼,卫队也提前清了场,摈退了一切闲杂人等。
玉柱先下了马车,扭头一看,却见彭映月在寒香的搀扶下,正踩在长条凳上,缓缓下车。
嘿嘿,大丈夫在世,香车美人儿,自不必多言也。
带着女眷上路,最麻烦的是,官道两旁没有合适的净房。
以前,旗下的王公带着美人儿出京办差的时候,美人儿若是路上需要方便了,就让护卫们径直阻断官道,由侍婢们拉起帐幔,在里头摆上熏了香的马桶,以掩人耳目。
玉柱还没有这么奢侈和猖狂,不过,中途歇脚的时候,出钱包一座茶楼,倒也使得!
等彭映月净过手出来,就见,玉柱正坐在窗边,一边品茶,一边磕瓜子。
“爷,难怪别人常说,北地无美景,这一路行来,路上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彭映月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玉柱微微一笑,解释说:“北地缺水,再加上开垦的耕地过多,树都被砍光了。”
这个时代的京城,因为人口尚不足百万,京畿附近的几条河,还没有彻底的干涸,倒还看不出啥来。
等到千万人口聚集于京城之时,缺水的问题,就会越来越突出。
不仅仅是京城,天津也是严重缺水的城市。
同理,西域地区,也是因为严重缺水的问题,限制了工业的发展。
没有丰富的水源,现代工业没办法发展起来,这是铁律。
实际上,近代以来,发达国家的首都,都是水源丰富、航运通畅的地区。
比如说,东京都市圈,多达三千六百多万人,占了倭国总人口的28%。
综合考虑之下,玉柱一直觉得,应该迁都到长江中游的夏口厅。
夏口厅,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汉口特别市。
常校长背叛进步力量之前,武汉市曾经一度是临时首都。
汉口,腹地就是鱼米之乡的江汉平原,北有大别山作为屏障,西边就是大巴山和秦岭的交汇处。
更重要的是,只要不修高度过低的长江大桥,两万吨级的远洋巨轮都可以直抵汉口的江边码头。
在武汉生产的工业品,装船之后,可以沿着长江出海,直抵英国的伦敦。
未来的世界,肯定是海洋的世界。只有拥抱海洋的国家,才有未来。
当然了,这仅仅是玉柱的个人计划而已,将来迁都之事,肯定会遇见重重阻力。
彭映月巧笑倩兮的陪着玉柱说笑,从头到尾,都不提另外四位绝代江南美人的事儿。
玉柱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吧,漂亮女人他见得多了,也享用了不少。
若是自己没脑子,不知道主动想法子脱颖而出,玉柱也是爱莫能助滴。
当晚,玉柱夜宿于怀来县城。
说来也巧,怀来县城北边的不远处,便是大名鼎鼎的土木堡。
想当年,明堡宗任由王振瞎折腾,导致明军的二十万精锐,尽丧于瓦剌也先之手。
除了土木堡之战外,玉柱作为名帅,更关注发生于怀来县的另一场知名战役:新保安战役。
实际上,就和黄伯韬忘记了在黄河上多修几架浮桥一样,35军的军长郭景云也是败于太过骄横了。
明明,35军已经冲破了杨罗耿兵团先遣部队的正面防线,结果,这家伙居然下令在新保安休息一晚。
休息的这一晚,就这一晚,让郭景云最终兵败自杀。
玉柱进县城的时候,本地知县这才知道消息,赶紧屁颠屁颠的跑出来迎接。
总参谋部和警卫标一起,差不多有两千号人。这么多人都住客栈,显然是不现实的。
玉柱便亲切的接见了知县,由知县在前头带路,把玉柱领进了县衙里。
总参谋部跟着玉柱进驻于县衙里边,警卫标的大部队则占据了本地绿营兵的营房。
新军的老规矩,行军途中,一律自带十天的烙饼。
有条件的时候,就烧开水泡饼吃。没有那个条件,对不住了,只能是一口水囊里的凉水,一口饼的干咽了。
于是,县衙仪门后的空地上,架起柴火,挂上大锅,熬了几大锅香喷喷的羊骨汤。
本地的李知县,也很会来事儿。除了宰羊杀鸡之外,还强行找来几家酒楼的厨师,现场炒了几个大锅开胃菜。
招待玉柱肯定不同了。
不过,玉柱也不想折腾李知县。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玉柱每多提一个小要求,李知县为了招待周全,就肯定会加码折腾一遍县城里的百姓。
正所谓,上司有所好,下必甚焉。
四菜一鱼,莜面打底的铁锅炖鱼、溜肥肠、香椿炒鸡蛋、清炒狗芽菜和炸河虾。
玉柱和彭映月相对而坐,只吃饭,没喝酒。
菜虽然不多,却都是本地的特色菜,玉柱吃得倒也爽口。
只是,彭映月就有些挑食了,香椿不吃,肥肠不吃,狗芽菜也不吃。
玉柱明明看见了,却只当没看见的似的。
这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好吧?
外边的警卫第一营的战士们,就汤啃饼,配点小菜,也就对付了肚肠。
不过,彭映月倒是特别喜欢吃鱼,她一个人独自吃了半锅鱼。
第二天早上,玉柱用过早膳后,李知县来送行。
临出门的时候,李知县忽然对玉柱说:“王爷,昨晚的开销着实不小,足足花了七十两纹银,本县的经费实在是很有限,您看……这个……”
玉柱微微一楞,仔细看了看李知县的神态,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是想找他报销昨晚的招待费啊?
嗯,不错,不错,真的很不错!
玉柱心下大悦,随即命吴盛拿出一百两银子,当面给了李知县。
“多的就算是你自己的辛苦费了。”玉柱找借口,想赏一赏李知县。
谁料,李知县非要找零三十两,多一两银子,也不肯要。
这么一推一拒之下,玉柱随即记住了李知县的名字:李善明。
去宣化府的路上,彭映月笑着说:“那位李知县肯定是故意想引起您的注意。”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禁不住想起了一句名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同理,谁不想青云直上,飞黄腾达呢?
公开说不想升官的家伙,肯定是个伪君子,真小人,必须远远的躲着他。
这年头的官场之上,谁不想简在王心啊?
可是,小小的七品知县,别说简在了王心了,就算是想见玉柱一面,也比登天还难。
玉柱也是老官僚了,他岂能不知,戏法人人会变,就看怎么变了?
这就好比是,天下文章一大抄,就看会抄不会抄,一个道理。
这么多年下来,由于担心老皇帝猜忌,玉柱的手下,其实没几个心腹文官。
充其量,也就是山西巡抚杨森等少数几个老部下而已。
将来,掌握了全国政权之后,需要用人的地方,多到数不清的地步。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若是李善明不主动提及招待费用报销的事情,玉柱压根就不可能记住他的名字。
同理,被彭映月整成了侍婢的另外四个江南美人儿,若是不想方设法的引起玉柱的注意,玉柱也就顺理成章的视之为不想靠拢了。
官场之上嘛,主动向玉柱靠拢的官员们,就是主动站队,就该得到一定程度的奖赏。
这个是通行的逻辑,就和鼓励后来者的千金市马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刚过保安州不久,玉柱就接到了前线的紧急密报,驻扎于古北口的直隶提督,趁夜将两个人,用竹筐缒出了城外。
第987章 先下手为强
前明时期,宣府镇是九边之中,最重要的一个军镇。
康熙三十二年,改宣府卫,为宣化府。
宣化府,即古之上谷郡,因其地理位置的异常重要,素有京西第一府的美称。
玉柱的车队抵达宣化府外十里亭的时候,宣怀镇总兵孙可定,率知府吴扬等大小官员们,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请议政王安。”大战在即,军官一律免跪,军礼就是扎千。
扎千请安之礼,其实传承于前明的军中,并非是大清的首创。
“拜见议政王。”吴扬是汉臣,又是文官,自然是长揖到地了。
迎接朝廷重臣的最高礼节,不是远出十里迎接,而是界迎。
但是,玉柱事先没打招呼,来得太快了。
等孙可定和吴扬知情之后,玉柱已经过了保安州。
玉柱毕竟只是议政王,而不是皇帝,孙可定再想拍马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郊迎三十里。
如同众星捧月一般,众人把玉柱迎进了宣化府城里的旧谷王府。
谷王府,宣化城中心的南边一点(今宣化国税局东南角十字路口),王府前有一座大石桥,俗称“皇城”桥,其东、西、南、北街也各因此得名。
一般情况下,前明的王府,要么改建为总督署、巡抚衙门或是提督衙门,要么,径直就拆了。
偏偏,宣化的谷王府,奇迹般的完整保存了下来。
以玉柱的议政王身份,设行辕于谷王府内,只能说是恰如其分也。
这一次,朝廷没给玉柱安排大将军的头衔,那是因为,张家口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近了。
玉柱原本就是可以号令百官的议政王,再给个厉害的大将军头衔,那还了得?
稍事休息之后,玉柱换了身便装,便在王府的东院西花厅内,接见了孙可定和吴扬二人。
孙可定暗中潜去天津,主动投靠到了玉柱的门下。
由于,他是第一个投靠玉柱的总兵,自然颇受看重了。
玉柱命人上了茶,又让了座,将孙克定待若上宾。
孙可定心里暖洋洋的一片,连忙逊谢不已。
一旁的知府吴扬,却一直不动声色的静观其变。
吴扬是汉臣,爱新觉罗家闹内讧,关他的屁事?
玉柱虽然掌握了朝廷的实权,但是,老十四也不是吃素的。
十几万精锐大军,即将兵临宣化府,吴扬的最佳选择是:等着看谁打赢了。
提前站队,说得很轻巧,万一站错了队,全族都要被灭,不可不慎也。
实际上,吴扬的心态,很具有代表性,朝中的汉臣们基本上都是这么想的。
不管怎么说,大清的基本统治结构是:八旗与汉族士大夫共天下。
和北宋的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不同,在大清朝,代表皇帝的是整个八旗阶层。
玉柱温言抚慰了孙可定一番,便端茶送了客,压根就没理会吴扬。
谷王府,规模异常之宏大,整个总参谋部和警卫标都进驻了,王府里居然还有空地。
必须承认,朱重八对他的亲儿子们,比对功臣勋贵们,好了何止一万倍?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因玉柱婉言谢绝了赴宴,孙可定便命人整治了一大桌席面,派人送进了谷王府
本地最出名的酒楼,望月楼的大厨,十分卖力的介绍说:“王爷,这是烧南北,这是口蘑烧羊肉,这是烤鸭……”介绍了一大堆。
玉柱没等大厨介绍完毕,便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实际上,特意叫了厨子来,玉柱只是想知道,面片是怎么做出来的。
结果,厨子却班门弄斧的介绍了玉柱没胃口动筷子的所谓狠菜。
夜深人静之时,宣化城内,忽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啪啪啪啪……”
密密麻麻的枪声之中,夹杂着时不时响起的隆隆炮声。
在炮声中,临街的老百姓们,居然听见了洋人的鸟语,“open fire。”
好家伙,从熟睡中惊醒的吴扬,吓得够呛,居然躲到了床底下。
天色将明之时,整个宣化府的市民,都听见了嘹亮的冲锋号声,“滴滴哒滴滴滴……”
彭映月太累了,眼皮子异常沉重,却依旧被军号声惊醒了。
察觉到了女人的动静,玉柱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温柔的安抚道:“别怕,没事的,仅仅是大军演习而已。”
演习?
彭映月就算是再不懂军事,也知道,玉柱肯定是在瞎说。
“爷,您少来蒙我,肯定是您又算计了谁。”彭映月乐的咯咯直笑,“妾身掐指一算,必是白日那位十分殷勤的总兵大人,要倒霉了吧?”
女人如此的聪明,玉柱不由心下大乐,翻身就覆盖了上去。
因彭映月的身体构造极为特殊,很多花丛手段,根本无法发力。
玉柱只能站到了床下,像老汉一般的猛推,才勉强可以使出腰力。
天光大亮之时,玉柱方才甜梦中醒来。
见彭映月兀自睡得香甜,玉柱便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用罢早膳后,第一镇镇统吕武进来禀报了昨晚的战况。
“禀报山长,我军近卫镇、第一镇、第二镇和第三镇,昨晚同时行动,一举歼灭了直隶绿营的提标亲军五营,宣化镇镇标亲军三营,马兰镇镇标三营,泰宁镇镇标四营……目前,张家口一线的全部重要关隘,包括独石口、黄崖口、古北口、喜峰口等等,尽入我军完全掌握之中。”
玉柱听了汇报之后,微微一笑,说:“老吕啊,辛苦你们了。”
吕武咧嘴一笑,涎着脸说:“山长,以有心算无备,这叫啥辛苦啊?直隶的这些所谓精锐绿营兵,根本不经打,炮声一响,就吓散了大半。若不是您老人家硬要造出巨大的声势,又何至于吹响冲锋号呢?”
玉柱情不自禁的笑了,嘿嘿,不安内,焉能放手攘外?
直隶提督仗着人多势众,妄想骑墙观望玉柱和老十四,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说白了,直隶的绿营兵们,除了孙可定之外,大多和直隶提督一样的想法。
玉柱和老十四,不管谁打赢了,他们只加入胜利者的那一方。
计划得挺好,看似谁都不得罪。
但是,直隶提督他们这些人,完全忘记了一个兵家大忌:只要新军主力出了张家口,他们有能力切断新军的后勤补给线。
玉柱是什么人?
岂容居心叵测之辈,在新军的后方,大肆捣乱?
所谓无毒不丈夫!
又所谓,先下手为强!
有句名言说得好,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后方不稳定,还怎么安心的兵出塞外呢?
所以,尽管直隶的绿营兵们,暂时不是敌人。
但是,玉柱依旧下达了密令,先发制人,彻底解决掉可能在后方作乱的直隶绿营兵!
在这个敌我难辩的时代,胆敢提兵骑墙,不彻底的归顺于玉柱,就是大罪!
争霸天下,哪有那么多的仁义道德可讲?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关键时刻的不站队,也是大错!
这就好比,局长想整常务副局长的时候,你这个小科长居然妄想两不得罪的骑墙观望。
嘿嘿,等大局已定之后,也就是秋后算帐之时。
玉柱没有耐心等到秋后算帐,既然直隶绿营不想乖乖的听话,那就彻底歼灭之,以永除后患!
“把孙可定带来见我。”
吕武是多年的老部下了,玉柱十分信任他的军指挥事能力。
现在,玉柱只想见一见孙可定,这个阶下囚。
很快,五花大绑的孙可定,就被押到了玉柱的面前。
“王爷,冤枉啊,卑职冤枉啊……”一只脚刚进屋,孙可定就开始大声喊冤了。
玉柱懒得理会他,便仰起下巴,朝周荃丢了个眼色过去。
周荃站起身子,缓步走到孙可定的身前,抖开折扇,淡淡的问他:“康熙五十八年腊月初八日,你带了史无前例的厚礼,悄悄的潜入京城,去谁家的府上拜年来着?”
“这个……”孙可定目瞪口呆的哑口无言。
“你拜年的时候,和人家说,你生是谁的鬼,活是谁的人?”周荃收拢了折扇,轻轻的敲在了孙可定的脑门子上,笑眯眯的又说,“那天,你唯一的儿子,拜了谁为干爹?”
“你……”孙可定仿佛见了鬼似的,吓得肝胆俱裂。
孙可定的的独子,拜了老十三府上的大管家为干爹,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
却不料,原本以为只有天知地知的隐私,竟然被周荃抖露了个精光大吉。
如今的孙可定,就像是完全果身一般,纤毫毕现的暴露于周荃的眼底。
“哼,你以为你的独子,藏得够隐秘,我就找不到了么?”周荃再次抖开折扇,气定神闲的问孙可定,“孙总镇,王上若是下令,屠了东昌府聊城县西南十里处的刘家庄,不知你是何感想啊?”
“只要饶了我儿,让我做啥都可以啊……”
独子藏得如此的隐秘,竟然被人家知道的一清二楚,孙可定有气无力的耷拉下了脑袋,他输得不冤呐!
“嗯哼,现在知道怕了?”周荃丝毫也没有得意,异常平淡的说,“只要你按照王上的吩咐,顺利的联络上老十三,就是大功一件!”
孙可定算个什么东西?
交游异常广泛的老十三,才是玉柱的心腹之患!
第988章 你敢打我?
清兵入关之前,张家口堡就是与蒙古“茶马互市”的经济重镇。
到了康熙末年,由于茶马互市搞得异常之红火,老皇帝便下旨,升堡为厅。
张家口厅,设同知一名,隶于口北道。
玉柱的车驾抵达张家口的时候,口北道道员林成昌,领着张家口同知,毕恭毕敬的出城相迎。
议政王的行辕,临时设于同知衙门。
林成昌设的接风盛宴,被玉柱婉言拒绝了。
玉柱批阅完公文之后,刚回房,就见彭映月主动蹭过来,跃跃欲试的想去逛街,便点头答应了。
接风吃席的事情,实际上,就像是围城里头说的那样。
没资格吃的人,拼命想上桌吃席。吃腻了的人,压根就不想参加正式的吃席。
正式场合的吃席,有一整套官场的规矩,其实非常的累。
不仅吃不好,而且,满耳都是马屁话,没有任何的营养。
出了同知衙门的后门,不远处就是鼎鼎大名的张家口武城老街。
武城街,是张家口最繁华的一条老街,早在前明嘉靖时期,此街就是茶马互市的重要场所。
彭映月乃是苏州彭家的女儿。
苏州彭家,那可是苏州本地的第一豪门大户,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吃香喝辣,穿金戴玉,她还真不在乎呢。
说白了,彭映月的母亲私下里传授过独门秘诀:男人嘛,总是喜新厌旧的。与其惦记着无意义的所谓天长地久,不如快活的过几年舒心的小日子。
反正吧,只要彭映月到了玉柱的身边,并且曾经得过宠,苏州的彭家人谁敢不砸大把的银子,在私下里供养她?
所以说呢,逛街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彭映月真正想要的是,尽可能多的霸占男人的空闲时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朝夕相处的耳鬓厮磨之下,趁机生个儿子出来。即使将来失了宠,只要有儿子撑腰,就不怕颜面完全扫地。
彭映月早打听清楚了,玉柱最早的女人林燕儿,只因生下了庶长子小秋明,小日子过得还不赖。
除了没有男人常伴于身边之外,甚至,林燕儿还可以自由出府谈生意呢。
苏州彭家有的是银子,即使将来男人有了新欢,彭映月也可以揣着彭家的钱,借着谈生意之名,把京城内外玩个底朝天。
玉柱领着彭映月,在武城街里,一路逛一路买。
随行的警卫标标统张勤,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却美滋滋的不肯让部下们帮着提。
天赐表功的良机,白白赠于他人,那不是傻,而是蠢透了!
张勤原本就是标统,不仅战功卓著,而且,忠心不二。
新军扩编的时候,由于牛泰晋升为近卫镇的镇统,玉柱就亲口问张勤:“愿意担任警卫标的标统么?”
张勤心下大喜,赶紧点了头,惟恐玉柱收回了成命。
开什么玩笑,警卫标是什么地方?不去才是蠢蛋呢。
别看警卫标,仅仅是个标的编制,名头不如协统啊,镇统之类的高官响亮。
但是,张勤天天可以直接向玉柱汇报工作。就算是堂堂的镇统,想见玉柱,也必须在大门外等着召见呢。
就冲这个巨大优势,别说标统了,哪怕是降级成管带,张勤也甘之如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啊?
这些年,张勤早就看明白了。
大行皇帝身边的一等带刀侍卫们,别看只是三品官而已。只要外放出去了,眨眼间,就是实权在握的封疆大吏。
出来逛街嘛,包括张勤在内,所有人都是便装。
今天的玉柱,头戴无缀饰的六合帽,身穿天青色对襟马褂,手拿一柄折扇,脚上是一双山西平遥老师傅特制的老布鞋。
六合帽,就是俗称的瓜皮帽。
现代人所熟知的北京老布鞋,其实是偷师于山西平遥。
只要不下雨,玉柱更乐意穿平遥老布鞋,而不是黑面厚底的官靴或套筒式的军用马靴。
必须承认,平遥的老布鞋,不仅舒适合脚,而且走路不累。
这年头,不是礼制逐渐崩塌的晚清时期,穿着打扮的规矩异常森严,不许乱穿乱戴。
只要,玉柱穿了官靴出门,就等于是明晃晃的告诉人家,他肯定是举人老爷往上的大人物。
玉柱可以随便穿衣束带,张勤他们就不行了。
包括张勤在内,跟来的警卫们,全是可以随时从怀中掏枪的大襟马褂。
为了掩人耳目,玉柱的贴身警卫们,马褂的颜色,可谓是五颜六色,各不相同。
逛累了之后,玉柱领着彭映月,登上了一家茶楼的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这个时代的北地茶楼,几乎家家都有驻场说书的先儿。
在现代,有些特色西餐厅,专门请了音乐学院的老师,在大厅里弹钢琴,和这个的性质大致相仿也。
“啪。”惊堂木猛的一拍,说书先生开始了表演,“话说,岳飞岳元帅……”
清初时期,在茶楼喝茶时,茶客们所磕的瓜子,都是西瓜子。
因为,在这个时候,向日葵仅仅是观赏的植物罢了,还远没有进化到晒出葵花子的地步。
不过,玉柱就不同了,他早就知道向日葵的好处。
玉柱搞到了向日葵之后,特意命人,在京城郊外的旱田里,种植了大片的向日葵。
等玉柱坐定之后,吴盛就从怀中,摸出了一包葵花子,搁到了茶桌上。
“爷,这是啥?”彭映月十分好奇的问玉柱。
玉柱微微一笑,说:“这是难得的宝贝零嘴,吃一颗就少一颗,吃完了只能干瞪眼。”
彭映月学着玉柱的样子,磕了一粒葵花子。
原本,玉柱以为,彭映月既然是苏州人,肯定爱吃甜口的零嘴。
没想到,彭映月尝了精盐炒出来的葵花子之后,竟然连磕了一小把。
彭映月磕瓜子的速度,相当之惊人。
吴盛担心玉柱没得磕,赶紧使了个眼色,让贴身的小厮,赶紧跑回同知衙门去拿。
嗯,大战在即,偷得半日闲,有绝代佳人相伴着品茶磕瓜子,也是一种放松情绪的方法嘛。
彭映月根本不爱吃咸口的葵花子,但是,她见吴盛像揣稀世珍宝一样的拿出葵花子来,心里就明白了,男人爱吃这个。
母亲教过的,聪明的女子,若想得宠,就必须把男人的爱好,都当成是自己的爱好。
不然的话,苏州彭氏家族之中,还有比彭映月更漂亮的堂姊妹,她们怎么就落选了呢?
唉,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呀!
苏州彭氏的女儿,不管嫡庶,只要到了婚嫁的年龄,都有义务为了家族的根本利益,和权贵之家联姻。
嫁谁不是嫁?
与其嫁给丑老头子,还不如嫁给俊美无双,又大权在握的议政王呢。
这时,就见一个身材肥硕的年轻男子,带着几个家丁,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好家伙,这个肥男刚刚站稳了脚跟,就像蜜蜂嗅到了花蜜一般,两眼直勾勾的盯上了比仙子还美的彭映月。
“哟,这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小仙女啊?”挺着大肚腩的肥男,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不可抑制的想靠拢彭映月。
张勤立时就火了,尼玛,活腻了吧,竟敢惦记上了山长的女人?
带女人出来闲逛嘛,玉柱也不想坏了兴致,便朝张勤丢了个眼色。
“这位仁兄,您走错了道吧?”张勤一边伸出左手,挡住了肥男的去路,一边探手到身后,隔着长衫,握紧了枪柄。
警卫标的特殊训练,说白了,就三点:危急时候挡枪眼,出枪快,射得准。
“走错了道?怎么可能呢?爷就是冲着小仙女来的。”
张勤明明已经指了条生路,谁曾想,肥男不知死活的偏要找死。
爷就是冲着小仙女来的,这话一出口,张勤哪里忍得住,正欲一枪弄死他。
就在这时,玉柱发了话:“闹市区,不要扰民。”
张勤松开了插在腰后的枪柄,挥起右手,“啪!”就是一记大耳刮子,径直把肥男扇倒在了地上。
参加新军之前,祖籍湖北黄州府麻城县张家洼的张勤,因为家里很穷,专门跑去少林寺,先当杂役,后当武僧。
还俗之后,身手异常了得的张勤,被河南信阳的一位大地主,聘为护院的队长。
见张勤居然敢动手打人,倒在地上的肥男,捂住肿起老高的腮帮子,哼哼道:“给我打,弄死他。”
跟着肥男一起来的打手们,听了吩咐之后,一拥而上。
结果,张勤左一拳,右一脚,五次出手,分别打倒了五个打手。
打手们躺在地上,痛得直哼哼。
事情到了这里,如果肥男不多嘴的话,吃个闷亏也就算了。
可是,肥男也许是骄横惯了,他竟然大声说:“反了你们了,竟然在张家口这地界上,敢对爷动手?好啊,好得很啊,你知道我舅舅是谁么?”
实话说,在大清的各个地方,都有仗势欺人的黑恶势力。
往往,这些人的背后,都有衙门里的实权派,暗地里撑腰。
对于肥男这种臭虫似的小角色,玉柱原本懒得搭理,让他们被张勤收拾一顿,也就算了。
但是,肥男竟然搬出了舅舅,玉柱觉得好笑,便信口问道:“你舅舅,总不可能是本地的同知大人吧?”
“哈哈,不怕吓破你们的狗胆,本地的同知算个球啊,爷的舅舅是……”肥男一提及无人敢惹的亲舅舅,自己先来了劲,“识相的话,把小仙女留下,再赔爷十万两银子……”
第989章 中将军衔
“哈哈,不怕吓破你们的狗胆,本地的同知算个球啊,爷的舅舅是收元教教主刘正圣。”
玉柱听了这话后,不由微微一楞,收元教,不就是在北方民间非常有名的邪教——八卦教么?
八卦教又称五荤道、收元教、天理教或清水教,但是,八卦教真正厉害的名字,叫作:白莲教!
白莲教,干的最厉害的一件事,必须是:嘉庆十八年李文成等领导的天理教起义。
这次起义,因为有宫里的太监做内应,差点占领了皇宫。
既是如此,玉柱马上吩咐张勤:“都抓回去,细细审问。”
自从,朱重八投靠了白莲教,并趁机崛起之后,其后的历代掌权者,都不可能容许白莲教发展壮大起来。
但是,白莲教徒们,改头换面,暗地里以各种名目猥琐的发展壮大起来。
随着玉柱的一声令下,肥男和他的手下们,就都被绑了。
出来逛街,遇见如此扫兴之事,自然是逛不下去了,只得草草回去。
玉柱对白莲教的忌惮,主要是担心,白莲教往新军里面渗透。
山东和河南的乡下,白莲教和义和拳,虽然势同水火,但是,彼此又不能排除。
拳会和教党之间,也在暗中相互渗透,各自从敌对的组织中,汲取本身所需要的东西。
刑讯审问的结果,令玉柱稍觉安心,他们尚未渗透进新军之中。
玉柱万万没有料到,八卦教仅仅在张家口一地,就有教徒近千人。
然而,玉柱更没有料到的是,八卦教的教徒们,竟敢在私下里搞串连,妄图包围同知衙门,要求玉柱放人。
这也太猖狂了,简直是目无王法!
重赏了告密之人后,玉柱盛怒之下,签发了坚决镇压的命令。
后半夜,人们都睡着了之后,张家口的南门,被悄悄的打开了。
近卫镇和第一镇的三万多名战士们,如同潮水一般,把整个张家口城里的大街小巷,围得水泄不通。
条块分割,如同过筛子一般,挨家挨户的搜查,只要家里有八卦教的特殊标记,一律带走。
搜查,持续了一天一夜。
最后,吕武和牛泰一起回来报告了。
牛泰说:“回主子,奴才和吕武,一共抓了四千多名八卦教徒,大牢里都塞满了,只能押入了本地绿营的操练场。”
玉柱点点头,说:“派人把他们都押去大沽口,分散送到南洋去。”
与其留在国内,最后演变成义和团那种祸害,不如祸水东引,让他们去祸害南洋诸国吧。
实际上,据玉柱所知,南洋诸国里边,早有各种华人的拳会存在。
正好,让他们过去参与内斗。
只因,他们尚未渗透到新军之中,所以,玉柱这才手下留了情。
不然的话,挨个枪毙,肯定是逃不掉的。
解决了张家口内部的隐患后,玉柱一直等着老十四打过来的消息。
半个月后,老十四带兵抵达了归化城(今呼和浩特玉泉区)下,城里的土默特王公,望风而降。
降了才正常,不降才是脑子进水了。
因为,归化城的守军才几百人而已,根本不可能抵挡老十四的二十几万大军。
还真别说,老十四带兵打仗,还真有一手。
从喀尔喀蒙古一路东进的老十四,沿途招揽了不少蒙古人入伙。
归化城,在大同以北的长城外边,山西巡抚杨森赶紧急报给了玉柱。
玉柱一眼就看穿了老十四的声东击西之计。
山西北部的右玉城、杀虎口和大同府,墙高沟深,守城的火炮众多,可谓是易守难攻也!
有杨森在山西主持大局,就算是抵挡不住老十四,也可以坚壁清野嘛。
老十四带了二十几万大军打过来,最怕的就是四个字:坚壁清野。
山西的地形地貌,很有特色,即:两山夹一川。
山西的西部地区,是高大巍峨的吕梁山。
其中部地区从北到南,依次是:恒山山系、五台山系和太岳山系。
整个山西的东部,都被太行山所阻隔,只有几个狭窄的出口,可以进入河北地区。
只要老十四进了沟壑纵横的山西,就等于是拱手放弃了机动力强的优势。
不客气的说,新军只要随便扼守住某一个东出的山口,老十四必将进退两难,粮草用尽。
至于,老十四从大同南下,嘿嘿,那就只能绕路河北,再转道北上了。
智者所不为也!
整个西部地区,最大的问题,就是两个字:无粮。
玉柱索性哪也不去,就在张家口以逸待劳!
新军是妥妥的近代陆军,这就决定了,类似古北口、黄崖口和喜峰口,这种天然的险关,顶多只需要派一个标驻守,就可以坚守很长一段时间了。
为啥张家口这么重要呢?
嘿嘿,道理其实很简单,整个京师的北部,过万的大部队想快速进出长城,只能走张家口。
老皇帝虽然不修长城,却把别处通往京师的道路,全都修成了羊肠小道。
羊肠小道上,新军处处可以设防,处处可以打埋伏。
所以说,玉柱料定了,老十四耍过花样之后,最终还是要来张家口,和他硬碰硬的打一场大决战。
说起老十四的军事才能,玉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一句经典台词:告诉你们程瞎子,老子当年教他怎么打枪,现在就教他怎么打仗,让他站在山坡上学着点。
果然,老十四在右玉城下,攻了好几次没攻下之后,只得被迫转道向东,直奔张家口而来。
这个时代,看敌军的兵力情况,主要是看营头的将旗。
有经验的哨探,只需要数清楚,有多少面将旗,大致就可以估算出敌人的兵力情况了。
几天后,老十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了兴和城。
兴和城,也就是如今的张北县。
提及张北县,就不能不说一说,“张北干咳”了。
明末清初,张北快板最早为民间顺口溜,随着二人台的出现与发展进入表演场所,开始称“张北干咳儿”。
这个时候,老十四最担心的是,玉柱躲在张家口的险关后边,死守不出。
所谓的二十万大军,看似人多势众,但是,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呀?
就算是蒙古人有牛羊的补充,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嚼裹。
老十四最大的致命伤,就是缺粮。
清晨,在嘹亮的集合号声中,玉柱在彭映月的服侍下,换上了新军的制式军服。
新式大檐帽下,是目光深邃的坚毅面庞。
烫得笔挺的军服,锃亮的马靴,腰间挂着制式军刀。
今天,是新军将士们的正式授衔之日。
作为全军唯一的上将军,玉柱将亲自给将军们,颁发军衔及证书。
出门上马,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张家口外的大草原上。
三军将士们已经肃立完毕,正等着玉柱的大驾光临。
“立正!”
“敬礼!”
在军官们的口令声中,玉柱纵马驰上了临时搭建的检阅台。
悠扬的军乐声中,新军营务处总办蒋盛,双手捧着授衔命令,大声念道:“命令……”
“啪。”检阅台下的将士们,十几万只脚后跟,几乎同时用力的一碰,现场立时响起了雷鸣般的碰撞声。
“第一镇镇统吕武出列。”
吕武大踏步的走到了玉柱的跟前,并拢双腿,两眼含着热泪的注视着玉柱。
“吕武,实授中将军衔。”蒋盛接着念命令。
玉柱接过张勤递来的军衔肩章和领章,亲手替吕武佩戴到了军服之上。
“学生吕武,誓死效忠山长!”
握手的时候,吕武禁不住的泪如雨下。
十多年前,吕武不过是个穷山沟的泥腿子罢了。
吕家大哥穿过的裤子,二哥接着穿,然后三哥还要穿。
轮到吕武穿的时候,那条裤子已是补丁叠补丁的完全没办法看下去了。
但是,就算是裤子再丑,吕武也必须穿下去。不然的话,冬天岂不要冻死?
“傻小子,哭什么?只要歼灭了老十四的主力叛军,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玉柱抬起手臂,十分用力的在吕武的肩上,拍了两下。
“第二镇镇统马青方出列。”
马青方大踏步走到玉柱的跟前,庄重的举手敬礼。
玉柱替马青方佩戴肩章的时候,马青方忽然小声说:“山长,第二镇永远都跟您走。”
玉柱微微一笑,原本很直爽的西北汉子,也变得很会说话了呀!
由此可见,新军的文化,也不可避免的受了大清官场的影响。
实际上,在官本位的体制之下,各行各业都无法避免官场习气的持续渗透。
也许是察觉到了玉柱的不以为然,马青方急了,小声说:“山长,您是知道的,我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好听话。都怪牛泰,非要教我这么说。”
嗯,这话才是真正的有点意思了!
因为有准将的存在,中将军衔,肩章是三颗金星,领章为红底的牡丹花。
谁都没有料到,轮到牛泰受衔的时候,这家伙居然猝不及防的跪下了。
“奴才叩谢主子恩典。奴才不会说那些俏皮话,奴才只知道,主子让干啥,奴才就干啥。”
尼玛,一口一口奴才,简直是贼性不改!
不过,整个新军之中,也就牛泰一人这样而已,别人都不敢,也没资格自称奴才。
此前,就算是玉柱拿鞭子狠抽,牛泰这个犟种,宁死不肯改口。
玉柱也拿他没辄啊!
蒋盛心想,全军上下,都唤山长,就牛泰一个“奴才”。
这家伙呀,看似憨傻,实际上比猴儿还精。
第990章 血与火的碰撞
授衔完毕后,大军随即北上,主动迎击老十四的满蒙联军。
新军出塞后,以倒三角型,齐头并进。
第二镇居左,第三镇居右,近卫镇靠后一点居中。
战斗力最强,机动力最强的第一镇垫后,作为全军的总预备队。
近代战争,没有预备队的军队,还没开战,就先输了一半。
老十四听说玉柱带兵出了塞外,心里格外高兴,他就怕玉柱龟缩不出呢。
原本,老十四想以逸待劳的等着玉柱过来送死。
不成想,玉柱走到距离万全县仅有三十里的吉庆沟,就死活不肯往前走了。
玉柱的意思很清楚,你来不来决战?
不来决战,我就回去了呀!
吉庆沟,其实是玉柱早就选定的决战地点,由不得老十四不来。
在吉庆沟的周围,方圆五十里的范围,全是平坦的大草原,非常有利于老十四的二十万大军全线展开队形。
玉柱的意思其实很清楚,老十四,你们最擅长的不是弓马么,爷索性成全了你,让你尽情的施展才华。
等了两天,玉柱一直待在吉庆沟不动地方。
时至今日,老十四军中的粮食真不多了,他只得率领全部的主力大军南下,务求全歼玉柱的新军。
两日后,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吉庆沟的南北两边,对垒的双方各自摆开了进攻的队形。
老十四的总兵力,号称是三十万,实际上,只有二十万而已。
除了,老十四带去西北的八旗精锐之外,还有大量的绿营兵和蒙古人。
客观的说,老十四手下的西北精锐,已经算是满洲人里边,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了。
两军对峙之后,老十四惊讶的发现,玉柱摆出的阵形,居然是异常稀薄的十几排而已。
老皇帝的所有儿子之中,老十四是最有军事才能的一个,他自然不会傻到,派出自己的心腹骑兵,跑去冲击对面步兵的阵营。
不过,跟着一起来打秋风的蒙古人,就不同了呀!
当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里,出现了大股蒙古骑兵的身影之后,骑在马上的玉柱,不由微微一笑,送死的来了!
今天的大决战,新军的阵形,乏善可陈,也就是拿皇的拿手阵型,炮兵在前,步兵在后。
机动力最强的第一镇,因为人人有马的缘故,到了需要的时候,他们将充当骑兵追击的任务。
一百多门8磅陆军炮和6磅陆军炮,整齐的排列于线列步兵的前边。
乌黑的炮口,散发出狰狞食人的恐怖魔力。
老十四比较聪明,故意布阵于三里之外,这个距离即使是8磅陆军炮开火了,也只能打个寂寞。
最先发起进攻的是,三音诺颜部的一万蒙古铁骑。
三音诺颜部库莫汗,也是个聪明人,他并没有正面冲击新军的阵线,而是想绕到侧面去,看看能不能捡个便宜。
玉柱冷冷的一笑,他早就防着这一手了,随即命令新军战士们,摆出应对骑兵进攻的绝招:空心枪阵。
在嘹亮的军号指挥下,新军战士们迅速的变了阵,扩展成了无数个空心大阵。
以营为单位,摆成正方形的队形,每个面都是三排战士。
与此同时,6磅陆军炮不动,8磅火炮组在洋人教官的指挥下,及时的调整了炮口的方位,指向了敌人来袭的方向。
8磅陆军炮,最大射程1300米,有效射程800米左右。
玉柱的思路很清晰,近战靠排枪射击,火炮的作用是,遮蔽敌人的进攻路线。
骑兵冲锋,阵形肯定密集。
新军的火炮也不需要瞄准,只要持续的轰击三百米以内的敌军,就可以打乱敌军的进攻节奏,甚至把敌军分成前后两截。
库莫汗怀着成为成吉思汗的梦想,指挥着手下的骑兵们,开始迅猛的加速。
在他看来,如此敌军如此稀薄的阵线,简直是在找死。
说实话,如果新军在阵前摆出拒马,排成几十层的步兵刺猬大阵,库莫汗还真没胆子硬攻。
蒙古骑兵大部队,先是催马慢慢的小跑,相距一里半的时候,这才正式加速冲锋。
一时间,蹄声如雷,烟尘滚滚,仿佛百万骑兵扑过来一般,气势咄咄逼人。
炮兵协统刘胜洪,一直举着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默默的估算着敌人的距离。
800米,700米,600米,500米,400米……
“开火!”刘胜洪猛的将右手往下一压,早就蓄势待发的炮兵们,当即点火发炮。
“轰轰轰轰……”隆隆的炮声,正式拉开了决战的序幕。
“希律律……”一匹战马被火红的铁球,击中了胸部,原本健硕的躯体之上,立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血洞。
战马轰然倒下,马上的骑士猝不即防之下,被甩到了空中。
骑士的身体,刚刚跌落到草地上,就被己方的无数只马蹄,整个的吞噬了进去,瞬间被踩成了肉泥。
“啊……”火红的铁球,擦着蒙古骑士的左臂飞了过去,蒙古骑士刚想庆幸一番,不料,左肩上传来不可抑制的剧痛,他下意识的低头一看。
啊,左臂居然凭空消失了,身形立时一歪,随即栽下了马去。
又一颗铁火球,从天而降,狠狠的砸落到了地面上,随即弹起老高,直奔蒙古骑士的面门而来。
那位蒙古骑士心下大骇,拼命的伏低了身子,想躲过致命的一击。
“轰!”发红的铁球,凶狠的击中了马头,几乎眨眼的工夫,那马的头骨碎成了渣渣,脑浆迸出老高。
碎了头的死马,把背上的骑士死死的压在尸体下边,死马和骑士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贴地往前滑了不短的距离。
等死马终于停止了滑动,被它压在身下的那名蒙古骑士,整张右脸都被巨大的摩擦力刮走了皮肉,露出了狰狞可怖的森森白骨。
眼见不活了!
如今的火炮,毕竟不是空心开花炮弹,遮蔽战场的能力,极其有限。
在猛烈的炮击声中,依旧有不少幸运的蒙古骑兵,突进到了线列步兵的阵前。
第三镇镇统何文达,早就等得耐烦了,见敌人已经突击到了两百米内,他随即下令说:“举枪!”
镇统的军旗,随即斜指向右45度。
前方专门有军官观察镇统旗的指挥信号,于是,第三镇的将士们,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蒙古男人,只要大于七岁,就必须骑在马背上,帮长辈们牧羊放牛。
马背上的民族,此言不虚也!
冲锋的马队,持续提速,大约进入100米左右,马上的蒙古骑士们,纷纷挽弓搭箭,向新军的阵线,射出了致命的箭矢。
这就是蒙古人的传统技能了,利用战马的冲击力,射出的箭矢打击距离要远一些。
“呃。”一名新军战士,很不幸的面门中了箭,惨叫一声,随即倒在了地上。
不远处的一名新军战士,胸部中了箭,疼得倒在地上打滚。
线列步兵的阵形,实在是太过密集了,根本不可能自乱阵脚的叫人抬他下去。
伤兵疼得满地打滚,哀号声,声声入耳,令人鼻子发酸,真的想哭,却又欲哭无泪。
四周全是袍泽战友,但是,大家都对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滚不动了,渐渐的没了声息。
排队枪毙的战术,决定了,新军的任何战士受了伤,都没人敢蹲身去帮他。
因为,乱了阵脚的线列步兵,在骑兵的冲锋面前,就是鱼肉,就是一盘开胃小菜而已。
为了更多战友的生存权,很多时候,只能牺牲掉个体的生命。
战争,就是这么的残酷!
战场纪律,就是如此的无情!
一将功成万骨枯,绝对不是虚言!
大队蒙古人,刚刚冲进80米以内,刘胜洪便下令,轮番射击。
“啪啪啪啪……”清脆的枪声随即响起,第三镇的阵地上空,紧跟着升腾起了浓浓的白烟。
刺鼻的白烟,几乎遮蔽了整个阵线,这个时候,前线的基层指挥官们已经完全看不清楚敌情了,他们只能机械的指挥部下们,进行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根据军官的命令,战士们周而复始的重复同一套动作:射击,装弹,等候命令,再射击,如此循环往复。
“啪啪……”
在密集的枪声中,冲在最前边的十几个蒙古人,应声栽下了马。
“啪啪啪……”蒙古人持续往上冲,枪声也持续不断的响起。
就在反复拉距的过程中,新军的阵线前边,倒下了不少的战马,以及骑士们的尸体。
排枪射击,毕竟不是机关枪扫射,无法完全阻挡个别漏网之鱼。
就见,一匹没有骑士的战马,狂奔到了新军的线列前。
大家都以为,马上的骑士已经落马死了。
谁曾想,蒙古骑士竟然藏身于马腹的下边,他陡然挥刀发难,猝不即防的新军战士们,随即被砍倒了好几个,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
蒙古骑士偷袭成功,心里正在得意之时,忽然排枪响起,他的胸口猛的一疼,眼前立时就黑了,一头栽下了马。
此时此刻的新军阵线前,密集的排枪,一直响个不停。
战士们也不知道循环射击了多少轮了,只是机械的听从命令,举枪、射击、装弹、再举枪、再射击。
直到听见了嘹亮的军号声,战士们这才长舒了一口,停止了射击。
第991章 死神的收割
硝烟散尽之后,新军的阵地前,蒙古人的尸体,战马的尸体,遍地都是,几乎堆成了小山包。
玉柱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他也没有料到,一向精于算计的蒙古人,竟然也有赴汤蹈火的精神?
对面的老十四,没有单筒望远镜,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伤亡情况,但是,他却已经意识到了,三音诺颜部完了。
整个三音诺颜部,也就六万多人而已,这一仗才刚刚开始,就报销了一万精锐铁骑,整个部落岂有不亡之理?
蒙古人,无论死多少,老十四都不会在乎。
但是,仅仅是一个照面,蒙古人就折损了一万人,这个损失就太大了呀!
老十四身边的蒙古人,一个个面现惧色,躲闪着不敢去看老十四。
老十四哪能不明白呢,这些家伙分明是害怕被送上去当炮灰啊!
为了给蒙古人打气,老十四把牙一咬,索性拿出了杀手锏——罗刹国的炮兵旅。
由于老皇帝的短视,制造的多为轻便的子母炮。
老十四手下火器营的炮兵,几乎都是射程极近的子母炮,显然不是英国陆军炮的对手。
但是,老十四从罗刹人那里,借来了一个整编炮兵旅,刚刚赶到战场。
罗刹人的炮兵旅,拥有轻重火炮,多达近百门。其中,最重的两门炮,是从法国进口的12磅炮。
12磅炮,最大射程2000米左右,有效射程1200米。
因为12磅炮太重了,不方便移动,一般都用于攻城战。
如果,罗刹人的炮兵旅早到十天,山西的右玉关只怕是已经被攻破了呀!
罗刹国的炮兵旅长,名叫瓦西里·叶戈罗维奇·弗鲁格,他是远东总督的小舅子,所以升官极快。
老十四很客气的对弗鲁格说:“尊敬的弗鲁格将军,下面全靠你们了。”
听了通事的翻译之后,准将军衔的弗鲁格哈哈一笑,说:“放心吧,本官一定把那些黄皮猴子,全都炸成碎片。”
通事有些心虚,楞是没敢翻译黄皮猴子这四个字,随便用蛮子二字糊弄老十四。
老十四听不懂罗刹语,只能任由通事胡乱欺骗了。
“往回撤!”随着一声令下,老十四阵前的八旗兵们,忽然掉头往回走。
玉柱注意到这个惊人的变化,赶紧举起单筒望远镜,跟着看了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玉柱还真的吓了一跳。
只见,对面最前排的八旗军撤退到了后边之后,整个阵地的最前端,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火炮和炮兵。
当玉柱看清楚,对面的炮兵阵地里,居然出现了两门12磅炮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火炮这玩意,从来都是射程越远,威力越大,震慑力也越强。
“Огонь!( a guò ni)”随着弗鲁格的一声令下,两门12磅重炮,率先开火。
“轰……”
“轰……”伴随着两声巨响,硕大而又火红的两颗铁球,脱膛而出,腾空而起,几乎眨个眼的工夫,就砸进了新军的人群之中。
两颗火球落地之后,肆无忌惮的翻滚着,弹跳着。
铁球所到之处,断胳膊到处飞,断腿遍地都是,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名新军战士,很不幸的被击中了胸部,唉,整个人立时就碎了,残肢断臂满天飞。
玉柱心里有数,由于罗刹炮兵的加入,战场的形势已经急剧的恶化了。
尤其是,罗刹人有重炮,可以肆无忌惮的轰击新军的阵线。
而新军的8磅炮,射程较短,够不着罗刹人的炮兵阵地。
“命令刘胜洪,带着炮兵朝前推进。”玉柱心里有数,待在原地不动,硬挺着挨炸,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接到了命令的炮兵协统刘胜洪,也知道情况危急,这个时候,已经不能顾忌炮兵的伤亡了。
如果,坐视罗刹人的重炮,利用射程远的优势,持续性的轰击,新军将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弟兄们,都跟我来,推炮前进。”刘胜洪亲自捋起袖子,带着一个炮组,缓缓的推动着火炮,朝敌人靠拢过去。
此时此刻,说再多的屁话,都不如以身作则。
协统都不顾生死的奋战在了最危险的前线,其余的炮兵们还有啥可说的?
只是,这个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英国教官们不仅不朝前靠拢,反而集体小跑着,往后面撤退。
“窝你玛……”
“草你祖宗十八代……”
“狗入的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炮兵们一边推炮前进,一边破口大骂。
“这些鬼佬,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只能当姬!”作为协统,刘胜洪骂得比谁都狠。
不成想,这一开骂,推炮的速度,反而比此前快多了。
实际上,推炮靠拢敌人,是正确的决策。
因为,罗刹人远道而来,只带了两门从法国进口的重炮。
其余的鹅制8磅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远远不如英国进口的8磅炮。
老十四看出便宜来了,见敌军炮兵动了,眼珠子一转,马上命令察哈尔亲王率领本部骑兵,冲击敌人的炮兵。
察哈尔亲王犹豫着不肯去,老十四拉下脸,冷冷的说:“你若不去,我就把你的儿子们,都杀光了!”
投靠老十四的时候,察哈尔亲王为了取信于老十四,特意把五个儿子,都送去做了人质。
现在,后悔莫及啊!
但是,察哈尔亲王也知道,老十四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什么事干不出来?
被逼无奈之下,察哈尔亲王只得带着本部的一万骑兵,冲了出去。
玉柱早就料到了老十四会来这一手,当即命令第二镇和第三镇的步兵线列,超越推进中的炮兵队伍,并摆开战斗队形。
炮兵的推进速度,不可能快,紧随其后的新军战士们,纷纷超越了过去,排成了密集的三排。
罗刹人的12磅重炮,虽然射程远,威力大,但是,射速却是十分钟一发。
等察哈尔亲王带着骑兵冲出去之后,两门12磅重炮,再次发出怒吼声。
“轰!”
“轰!”
两颗火红的大铁球,再次落进了新军的队伍之中,立时收割了不少条人命。
火红的铁球,在新军的线列之中,横冲直撞,无人可挡。
面对巨大的伤亡,玉柱只能强忍着悲痛,只当没有看见似的。
战争是残酷的,不可能没有流血牺牲!
察哈尔亲王强忍着万丈怒火,亲自率领本部族的一万余名骑兵,杀气腾腾的扑向了只有三列阵形的新军大部队。
近代陆军作战,几万人的大部队作战,队列最左边的指挥官,即使发布了命令,也不可能被所有人听见。
这个时候,就要靠军号来指挥了。
为什么只能排成三排呢?
因为,军号不能传递太过复杂的讯息,在实践中,顶多只能指挥三排士兵进行射击。
再多几排士兵,先不说射击敌人了,自己人倒先乱了。
在玉柱的身后,站了五排号手。
随着察哈尔亲王的骑兵大部队,越冲越近,玉柱果断的下令:“第一排,举枪!”
五排共三十名号手们,同时吹响了军号,“滴,滴。”
第一排的近万名士兵,按照军号的指示,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眼看着打头的骑兵们,冲进了80米的死亡射击区,玉柱毫不迟疑的命令:“开火。”
五排号手,一起吹出长调,“哒……”
“啪啪啪……”近万颗子弹脱膛而出,形成了密集的弹幕。
“啊……”
“我的娘啊……”
“我的祖宗啊……”
密集的弹幕,仿佛联合收割机,收割麦子一般,将冲在最前头的蒙古人顺利的割倒了一大片。
蒙古人的骑兵们,纷纷倒在了新军阵地前的六十米外。
“啪啪啪啪……”新军的步枪齐射,一轮接着一轮,永不停歇。
玉柱的单筒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蒙古人的脸上,个个显露出惧怕的神色。
很快,新军线列阵地的前边大约十米处,蒙古人尸体堆积如山,反而阻挡了自己人冲锋前进的道路。
察哈尔亲王的简直是欲哭无泪了,这才多大一会的工夫啊,他部落里的精锐战士们,就伤亡过了千。
继续这样打下去,不仅儿子没得救,部落也要像三音诺颜那帮蠢货一样的亡族了啊!
察哈尔亲王把眼一闭,果断下令,往西边撤退!
亲王旗朝西边跑了,蒙古人也都跟着往西边逃走了。
玉柱暗暗松了口气,狭路相逢,必然是勇者胜!
趁着老十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刘胜洪带着炮兵,终于推进到了相距1000米左右的距离。
炮兵们七手八脚的架好了炮,装好了药,炮弹也上了膛。
“分为三组,听命令再开炮!”
“预备,放!”刘胜洪站到了原本属于洋人炮兵总教官的位置上,用力的劈下了手臂。
“轰轰轰……”几十门8磅炮,一齐发出了复仇的怒吼声。
几十颗火红的铁球,几乎同时砸进了敌人的阵地上,铁球弹跳着,滚动着,碰撞着,把老十四的中军大部队,搅得鬼哭狼嚎,哀号声震天。
间隔了大约一分钟左右,刘胜洪再次下令,“开炮!”
第二组的几十门8磅陆军炮,也跟着发出了复仇的怒吼声。
受限于冶金技术和火药制造技术的落后,罗刹国的所谓8磅炮,实际射程只相当于英军制式的6磅炮。
两军炮兵相距一千米的时候,罗刹国的炮兵,除了两门重炮之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第992章 一战定乾坤
距离接近之后,炮兵对轰的形势,变成了一边倒!
刘胜洪手下的8磅炮,尽情的倾泻着复仇的怒火。
“轰轰轰轰……”炮声隆隆,炮声震天。
每隔一分钟,就有几十颗火红的铁弹丸,恶狠狠的砸进罗刹人的炮兵阵地。
尽管罗刹人拥有两门12磅重炮,时不时的可以给新军制造一些伤亡。
但是,重炮虽然威力大,但是射速很慢。
渐渐的,在炮战中,损失惨重的罗刹人的炮兵旅就吃不住劲了。
“轰!”突然,罗刹人堆积在一起的火药桶被火红的铁球击得粉碎,发生了殉爆的连锁反应。
火光冲天中,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白色的烟雾将整个罗刹人的炮兵阵地,全都笼罩了进去。
刘胜洪惊诧莫名的望着这一幕,但是,喜悦之余,依旧没有忘记指挥炮兵展开反击。
透过单筒望远镜,玉柱已经看见了罗刹人炮兵阵地的殉爆。
哼哼,罗刹人看似精明,却粗枝大叶,不尊重科学规律的老毛病,还真的是源远流长啊!
殉爆的发生,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给自家火药桶炸死的罗刹炮兵们,扔下阵地上的火炮,抱头鼠窜。
如今的玉柱,已经是非常有作战经验的名帅了,他并未急着发布总攻击的命令,而是命令第二镇和第三镇的线列步兵们,齐步向前进。
没有步兵的保护,果露在外的炮兵,就是骑兵们的一盘菜。
玉柱的意图很明显,由线列步兵在前,保护着炮兵们继续前移。
罗刹人的炮兵已经战败了,现在,轮到老十四的主力部队享受只能挨打,不能还击的快乐了!
罗刹人的炮兵旅,兵败如山倒,老十四只能气馁的看着干瞪眼,毫无办法。
若是大清的火器营,老十四还可以拔刀砍死几个逃兵立威。
但是,兵荒马乱之时,负责翻译的通事,居然不知所踪了。
真要命!
新军的步兵阵线,在清脆而有节奏的鼓声中,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满蒙联军恶狠狠的压了过去。
没办法了,只能豁出去拼命了!
老十四不是优柔寡断的老八,他向来都敢作敢当!
“刷!”老十四拔出腰刀,直指新军的稀薄线列,大声吼道,“杀啊!”
好家伙,老十四带头纵马冲了出去,不愧是康麻子的好儿子啊!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老十四没说给我冲,而是以身作则的率先冲了出去。
数万精锐的满洲八旗铁骑,也都跟着催马,冲了出去。
成败在此一举!
要么八旗铁骑冲垮新军的稀薄阵线,要么,只能硬挺着挨火炮的轰击,还没办法还手。
玉柱故意把步兵摆在炮兵的前头,老十四岂能不知道他的险恶用心?
炮兵协统刘胜洪毕竟没有大兵团作战的实战经验,发觉敌人的骑兵扑了过来,他不由有些慌乱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幸好,玉柱的命令及时送来了。
玉柱命令刘胜洪,原地架起火炮,就地展开轰击。
值得一提的是,炮口一律抬高成45度仰角,以免误伤了自己人。
这就很有些欺负人了!
老十四这边,火器营的子母炮固然十分轻便,但是,射程也近得令人发指。
相距七、八百米的时候,火器营的子母炮就像是放烟花一般,看似绚丽多彩,实际并无卵用。
步兵在前掩护,炮兵在后边提供火力支援,这个才是正经的一战打法!
玉柱看清楚老十四的帅旗,迅速的朝前移动着,不由轻声一叹,老十四没戏了!
排枪不是弓箭,几乎不耗费多少体力。
也就是说,只要玉柱的愿意,可以陪着老十四从天亮一直射击到天黑。
拉弓放箭就不同了,据玉柱的自己测算,再厉害的勇士,顶多也就是连续拉弓二十次罢了。
由此可见,火枪取代弓弩,完全符合战争的规律。
“啪啪啪啪……”在连片的枪声中,原本是战友的西北八旗铁骑,纷纷倒在了新军的枪口之下。
战争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成王败寇!
利用步兵们的有力掩护,刘胜洪指挥着炮兵们,再次发起了复仇的轰击。
“轰轰轰轰……”
一颗胡乱横跳的火红铁球,至少可以打乱方圆四十米内的敌军阵型,几十颗火红的铁球,又是多少?
进攻中的八旗兵们,被密集的铁球彻底的搅乱了阵型。
“轰隆……”一个大铁球恰好滚过一条马腿,那马当即瘸了一条腿,疼得乱蹦乱跳,把背上的骑士甩出去老高。
乱跳的战马,挡住了后边战马前进的道路,马上的骑士不得不勒马转向。
但是,就在这时,又有几十颗火红的铁弹丸,朝着骑士们砸了过来,如此周而复始。
侥幸冲破了火炮轰击的八旗铁骑,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秒钟,就被密集的排枪,射倒在了地上。
和三音诺颜部的神勇表现不同,就算是最精锐的八旗铁骑,能够承受的最大伤亡率,也就是10%而已。
随着新军的线列前,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所谓八旗劲旅的士气也跟着跌落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颗6磅的炮弹,非常巧合的击中了老十四帅旗的旗杆。
“咔嚓。”一声,老十四的帅旗应声而落。
好家伙,帅旗被打断了,这真的是不祥之兆啊!
“败了,败了!”
“快跑啊!”
帅旗的倒掉,负面意义实在是大得惊人!
因为,老十四若想灵活指挥二十万大军,帅旗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辽沈战役时,东野三纵七师21团三营的指战员们,突然偷袭了位于小村子“胡家窝棚”的敌9兵团指挥部,破坏了所有电台天线,导致整个廖兵团处于瘫痪状态。
嗯哼,老十四的帅旗被砸断了,就相当于电台天线,全都完了。
看见老十四的帅旗断了,玉柱的抓住时机,叫来一直养精蓄锐的吕武。
“带上你的全部人马,死咬着老十四不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吕武,你听好了,宜将余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玉柱特意叮嘱吕武,一定要对老十四的穷追猛打,且不可轻易放纵之。
“是,请山长放心,即使追到天边,也要活见人,死见尸。”
吕武已经憋很久了,接到命令后,他当即命令整装待发第一镇的全体官兵们,上马出击。
论骑术,第一镇的官兵们,肯定不如久经训练的八旗兵和蒙古人。
但是,撵在败军的后边,进行追击,第一镇绰绰有余也!
众所周知,追击溃兵的成本最小,收获最大!
“弟兄们,拔刀,跟我一起杀啊!”吕武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千军万马紧随其后,也跟着冲杀了出去。
望见惊恐的八旗兵们,纷纷掉头就跑,玉柱默默的放下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嗯哼,老十四的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这一败,老十四即使侥幸逃脱了追杀,也再难有翻身之日。
“命令,总攻击开始!”
“滴滴哒滴滴滴滴……”嘹亮的冲锋号,终于吹响了。
基层的指挥官们,听见冲锋号声,赶紧下令说:“全体上刺刀,跟老子冲啊!”
“冲啊……”
“杀啊……”
新军战士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仿佛下山猛虎似的,凶狠的扑向了对面的敌军。
“哎哟喂,我的阿玛啊……”
“快跑啊……”
“额涅保佑我,额涅保佑我……”
败逃的过程中,有人的帽子掉了,也完全顾不得去捡了,逃命要紧啊。
只是,败逃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你推我挤的,互相践踏之下,死在自己人脚下的败军,竟然多达好几百人。
老十四真的很不甘心,他本想径直冲过去送死算了,却被心腹的贴身侍卫们,拼死拦住了。
在贴身侍卫们的强制挟持下,老十四被裹夹进了败军之中,再也无法回头组织反击了。
玉柱缓缓的从马上下来,心潮一直起伏不定。
自从康熙四十五年中状元以来,玉柱一直在康麻子的跟前装孙子。
这一装,就是十几年呐,想想,还真不容易呢!
终于,新军在堂堂正正的大决战之中,正面击败了老十四率领的西北精锐八旗兵。
方是时,玉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八个字:得国正者,唯汉与明!
嘿嘿,是时候考虑一下国号的问题了呀!
玉柱低着头,漫无边际的在中军行辕内散步转圈圈,显然是若有所思。
牛泰的手里提着水囊,亦步亦趋的跟在主子的身后。
上次,牛泰当众自称奴才,被玉柱狠抽了几鞭。
牛泰确实有些怕了,本打算屈服的跟着叫山长。
但是,牛泰的老婆寒霜却说:“傻憨牛,正因为别人都叫山长,你就该叫主子,自称奴才,懂么?”
牛泰一向怕老婆,寒霜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硬挺着挨揍,也死不改口。
折腾了几次之后,玉柱也懒得管他了,索性由着他乱叫了。
牛泰走神了,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脑门上挨了一击爆栗。
“蠢货,你踩到我的脚了!”
第993章 趁早请罪
老十四战败的三天后,侥幸逃出生天的察哈尔亲王,就带着漂亮的王妃和几个女儿,以及诸多金银珠宝,跑到新军大营的门口,瑟瑟发抖的跪求原谅。
和喀尔喀蒙古不同,察哈尔蒙古南迁之后,锡林郭勒盟就在张家口的正北边。
只要玉柱不开心了,随时随地都可以兵出张家口,把察哈尔亲王打成丧家之犬。
没办法,谁叫,锡林郭勒盟距离张家口的直线距离,不足五百里呢?
牛泰看不惯察哈尔亲王的首鼠两端和见风使舵,故意任由他跪在大营门口,一直没有叫醒熟睡中的玉柱。
昨天下午,彭映月从张家口被接来了新军的大营,陪着玉柱闹了半宿。
直到日上三竿之时,体力消耗过大的玉柱,这才缓缓的从睡梦中醒来。
玉柱洗漱完毕,坐着用早膳的时候,牛泰进来了,小声禀道:“主子,察哈尔亲王来投降了。”
玉柱心想,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察哈尔亲王确实是个聪明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主动跑来投降了。
话说,察哈尔亲王明明站错了队,却又想保住祖宗传下来的领地、财富和牧场,算盘珠子拨得哗哗直响呐!
原本,玉柱打算用罢了早膳后,亲自接见察哈尔亲王。
再怎么说,察哈尔亲王也是锡林郭勒盟的实力最强者,该安抚,还是要安抚滴。
但是,牛泰的嘴坏,故意说出了察哈尔亲王带着漂亮的王妃和女儿们一起来的。
这一下,彭映月不乐意了,男人只有一个,怎么可以被别的女人分走了宠爱呢?
用罢了早膳后,彭映月缠着玉柱,说是想学骑马。
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还有百日恩呢,更何况,彭映月昨晚伺候得棒极了,应该给予奖赏。
于是,玉柱拥着彭映月,一起坐到了马背上,在中军大帐后边的空地上,随心所欲的溜弯。
学骑马,只是由头而已,彭映月真正想做的是,在回京城前,做到独宠闺房。
如果不能独宠,彭映月就会退而求其次,想方设法的生个儿子伴身。
坐在鞍桥前边的彭映月,很不安分,一会扭腰,一会挪臀,不大的工夫,男人就被逗出了真火。
车震,玉柱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了。但是,说实话,马震还新鲜的很呐。
玉柱悄悄的打了个手势,把贴身的侍卫们赶出去很远,然后,终于尝到了马震的美妙滋味儿。
回去沐浴之后,彭映月和男人,相拥而眠,一起补了个美美的回笼觉。
察哈尔亲王,就一直跪在新军大营的门口,进进出出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不过,察哈尔亲王也并不孤单,和他一样站错了队的,阿巴噶右翼旗郡王伯都,也带着漂亮的女人,前来请罪了。
伯都的实力,远远不如察哈尔亲王那么的强大,见识却不短。
老十四的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之后,伯都慎重思考虑了两天,总算是看清楚了当前的形势:不降不行啊。
于是,伯都只得硬着头皮来了。
见察哈尔亲王就跪在大营门口,伯都也不傻,赶紧过去,和他跪了个并排。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
要怪的话,只能怪察哈尔部的祖宗不争气,被迁移到了内蒙古。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喀尔喀蒙古的王公贝勒们,就不需要这么着急的投降啊!
用罢午膳后,彭映月还想继续做怪,玉柱就说:“军务颇多,我必须去处理了。”
彭映月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男人的心里啥都明白,只是故意装糊涂罢了。
玉柱坐进了中军大帐后,也没叫人摆什么排场,径直让察哈尔亲王和伯都,一起进去见他。
“罪人毕力格,叩见议政王殿下。”察哈尔亲王跪在地上,重重的连磕了三个响头。
请罪之心,妥妥的啊!
“罪人伯都,叩见议政王殿下。”伯都的请罪态度,比毕力格还要虔诚许多,他竟然连磕了九个响头,额头上青紫了一大片。
玉柱没有叫他们起身,而扭头问站在一旁的蒋盛:“追随朝廷之叛逆,公然起兵谋反,该当何罪呀?”
蒋盛不是周荃,他没有抖扇子才说话的习惯。不过,蒋盛的坏毛病是,仗着学识渊博,喜欢引经据典的拐弯骂人。
也就是说,被骂的人,若是文化素养不够,挨了骂都不知道,蒋盛其实是在骂他。
“十恶不赦之罪,当诛五族!”蒋盛把大清律的原文,完整的端了出来,就问毕力格和伯都二人大,怕不怕吧?
“议政王殿下,饶了奴才的全家老小吧。”伯都比毕力格的反应快了半拍,抢先叩首求饶。
毕力格也跟着重重的叩首,一边磕头,一边哭道:“都怪奴才鬼迷了心窍,瞎了狗眼,竟敢冒犯议政王殿下的虎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同样是求饶,伯都虽然快了一步,却是直接求饶。
毕力格就不同了,他没有求饶,只是一个劲的请罪,说他自己罪该万死!
蒋盛不由微微一笑,毕力格这位察哈尔亲王,倒是精通京城里的请罪模式啊!
在京城里,臣子犯了罪,直接向皇帝求饶,其实是不合规矩的。
犯罪的臣子,必须把自己贬入尘埃,不管有罪无罪,都先承认有罪,再等候皇帝的法外施恩。
这个才是正经的请罪流程!
察哈尔蒙古的汉化程度,相对比较深一些。所以,毕力格对大清朝堂上的规矩,多少有些了解。
伯都嘛,虽然汉化了不少,却依旧差了些许火候啊!
鞑清纵有一万个不好,但是,鞑清的边疆政策,玉柱还是比较认可的。
几百万蒙古人,总不能全杀光吧?
老十四败了之后,也就意味着,改朝换代的最大阻力,已经消失了。
新朝的蒙疆政策,就很自然的摆上了玉柱的案头。
帝系转移之后,继续安排公主或是宗室女和亲,以笼络蒙古王公们,显然就不大合适了呀。
迄今为止,算上雪薇这个长女,玉柱的膝下总共也就三女而已。
蒙疆内的王公台吉们,多达数千人,还怎么可能和亲呢?
玉柱若是登基称了帝,最大的短板是:嫡脉宗室成员少得可怜。
亲弟弟八十九,尚未成婚。亲弟弟九十,才八岁而已。亲妹妹玉烟,她的膝下只有两子。
时代已经不同了,刻舟求剑绝不可取也!
进入十八世纪以后,随着火炮的射程越来越远,炮弹的威力越来越大,燧发枪也正在逐渐从滑膛枪,走向线膛枪,再又走向后装枪。
实话实说,马背上的草原民族,也越来越适合载歌载舞了。
不过,受了哥萨克骑兵的影响,玉柱还是打算组建一支向西扩展的东方哥萨克骑兵部队。
毕竟,在没有坦克的当下,骑兵,尤其是胸甲骑兵和龙骑兵,在新军之中还是大量需要的。
“叉出去,砍了!”顺着蒋盛递来的话柄,玉柱故意作出翻脸的样子。
好家伙,毕力格和伯都,被吓得屁滚尿流,魂不附体,慌忙磕头求饶。
见毕力格和伯都的额头上,都见了血,玉柱觉得火候到了,故意长叹一声,问他们:“说吧,你们打算如何赎罪?”
这一次,怕死的毕力格,抢先了一步,大声说:“奴才的王妃,是草原上有名的漂亮女人,奴才把她带来了,愿意献给尊贵的天朝议政王殿下。”
居然被毕力格抢了他的台词,伯都心下大恨,却也急中生智的说:“奴才的女儿,不仅美丽,而且,尚是处子。”
毕力格心里暗暗冷笑不已,傻瓜蛋子,议政王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谅你也不知道吧?
同为落水之人,毕力格还没有安全脱罪呢,居然有闲心鄙视伯都。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实话实说,玉柱对草原上的女人,不感兴趣。
天朝上国,幅员辽阔,人口多达一万万五千万,即使是千万里挑一的超级大美人儿,玉柱只要想要,也是唾手可得也。
彭映月的美貌程度,已经超过了秀云,就是明证!
听伯都特意强调了处子二字,玉柱不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玉柱喜欢别人老婆的恶名,不过是当时为了迷惑住老皇帝罢了。
时代不同了,在即将君临天下之际,继续强夺别人之妻,只会落下话柄,绝无半点好处。
道理其实很简单的,玉柱有所好,下必甚焉。
若是无耻的臣子,为了拍马屁,主动献出美艳的老婆,那就太尴尬了呀!
与其让臣子们人人自危,担心帽子被绿,还不如就此戒掉特殊的癖好。
“嗯,你们的老婆,就留着自己慢慢的享用吧。本王宽仁为怀,你们的罪过,就罚银算了吧。”玉柱这么一说,毕力格和伯都楞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的大喜欲狂。
起兵谋反的重罪,居然只需要罚银即可,这简直是太便宜了呀!
但是,等蒋盛开出罚银的价码后,毕力格和伯都,一齐傻了眼。
“鉴于你二人认罪态度极好,每人只需交纳赎罪银五十万两即可。”蒋盛如是说。
草原上,牛多,羊多,马也多。
美中不足的是,即使贵为察哈尔亲王,毕力格的王府里,充其量也就是三万两银子而已。
伯都不过是个小小的郡王罢了,他手里的银子,就更少了呀。
见吓住了两个莽汉子,蒋盛这才笑眯眯的解释说:“如果手头甚紧,暂时交不出银子,完全可以派族内的勇士,追随我们王爷的左右,征战四方,抵扣所欠之银。”
毕力格和伯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刚才简单算了下,这个月到目前为止,居然已经更新了22万字了。
要知道,新书抢榜的那个月,我也才更了25万字啊。
勤快的小柱子,需要月票的鼓励,吼吼,月票又不可能生崽,就赏了吧。
第994章 活曹操
刘胜洪仿佛抚摸心爱的女人一般,温柔的抚摸着缴获的那门12磅炮。
老十四兵败之后,罗刹国炮兵旅的装备,完整的落入了刘胜洪的手里。
不过,令人感到遗憾的是,由于火药桶堆在一起导致的殉爆,罗刹人的炮兵可谓是损失惨重。
据战后的认真清点,罗刹人的近百门火炮,只有四十几门尚可一用。
不幸中的万幸,两门12磅炮居然完好无损,这就令刘胜洪如获至宝了。
出于好奇,刘胜洪做过实验,罗刹人的12磅炮,重达四千多斤,至少需要十二匹挽马,才可以成功拖拽着移动。
唉,刘胜洪重重的叹了口气,大清的官道不够硬,这么重的火炮,根本无法在官道上快速的移动。
作为炮兵指挥官,刘胜洪心里很有数,大清的官道全是黄土路,晴天虽然灰尘比较大,倒也可以勉强用多马的方式,强行拖拽炮车前进。
若是雨天,这种12磅炮的车轮肯定会陷入到泥里。走几步路,就要无数人推拉着拽出泥坑,实际上,就等于是废物了。
不过,这种重炮,倒是可以摆到大沽口的炮台之上,用作要塞炮。
呵呵,要塞炮?这不过刘胜洪的幻想罢了。
因为,英军的一艘二级风帆战列舰上,至少有几十门32-64磅的重型舰炮。
重型舰炮,无论是射程,或是威力,都可以秒杀掉小口径的要塞炮或是野战炮。
淞沪会战时,常校长的几十万精锐嫡系部队,就是在倭寇海军的舰炮轰击和空中轰炸的联合绞杀之下,被消耗干净的。
实话说,常校长太迷信欧美的支持了,不顾军事常识的蛮干,最终只能吞下了大半个中国陷落的苦果。
客观的说,常校长与其把钱都砸去搞所谓的德械师,还不如购买三千架战斗机和两千架轰炸机。
那是淞沪会战,唯一可以打平的机会。
胜?是不可能胜的!
手头再次掌握了近两百门火炮,刘胜洪的心里自然是满意的。
不过,令刘胜洪感到十分不满的是,那些因为贪生怕死,而中途溜号的英国炮兵教官们,不仅没有被玉柱赶走,反而又被请回来,继续担任炮兵教官了。
“山长,学生不服。”刘胜洪怒气冲天的来找玉柱说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玉柱瞥了眼气呼呼的刘胜洪,不禁觉得很好笑,便招手叫他坐到了身旁。
“顺臣啊,你说的一点没错,非我族类,其心确实必异。”玉柱亲热的拉着刘胜洪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但是,有他们这些人的存在,就是我大清和大英关系友好的象征。把他们招待好了,吃了我们的,拿了我们的,肯定要帮着我们说话。这么干,大英帝国才会乐意把32磅,64磅的舰炮,以及十分厉害的风帆战列舰卖给我们。”
“顺臣呐,咱们和大英迟早必有一战,但是,不是现在呐。”玉柱轻轻的拍了拍刘胜洪的手背,温和的说,“你在讲武堂时,应该听我说过的。秦国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现在,咱们有很多方面,确实不如英国和法国。但是,咱们只要憋着一口气,励精图治,奋发图强,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会击败英国的海军,把整个太平洋和印度洋,都变成我们的内海。”
“落后,怕个啥呢?先学习,后赶超嘛。只要有志气,何愁千秋霸业不成?”玉柱站起身子,重重的拍了拍刘胜洪的肩膀,“顺臣啊,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你必须要懂啊!”
“好,王上说的太好了!”一直站在门口的蒋盛,情不自禁的击节赞叹不已,“总有那一日,我朝必能气吞万里如虎!”
“英国教官临阵跑了,才是正常的嘛。毕竟,人家只是来当教官的,万一冤枉送了小命,还担心没有丧葬费呢。”蒋盛的补充,令刘胜洪的眼前豁然开朗。
“山长,学生想通了,我一定好好骗……不,是招待好那些英国教官的。”刘胜洪毕竟是军方的高级将领了,大道理他岂能不知?
不过,就算是刘胜洪想通了,并不意味着炮兵协的弟兄们,都可以理解玉柱的一片苦心。
炮兵们普遍有情绪,玉柱肯定知道。不过,只要眼里还有军纪,就不怕闹出大事来。
“张北大捷,张北大捷……议政王率领新军,大获全胜,全歼逆贼允祯的三十万大军!”
“张北大捷,张北大捷……议政王率领新军,全歼逆贼允祯的三十万大军。”
正面击败了老十四的大军之后,玉柱故意拖延了三天,这才正式派人向京城露布报捷过去。
在南熏殿内轮值的马齐,接到了捷报之后,马不停蹄的递牌子,去向皇太后和小皇帝报喜。
听了捷报之后,母后皇太后原本一直揪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内。
“天佑大清哇!”母后皇太后念了句佛号后,心想,大事终于底定矣,柱儿不愧是老佟家的万里驹也。
“太好了,太好了呀……”小皇帝也顾不得召对的礼仪了,连声说好。
然而,短暂的高兴过后,小皇帝却垮下小脸,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老十四完了,确实可喜可贺。然而,玉柱越发的势大难制了,该如何是好呢?
若是老十四赢了,小皇帝必然速死,而且,肯定死得不明不白。
老十四真聪明的话,绝对不可能背上弑君的恶名。他只需要学着朱棣的做法,伪称小皇帝逃出了宫,不知所踪即可。
就算是,全天下的臣工都知道,小皇帝死于老十四之手,也不可能有确凿的证据嘛。
唉,玉柱赢了之后,小皇帝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啊。
多尔衮摔死之前,被顺治爷加封的头衔,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皇父摄政王”了。
从五岁半开始,小皇帝就进入上书房里,日夜苦读了。
在康麻子的特殊安排下,皇子们读的书,和腐儒们读的书,迥然不同也。
小皇帝心里门儿清,乱臣贼子的标准流程。
奉天子以令不臣!
霸府架空朝廷,总揽军国大权!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诏书不名,剑履上殿,开府仪同三司!
魏王加九锡!
丕贼篡汉!
一路想下去,小皇帝不禁冷汗猛淌,欲哭无泪!
哪里还有半分的喜悦之色?
不过,汉宣帝忍辱负重,最终诛灭霍氏的光辉事迹,同样激励着小皇帝,活下去,熬下去,忍下去,就有出头之日!
多尔衮不就是自己做孽,从马上摔下来,跌死的么?
“皇太后额涅,臣儿抖胆妄言,议政王劳苦功高,应晋和硕亲王,世袭罔替,升授辅政王。”小皇帝克制住想哭的感觉,把仇恨深深的埋藏于心底里,不仅不骂玉柱,反而主动替玉柱请封。
反正吧,小皇帝想得很通透,即使他不这么做,也必然会有马屁精上书的。
多尔衮当上皇叔父摄政王,就是某一群无耻的马屁精,集体上书的结果。
与其落于人后,不如主动出手,反而更容易迷惑住玉柱呢。
大行皇帝没有驾崩之前,慈康皇太后虽然一直无宠,但是,她在宫里掌权了几十年,有啥看不明白的?
小皇帝没有亲政,他的话,可以当作戏言,也可以拿出来借机发力。
“皇帝,你既有此心,那就当着议政王大臣们的面,说出你自己的心里话吧?”慈康皇太后的顺水推舟,瞬间就让小皇帝搬起石头砸了他自己的小脚。
看看,瞧着吧,皇帝都亲口这么说了,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玩权谋,并不是掌握了刀把子就行了,还需要有那个智慧啊!
董太师捏着一把王炸的牌,最后玩成了自爆,就是因为他蠢嘛!
玉柱的心思,慈康皇太后早就看明白了。
垂帘母后,看似异常尊贵,实际上,不过是撑个门面罢了,也出不得宫门半步。
一直待在宫里,和长期坐大牢,有啥区别?
再说了,慈康皇太后能够坐上垂帘母后的宝座,全靠了玉柱提兵撑腰呢。
将来啊,等时机成熟了,随便报个假死,就可以出宫随意溜达了呀!
以慈康皇太后和玉柱之间,多年的真感情,就凭她是新朝开国太祖之嫡亲姑母的名头,谁敢对她不敬?
哼,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呢!
缺银子花,可能么?
爱新觉罗家的江山?
嗨,得了吧,被老皇帝冷落了几十年的糟心日子,还没过够啊?
小皇帝当着议政处的八旗王公们,刚刚把想法说了,好家伙,殿内立时炸开了锅!
“玉柱本是外戚,怎么可以晋为和硕亲王呢?”
“是啊,康王说的没错,不入流的外室子尔,封亲王也就罢了,居然还是世袭罔替,这也太出格了吧?”
“顺治爷曾有旨意,异姓不得封王!”
有人暗暗摇头不已,唉,这位贝勒爷,显然是读书太少了呀。
吴三桂、尚可喜和耿精忠这三位异姓藩王,就是顺治爷下旨册封的呢。
异姓不封王,其实是大行皇帝亲口说的话呀。
不过,大行皇帝还活着时候,玉柱就封了固山贝子。
固山贝子就算是再不入流,也是宗室王爵的最末一等嘛!
“玉柱就是活曹操,你们都怕他,爷就不怕他。有种,就让他只管放马过来吧,爷等着呢!”
正吵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哇,殿里的人,全都傻了眼!
有人比较机灵,已经夹着尾巴,悄悄的开溜了。
第995章 晋升辅政王
老十四被追得很惨,很惨!
身边的亲卫们,死的死,散的散,也所剩无几了。
老十四死活想不明白,后边的追兵,怎么可能一直死咬着他不放呢?
后边死咬着不放的吕武,却暗暗有些得意。
玉柱下过严令,只追老十四。
擒贼先擒王,只要活擒了老十四,或是宰了他,西边回来的八旗兵就是群龙无首的局面。
老八?
呵呵,和老四一样的,老八也不懂军事。
所以,整个第一镇,从来就没有分过兵。一万多龙骑兵,始终咬在老十四的身后。
老十四做梦也没有料到,他一直忘了扔掉的贝子顶戴,才是暴露身份的元凶之一。
另外,老十四胯下的战马,实在是太有特点了,竟然是青花骢。
为了一直缀在老十四的身后,吕武下了血本,每个哨探都佩备了一支单筒望远镜。
关键时刻,除了协统和标统之外的单筒望远镜,都被吕武收集了起来,给了哨探们。
第一镇的龙骑兵,是玉柱不惜血本,打造出来的快速反应部队。
每位战士,都是三匹马,每匹马都驮着几十斤黑豆。
呵呵,大草原上追击敌人,还缺草料么?
晚上,给战马喂几把黑豆补膘即可。
而且,每位战士,在决战之前,都携带了十天的干粮——加了不少盐的烙饼。
跑了两天,老十四察觉到追兵始终未见减少,这才意识到,顶戴出了问题。
然而,扔掉了顶戴之后,追兵还是未见减少。
老十四又换了匹普通的战马。
但是,追兵还是死死的咬住了他不放。
晚上休息的时候,老十四心里就觉得奇怪,追兵怎么这么神呢?
嘿嘿,老十四再聪明,他也料不到,新军的哨探们每隔一里地,布置五名哨探,其中一人带着单筒望远镜。
只要发现了老十四的踪迹,就鸣枪示警,指示追击的方位。
而且,整个第一镇,呈扇形展开,又从来没有分过兵。
想想看,老十四即使想连夜逃跑,也是不可能滴。
第一镇的包围扇面,以标为单位,宽达三十几里,中间的空隙全是密布的哨探,怎么逃?
这一次,玉柱就是想趁他病要他命,不亲眼看见老十四的脑袋,誓不罢休。
老十四的手下,无数次想阻挡追兵。但是,都被龙骑兵们的排枪,打得溃不成军。
不过,老十四不愧是康麻子的儿子,就在吕武即将发起总攻的当晚,他居然躲在草窝里,侥幸逃过了一劫。
等追兵们冲过去后,老十四赶紧捡了匹马,仓皇的逃向反方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老十四又累又饿,只得找了个蒙古包,谎称是迷路了,请求淳朴的蒙古牧民给口吃的。
普通的蒙古牧民,还是很好客的,不仅端来上好的马奶酒,还叫来妻子和女儿,陪老十四一起休息。
老十四终于吃了顿饱饭,可以安心的睡觉了。
然而,等老十四醒来之后,刚走出来蒙古包,伸了个懒腰,却赫然发现,搭了箭的几张弓,已经张开了,正对着他。
“嘿嘿,十四爷,对不住了呀,议政王发下了赏格,不论死活,都赏五万两!”
一时间,老十四心灰意冷,本想就此投降。
可是,堂堂恩赫阿木古朗汗的亲儿子,大清的大将军王,身份太过尊贵了,不允许他投降!
老十四拔出匕首,明知必死,却挥舞着匕首,冲向了出卖他的“淳朴”牧民。
“呃……”老十四的胸口猛的一疼,只来及叫出,“汗阿玛……”整个人便被笼罩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牧民担心被人抢走了大功劳,射死了老十四之后,便砍下了他的首级,用石灰腌了,藏在马鞍里,跑来张家口,找玉柱领赏。
玉柱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欣赏了一阵子老十四的首级。
仅从遗容上看,老十四死得还算是平静,面部表情并不狰狞。
“赏,重重有赏!”玉柱确定是老十四的首级之后,当即下令,兑现承诺。
可是,令玉柱没有料到的是,立下大功的牧民,竟然不要白花花的银子,而要面额较小的银票。
玉柱略微一想,随即明白了,五万两银子,就是接近1.9吨重。
这么大的重量,若想一次性提走,至少需要三辆大车才能装下。
深深的车辙,肯定会暴露车上的财富。
在茫茫大草原之上,只要露了富,却又没有能力保护财富,必是人死财飞的惨剧。
草原上的男人们,入者为民,出者强盗,见钱必然眼开,谁还跟你讲什么仁义道德啊?
负责送牧民们出去的牛泰,回来告诉玉柱。
“主子,他们领了赏银后,就不打算回去了。甚至,连蒙古包和养的牛羊马,都不要了。以后啊,只怕是要长住于京城里了呀。”
玉柱微微一笑,解释说:“他们名义上是牧民,实际上,仅仅是蒙古王爷们的奴隶罢了。新婚礼之夜,女人要进王府,让王爷先尝鲜。”
这年头,只要兜里有钱,想过好日子,就是最最真实的想法。
得到了老十四的首级之后,玉柱真的是心满意足了。
康麻子最能打仗的一个儿子,彻底报销了呀!
十日后,吕武垂头丧气的带着第一镇回来了。
此次追击,第一镇可谓是战果辉煌,共活擒了佐领以上的八旗军官,好几百人。其中,都统、副都统以上的高官,就有二十几个之多。
俘虏的八旗兵,也多达三万人以上。
但是,老十四溜了呀!
吕武面红耳赤的来见玉柱,十分自责的说:“学生无能,布下了偌大的包围圈,竟然还被老十四跑了,请山长责罚。”
玉柱笑眯眯的说:“无妨,你又不是神仙,只须尽力而为即可。”好生安抚了吕武一番。
等吕武走后,已经升任直隶巡抚的周荃,抖开折扇,笑着说:“东翁,经此教训,想必吕武会成熟许多了吧?”
玉柱抿唇一笑,他的手下,将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镇统。
但是,最早这批七大镇统,包括牛泰在内,不仅个个都是他的心腹学生,而且,一起创业,一起同甘共苦的那份感情,肯定要高于后来的镇统们。
朱重八为了江山永固,故意大杀功臣,玉柱完全不屑于为之。
跟着创业的新军元老们,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情,眼里还有对王法的敬畏,玉柱也完全没有杀他们的必要嘛!
讲武堂的学生们,遍及军中的现实,让玉柱勿须猜忌军方的大佬们。
说白了吧,只要军方的大佬们,不参与结党和谋反,就可永享富贵!
吕武带着大量的俘虏回来之后,张北大捷圆满结束。
此次大决战,新军的损失极为有限,而满蒙八旗的军中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要知道,老十四带去西北的几万八旗兵,才是爱新觉罗家真正的脊梁。
现在,脊梁已经被玉柱的新军打断了,即使是傻子也知道,将来的朝廷里边,由谁说了算?
在张家口休整了几日后,玉柱正式下令,班师回京。
回京的这一天,小皇帝亲自领着满朝文武,郊迎于城外十里的接官亭前。
如果,玉柱是董太师,在大局已定的当下,肯定会狂妄的忘记了姓啥。
然而,玉柱却隔了好几百米,就率先下了马,一路步行到了小皇帝的御辇之前,规规矩矩的大礼参拜。
“议政王,臣玉柱,恭请圣安。”
小皇帝快步奔下御辇,不仅亲手扶起了玉柱,还当众夸奖说:“柱兄劳苦功高,有大功于社稷,朕不吝厚赐,以嘉奇勋。”
马齐赶紧捧着诏书上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朗声念道:“……玉柱,晋为和硕嘉亲王,世袭罔替……升授辅政王,军国大事悉归领议,钦此!”
什么头衔,玉柱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不过,诏书里边,有八个字尤为重要:军国大事悉归领议。
军国大事,这个很好理解。
悉归领议是个啥意思呢?
大白话就是,所有的朝堂之事,都必须经过玉柱的点头,才能递到垂帘母后和小皇帝的跟前。
换句话说,康麻子以前搞的密折奏事制度,寿终正寝了。
不管是京官,还是外官,所有的折子,都必须先由玉柱过目。
这个权柄,就大得惊人了呀!
不过,也算是小皇帝自己懂事儿。
如此重的权柄,小皇帝即使再不想给,也必须给。
不给的话,真惹毛了玉柱,小皇帝只怕是性命难保啊!
为了逼迫清室退位,袁项城故意纵容北洋军在京城里烧杀抢掠,绕着皇宫放枪。
没过世面的隆裕太后,果然被吓昏了,很快就被迫带着小宣统退了位。
这一次,玉柱带回了老十四的脑袋,就是要借机警告京城里的不安分者。
老皇帝的亲儿子,都战败被杀了,何况你们呢?
不怕死的,只管来嘛!
西北的八旗军,全军覆没了。
大清的脊梁,就此也被打断了。
上溯到前明崇祯十七年,也就是顺治元年,即公元1644年,甲申,猴年。
时隔七十七年之久,拥有汉人血统的权臣,终于在大清的朝堂之上,冉冉崛起!
第996章 军机处的诞生
玉柱不是董太师,岂有任人唯疏之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
掌握了总揽朝政的实权后,玉柱当即作出了大赏有功之臣的决定。
近卫镇镇统牛泰,封三等男爵,兼任步军统领。
第一镇镇统吕武,封三等伯爵,出任直隶提督,驻于天津,控扼京畿。
第二镇镇统马青方,封一等男爵,出任山东提督。
第三镇镇统何文达,封一等男爵,出任河南提督。
第四镇镇统李润,封三等男爵,出任山西提督。
第五镇镇统刘正,封三等男爵,出任江苏提督。
第六镇镇统吴林,封三等男爵,出任浙江提督。
新军将士们,除了论功晋升之外,当月每人发双饷,以示犒劳。
一时间,新军将士们,个个盼望打仗。
只有打仗了,才可能升官发财,封妻荫子,有更多的银子拿啊!
奖赏了武将们,玉柱转手开始安置文官们。
玉党小集团里,第一号的心腹文臣周荃,已经被保举为直隶巡抚了。
孙承运出任户部满尚书,邬思道出任河南巡抚,值得一提的是,玉柱的进士同年,多年的好友兼门下塞楞额,出任盛京将军。
玉柱另一位进士同年兼好友,阿克敦,也就是阿桂的阿玛,出任吉林将军。
第一个投入玉柱门下的文臣刘瞰,则被提拔为吏部尚书。
至于,老熟人赵东河嘛,哪怕他就是个小人,玉柱也没亏待他,安排他出任顺天府尹。
反正吧,只要是早年间,就追随于玉柱手下的老人,人人升官,个个掌权!
这就是风险投资的丰厚回报了!
吕不韦投资于异人的身上,结果,成了秦国的相邦。
刘邦的功臣集团,几乎都是沛县人。
朱重八的功臣集团,绝大部分也是淮泗老乡。
有投资,就有回报,才是正道理呢。
大家排排坐,一起分果果,这就对了嘛!
玉柱的封赏也绝不吝啬,真正做到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另外,玉柱的同科探花郎钱明鼎,名义上投靠了玉柱,暗地里却和他人眉来眼去的。
这就没有办法提拔了呀。
三心二意之辈,玉柱岂能功过不分?
和玉柱同科的榜眼谢盛,就不同了。他的立场一直站得很稳,从头到尾都是玉党,从来没有首鼠两端,脚踩几条船。
所以,玉柱掌权后,谢盛就被破格提拔为礼部尚书。
一时间,玉党小集团内部,个个弹冠相庆,人人喜笑颜开,大家结成了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张廷玉一直没有获得提拔,但是,他一如既往的勤恳工作着,任劳任怨的替玉柱摆平各路繁杂之事。
马齐最近有些心神不宁,照道理说,他也应该获得一定的封赏啊。
然而,封赏的事儿,连影子都没有。
马齐心里像猫挠了一般,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一日,玉柱把马齐和张廷玉,一起叫进了府里。
主仆三人,一起把酒言欢,畅论朝政。
“衡臣啊,你读书多,可知汉武帝为何要设尚书台?”玉柱把玩着手里的酒盏,冷不丁的问张廷玉。
饱读诗书的张廷玉,他自然很清楚了,西汉从武帝以后,没有录尚书事头衔的重臣,都不掌握实权,仅仅是个虚名而已。
“回王上,臣以为,尚书台确保了汉武帝的政令畅通。”张廷玉没敢直说,尚书台就是为了加强皇权。
玉柱点点头,扭头看向一直低头吃菜的马齐。
马齐是满洲人里,难得的人才,精通实务。他读书虽然不如张廷玉那么多,大道理却也是懂的。
嘿,不就是想进一步的集权嘛?
“回王上,奴才以为,内阁诸公尸位素餐,百无一用。辅政王大臣里,离心离德之辈不在少数,不如都撤了。”马齐的这番话,说得相当有水平。
马齐一张嘴,就把内阁和辅政王大臣们,全都否定了。
当初,一废太子之时,马齐站错了队,被老皇帝罢职回了家。
后来,老皇帝又重新启用了马齐,这就说明了,马齐很有能力,且勇于任事,人才难得。
张廷玉心里明白,玉柱请他和马齐来饮酒,绝不是为了闲聊,肯定是想进一步加强手中的权力。
多尔衮摔死后,他这一党败得那么快,根子问题就是多尔衮太大意了,没有另立霸府。
现在嘛,玉柱刚刚登上辅政王的宝座,朝廷的治理格局,不宜大动,免得引起巨大的风波。
要知道,在砖制皇权的社会里,不管是相权扩张,还是皇权收缩,都会牵连甚广,余波荡漾。
马齐和张廷玉先后表了态,支持玉柱进一步的集权。
嗯,识时务,方为俊杰嘛。
哦,玉柱想要集权,马齐和张廷玉却主张分权,那还怎么继续合作下去呢?
“西北叛军虽平,可是,江南就麻烦了呀,兵灾不断,祸连千里。”玉柱这么一说,张廷玉忽然灵光一闪。
平定了老十四的叛乱之后,对于老四和年羹尧的东出陕甘,玉柱好象是不怎么在意?
张廷玉仔细一想,大致看明白了玉柱的心思。
诸葛亮的屡次北伐,皆以失败而告终,不仅没有战果,而且,极大的消耗了季汉的国力。
以一州之地,对抗掌握数州的曹魏,几乎年年有征伐,完全可以称得上四个字:穷兵黩武。
但是,正因为诸葛氏的北伐,让司马仲达,借机抓住了西北的兵权。
民间一直流传着着空城计的传奇故事,没见识的人,肯定当故事听了。
但是,张廷玉却心里门儿清,空城计看似赞扬诸葛亮的智计百出。
掰开实质,就会惊讶的发现,司马仲达没有带兵冲进空城,宰了诸葛亮,就是为了养寇自重嘛。
“王上,臣以为,江南的军务甚急,必须集中举国之力,用心应对。”张廷玉此言一出口,玉柱马上笑了。
好一个精明剔透的张廷玉啊!
既然两位大学士,都猜到了玉柱想集权的心思,而且配合的相当默契,玉柱也就揭开了谜底。
“吾欲新设军机处,置于辅政王府之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玉柱拈起酒杯,笑眯眯的望着马齐和张廷玉二人。
马齐听得很清楚,新设一机构,置于玉柱之下,这不就是曹阿瞒的霸府嘛?
张廷玉早就料到了,玉柱不可能再犯多尔衮的错误。
多尔衮太狂妄了,他只摄政,却没有组建起全套小朝廷的心腹班底。
曹操死后,曹魏政权能够顺利的交接到曹丕的手上,独立于朝廷之外的霸府,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另外,曹氏和夏侯氏的宗亲大将,掌握着绝大部分的兵权,则为另一个核心因素了。
曹丕的继位,也并非一帆风顺。
若不是曹植想赢怕输,犹豫不决,黄须儿曹彰很有可能闹出大事来。
“王上,臣以为甚妥也!”
玉柱都明牌了,张廷玉赶紧起身,拱手附和。
马齐都六十多岁了,他也绝不是笨蛋,也立即起身,大声说:“王上圣明。”
嗨,在礼教森严的当下,圣明这两个字,只有皇帝能用。
玉柱微微一笑,别看马齐是正经的满洲旗人,他对扶保爱新觉罗家族的江山,完全没有兴趣。
俗话说的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当年,一废太子之后,老皇帝自以为朝局尽在掌握之中,既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故意让群臣公推新太子的人选。
马齐是有名的八爷党,老皇帝特意吩咐下来,马齐不许参与投票。
结果呢,大家公推老八为太子,老皇帝被重重的打了脸,恼羞成怒之下,反手就撕毁了此前的公推承诺。
所有人都被老皇帝骗了,误以为真的是让大家公推新太子。
谁料,老皇帝故意耍流氓,翻脸比翻书还快,偏偏大家都只能干瞪眼。
清算的时候,马齐中了枪,被贬回家去,闭门读书了。
实际上,马齐真心冤枉,他没搞串连。只是有人主动问他,应该推举谁的时候,他比划了个的八的手势而已。
仇恨的种子,就此种下了!
军机处,设于辅政王府之下,这显然是玉柱进一步集中权力的有力措施了。
老四虽然没有废除内阁,但是,军机处的建立,直接把内阁边缘化了,成了盖印的工具而已。
不过,辛酉政变的时候,机灵的鬼子六又绕开了军机处,由两宫太后直接下旨给内阁,把以肃顺为首的军机大臣们,抓的抓,杀的杀,一网打尽了。
既然马齐和张廷玉都很知趣儿,玉柱也懒得藏着掖着了,径直说:“照我自己的想法,你们两位,皆为国家柱石股肱之臣,当为军机大臣。”
嘭,马齐一直悬着的心脏,终于掉落回了原位。
他都六十多岁了,还能获得玉柱的信任,实属不易啊!
庙堂之上,人走茶凉,乃是常态尔!
马齐若是丢了宰相之位,整个富察家都会跟着受影响。
个人的前途,尘埃落定之后,张廷玉不由对玉柱充满了感激之情。
张廷玉本是四爷一党,中途被迫投入了玉柱的门下,却获此重用。
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啊!
第997章 汉人的春天
“奉上谕,兹后所有奏折,均先呈于军机处阅处,钦此!”
旨意明发天下后,军机处摇身一变,成为了凌驾于内阁之上的中枢相权机构。
首届军机大臣,共有四名,即:张廷玉、马齐、周筌和蒋盛。
三汉一满,象征意味极为浓厚。
朝中的聪明人,已经嗅到了异常之味,暗暗窃喜不已。
汉人掌权的春天,在不久的将来,也许就会来临了呀。
直隶巡抚,原本驻于保定。
保定到京城,接近四百里地,且只能走陆路。
照玉柱的意思,直隶巡抚将来肯定会升为直隶总督,驻于天津。
因为啥呢?
天津的大沽口码头,已经是整个大清朝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其战略意义和经济意义,格外的不同凡响。
保定那疙瘩,除了农业之外,还有啥?
套句现代话语,天津大沽口的统战价值,明显高于保定嘛!
近代以来,全球主要发达国家的发达城市,几乎都靠海。即使不靠海,也靠着通海的大河。
海运及河运的低廉运输成本,决定了,既不靠河,也不靠海的内陆城市,其经济发展前景极其一般。
在天津和保定的PK之中,占据了外贸港口先开发之利的天津,完胜也!
不过嘛,直隶巡抚移驻于天津,为将来的迁都,埋下了伏笔。
作为过渡的方案,玉柱打算仿效明朝,搞出两京制度。
除了北京之外,另寻南京。
不过,江宁是绝对不可能被选为新都的。
江宁,也就是金陵,名为六朝古都,王气看似冲天,实则衰到了极点。
自古以来,凡是曾经定都于金陵的大小朝廷,除了前明之外,最后都迅速的被灭了!
更重要的是,金陵太过靠近东部了,不利于朝廷控制中部和西部地区。
就玉柱的内心深处而言,选定武昌府为南都,恰好合适。
从湖北省出发,到全国各地的距离,都差不多。
即使去辽东,也可以坐船去嘛,不仅方便,而且也比陆路过去,快捷得多。
当然了,定都武昌府最大的问题是,长江中上游的水患。
不过,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的。
长江上游的水患,主要问题是,长江荆州段地势地洼,蜿蜒曲折,水流平缓,河堤高于城市。
一旦上游发大水,荆州段的长江河堤,就要溃堤,水淹千里。
在清初时期,由于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政策执行得很彻底,荆州和宜昌两地的农民,被强行驱赶走了一大半。
这就导致了,荆州府当前的总人口,少得可怜了。
人少,才好办事嘛!
只要朝廷下旨,把长江荆州段的南部地区,全部变成泄洪区,则难题迎刃而解。
看过湖北地形地貌的人,就知道,荆州府南部的枝江县、松滋县、石首县和监利县,恰好被夹在了长江、洞庭湖和洪湖之间。
目前,这四县的原住民,大多被迁移去了四川,人烟稀少,正好搞成泄洪区。
正所谓,淹四县而盘活整个长江流域是也。
后世,就算是最大洪峰来袭之时,为啥不敢开闸泄洪呢?
没办法,那是地方政府的失职,放任大量的人口,迁移进了泄洪区。
想想看,原本规划的泄洪区里,竟然居住了上百万人,那还怎么泄洪啊?
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别无任何办法,应对长江发怒时的洪水大爆发。
洪水最危险的那年,防汛的口号是:牺牲小荆州,保卫大武汉!
现在,只要提前规划好,牺牲四县的农业用地,就可以起到比三峡大坝,还要管用的防洪效果。
一劳永逸,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从此后,整个长江流域,都不再惧怕大洪水了。
军机处正式开张后,玉柱又当起了甩手掌柜。
实话说,拥有现代人灵魂的玉柱,真不耐烦,成天批阅小农社会的各种折子。
小农社会里,本就不重商,各地的事情,大多围绕着发水灾的救灾,旱灾的赈济灾民,再不就是哪里闹民变了。
就这么点事情,玉柱根本懒得搭理,索性都交给军机大臣们去商议。
与其天天批阅无意义的请安折之类的玩意儿,玉柱更乐意和伦敦来的洋人冶金工程师们待在一起。
反正吧,玉柱定好了规矩,四名军机大臣投票,谁票多,就听谁的。
如果,票数是2:2,再提交给玉柱裁决。
不过,涉及军事的领域,军机处无权处置,必须直接提交给玉柱裁决。
张廷玉何等精明,他马上意识到了,将来的朝廷之上,很可能再次出现北宋时期的东府和西府。
嘿嘿,张廷玉确实很聪明,玉柱早就打算把军政分离了,军是军,政是政,互不混淆。
让文官们具体指挥打仗,那不是胡扯吗?
朝廷的政务,今后就都归军机处办理了。
至于,军事领域嘛,将来肯定要成立大本营,统管全国的军事。
近代国家,和封建国家,最本质的区别,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区别,其实是战时动员能力。
鸦片战争之时,道光坐拥百万大军,却在每次对英作战时,都是以少打多。根子问题,就是大清朝几乎没有动员能力。
第一次鸦片战争都打完了,双方代表正在协商丧权辱国的《中英南京条约》,从广西动员来的土司狼兵,还在集结的路上。
一战时,罗刹国本不想打仗,却发布了全国总动员令,企图恐吓德皇威廉二世。
德皇怕吃大亏,也毫不示弱的发布了总动员令。
说白了,也就是,近代国家,谁晚动员谁吃亏,必须抢先完成动员。
结果,整个欧洲都认为打不起来的一战,奇迹般的掐了起来。
玉柱悄悄的离开了京城,带着随员们,坐船经海路,逆滦河而上,抵达了滦州。
比较有趣的是,跟随玉柱一起去滦州的随员们,绝大部分都不是正经人。
风水先生,算命先生,炼丹术士,玩丹的假道长,玩火药的假和尚等等,都是下九流的歪才。
实话说,也就是玉柱不介意他们的下九流身份了。
换个掌权者,怎么可能带着他们这种人,公费出来学习找矿呢?
传统的小农社会里边,造神的土壤根深蒂固。
儒门弟子,尤其喜欢编造圣人出天下治的谎言。
实际上,翻开史书,哪来的圣人?
吹捧得很厉害的孔圣人,当年不也公报私仇的滥杀人么?
玉柱的心胸极为宽广,有才无德的技术人员,照样重用。
有德无才之人,以玉柱的见识和阅历,一个都木有。
这个世界上,有才之人,必然有德性方面的缺陷,无一例外。
李白有才吧,却狂妄自大,忘乎所以。
德是啥?
在玉柱看来,遵纪守法,就是最基本的德!
不守法的人,所谓私德吹得再好,也是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
人的动物性决定了,宽以待己,严于律人,乃是铁律也!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就是汉奸。
发生在呕像的身上,就是你懂个球,他另有苦衷,不得不牺牲你们,成全国家。
德,这个玩意,只能用于自律,并无统一的标准。
即使打嘴炮,吵一亿年,也吵不清楚的。
相反,玉柱根本不在乎德不德的问题。
因为,整个全国范围内,真正忠于他的人,肯定都是一小撮。
怎么可能每个官员都忠诚于他呢?
所以,玉柱看得很通透,定好规矩和制度,差事办成了就赏,办砸了就罚,对事不对人。
对人,就没法子干实事了!
下船之前,玉柱亲自召集随员们开会。
玉柱很认真的叮嘱说:“你们围着洋人的矿师,牢牢的记下他说的每句话。谁记得最清楚,最完整,就可以实授官职。”
在官本位的社会,这些不入流的歪才们,一听说记个笔记,就可以做官,哎哟喂,情绪立即被调动了起来。
道长,算个球,做官才是上等人呐!
只要有了官服打掩护,将来再去招摇撞骗,那就便利多了呀。
跟着玉柱一起来的人,有近三十人,玉柱给他们每人发了三百两的腐蚀经费,不对,招待经费。
洋矿师喜欢喝酒,就给他买酒。
洋矿师喜欢女人陪着喝酒,就让他从随船来的洋马之中,随便的挑选。
洋矿师爱占小便宜,就让他去占。反正吧,拿着白条子,也可以找玉柱报销。
但是,拿着白条可以报销的前提是,洋矿师的说话记录里,必须有玉柱感兴趣的闪光点。
下船了之后,这帮歪才们,分头行动,死死的缠住了洋矿师、洋人炼钢技师、洋人高炉操作工们等等。
不懂炼钢,怕个啥呀?
先抄后学,再超越嘛!
玉柱还真不信了,只要踏实肯学肯干,还搞不出来一炉十几吨的炼钢高炉?
炼钢这玩意,至关重要。
罗刹国的炼钢技术不行,12磅炮就重达四千多斤。
英国的炼钢技术,暂时领先全球,12磅炮也就是两千多斤而已。
众所周知,火炮越轻,越容易拖拽着机动。
把随员们都撒出去之后,玉柱带着牛泰,去了一处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地。
那一年,最疼玉柱的三舅,就是率领部队,进驻唐山的救灾现场时,不幸牺牲了。
若是三舅不牺牲,玉柱的前途和命运,就不至于那么的坎坷了啊!
第998章 驱虎吞狼
张北大捷之后,第三镇的将士们,迅速乘海船南下,并在河南开封府,与提前南下的第四镇合兵一处,共同围剿年羹尧的陕甘绿营兵。
由于玉柱的刻意安排,新军之中,最高的平时编制,就是镇。
遇大战之时,再将几个镇临时编组为军,负责某个方面的战役指挥。
所谓的军,也就是2-3个镇临时编组在一起,并指定其中一名最有能力的镇统为军长。
战役目标达成之后,军的编制自然解散。
这么做的好处很大,主要是制度化的防范大军头的诞生。
实话说,新军的一个镇,别看只有一万多人,却有9000多条枪,几十门6-8磅炮,实力足够强横了。
“长官,为什么一直跟在叛军的后边吃土。”
“是啊,长官,叛军就在前边不远处,咱们追上去,一次冲锋,就可以灭了他们呀。”
“长官,只要允许我的协出击,我保证可以击垮叛军。”
平南军司令部里,军长何文达被几个心腹军官给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请战。
何文达是第三镇的镇统兼河南绿营提督,并且在刚刚结束的张北会战之中战功卓著,所以由他临时出任军长,甚是合适。
此次南下前,玉柱曾经面授机宜,何文达只可以悄悄的做,却不能说出口来。
“你们懂什么?把叛军逼进水网密布的湖北,然后才好聚而歼之嘛!”何文达能说啥呢,他只能耍官威了。
第九标的标统陈君,仗着是何文达的爱将,大言不惭的说:“长官,只要允许我标出击,一定替您把年羹尧擒来。”
“放肆。”何文达火了,拍案而起,“你们像什么样子?连山长的命令都敢不听了,反了你们了?都给老子滚出去。”
纯军事角度,何文达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不马上打垮年羹尧的陕甘绿营兵。
讲不清楚道理的时候,他只能抬出玉柱,借势压人了。
不过,以玉柱在军中的崇高威望,还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大家只得乖乖的滚了。
等部下们都走了,知道内情的第四镇镇统李润苦笑道:“山长非要驱虎吞狼,我们只能服从命令了。”
三天前,年羹尧带着八万绿营兵,和平南军在开封以西的中牟县,狠狠的打了一仗。
别看年羹尧的手下有八万人,却被打得大败,被迫转道向南了。
比较蹊跷的是,毫发未损的平南军,坐拥三万武装到牙齿的大军,竟然远远的缀在年羹尧的身后。
年羹尧在前,平南军在后,两军隔了大约一百多里地。
从中牟跟到新郑,又从许州跟到堰城,平南军一直缀在年羹尧的身后,只相距两天的路程。
也难怪部下们不理解,以新军的机动能力,第三镇和第四镇即使不如第一镇,至少也可以一天追击一百里地吧?
然而,何文达每天的工作,就是九个字:跟得紧、打呆仗和结硬寨。
晚上宿营之前,一定挖好壕沟,垒好胸墙,放出多路暗哨,以防备敌人可能的夜袭。
“亮工啊,玉柱的人,一直跟在身后,我们走,他们也走,我们停,他们也停。我们待一地超过了三天,他们就冲上来打一仗。唉,很明显啊,他们是想让我们帮着当恶人呐!”老四重重的一叹,忍无可忍的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今日不同于往昔,老四不是皇帝,而是夺位失败后,投靠了年羹尧的丧家之犬。
年羹尧的脾气,一向刚愎自用,异常之骄横,听不得不合兵法的意见。
精通权谋的老四,连亲爹老皇帝都被算计死了,想想看,这是有多厉害?
但是,老四逃到了年羹尧的地盘上后,尽管被待若上宾,他却不敢随便乱说话。
老四心里有数,年羹尧没砍下他的脑袋,送去京城请功,已经对他很够意思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一直不敢乱说乱动的老四,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年羹尧了。
年羹尧看了眼老四这个妹夫,唉,他还是太讲义气了啊。
换个心狠手毒的人,直接剁了老四的脑袋,向玉柱请降,不说高官厚禄吧,至少可以保全年家老小的性命了吧?
老四完全明白年羹尧瞥他一眼的深刻内涵,咳,你就装吧,此时不反,等玉柱坐稳了王位,控制住了全国的局面,就完全没机会了。
本质上,老四和年羹尧都是同类,不仅野心勃勃,而且能力超群。
无奈何,新军的武器装备,和无炮的绿营兵,出现了鸿沟似的代差,这种仗没法打啊!
年羹尧记得很清楚,中牟之战,两军刚刚摆开决战的阵势,新军的几十门火炮,就同时开火了。
唉,陕甘绿营兵,猝不即防之下,被炸得懵头转向,魂飞魄散,阵脚大乱。
年羹尧见势不妙,赶紧下令发起了总攻。
结果,面对新军密集的线列排枪,陕甘绿营兵们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只能一败凃地。
原本,年羹尧以为完犊子了。
谁曾想,新军见陕甘绿营的败军主力,往南跑了,居然停止了追击。
别说不懂军事的老四看出来了,年羹尧又何尝不知,玉柱这明摆着是驱虎吞狼之计嘛。
如果说,陕甘绿营兵是虎的话,那么,湖北、江西、安徽、江苏这四省的大地主,大乡绅,大缙绅,大官僚,就是要吞的那只狼。
新军就跟在两天的路程外,这么短的里程,年羹尧肯定来不及聚兵攻城。
但是,陕甘的五万多败军,总要吃饭吧?
年羹尧,他可是堂堂的进士出身,脑子里边清醒得很。
沿途抢老百姓的粮食,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很容易败坏了再起的根基。
史书上记载得很清楚了,谁都抢的流寇,必然失败,无一幸免。
实话说,尽管决战失败了,年羹尧依旧很清醒,绝对不能学习流寇的搞法。
所以呢,沿途之上,陕甘绿营兵只抢劫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即使主人怕死的提前跑了,粮仓却是带不走的。
只抢一家大户,就足够陕甘绿营兵们,吃好几天的了。
抢两家呢,抢三家呢?
年羹尧很会收买人心,抢走大户人家的九成粮食,剩下的粮食特意分给周边的穷苦老百姓。
在小恩小惠的诱惑下,年羹尧的手下,再次聚集了八万多人。
但是,这个八万人,至少有一半属于是未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
年羹尧聚集这些人,目的就一个,利用他们吸引追兵的注意力,方便真正的陕甘绿营主力,甩掉追兵。
老四斟酌了一番,正欲继续劝说年羹尧,干脆回陕甘或是四川算了。
四川才是年羹尧的老地盘,也是他起家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哨探来报,“禀年帅,追兵忽然逼近!”
唉,没办法,只能转移了呀!
老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十分的无奈的又咽了回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滦州返回天津的玉柱,正好碰见了,从英国运来的造枪设备。
这个时代的造枪,没有蒸汽的动力,都是手工完成的。
具体的流程大致如下:1、先把铁板烧红打成实心圆柱形,2、圆柱冷却后,放在镗床上镗孔,3、用头部淬火过的粗钢条做的镗刀粗镗孔,4、一人摇动镗刀,一人推动枪管前进,反复几次完成枪管内部粗镗,5、再用头部打成三棱柱状的钢条做成的铰刀铰膛,就可铰出内部光滑的滑膛管了,6、枪管的口径尺寸可以用纸条垫铰刀来控制,铰刀不是三个刃都参与膛内铲刮,只有一个刃口进行铲刮,平面部分用木料和纸垫着,口径偏小就就在木料与铰刀之间加一张纸,铰一次以后,还偏小就再加一张纸。
枪管铰孔完毕后,需要校直并打磨外壁。
整个流程看似很简单,实际上,技术含量真不低!
以大英帝国殖民全球的经济实力和手工业实力,一年顶多也就是造枪十二、三万支而已。
玉柱不顾满手的油脂,满含深情的抚摸着造枪的设备,一遍又一遍,一直摸个不停。
嘿嘿,这才是保家卫国的至宝啊。
国防工业,必须捏在自己的手心里,晚上睡觉才可能踏实啊!
“达令,达令……”陪同的爱丽丝连喊了数声,玉柱却没有听见,如同抚摸心爱的女人一般,轻轻的抚摸着弥足珍贵的镗床。
实话说,这种镗床也就是中英两国结成了准同盟关系,英国人才肯出口过来的。
离开码头的时候,玉柱特意下令,“尽可能满足英国造枪匠们的一切要求。”
这年头,说是有三百六十行,实际上,行行都有技术壁垒。
若想师傅收下徒弟,必须先当只管饭的学徒工。
学徒几年后,师傅觉得你任劳任怨了,乐意教你一手,那就是极大的造化了。
在学徒的期间,师傅可以随便打骂徒弟。
徒弟也没有办法,不会读书考秀才,家里又穷,能学门手艺,将来养家糊口,也就够不错了。
民间一直有个传言,再艰难的世道,也饿不死手艺人!
第999章 摊丁入亩,怕不怕?
开封,这座千年古城,素有“七角、八巷、七十二胡同”之说。
河南巡抚衙门,坐落于开封城中轴线北部的西北角。
新任的河南巡抚邬思道,刚刚到任没两天,衙门前就聚集了大量的乡绅,而且越来越多。
邬思道听说此事后,不由微微一笑,算日子,他们来的还算是比较慢的啊。
原本,邬思道以为,他上任的第一天,就会被河南各地的乡绅们,找上门来。
谁曾想,乡绅们居然晚来了几天。只怕是,暗中搞串连,耽误了些许工夫吧?
邬思道是坐海船来上任的,到任也就比较快了。
怎么说呢,乡绅们来找邬思道,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年羹尧的败军,往南边退却的路上,肯定会祸害河南本地乡绅们的安乐家园。
临上任之前,玉柱曾经叮嘱过邬思道,大乡绅肯定是不允许存在的。
邬思道是绍兴人,在绍兴当地,家业超过万亩良田的大乡绅,屈指可数。
但是,河南这边就不同了,拥有万亩良田,仅仅是入门级别的大乡绅而已。
因为啥呢?
浙江的大乡绅们,并不完全依赖于土地的产出收入,几乎个个都有赚银子的副业。比如说,养蚕织丝梭土布等等。
河南这边就不同了。豫商在整个大清,根本就不成气候。
豫省的乡绅们,要想兜里有银子,就只能围绕着土地兼并做文章了。
所以,临来河南上任之前,玉柱曾经亲口告诉过邬思道,河南省作为试点,将推行三项新政,一曰摊丁入亩,一曰征收遗产税,一曰火耗归公。
实际上,除了遗产税外,另外两项是老四登基之后的政策,玉柱觉得很不错,便拿来用了。
老四最得罪人的一项政策,其实是士绅一体当差纳粮。
目前,玉柱的王位尚未坐稳,不能太心急了,免得阻力过大,导致遍地都是民变。
所以,暂时用遗产税的征收,代替了士绅一体当差纳粮。
你们活着时候,可以吃香喝辣,但是,若想将万顷良田,传给下一代,对不起,该交重税了!
遗产税的税率,也不高啦,固定为三成。
也就是说,父亲的十万亩良田,传到儿子的手里,就只剩下七万亩了。
在大清,越往北边走,长辈们为子孙们的幸福生活,考虑得也就越多。
所以呢,越往北走,契约的作用越小,官威也越大。相应的,土地兼并,也越发的厉害。
邬思道是个明白人,年羹尧率领的陕甘绿营叛军,迟迟未被剿灭,根子问题就是,驱虎吞狼的削弱大乡绅们的实力。
直接动手没收大乡绅们的土地和粮食,这个就太过骇人听闻了。
但是呢,利用叛军过境的惊人破坏力,让大乡绅承受巨大的损失甚至是灾难,这就和朝廷官军无关了呀。
以邬思道的渊博见识,玉柱控制了京城的局面之后,没有杀他灭口,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并且,瘸了一腿的邬思道,竟然可以就任河南巡抚,夫复何言?
士为知己者死!
外头的人心里很急,邬思道不急呀。
邬思道慢条斯理的用罢了早膳,剔了牙,漱过口,又用青盐擦了一遍牙,喝了半盏茶,这才换上官服,出来见客。
“学生拜见抚台大人。”十几位大乡绅,一齐长揖到地。
这年头,有资格被称为大乡绅的人物,入门配置必须是举人老爷以上。
有举人的功名在身,即使是见了巡抚大人,也是免跪的。
“诸位仁兄,为何要见本抚呀?”
“抚台大人,鄙人恳请朝廷速发大兵,倾全力剿灭年羹尧的陕甘贼叛。”
率先站出来的是,祖籍新郑县的大乡绅,曾任兵部郎中的徐天中。
徐天中慷慨激昂的说:“鄙人原本打算毁家纾(shū)难,无奈何,乡下刚刚收拢的粮仓竟被贼叛们,抢得一干二净……”
邬思道听到这里,不由暗觉好笑,姓徐的,你可真逗啊,毁家纾难,亏你说得出口啊?
正所谓,满嘴道德文章,骨子里全是自家利益的小算计!
别看徐天中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不就是乡下的家业,被年羹尧的陕甘绿营叛军,彻底的祸害了嘛?
哼,姓徐的,想和老夫斗心眼子,别看你的年纪一大把了,胡子都白了,还嫩了点啊!
“徐大哥,你临来省城之前,想必还没来得及看朝廷发来的邸报吧?”邬思道不动声色的问徐天中
年羹尧的败军过境之时,徐天中正好在新郑县城里访友,侥幸的逃过了一劫。
“不曾。”徐天中的家业被毁,哪有心思去看什么朝廷的邸报啊?
邬思道拈起胡须,慢腾腾的说:“朝廷的旨意里,本抚未加提督衔。”
徐天中毕竟当过兵部郎中,他一听这话,立时脸色大变。
在大清,河南巡抚的官衔全称是: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等处地方兼理河道屯田。
加了提督衔的巡抚,才有资格让本省的绿营兵,唯命是从。
不加提督衔的巡抚,无法全权指挥本省的绿营提督,充其量也就是管辖抚标中军五营的数千兵马罢了。
邬思道的意思很明显,诸位的冤情,本抚都知道了,但是,本抚无法节制远道而来的新军,只能是爱莫能助啊!
公堂之上,大家彼此打嘴巴官司,总要讲道理嘛。
此前的邸报上,讲得很清楚,一等男爵、新军第三镇镇统何文达,兼任河南绿营提督。
所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徐天中没胆子去新军大营里,找何文达讲道理,只敢来安全的省城,向邬思道诉苦。
但是,徐天中还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玉柱上台之后,刻意让军政分离。
也就是说,玉柱新任命的各省巡抚,都没加提督衔。
说白了,也就是,巡抚安心管好全省民政即可,军务方面的事务,就交给本省提督去处理了。
见徐天中急得直翻白眼,邬思道不由拈须一笑,想钻王上的空子,你们还嫩得很呐!
玉柱想动手削弱各地大乡绅之前,早就料到了,会有聚众告状的这一出。
所以,新任的各省巡抚,都没有资格管辖军务。
告状,是你们的自由,随便告嘛!
但是,巡抚无权过问军务,总不能为了你们的家业,和本省提督吵架吧?
邬思道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来告状的大乡绅们,个个都傻了眼。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邬思道叹了口气,说:“汝等既为乡贤,便是朝廷的根基,本抚即使不管军务,也可替你们紧急出奏朝廷,催促平南大军,尽早剿灭陕甘来的贼军。”
邬思道这话说得漂亮之极,在场的大乡绅们,纷纷上前施礼感谢。
“多谢抚院大人。”
“抚台大人爱民如子,我等应送万民伞。”
“河南有中丞大人这样的好官,实在是幸甚啊……”
一时间,马屁话如潮水一般的涌入邬思道的耳朵里。
可叹呐,这帮大乡绅被邬思道卖了,还要帮着数钱啊!
造枪的设备和英国工匠们,抵达了天津之后,玉柱索性就待在了天津,暂时没回京城。
因为,算日子的话,造炮的设备,也快到了。
作为带兵多年的统帅,玉柱比谁都清楚,拿皇能够纵横欧洲十几年,主要就是大炮玩得贼溜。
近代战争中,被称为陆军之神的火炮,其作用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据何文达禀报的紧急军情,年羹尧的八万无炮绿营兵,在拥炮近百门的两个镇的联合打击下,别说还手了,连招架之力,也是丝毫也木有的。
要知道,年羹尧绝不是酒囊饭袋,他熟知兵法,擅于练兵和带兵。
但是,年羹尧苦心训练出来的陕甘绿营精锐,只一个照面,就被新军打得溃不成军了。
此诚非战之罪,武器装备出现了代差尔。
近代以来,倭军格外的强调精神胜利法,自己骗自己的夸大了所谓武士道精神的力量。
但是,当米军在短时间内,就造出了近百艘航空母舰之时,倭军只造了几艘而已。
在绝对的实力优势面前,一切吹嘘精神胜利法的勾当,都是没脑子的自嗨。
米军扔了两颗大黑弹之后,狂妄叫嚣一亿总玉碎的倭国,不得不屈膝投降了。
战败国,没有任何颜面可言。
在趾高气扬的麦克阿瑟面前,倭国天皇裕仁那副奴颜婢膝的样子,玉柱至今记忆犹新。
草原民族,变成载歌载舞的民族,那是因为,在重机枪的面前,成吉思汗的无敌精神再牛叉,肉身也会被扫射成筛子。
工业文明之下,当武器装备出现了巨大的代差,尤其是战场对一方单向透明之时,还没开战,就已经输干净了。
玉柱始终有个坚定的信念,国防工业,必须捏在自己的手心里,晚上睡觉才会睡得踏实,睡得香啊!
英国来的造枪造炮设备,属于是大清暂时造不出来,被迫出血购买而已。
单单是一套造炮的设备,英国佬就敢开出五十万两白银的天价。
玉柱打掉了牙齿,和血一起吞进肚内,被迫掏钱买单。
即使忍无可忍,还须再忍,谁叫你技不如人呢?
迟早有一天,民族国防工业,在玉柱的正确指引之下,必定有大放光彩之时。
第1000章 稀缺资源
当前,新军的制式火炮,一共两种,即6磅炮和8磅炮。
经过实践之后,新军还需要更加轻便的12磅炮,方便远程的火力打击。
如果用青铜铸造12磅炮,重量肯定会超标。四千多斤的大家伙,可想而知的很难机动。
当前,法国的12磅炮,大约不到三千斤的样子。
相对于大清的黄土官道而言,还是太重了。
所以,在铸模造炮的同时,怎样给火炮减重,就成了至关重要的课题。
英国来的炮匠,明确告诉玉柱,他只知道32磅炮的铸造技术,不懂怎么造64磅的重炮。
玉柱的心里,当然有数了,英国佬最喜欢玩留一手的小把戏了。
不过,玉柱丝毫也不急,心里再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嘛。
英国的官僚们搞腐败,也是颇有传统的。
只不过,在英国本土,有反对派的贴身监督,以及独立的司法体系,其腐败的程度,远远达不到大清那种无官不贪的程度罢了。
不过,总要入乡随俗嘛!
只要,英国的矿师、炼钢匠、造炮匠和造枪匠,都在大沽口当差,玉柱就有办法彻底的腐蚀了他们。
哼哼,不然的话,驻都办负责人,岂不是白当了么?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
堂堂辅政王,大清实质上的主宰者,岂能整天陪着贱匠们一起吃喝螵赌,那成何体统?
在玉党小集团里,若问吃喝玩乐,生活怎样腐化堕落,找孙承运准没错。
玉柱回京后,第一时间就找来了孙承运,把腐蚀英国工匠的想法,合盘托出。
孙承运一听就乐了,笑着说:“好弟弟,你还真的问对人了。和我交好的几个朋友之中,倒有两人比较适合出面去拉拢洋人工匠。一个是贝子海安,一个是顺勤侯府的小侯爷马尔瑛。
“顺勤侯?”玉柱想了半天,楞是没弄明白,大清还有这么一位侯爷?
孙承运看出玉柱的疑惑,便笑着解释说:“顺治二年,豫亲王多铎率领八旗军南下,前明总兵马得功设计擒了弘光帝,主动献给了多铎,因功授镇江总兵之职。后来,进攻明郑水军的时候,不幸阵亡了,被多尔衮追封为一等顺勤侯。当代顺勤侯马三奇就是马得功的儿子,但是他却无子,便过继了弟弟的儿子为嗣子。这位嗣子,便是我说的那位马小侯爷了。”
哦,原来如此啊,玉柱明白了。
玉柱瞥了眼孙承运,却没吱声。
汉奸不汉奸的,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提那些做甚?
真要掏老底子的话,玉柱的老祖宗佟养真也不干净呐!
这就和皇汉们的老祖宗一样,上数十几代人,个个都是剃发的鞑子顺民。
过去的龌龊之事,只能轻描淡写的翻过去了,没法子深究滴!
英雄不问出处!
史书都是由胜利者编写滴!
“好弟弟,这海安有个察言观色的绝技,我眉心一挑,他便知道是菜太咸了。”
“这位马小侯爷呢,更是了不得的猴儿精,不仅唱得一手好昆曲,而且,酒量极好。这家伙,仅凭眼神就知道,我喜欢哪个女人。”
玉柱一听,好家伙,这不是顶级的接待人才么?
十八世纪的大清,最缺的不就是人才么?
在大清的官场上,精通接待的人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缺资源呐。
“成,就他们两个了。他们两个人,每月分别给一万两银子的腐蚀,不,招待公费。你告诉他们,银子不够了,只管找你拿。但是,我把丑话说前头了,银子花光了,却没有半点收获,那就是把我当傻子糊弄了哦。”玉柱当场拍了板,出手也异常大方。
不过嘛,和一套造炮设备就要五十万两银子比起来,花点腐蚀费,只要有成果,肯定是超值的。
不夸张的说,和欧洲列强王室的吝啬相比,玉柱的出手之大方,简直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了。
没办法,要快速的越过纯粹农业国的阶段,积极赶上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巨大浪潮,花再多的银子,玉柱都舍得。
只要是偷技术的事儿,玉柱的办事效率高得很。
就在他和孙承运商量好的第三天,贝子海安和马小侯爷,就跑去天津大沽口,走马上任了。
其中,贝子海安的差事是,工部侍郎衔督办。马小侯爷呢,则是工部郎中衔坐办。
嘿嘿,头衔看起来挺唬人滴,其实除了身份是真的之外,就和开皮包公司的骗子也没啥两样。
他们两个暂时都是光杆司令,具体的招待业务,还需要到了大沽口,根据需要再招兵买马。
只是,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就这么两个不入流的二世祖,后来居然成了令欧洲王室闻之色变的超级大头目。
史书记载得很清楚:军情九局局长马尔瑛,本纨绔堕落之辈,经太祖悉心训化,竟成大器,令欧洲列强闻风丧胆矣。嗟乎,有教无类,莫此为甚!
所以说啊,天生我才必有用,就看用在哪里了。
正在用晚膳的时候,门房管事快步跑来禀报,老太太来了,已经到了府门口。
玉柱和秀云,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筷,擦了擦嘴,就出来迎接李四儿了。
当初,隆科多喜新厌旧的疼宠扬州瘦马刘氏之后,玉柱担心真闹出了家变,就以退为进的安排了李四儿去住了他的敕建贝子府。
反正吧,眼不见心烦,离得远了,矛盾也少得多。
谁曾想,隆科多竟然被老四的心腹戴铎给弄死了。
这就大大的方便了玉柱掌握九门步军了。
原本,玉柱还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打算暗中和隆科多抢夺京城的兵权,没料到,全都不需要了。
“拜见母亲大人。”秀云很聪明,男人成了大清的实际主宰之后,她对李四儿越发的恭敬了。
连旗人的请安礼,都改成了汉人儿媳妇拜见婆婆的蹲身礼。
真正聪明的女人,走一步看十步,秀云就是如此。
不管玉柱将来想不想黄袍加身,已经成了气候的十万新军,肯定会推着玉柱往上走的。
道理是明摆着的,水涨才可能船更高嘛?
趋利避害的往高处走,这个是人性决定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玉柱若是登基称了帝,身为嫡长子的小轩玉,就要和诸多的弟弟们,一起竞争太子之位了呀。
秀云虽然是正经的满洲旗人,却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女人,而是关外富察氏的女子。
举个比较恰当的例子,爱新觉罗家就类似于和鲜卑人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大唐李氏,都是皇族。
从这个意思上说,秀云呢,就相当于关陇鲜卑贵族之一的出身。
不管皇汉们怎么吹牛皮,说李虎是汉人,李昞也是汉人。但是,李世民的祖母独孤氏,就是妥妥的鲜卑族权贵之女。
所以,唐高祖李渊和唐太宗李世民的身上,必然流淌着鲜卑人的血脉,只是多和少的问题罢了。
秀云暗自揣摩着男人的心思,他好象不太在乎民族和血统的问题。
因为,玉柱如果真在乎的话,怎么可能把小轩玉塞进了新军的新兵大营里去呢。
呵呵,玉柱当然不怎么在乎血统的问题了。
因为,天朝上下三千年的继承权,从来都是以父系血脉为依据的。
除非,秀云姓爱新觉罗,那么,小轩玉和小轩景,倒是必然会丧失继承权了。
这就和李老二不立杨妃的儿子为太子,一模一样的逻辑。
玉柱费尽心机的颠覆了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却把江山又还给了流淌着爱新觉罗血脉的儿子,且不说别人的反对了,由纯汉人组成的十万新军那一关,就过不去的。
因为,万一再改朝换代,那绝对是要杀得人头滚滚滴。
按照皇汉们的逻辑,流淌着汉人血脉的康麻子,其实已经替他们篡清成功了。
岂不荒唐么?
李四儿没有搭理秀云,却拉着玉柱的手说:“我想八十九了。”
玉柱一听,亲妈啥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啊?
李四儿明摆着是回来抖威风的,却说是想念八十九了。
亲妈想亲儿子,天经地义,谁都无法说嘴。
玉柱赶紧陪着笑脸解释说:“娘,八十九在大沽口,参加训练呢。”
“我就想他了。”李四儿蛮不讲理的耍起了横。
玉柱一看,亲妈肯定心里憋着气了,赶紧哈下腰,说:“成,赶明儿,儿子亲自送您老人家去大沽口,看望一下八十九。”
“哼,你少来蒙我。”李四儿也知道,不能当着下人的面开闹。
真闹大了,折损的是自己金贵儿子的颜面。
李四儿这辈子,前半生,庆幸跟对了男人。
那个时候啊,隆科多爱她如命,可谓是百依百顺,任打任骂,她可风光了。
后半生,李四儿也完全没有吃过亏,享亲儿子的福,享得心安理得!
嘿嘿,外头都在传,玉柱是活曹操,将来迟早要篡了大清朝的江山。
李四儿听了风声之后,心里不由乐开了花呀!
亲儿子若是当了皇帝,她不就是当朝皇太后了么?
慈康皇太后一起瞧不上李四儿,李四儿的心里也憋着一肚子气。
哼,柱儿他姑,你迟早有一天,要跪拜于老娘的座前,等着瞧好了吧!
终于水到了1000章,实在是可喜可贺了!
感谢兄弟们的抬爱,帮小柱子回到了巅峰期4/5的订阅量,小柱子扎千请各位大爷安了,顺祝阖家平安。
因为不可抗力,春节期间,小柱子断更了十几天。
真的,小柱子本以为这本书,从此要扑街了。
万万没有想到,兄弟们又纷纷回来订阅了,感激涕零矣!
第1001章 以暴治贪
又是一年笼帐之时,宇宙行票号的盈利水平,又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甄氏,看了宇宙行票号河南分号的总账本之后,下意识的觉得浑身发冷。
胆子太大了,实在是太猖狂了,做的是一本万利的垄断生意,他们竟敢闹亏损了,而且,亏损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甄氏不敢疏忽大意,赶紧跑来求见玉柱。
谁曾想,玉柱看了河南分号的账本后,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笑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他们干的真漂亮啊!”
甄氏心里一寒,“噗嗵。”不由自主的跪到了玉柱的脚前,颤声道,“大东家,妾身治号无方,竟然出此败类,实在是愧对您的信任,请您老人家狠狠的责罚。”
玉柱笑眯眯的问甄氏:“他们知道我就是大东家么?”
甄氏知道厉害,丝毫也不敢隐瞒的说:“开封分号的大掌柜、二掌柜和三掌柜都知道。”
宇宙行票号的管理体制,京城设总号,各省的省会城市设省级分号,下边的各府设府级分号。
州和县,因为经济体量太小了,存款少,贷款规模小,成本不划算,并不普设分支机构。
只在重点地区,比如说,山西平遥等地设置营业的支号。
整个开封分号,下辖九个府级分号,十几个州县支号,包括滑县、永城县、唐县等地。
按照往年的业绩,全省每年至少应该盈利两百万两银子。
可是,今年不仅没有一文钱的盈利,反而出现了超过百万两银子的巨大亏损。
玉柱心里的邪火直窜,却笑着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足为奇。不过,既然出现了这么大的亏损,总要查明原因吧?”
甄氏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战战兢兢的说:“滑县和唐县支号,出现了好几笔巨额的担保损失,银子已经收不回来了。”
“抵押的田产呢?”玉柱曾经担任过地方金融局的主要负责人,十分熟悉金融领域的行规。
“这……居然是无抵押。”甄氏颤声说。
票号嘛,一边吸收存款,一边根据抵押物的情况放出贷款,周而复始的循环不止。
不过,这个时代的票号,吸收存款,非但不给利息,反而还要收取一定数额的代存费。
至于贷款嘛,那就更是暴利的一塌糊涂了。
因为民间借款,全是利滚利的印子钱。
借出一百两银子,满九个月就要还两百两了,妥妥的吸血。
很多大乡绅,为啥暴富的那么快呢?就是靠着借出印子钱,一本万利的发家致富。
借钱的都是乡里乡亲,各家的情况也都知根知底,大乡绅们敢借钱出去,就不怕借钱之人赖帐。
敢不还钱,举人老爷把名帖往县衙里这么一递,青天大老爷就会下令抓人夺产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至于你的家园,你的祖产,那就没办法了。
利滚利的印子钱,不是一个地方这样,而是整个大清国普遍如此。
根子问题是,既没有完整的信用体系,也没有普遍设置的贷款机构。
民间想借贷,就只能找本地的大户人家,以田产作保,借出不可能还清的高利贷。
宇宙行票号,为啥发展得如此的迅猛,就是因为,全国各大主要商埠都有分号,真正做到了汇通天下,这是其一。
其二嘛,玉柱亲自规定的贷款年息为一分,和各地的高利贷相比,简直是低得令人发指。
年息一分的意思是,每年12个月,只收贷款总额十分之一的利息。
玉柱心里明白得很,细水才能长流嘛!
现在好嘛,等于是白捡的利润,竟然变成了倒亏钱。
叔叔可忍,婶子忍得住么?
“来人。”玉柱把吴盛叫了进来,让吴盛拿着他的亲笔信,亲自去开封府找河南巡抚邬思道,派兵协助抓人!
见玉柱把心里的邪火发泄了出来,甄氏反而长松了口气。
“大东家,都是妾身无能。”甄氏再次叩首请罪。
玉柱发了脾气之后,也知道甄氏的辛苦和汗水,便亲手将她扶了起来,温和的安抚道:“你的辛苦,我岂能不知?不过,你就不要替那些败类们说好话了,功是功,过是过,只怪他们过于猖狂了,连我的钱都敢贪。”
宇宙行票号,并不是国产,而是玉柱的私产。
两个月后,正是春节期间。
按照往年的惯例,各个省级分号的大掌柜、二掌柜和三掌柜,都要回京城里领取当年的红封。
所谓红封,就是根据去年的业绩,按照事先的约定,应得的奖赏。
只是,这些掌柜的,刚一到京城,就被甄氏领着去了,隶属于顺天府管辖的地字号牢房。
掌柜们刚一进牢门,骇人听闻的皮鞭抽打肉体的声音,以及凄厉的惨叫声,不可阻挡的扑面而来。
“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
“我听话,我真的听话啊,别打了呀。”
“哎哟,哎哟,我的腿断了,我的腿啊……”
越往里走,叫声越惨,掌柜的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最后,掌柜的们,被带进了一间硕大的行刑房内。
刑房内的梁上,从左到右,依次吊着八个血肉模糊之人。
吴盛背着手,走到众人的面前,笑眯眯的说:“诸位掌柜的,他们八个人合起伙来,竟敢坑王上的银子,你们说,该怎么收拾他们呀?”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搭话,惟恐惹火烧身。
吴盛也没指望大家说话,他顺手从火红的炉子里,拿起一支三角形的烙铁,恶狠狠的贴到了最左边一个人的身上。
“滋滋……”烧红了的烙铁,紧贴在肉身之上,发出令人惊恐的响声。
“啊……”受刑者当场疼昏了过去,整个室内都弥漫着肉烤糊了的焦臭味。
吴盛没看昏过去的那人,故意把烧红的烙铁,伸到众人眼前,一路走过去。
“呀……”众人吓得连连后退,惟恐沾了烙铁的边,那还不得疼死啊?
“大东家说了,票号无小事,谁敢损公肥私,坏了票号的规矩,就要剥了他的皮!”吴盛见众人吓得瑟瑟发抖,两腿直打颤,觉得有点效果了,便亮出了底牌。
“来人,剥了他们的皮,手脚麻溜点。”吴盛把手一挥,从顺天府借来的八位剥皮刽子手,便手拿尖刀的粉墨登场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那八只狗胆包天的硕鼠,被一刀一刀的剥皮抽筋。
“你们都看仔细了,敢坏了票号的规矩,贪污大东家的银子,他们就是前车之鉴。”吴盛扔了手里的烙铁,冷着脸,扫视了全场一周。
掌柜的们,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有胆子小的掌柜,已经尿湿了长衫。
“啊……”剥皮的现场,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人不寒而栗。
绝大部分掌柜的,都低着头,不敢去看。
但是,没人敢捂住耳朵,所以,惨叫声无可阻挡的灌入耳内。
完整的人皮剥下之后,血淋淋的现场就在眼前,根本不需要吴盛再多说别的废话了。
“大东家说了,谁敢败坏票号的声誉,大东家就敢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的老婆和女儿做姬接客,都听清楚了么?”吴盛说得很轻巧,问的云淡风轻,但是,掌柜们却答得异常之响亮。
吴盛满意的点点头,这一次听不进去,总有下次再相逢的机会嘛!
剥皮的事儿,持续的坚持下去,总会起点作用吧?
整个天下都是玉柱的,还怕硕鼠们飞去天边不成?
实际上,玉柱手头的产业颇多。
对于码头上发现的贪员,玉柱并没有采取太过严厉的惩罚措施。
只要赔偿清楚了损失,顶多也就是打三十板子,撵出去就行了。
但是,宇宙行票号的掌柜们,身份格外的与众不同。
汇通天下的票号,信用永远排第一位,只要出了事,都不是小事。
以大清朝人情社会的深厚土壤,若不果断下毒手,以震慑宵小,迟早要闹出大事。
要知道,英国人是老牌的金融国和工业国了。
就算是英国人丢失了世界霸权之后,伦敦依旧是全球排第二的国际金融中心。
未来,随着贸易量的持续扩大,英国人的银行,迟早要开进大清国的领土。
腐败横行,毫无信誉的票号,到时候,拿什么和洋人的银行直接竞争?
杀鸡骇猴之后,吴盛命人抬来了桌椅,就在剥皮的现场,按照名册,挨个发放每个人应得的红封。
全国的票号之中,苏州分号无一呆账,无一死账,且盈利了两百五十万两银子。
玉柱异常慷慨的赏了二十五万两银子,也就是苏州分号一年纯利润的一成。
对贪婪的硕鼠,罚得极狠。
对有功之人,赏得格外之重。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才是王道嘛!
嘿嘿,在焦臭味甚浓的牢房里领赏,这显然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现场教育会嘛!
府级分号的大掌柜、二掌柜和三掌柜,都被集体剥了皮,威慑力总要管个一年半载的吧?
若是有人不服的话,下一年,再让刽子手们,继续现场展示一番剥皮的技术嘛!
事实证明,残酷的剥皮,真的非常有用。
此后的五十年内,宇宙行票号内,竟然无一人敢于损公肥私。
剥皮之事,也就成了一个传说。
第1002章 突如其来的拥立
新年的第一天,在军机处中轮值的军机章京们,纷纷在誊写的折子上留下了新的年号:宣统元年。
玉柱从睡梦中缓缓醒来,瞥了眼身边依旧在熟睡中的秀云,他不由微微一笑。
照例,大年三十年的守岁夜,玉柱要留在曹春或秀云的房里。
庆泰非常的善解人意,曾经发过话,大年三十年的守岁夜,一年隆府,一年庆府,免得让玉柱为难。
去年的年尾,庆泰主动上了折子,请求致仕。
明眼人看出来了,庆泰这是主动给玉柱让路。
以庆泰的身份,他若继续在朝廷里做官,肯定有面见玉柱之时。
到时候,是请庆泰上座呢,还是不请呢?
请不请,都尴尬透了。
所以,庆泰索性不干了,安心待在家里,含饴弄孙,岂不快哉?
起床后,梳洗完毕,玉柱领着一家子,一起去拜见李四儿。
以前,即使隆科多担任了步军统领,愿意和李四儿为伍的贵妇们,也是屈指可数。
但是,自从玉柱当了辅政王之后,李四儿心里的得意劲儿,就一直没有消散过。
因为,登门来拜访李四儿的各路贵妇们,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几乎每天都有。
辅政王,和区区步军统领,岂可同日而语?
李四儿知道玉柱要领着媳妇和孙子们一起过来,她早早的就起了身,隔一会就要问刘嬷嬷,来了没有,来了没有?
等到玉柱带着大部队过来恭贺新禧之时,李四儿反而端上了架子,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儿孙们过来贺新年,照例是要给红包的。
别人倒也罢了,李四儿十分看不惯九十。
等九十行了礼之后,李四儿故意没有立即拿出红包,等着看九十的笑话。
九十才八岁,他懂个啥呀?
八十九拿了个大红包,九十却没拿着,不由小嘴一扁,险些当场哭了出来。
新年期间,可不兴哭鼻子。
玉柱赶紧招手,把九十叫到了跟前,拉着他的小手,安慰说:“母亲大人的红包,早就给了我,是我不好,忘记给你了。”
九十毕竟年幼,又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他也就信以为真了,闹着要去玉柱房里拿红包。
玉柱冲寒香丢了个眼色,寒香赶紧跑去外头,找李四儿的丫头们拿了个红包,包了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
九十终于拿到了红包,高兴的咧嘴直笑。
周围的人,却暗暗感慨不已,玉柱这个大哥,真没啥可说的。
隆科多死后,府里的下人们,都等着看九十的笑话。
因为,谁都知道,隆科多没死之前,把九十和他的亲妈,一起宠到了天上。
李四儿呢,却被迫离开了老佟家。
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李四儿是个心胸极其狭隘的人,迟早要报复回去的。
果然,隆科多死后,李四儿忍了好几个月,终于在新年的第一天,来了个大爆发。
如今,有玉柱的公然撑腰,谁还敢帮着李四儿,欺负九十啊?
实话说,隆科多活着的时候,对玉柱助力颇多。
现在,隆科多既然已经死了,玉柱就把对隆科多的那份情,转移到了九十的身上。
九十才八岁而已,玉柱的嫡长子轩玉,开年就十六岁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兄终弟及,九十的前边,还站着和轩玉同年所生的亲弟弟八十九呢。
既然不存在家业之争,不管于公于私,玉柱都打算好好的教养九十。
不敢说,将来一定可以把九十培养成栋梁之材,至少,不能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吧?
陪着李四儿唠叨了不少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门房来报,客人登门拜年来了。
玉柱正愁没借口脱身,赶紧先撤了。
李四儿别的不清楚,新年要收一大笔厚礼的事儿,却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
玉柱回到内书房一看,哟,好家伙,到的可真整齐啊!
玉党小集团的党羽们,只要在京的,一个不落的都来了。
“恭祝东翁,新年大吉!”周筌长揖到地,隆重的拜了年。
玉柱微微一笑,说:“竹生兄呐,又是一年新春到,君可见崭新之气象?”
就在年前,滦州那边传回了特大的喜讯,用英国人的技术建造的小高炉,已经炼出了第一炉生铁。
周筌很懂玉柱的心思,不由笑道:“不瞒东翁您说,学生正等着第一门重炮的铸就完成。”
嚯,玉柱就爱听这话,不由心下大悦,笑眯眯的说:“放心吧,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
玉柱的心里,藏着一个惊人的大秘密。
世界上,第一台实用的蒸汽机发明人,英国工程师纽科门先生及其研发团队,获得了东方绅士的慷慨资助,正在坐船赶来天津的路上。
为了研究蒸汽泵,纽科门几乎散尽家财,濒临破产的边缘。
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来自东方的神秘大慈善家,不仅帮纽科门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明确给出了承诺:未来的岁月之中,只要纽科门不死,每年的研究经费绝对不会少于两万英镑。
天呐,两万英镑,对于十八世纪初的英国来说,绝对算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了。
这且罢了,纽科门此前当工程师的月薪,顶多也就是三英镑而已。
东方神秘的大慈善家,却乐意出月薪三十英镑给纽科门。
众所周知,在西方的世界里,万物皆可交易。
钱买不来的东西,可以砸更多的钱,直到可以买下为止。
搞科学研究,肯定是烧钱滴。
纽科门一直苦恼于研究经费不足,现在好了,不仅研究经费充足得一塌糊涂了,而且,他的个人收入问题,也翻了十倍。
唯一的弊端是,必须远渡重洋,万里迢迢的赶赴陌生的东方神秘之国。
在重商主义盛行的欧洲,交易的观念深入人心。
有钱能使鬼推磨,甚至可以唆使军队哗变,让国王狼狈的下台。
“恭贺吾弟,新年大吉。”这是孙承运。
“恭贺座主,新年大吉。”这是新任吏部尚书刘瞰。
“恭贺师兄,新年大吉。”这是顺天府尹赵东河。
赵东河的称呼,格外的无耻,格外的谗媚,令人恨得牙痒。
原本,赵东河先入汤炳的门下,他理所当然的是玉柱的师兄。
但是,如今的眼目下,赵东河再以师兄自居,显然就不合适了呀。
赵东河却不是等闲之辈,他无师自通的使出了黄金荣私换拜帖的套路,自降身份为师弟,尊玉柱为师兄。
等新军的高级将领们,在牛泰率领下,登门拜年之时,玉柱内书房就只恨太小的挤满了人,连坐都坐不了。
资历稍浅一些的标统,只能站到了书房门外。
拜了年后,牛泰正想说出老婆寒霜教的词儿,却被张廷玉的登门,给打断了。
张廷玉刚刚拜完年,军机大臣蒋盛就来了。
蒋盛刚刚客套完,还没坐下,马齐也来了。
玉柱一看,嚯,挤满了人的内书房里,仿佛是完全版的最高国政决策会议了。
掌握实权的各路军政要员,全都到齐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马齐客套完毕,牛泰心里一急,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麻烦了,牛泰竟然忘记了老婆寒霜教的词儿。
情急之下,牛泰就想说大白话了。
然而,就在牛泰刚刚张嘴之时,有人抢先说了。
“王上,臣夜观天象,帝星飘摇荧惑,黯淡无光,轩辕十四星却熠熠生辉,耀眼夺目。显见得,满洲八旗气数已尽矣。”
牛泰定神一看,好家伙,居然是老神棍,担任过钦天监监副的现任吏部尚书刘瞰。
不仅被刘瞰抢了先,而且,刘瞰还尽说些牛泰听不懂的新鲜词。
牛泰涨得黑脸通红,忍不住瓮声瓮气的说:“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照我看啊,主子就应该当皇帝。”
别看刘瞰装神弄鬼的铺垫了一大堆,却是遮遮掩掩的意犹未尽,还真不如牛泰喊的这一嗓子。
主子就应该当皇帝!
好家伙,牛泰的主子,有且只有一位。
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啊?
牛泰是什么人?玉柱身边唯一的哈哈珠子,现任近卫镇镇统兼步军统领。
在牛泰的身上,随便端出哪个身份,都必须令人仰视。
一时间,室内的众人都误以为,必是玉柱的暗中授意。
牛泰都表态了,谁敢不表态?
这个节骨眼上,谁表态晚了,都算是大罪!
赵东河的眼珠子还在转动之时,嘴唇已经张开了。
“没错,师兄不当皇帝,谁有资格当皇帝?”
大家都知道,赵东河是个喜欢告黑状的小人。
但是,不管你喜欢不喜欢赵东河,都必须钦佩他特有的见风使舵的硬本领。
在玉党小集团里,若问叼盘的功力谁最深,舍赵东河其谁?
“是啊,山长不当皇帝,我张勤第一个不服。”警卫标的标统张勤,第一时间站了出来,积极的响应了赵东河的提议。
文官们毕竟讲究虚伪的体面,喜欢做那些既当表子,又立牌坊的事情。
新军的高级将领们,尽管个个识字,读得懂军事公文,骨里子还是文学鉴赏水平欠佳的粗人!
但是,粗人也有粗人的好处,丘八军头们就敢当面的说出文官们不敢说的真心话。
第1003章 从龙之术
猝不及防之下,玉柱被众人将了一军!
实际上,随着年羹尧的叛军,败入赣南地区,天下大势已定矣。
说白了,玉柱随时随地都可以称帝了!
刘瞰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假借星相之说,趁机捞取拥立从龙的首功。
拥立这种事情,早了不行,晚了更不行,必须恰到好处也。
不管怎么说,刘瞰抢占了先机,成了首倡拥立之人。
史书为证,只要是最早拥立之人,少不得加官晋爵啊!
不过,玉柱还在等一样东西,那就是祥瑞!
所以,当玉柱站起身子,叹息道:“惜无祥瑞啊!”
在场的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猜不透,玉柱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周筌瞥了眼张廷玉,却见张衡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老僧一般,枯坐无语。
两朝元老张廷玉,果然名不虚传,其定静的深厚功力,着实令人钦佩。
蒋盛最近一直在玉柱的身边,他自然是心里有数,玉柱所言之祥瑞,正在海上。
四名军机大臣之中,蒋盛是江浙士林的杰出代表,张廷玉则是朝中汉臣们的表率,富察·马齐自不必多言,他是旗人利益的代言人。
至于周筌嘛,他的身后,站着玉柱这个庞然大物。
至于新军的利益嘛,嘿嘿,有且只能被玉柱所代言。
军头们若是横跨军政两届,时间一长,必然有胆子干政。
等众人如梦初醒之时,这才赫然发现,借口更衣的玉柱,竟然尿遁了。
周筌微微一笑,自古以来的拥立,就算是赵匡胤被披上了黄袍,也玩出了辞让的戏码嘛。
拥立之事,岂有一次便可成事之理?
那就太不体面了呀!
蒋盛想的事儿,和周筌又自不同。
当初,曹丕篡汉之时,皇后曹节义正词严的说:吾父在时,威震天下,尚不敢窃取神器,今吾兄曹丕嗣位未几而辄思篡汉,皇天必不佑汝长久!
嘿嘿,不知道,到时候,小皇帝的生母慈惠皇太后,有无可能似曹节一般的刚烈?
只要是承平时期,武将勋贵集团,普遍不是文官集团的对手。
其中的根子原因,便是文官们普遍心机深沉,走一步,很可能看出去五六七八步。
前明永乐一朝,由于朱老四的格外偏爱,靖难武将勋贵集团把整个文臣集团,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风物长宜放眼量!
经过了仁宣两朝之后,明堡宗的出现,几乎眨个眼的工夫,就把靖难功臣勋贵们葬送得一干二净了!
这才多久?
看似三朝之久,实际上,不过是二十余年而已。
比较离奇的是,著名的玩主正德帝,都落水重病了,他最信任的老师杨廷和居然不请名医。
这就颇值得玩味了呀!
张廷玉一直沉默不语,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满洲八旗确实是气数已尽。
所谓的帝星黯淡与否,重要么?
丝毫也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十万虎狼之师,牢牢的掌握在玉柱的手心里。
满洲八旗,暗中坐视老十四的东进,就是一次绝地反击。
然而,二十万满蒙联军,被玉柱的五万新军,打得溃不成军,灰飞烟灭了。
中牟决战,年羹尧的八万精锐陕甘绿营兵,被三万新军,打成了丧家之流寇。
弓折了,弦断了,刀也钝了,满洲八旗也该退场了。
张廷玉的注意力,一直没有盯在玉柱的身上,他看上了轩玉之师的宝座。
状元及第的玉柱,一直无心向学,也不是大儒。
但是,这年头,但凡考中了进士之人,不论名次如何,都是这个时代顶儿尖的文化人。
张廷玉的父亲,大学士张英,不仅教过老皇帝读书,也教过老四读书。
安徽桐城张家的不传秘诀,就一条:宁可不当大学士,也要抢做帝师。
只是,张廷玉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来,玉柱给未来的皇子们安排鸿儒师傅的消息。
咳,这个嘛,注定会让张廷玉失望了。
玉柱比谁都清楚,皓首穷经,格物致知,格到最后,就是明亡清兴,清亡洋兴。
大儒们,既救不了大明,也救不了大清。
未来的世界,属于是工业文明的世界。
小农社会的经史子集,可以修身养性,却不可能拿来救国。
开年之后,便是礼部春闱之时。
玉柱也没征求别人的意见,径直圈定了礼部会试的正主考为礼部尚书谢盛,两位副主考分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和翰林院掌院学士。
这种安排,看似四平八稳,没啥问题。
然而,国朝以来,宣统元年的礼部恩科会试,算是最不受掌权者重视的一次会试了。
此前的历次会试,主考官再怎么说,也由皇帝亲简大学士领衔主考。
既然要拥抱海洋的工业文明,已经不合时宜的八股取士,迟早会寿终正寝。
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大清的速亡,除了兵权旁落于袁项城之手以外,冒然废除科举,肯定是第二重要的因素。
清廷废除了科举取士之后,就等于是,断了全天下读书人做官的希望。
这还了得?
史书里早就写得很清楚了,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
断了希望和生计的穷秀才们,仗着有文化,掌握了一定知识,大量的混入了晚清的江南新军之中。
在当时,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观念,早就深入了人心。
尊贵的读书人,但凡有条活路,谁乐意去当丘八啊?
时间一长,爆发反清的起义,也就是迟早的事儿。
晚明时期,明廷仅仅是裁减了不入流的驿站而已,就逼出了个亡明的大顺天子。
玉柱呢,作为现行科举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他却极不重视乡试、会试和殿试。
以前,玉柱曾经担任过公考的面试官。
往往那些口若悬河、头头是道的面试高分者,只要进了乡镇,大多数情况下,也就成了只会吹牛造假的低能儿。
相反,这些人进了厅局级的大机关之后,就如鱼得水一般,混得别提多滋润了。
道理其实很简单的,平台越高,越是务虚不务实。
越是大机关,业务水平啥的,统统不重要,就看会吹不会吹,会不会编造令人眼前一亮的新概念了。
玉柱是老官僚了,官场上的积弊,他完全门儿清。
礼部会试,玉柱漠不关心,却跑去关心了童生试的入门级考试:县试。
玉柱身边的老亲兵戈什哈们,足好几百人,都被玉柱派去了北方各个县。
每县两名老亲兵,美其名曰:监督县考。
实际上,这些人带去了玉柱亲拟的十道考题。
这些考题,各县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并不影响正经的八股文做题,只是把装样子的贴诗作赋环节,改成了做玉柱亲自出的考题罢了。
县试,由知县说了算。哪个知县敢反对玉柱的搞法,那就是活腻味了。
玉柱的想法,其实很清楚的。
此次县试作为试点,若是大获成功,则推广进今年的府试和院试之中。
目的嘛,就是从极为稀有的知识分子之中,选拔出脑袋不那么进水的人才。
比如说,一心只读圣贤书,连加减法都不懂的人,咳,那还是去走老路吧。
老路的前景,绝对不容乐观。
以后啊,每三年一次,录取的一百多名进士,安置的去处,就很窄了。比如说,当翰林啊、修清史啊、修地方史志啊,研究怎么保护故宫紫禁城啊,等等等。
读书人嘛,即使选择了继续钻研八股文,惦记着务虚不务实,玉柱也总会赏口饭吃,给条做官的出路。
但也仅此而已了。
等过渡时期结束了,全面接受近代科学教育的人才,肯定会取代现有的官僚阶层。
玉柱只关心,从刚入学,到秀才这一级的读书人。
至于,举人老爷们,唉,谁见过穷举人了?
人家吃得饱饱的,不需要玉柱去操心呐。
从县试中,选拔出来的人才,干什么呢?
先在天津的预科班,跟着洋人语言老师们,先过语言关。
语言过关后,给予公费出国留洋的待遇,让他们去英国,去法国、去荷兰,从初中开始读起,一直读到大学毕业。
初步定的名额是,三千人,除了食宿免费之外,每月还给二两银子的零花钱。
实际上,这些西方的学校,最终的校董,都是爱丽丝。
不过,请的教师,都是正经的洋人罢了。
等这些人,学成归来,各省的国立中学堂,也就可以全面开花了。
中日马关条约签定之后,倭寇都知道,拿出大把的银子,狠办教育,更何况是玉柱呢?
百年树人,重在教育。
将来,等教师多了之后,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甚至是十二年义务教育,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老江湖永远都会遇到新问题。
武清县的县试还没开考,就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知县大人,不仅不让玉柱的亲兵进贡院,还叫人把他们赶了回来。
理由也很简单,祖宗之法不可变,岂有丘八监试出题之理?
简直是有辱斯文,道德沦丧!
一时间,朝野震动,举国惊诧!
第1004章 捡漏,我也会!
天下之大,什么人都有!
海瑞上了《治安疏》,骂嘉靖搞得整个天下,家家皆净也!
混蛋嘉靖都没杀他,玉柱的心胸,总不可能不如嘉靖宽广吧?
就在满朝文武等着看好戏的时候,朝廷下了旨,调那位知县,进京担任明史的编修。
还是七品官,只不过,由外官变成了穷京官罢了。
修明史,可以只修一年,也可以修三年,还可以修一辈子,就看他的造化了!
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一任三年的知县,即使是个穷县,至少也有好几千两银子的出息。
修史的京官,就不同了呀。
每月就是那几个干巴巴的俸禄而已,经常需要拆了东墙补西墙,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大清朝的官场文化,博大精深。
即使是平调,也可以借机暗中整人,让你有苦说不出来。
玉柱是要干大事的人。
杀人很简单。但是,随意杀人的王上,和满清的皇帝,有何区别?
现代文明的灵魂,已经深入玉柱的骨髓,推动治国法治化,是他坚定不移的目标。
当第一批留学生,陆续来到大沽口的预科班之时,一位普鲁士主教的到来,却改变了预备留学生的命运。
副主教席姆勒,礼貌的拜会了爱丽丝夫人。
两人的交谈中,爱丽丝夫人随口谈到了,准备送留学生去英国、法国和荷兰的事情。
谁料,席姆勒听了之后,大感兴趣,随即详细介绍了他在普鲁士创办的哈勒学园。
哈勒学园,是一所实科中学。该校讲授数学、物理学、力学、自然、天文学、地理、法律学、解剖学、医学初步、绘画制图等等,在教学法上广泛应用了绘画、学图表、标本和模型等直观教具,以及各种实验器材。
这是一所既具有普通教育性质又具有职业教育性质的新型中学。
爱丽丝知道玉柱的心思,便把席姆勒推荐给了玉柱。
玉柱一听,脑子里的灵光一闪,好家伙,这不就是德国经典的职业技术教育嘛。
于是,一项合作办学的计划,在玉柱的脑子里,应运而生。
简而言之,玉柱出钱资助席姆勒主教创办的哈勒学园,席姆勒则负责推荐优秀的各类教师来华任教。
工资的结算,为欧洲的通用货币,英镑或是苏。
席姆勒受教廷的委派,想在大沽口,建一座大教堂。
省了无数经费的玉柱,自无不允之理。
反正吧,京城里,已经有其七、八座教堂了,不在乎多这么一座。
若是,席姆勒把哈勒学园的职业技术教育人才和体系,完美的复制到了大沽口,嘿嘿,那就赚大了呀!
所以说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三人行,必有可学之处。
以玉柱精明,都险些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实在是应该反省了。
一战前,德国能够超越英国的工业实力,靠的就是务实的教育基础。
从席姆勒的口中,玉柱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早在十六世纪下半叶,威丁堡公国和萨克森公国,就颁布了强制教育法,在公国内普及了小学教育。
具体而言,就是6-12岁的儿童,若是不送进学校去读书,父母就要承受高昂的罚款。
玉柱的手里倒是有钱办学,但是,合适的教师就太过于稀缺了。
没办法,只能慢慢的来了!
席姆勒圆满的完成了教廷的任务之后,很快,就坐船回了德国。
等席姆勒带着两百多位德国教师,再次抵达大沽口的时候,已经接近两年了。
这个时代,从大沽口去德国的汉堡,乘坐风帆商船,至少需要半年之久。
一来一回,就是一年以上,还有招募教师的时间,准备实验器材的时间等等。
玉柱的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之后,就派人去找来了孙承运,让他陪着喝点小酒,聊个小天。
时至今日,也就是孙承运待玉柱和从前一样,弟弟长弟弟短的,丝毫也没有想改口的意思。
玉柱也很享受这种温馨而又可靠的友情,压根就没有,让孙承运叫王上的念头。
到了玉柱如今的地位,已是整个华夏的实际主宰者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钱和权都不缺。
但是,所谓高处不胜寒,玉柱恰好欠缺的平等友情,刚好被孙承运填补了。
当然了,完全平等相交,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呢,和孙承运在一起,彼此知根知底。
玉柱完全不需要端着辅政王的架子,喝的轻松,聊得也很轻松。
有经验的朋友,比如说,你当了老板之后,身边整天围满了有所图的人,心里其实是腻味的。
这人呐,没钱的时候,身边的穷朋友并不少,却更希望有钱。
等有钱了后,和穷朋友渐行渐远,却又觉得自己缺少真心的知己。
玉柱的心态,大致就是这种围城的状态。
孙承运很快就来了。
兄弟二人,就着十几味可口的下酒菜,举杯畅饮。
酒过八碰,菜过十味,孙承运打开了话匣子。
“好弟弟,我只求你一件事儿,将来,我是说将来啊,能不能不收回孙五福他娘亲的公主府?”孙承运这话说得很有些绕。
但是,玉柱一听就懂,别看孙承运的日常生活,异常之糜烂,他对和硕悫靖公主还是有真感情的。
将来,改朝换代之后,和硕悫靖公主的称号,肯定是无法保留了。
不过,以玉柱的权势,只要想周全孙承运的体面,肯定办得到。
“这个倒也容易。你现在是一等男,将来啊,封你个侯爵,再把公主府赐为侯爵府,不就万事大吉了么?”玉柱善解人意的提议,令孙承运一阵狂喜。
“多谢弟弟的关爱。”孙承运举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我先干为敬!”
玉柱夺宫和出击之时,孙承运带着监督衙门的税丁,先后立了两次军功。
既然有军功,封侯乃是理所当然尔!
公开场合,必须注意身份,玉柱喝的都是黄酒。私下里,玉柱更喜欢喝蒸馏出来的高度白酒。
孙承运的酒量颇为不错,倒是可以陪着喝个半斤八两的。
又碰个杯后,玉柱借着微熏的酒意,就把即将在大沽口,开办德式实科学园的事儿,大致和孙承运说了。
孙承运肯定不知道,科教兴国的道理。
但是,他却明白,为了开办实科学园的事儿,玉柱竟然如此的高兴,显然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了。
一战前的德国,只是普及了初等教育而已,其工业实力就已经超越了英国,成为当时的第一工业国。
灯塔国的科技水平超越整个欧洲,主要是二战前后,捡了大便宜。
二战前,元首排犹,导致大批犹爱科学家,逃去了灯塔国。
二战后,整个欧洲都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大批的优秀德国工程师和科学家,半强迫半自愿的被拉去了灯塔国。
和席姆勒的偶然相逢,等于是在玉柱的面前,打开了一扇快速实现蒸汽革命的命运之门。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一边普及初等教育,一边笼络欧洲的科学家们,来大沽口搞研究。
假以时日,形成了正向的良性循环,则大事必成也。
来大沽口搞研究,不仅衣食无忧,而且,经费充足。
十八世纪的欧洲,搞科学研究的学者们,普遍面对的问题是,经费严重不足,薪水也相对较低。
就算是搞出早期工业蒸汽机的托马斯·纽科门,月薪也就是三英镑而已。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是人性决定的!
只要是搞科学研究,砸进去多少钱,玉柱都乐意。
而且,在大沽口搞科学研究,完全可以做到随心所欲的自由发挥,不需要担心教会的干预或是官府的行政干预。
科学研究这种事情,就必须让内行领导内行。
历史早就证明了,以实验室为单位的科研体制,符合科学的发展规律。
玉柱需要挖矿炼钢,造枪造炮,有的是岗位来安排来华的工程师和科学家们。
等纽科门来了后,玉柱还可以把蒸汽火车的草图给他,看看能不能尽快搞出蒸汽火车?
蒸汽火车,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轮上的连接结构。
偏偏,玉柱把这个连接结构,画得一清二楚了。
因为啥呢?
当年,玉柱的儿子,还年幼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轨道游戏了。
这个小家伙,玩入迷了,饭不吃,觉不睡,格外的烦人。
只是,玉柱和孙承运喝得正舒服之时,府门外边,却聚集了大量的人。
门房丝毫也不敢怠慢,赶紧进来禀了。
“禀爷,外头来了近百位江南的士绅,嚷嚷着要见您。”
玉柱一听,也就明白了。
何文达带着平南军,一直跟在年羹尧的后头捡漏。大半年的时间内,已经黑吃黑的抢到了近两千万两银子。
所谓,久做必露馅。
这时间一长啊,就被湖广啊、江西啊、安徽的大乡绅们,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岂有只跟着捡漏的剿贼官军乎?
于是,这些人纷纷跑进了京城,到玉柱的门前请愿。
他们的要求就一条,催促玉柱,下令尽快剿灭流窜于江南各地的流寇。
这年头,满嘴可以说出冠冕堂皇的仁义道德,骨子里,却都是息息相关的利益啊!
第1005章 占山为王的老四
“有点可惜了呀!”玉柱轻声一叹。
孙承运知道玉柱的心思,却不敢说出口。
年羹尧率领的陕甘流寇,只祸害了河南南部、湖南北部、整个湖北以及大半个江西,并没有往安徽那边去。
玉柱的意思,显然是祸害的程度,还远没有达到预期的程度呢。
“好弟弟,以我之见,见好就收,也是上策。毕竟,年羹尧已经完成了您交给他的使命。”孙承运想方设法的开导玉柱。
乡下的大乡绅们,被祸害得越惨,土地也就越便宜,越有利于将来发展蒸汽工业。
不过,孙承运确实说的没错,见好就收才是正道理。
“来人,开中门,我要亲自迎接他们。”随着一声吩咐下去,老佟家的大门,轰然打开。
接见几省的大乡绅之时,玉柱为了安抚住他们的情绪,当众答应大家,一定催促平南军,尽快剿灭流寇。
获得了肯定的答复后,大乡绅们,这才纷纷离去。
等乡绅们都走了之后,玉柱写了信亲笔信,命令何文达尽快剿灭年羹尧的流寇。
实际上,接连不断的战败之后,年羹尧的手下,现在仅有不到一万人了。
树将倒,猢狲们散!
逃往赣南地区,其实是老四的建议。
起初,年羹尧仗着势大,并没有把老四放在眼里。
但是,随着持续的战败,眼看药丸了,老四主动提议,转进赣南地区。
因为,赣南地区,位于江西、偏沅(湖南)、福建和广东的交界处,峰峦叠嶂,山路崎岖,十分不利于火炮的运输。
说白了,老四的意思是,干脆当山贼算了,总比去江苏送死,要强得多。
江苏那地方,全是水网和平原,一旦被围在了两条河之间,必死无疑。
若不是打了败仗,实力大大的受损,年羹尧肯定听不进去老四的意见。
现在,见老四说的甚为有理,年羹尧便带兵逃进了赣南。
跟着来赣南的这些兵,基本上,都是年羹尧的心腹了。
年羹尧也不是孬种,果断的逃进了赣南地区,并顺利的甩开了何文达的追击。
如今的赣南地区,包括赣州府、南安府、吉安府和宁都州。
这三府一州,地盘看似不小,总人口却不多。
因为啥呢?
九成以上都是山,平原甚少也!
年羹尧逃进了大山里,何文达就完全没办法紧贴着追击了,两军的距离很快就被拉大到了五天以上。
进入赣南山区之后,何文达知道厉害,不敢追得过近,担心中了埋伏。
玉柱得知了消息后,他也很清楚赣南地区的厉害之处,便亲自带着警卫标,从大沽口坐海船南下松江府,逆长江西进,由九江境内进入鄱阳湖,再沿着赣江,直抵赣州府。
在赣州府的官船码头上,何文达和第四镇的李润,一起迎了玉柱上岸。
玉柱望着面露不解的李润,却也懒得多作解释。
赣南剿寇,剿为辅,攻心为上。
而何文达和李润,都没有见识过山里打游击的厉害。
玉柱担心他们被拖疲之后,警惕心松懈了,会吃大亏。
那就得不偿失了呀!
原本的打算是驱虎吞狼。
若是,反被恶虎狠咬了一口,那就太不划算了呀。
新军是玉柱一手训练出来的,他自然知道新军的优势和弊端了。
在平原地区,拥有几十门火炮的过万新军,肯定无敌手。
但是,山区就不同了呀。
排队枪毙的战术,只适合平原及丘陵地带,并不适合山区作战。
带着死沉的火炮,被年羹尧牵着鼻子在大山沟里绕圈圈,稍微有个闪失,就要吃大亏。
所以,玉柱听说年羹尧在赣南的大山里绕圈子,就亲自来了。
进入平南军的司令部后,玉柱坐下来喝了口茶,含笑问何文达:“原成啊,年羹尧躲进了大山里,不好办了吧?”
何文达摸着后脑勺,有些懊恼的说:“不瞒山长您说,年羹尧好象突然开了窍似的,哪里的地势越险要,他就带人那里钻。我怕误中了埋伏,就没敢追得太近。结果,没几天,就跟丢了他。”
玉柱又看向了爱将李润,等着听他的见解。
早在十几年前,李润就是玉柱的亲兵戈什哈了,肯定算是心腹中的心腹了。
李润坐得笔直,仔细的想了半天,这才说:“山长,我也觉得年羹尧突然变聪明了。放着正经的大道不走,非要走羊肠小路,逼着我们不敢追太近了。”
玉柱点点头,他手下的新军将领们,此前接受的都是平原大决战的战法训练,完全不熟悉山区作战的诀窍。
以前,玉柱担任偏沅巡抚的时候,有过在湘西成功剿匪的经验。
所以,玉柱这次亲自来赣州,就是打算手把手的教导何文达和李润,怎么打山地战?
“你们听好了,把我接下来说的每个字,都牢牢的记在心里。”玉柱慎重其事的叮嘱了三遍,这才慢腾腾的说,“山区剿贼,最大的要务是分清楚,谁是贼,谁是民。”
“我在湘西剿贼的时候,之所以最后大获全胜,根子问题就是,把山区边缘和山里的山民,全部强制迁移出去,并且毁掉了大山附近三十里以内的所有良田。”玉柱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接着侃侃而谈,“只要没了粮食的补给,大贼寇肯定就会饿成小贼寇,贼人少了之后,就不怕中大埋伏了。”
何文达不由眼前一亮,重重的一叹:“我太糊涂了,居然没有想到如此妙策啊。”
玉柱微微一笑,自古以来的剿贼,从来都不仅仅是军事问题。
实话说,若是草民们都有口饭吃,谁乐意去做贼呢?
而且,即使山里有贼,也是小毛贼而已,不可能是动辙几千上万的贼寇。
“你们一路河南追击过来,沿途的大户,被年羹尧祸害了不少吧?”玉柱笑眯眯的问何文达。
何文达咧嘴一笑,老老实实的说:“学生仔细的计算过,拥有良田万亩以上的大乡绅,被祸害了至少也有几百家了。千亩以上的中乡绅,也过千了。至于,几百亩地的小乡绅,更是不计其数了。”
李润也笑着补充说:“山长,只要年羹尧抢饱了,咱们就撵上去一通狠揍。除了抢到手的粮食之外,把俘虏和地上尸体扒干净了喽,就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一时间,老师和学生三人,一齐开心的笑了。
银子和粮食,都是年羹尧抢去的,与官军何干?
这年头,大乡绅们,至少是举人起步。
举人老爷的所有田产,均不需要纳税。
说白了,这帮大乡绅的土地收益,不管是不是被年羹尧抢走了,都和朝廷的财政收入,没有半点关系。
相反,年羹尧抢了东西后,官军可以黑吃黑的抢一部分回来,反而大大的增加了玉柱的收入。
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养新军不容易啊。
十万新军,养一年下来,就是一千八百多万两的巨大开销呢。
若不是老十四战败后,直接减少了四万多八旗兵的支出,同时,丰台大营也少了近两万八旗兵的开销,玉柱有再多银子,也很难填平养兵支出过于巨大的开销呢。
不足饷,谁乐意替你卖命呢?
绿营兵里,将领们习惯了吃空饷喝兵血。
平时的时候,大头兵们没办法和军官们搞对抗。到了战时,丘八们也不傻,趁机索要开拔费啊,补几个月的欠饷啊等等好处了。
在山区剿贼,光靠阴谋诡计,显然是不够的。
玉柱教给何文达和李润的,都是阳谋。
阴谋,可破也。
阳谋就厉害了,明明看得懂,却办法破之,这才是真正的高明!
除了强制迁移山民和毁掉山边的粮田以外,玉柱教的第三招阳谋,就是堵死山区进入平原就粮的通道。
老四,你不是乐意躲进大山里么?
好啊,那老子就把可以出击大军的山口,都修上坚固的堡垒,全给你堵死了。
到时候,即使你从小路出来,抢到了粮食,也无法迅速的带回山里去。
想想看,靠近大山的三十里以内,成了无粮区,大股的山贼还怎么可能持久呢?
当年,康麻子强制福建沿海地区的汉民,内迁三十里,其实就是阳谋。
不过,康麻子的搞法,大大的亏心,被强迫迁移离开海岸边的草民们,个个都惨不忍睹。
玉柱的搞法就不同了。
年羹尧从河南一路流窜到了赣南地区,沿途之上的大户人家,颇多家破人亡的惨事。
人死绝了,留下来的大量良田,就成了玉柱的私田。
玉柱是老官僚了,深知地方衙门的黑暗和无耻。
若是,无主的良田,变成了地方的官田,不出十年,这些田就会被侵吞掉大半。
相反,这些上等的良田,成了玉柱的私产之后,才有可能真正分给需要的农民,以及远道而来的移民。
朱重八开国的时候,曾经得意洋洋的说:朕养兵过百万,却不靡费朝廷一两银。
但是,朱重八还是不如玉柱看得清楚。
卫所军户制度,其实是变相的农奴制度。
军官们肯定会利用手里的特权,肆无忌惮的盘剥手下的军户,然后持续不断的把军田,变成自己的私田。
唐朝的府兵制度,最终土崩瓦解,就是大大小小的军头们,把自耕农的田,侵吞了去。
除了强硬的政策之外,玉柱还发下了赏格,擒贼一名,赏银五两。
这又是一个狠招,下章再细说。
第1006章 年羹尧的允禛兄
擒贼一人,赏银五两,并不是进山去捉贼。
而是,在远离大山的集市里,只要指认清楚贼人,就赏五两银子。
众所周知,山贼若想逃过官军的围剿,必然会派奸细混入附近的集镇,甚至是县城或府城,以打探官军的动静。
射雕英雄传里,黄蓉和郭靖随便吃顿饭,就是十两银子,这就太过于夸张了。
但是,在赣州,米价为二至三钱银子一石,一石一百二十斤。
五两银子,多则可买二十五石粮食,最少也可以买十六石粮食。
赣南山区,本来就是穷人多,五两银子大致相当于三到四年的总收入了。
只要帮着认个人,就可以白得四年的收入,这已经是了不得滴重赏了。
为什么这么做呢?
呵呵,这就要从年羹尧手下人的成分说起了。
年羹尧的手下,几乎全是陕甘一带的绿营兵。
别的且不说,单单是口音,就和本地人有着天壤之别。
另外,绿营兵穿着号褂,用布包头,手臂几乎没给晒黑的。
而真正种地的农民,都是戴着遮阳斗笠,穿着无肩的对襟褂子下地干活。
说白了吧,只要把袖子捋起来,没晒黑的,准不是好人。
玉柱从袖口内,拿出了一本小册子,轻轻的推到何文达的面前,叮嘱说:“看仔细了,一切照做即可。”
何文达好奇的拿起小册子,迎面就见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剿贼纲要。
玉柱嘱咐说:“重中之重,就是把靠近大山三十里以内的人,全都迁移出来。凡是不乐意迁的,都以贼寇视之,格杀勿论。”
乱世必须用重典!
这年头,有句老话,说得格外的形象,穷山恶水出奸民!
根据玉柱在湘西剿贼的经验,山边的住户,几乎就没有好人。这些人,基本上只有两种可能性,贼寇的眼线,或是贼寇。
挨个杀了,几乎不可能冤枉!
因为啥呢?
道理其实很简单的,正经种地的农民,谁敢靠近贼寇出没的地方啊?
以玉柱的丰富经验,离山越近的住户,就越有问题。
随着玉柱的一声令下,新军们开始沿着大山,制造三十里的无人区。
离山近的住户,都属于是必须搬迁的对象。
谁敢不从,就地格杀!
“你们这帮狗东西,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子和你们拼了!”
有人不服,举起砍柴刀,朝着新军战士们冲了过来。
连长张强冷冷的下令:“举枪,开火!”
“啪啪啪啪……”排枪响起之后,那人随即倒在了血泊之中。
连长张强板着脸,厉声喝道:“谁敢不从,都杀了!”
“你们还讲不讲理了?”
“讲理?去了赣州府再讲吧。”张强大手一挥,新军战士们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拥而上,把眼前的所有人都绑了。
任何一项政策的决策,肯定会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
愿意老实迁移的,由新军发给路上的口粮。迁移到了目的地后,再发给农具、种子和田地,免费借给耕牛,并三年不纳税。
不愿意迁移走的,都抓了,五花大绑的强行带走,送上去南洋的海船。
胆敢反抗的,直接杀了!
等把人都抓光之后,张强下令,把屋子都烧了,已经下了种的田地,也全部用战马踏毁了。
说白了,就是一粒米,都不给老四留下。
实际上,靠近山区的住户,并不多。偌大的山区附近,充其量也就是几千人而已。
玉柱有偏沅西部剿贼的经验,这几千人,收成好的时候,就装顺民。一旦闹了天灾,就是妥妥的山贼。
如今的新军,尚有勃勃的朝气,办事效率极高。
等老四和年羹尧得到消息的时候,山区出口附近的住户,已经是十室九空矣。
“亮工啊,我有种预感,应该是玉柱到了赣州。”老四明知道年羹尧的脸色发黑,却只当没看见似的。
当初,老十四要起兵勤王的时候,老四苦劝年羹尧,索性合兵一处,先干翻了玉柱再说。
可是,年羹尧死活听不进去,非要兵出河南,企图占据有粮食的地盘。
陕西和甘肃,地力贫瘠,水源枯竭,即使种下粮食,收成也低得令人发指。
老十四有十几万人,年羹尧也有八万人,陕甘地区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现在好嘛,八万精锐绿营兵,死的死,散的散,也就剩下了七、八千人了。
傻子都知道,大势已去矣。
不过,就算是再难,再苦,老四也从没想过投降玉柱。
老皇帝的亲儿子,曾经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堂堂雍亲王,即使要死,也要死得体面!
实话实说,如果不是玉柱诈死,老四也没胆子下毒害死老皇帝了。
归根到底,玉柱的诈死,起了极大的催化作用。
当然了,现在的老四,早就想清楚了,有邬思道这个最大内奸的存在,他输得并不冤枉。
老四已经想明白了,早在十几年前,玉柱就布下了深局,就等着坑他了。
年羹尧皱紧眉头,反问老四:“玉柱真的来了?”
“真的来了。”老四长吁了口气,分析说,“不是玉柱来了,新军的动作不可能如此的迅速,这才多久,居然就把山边的人,一个不剩的,全都强行迁走了?”
“再说了,除了玉柱之外,谁有这么大的魄力?”老四这么一分析,年羹尧也觉得甚是有理。
“妹夫,玉柱这么干的目的何在?”年羹尧又恢复了妹夫的叫法。
老四看了眼年羹尧,心说,年羹尧再次承认他是妹夫,不容易啊!
自从,老四去投奔了年羹尧后,起初是尊贵的雍王,后来是老四,再后来就是允禛兄了。
没办法,脱毛的凤凰,不如鸡。
谁叫老四夺位失败了呢?
古今中外,都是成王败寇的逻辑,无一例外!
几乎在同一时间,玉柱在江西巡抚王企埥的陪同下,正漫步于赣州街头。
王企埥,直隶雄县人氏,康熙二十四年进士。
说起来,比较也有趣的是,王企埥的生母,居然是明末名臣孙承宗的孙女。
孙承宗不仅是木匠皇帝的老师,还是著名的御虏名臣。
这里的虏,自然指的是建奴了。
崇祯十一年(1638年),建奴攻破长城,长驱直入北直隶。
孙承宗领家人守卫高阳,城破被擒,自缢而死。他的五个儿子、六个孙子、两个侄子、八个侄孙全都战死。
可谓是满门壮烈,荣耀之极!
不过嘛,最令明朝遗老们扼腕叹息的是,抗金名将岳飞的后人岳钟琪,居然成了忠心耿耿的后金大将。
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嘛!
想起了岳钟琪,玉柱倒有些奇怪,这小子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王企埥亦步亦趋的跟着玉柱,在他的身后,还跟了江西的布政使、按察使、吉南赣宁道、赣州知府和赣县知县。
玉柱从府衙的后门溜出来不久,就被王企埥盯上了。
然后,王企埥就像狗皮膏药一般,死死的跟着玉柱,一直没话找话说。
玉柱本想微服私访一番,却被这么多人跟着,颇觉不自在,便想打发了江西的官员们,让他们该干嘛就去干嘛。
“苾远兄,吾不过是个闲人罢了,你若是公务繁忙,完全可以自便。”玉柱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可是,王企埥却说:“回王上的话,卑职已经把公务都处理完毕了,可以专心陪您四处走一走的,看一看。”
玉柱停下了脚步,很有些惊讶的望着王企埥。
好家伙,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之中,玉柱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可以和赵东河比肩无耻程度的红顶高官了。
赵东河的无耻,那是无边无际滴。
明明是师兄,却自居为师弟。
因为玉柱之妾林燕儿的关系,赵东河想方设法的把发妻休了,将林燕儿的姐姐抬为正妻。
换个正经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体面的事情呢。
没想到,到了赣州后,玉柱却碰见了可以和赵东河比个高下的一省巡抚。
一省巡抚,封疆大吏,起居八座,威风凛凛。
偏偏,到了玉柱的跟前,比小猫还要柔顺。
由此可见,权势的巨大魔力。
现如今,谁还不知道满洲的气数已尽,那就是天大的傻瓜了。
即将登上皇位的玉柱,既然到了王企埥的地盘上,他自然不舍得放弃任何可以讨好的机会了。
王企埥不是一般人,他是封疆大吏,玉柱总不能不顾体面的赶他滚蛋吧?
见玉柱继续迈步往前走,王企埥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发脾气赶人,那事就有希望了呀!
“王上,赣州古称‘虔州’,因地处赣江的源头,而被称为‘千里赣江第一城’。”得到了默许的王企埥,打点起十二分精神,异常卖力的给玉柱当导游,“王上,赣州之八境台,始建于北宋嘉祐年间,台高三层,因章江与贡江在八境台下汇合成赣江,登上此台,赣州八景一览无余,故取名八境台……”
“不瞒王上您说,宋代的赣州八景是:石楼、章贡台、白鹊楼、皂盖楼、郁孤台、马祖岩、尘外亭和峰山。到了本朝,由于景观发生变化,在八境台上所见的八景是:三台鼎峙、二水环流、玉岩夜月、宝盖朝云、储潭晓镜、天竺晴岚、马崖禅影、雁塔文峰……”
玉柱慢慢的听出了王企埥的意思,只怕是八境台内,另有惊喜之事等着他吧?
究竟是什么事呢?玉柱倒有了点小小的期待。
第1007章 老熟人再相逢
路上,玉柱走累了,便随便找了座茶楼,坐下歇歇脚。
玉柱坐着喝茶,王企埥打横侧身坐着相陪,其余的江西官员们就无座了,只得各按品秩站到了一旁伺候着。
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即将称帝的玉柱跟前,能有个位置站着,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朝廷的邸报,早就讲得一清二楚了,三十万满蒙联军,败于五万新军之手。
如果还不信的话,云集于赣南的三万新军,把年羹尧撵得鸡飞狗跳,吓得不敢出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场的官员们,谁都知道,整个大清国内,再无任何一股势力,可以阻挡玉柱称帝了。
只做权臣,不称帝?
嘿嘿,别逗了呀,佟佳阿瞒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啊。
清室已衰,佟氏取而代之,已成定局矣!
努力争取简在新君之心,比啥都强啊!
玉柱拈起一颗葵花子,“嘎。”磕破之后,舌头一舔,瓜子仁便被吸进了嘴里。
江西本地的官员们,偷眼看见玉柱不顾体面的磕起了瓜子,心里都觉得十分诧异。
真龙天子,好象不应该如此的随意吧?
“嘎。”玉柱又磕了一颗葵花子,细嚼慢咽了一番之后,慢腾腾的端起了茶盏,细细的啜饮。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玉柱不是来歇脚的,只怕是别有目的吧?
就在这时,茶楼的下边,忽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隆隆的马蹄声,足足响了一刻钟之久。
江西布政使和按察使,平日都待在省城里,自然不清楚,马队意欲何往?
但是,赣州知府和赣县知县,却听得出来,马队去的方向,正是八景台。
过了一小会,街上忽然传来了吆喝声,“戒严了,戒严了,闲杂人等,都待在原地不许动。谁敢妄动,格杀勿论。”
密集的脚步,响彻了整座赣州城。
茶楼里,伺候玉柱赣州官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是,这个时候,正端着茶盏的王企埥,两手忽然抖得厉害,茶盖剧烈的晃荡着,发出了令人惊诧的咣咣声。
玉柱放下茶盏,微笑着问王企埥:“苾远兄,事到如今,何以教吾?”
王企埥颤巍巍的放下了已经端不住的茶盏,忽然站起身,壮着胆子,大声说:“我死不足惜,只可恨,天不佑我大清。乱臣贼子太过狡猾了,竟使吾计不售。”
玉柱十分有趣的望着王企埥,嗯,不愧是剃了发的,忠孝节义的读书人呐!
大清都快亡了,王企埥居然还想舍命护之,想引玉柱上勾。
实话说,王企埥既然敢设下杀玉柱的圈套,肯定已经做好了,以身殉清的准备!
“拖下去,诛其三族!”玉柱可不是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当即下令抓了王企埥。
谋反之罪,十恶不赦,当诛五族!
玉柱只诛了王家的三族,已经算是便宜了王企埥。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天必不佑汝!”王企埥怕过之后,反而不怕了,被押下去的路上,一直对玉柱破口大骂。
玉柱只当没听见似的,压根就没看面如土色的江西本地官员们,径直喝茶磕瓜子。
今天,玉柱要在此间,等一位老熟人的久别再相逢。
自从清军入关后,迄今为止,已近八十年之久。
这些年来,从顺治元年开始,爱新觉罗家就定了科举取士的规矩,即:子午卯酉年乡试,辰戌丑未年会试。
清廷养士近八十年,养出了王企埥这种忠犬,玉柱丝毫也不觉得意外。
要知道,清初时期,可不是新政失败后的清末。
方是时,八旗兵入关杀人的余威犹在,科举养士的恩惠,也润及所有考取了功名之士。
清随明制,从秀才开始的读书人,享有诸多的特权。
心怀清室,害怕被剪了辫子的满清余孽,自然不可能少。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警卫标标统张勤,亲自押着一大群被五花大绑的犯人,来见玉柱。
玉柱抬眼看去,哟,站在第一个的,便是老十三身边的太监首领吴忠孝。
吴忠孝和玉柱,那真的算是老熟人了呀!
早在康熙一废太子之前,老十三就被圈禁于玉柱的别院内。
那个时候,陪着老十三,贴身伺候之人,便是吴忠孝。
玉柱缓缓起身,背着手,走到吴忠孝的跟前,微笑着问他:“老吴啊,你和十三哥,应该在八境台上,等了我很久吧?”
吴忠孝成天混迹于京城的各大王府之中,他当然知道,此次被擒,必死无疑。
“柱爷,我是必死之人了,就说句心里话吧,十三爷曾经救过您一命。”吴忠孝垂头丧气的说,“雍王爷听说了您诈死的消息之后,马上猜到了你会去新军大营,所以,提前吩咐十三爷带着上千斤炸药,埋伏在了去新军大营的必经之地上。”
“后来,你果然来了。十三爷说,他欠你的人情实在是太多了,不忍亲自下手杀你,便命小人拿刀捅了一匹马的屁股……”
“只是,十三爷现在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提醒你的。”吴忠孝恨恨的说,“活曹操啊!”
玉柱一听,哟,难怪当时去新军大营的路上,发现了狂奔的惊马啊。
这就对上号了呀!
当时,老十三愿意主动放他一马,肯定是没想到,玉柱竟然想篡了大清啊!
如果,早知道玉柱的歹念,老十三说啥也不可能放过玉柱的。
不过,吴忠孝只说对了一半。另外一半嘛,就只有玉柱和邬思道知道了。
“唉,十三哥不愧是个机灵鬼啊,居然逃过了好几千人的围捕?”玉柱没看见老十三被绑来,心里哪能不明白呢,老十三发觉不对头,提前溜了。
被张勤抓来的人,一共九个人。
这些人,都是老十三身边的心腹之人,不是追随多年的亲兵,就是贴身的长随。
玉柱心里有些小小的疑惑,就笑着问吴忠孝:“老吴啊,实话说,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又如何下手呢?”
吴忠孝自知必死,他在这里多拖住玉柱一些时间,老十三就多一分生机。
“十三爷提前备好了几大桶桐油,都绑在楼顶的屋檐上。只要你进了八境台,早就埋伏在楼顶的死士,就会点燃桐油,吞噬整座八景台。”
嚯,听了吴忠孝的解释,玉柱不禁打了个寒战,好毒辣的手段啊!
唉,曾经的好兄弟,因为道路不同,只能是反目成仇了啊!
玉柱解了惑后,抬手拍了拍吴忠孝的右肩,温和的说:“十三哥待我有情有义,我也不会亏待了他。老吴啊,你的实话,救了你们的命。我不杀你们,但也不可能放了你们,就在大牢里,渡过余生吧。”
“都带下去,细细的审问。”玉柱转身坐回到了原位。
“是。”张勤把手一挥,警卫们随即一拥而上,把吴忠孝等人,全都拖走了。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还是发生在江西的地界上,原本站在一旁的江西藩臬二司,以及本地的官员们,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小腿肚子直打颤。
玉柱又饮了半盏茶,这才招手把江西的藩司,叫到了跟前,淡淡的说:“我听说,你在江西的官声还不错,就由你暂时署理江西巡抚吧。”
藩司刘名久,原本以为这次必定在劫难逃了。
谁曾想,天上掉馅饼,竟然砸到了他的头上。
“多谢王上恩典,臣敢不尽忠竭力,报效王上的知遇之恩?”刘名久的赶紧跪下了,激动的连磕了三个响头。
玉柱见刘名久行了面圣之礼,不由微微一笑,这也是个顶顶聪明之人呐!
跪下称臣,就意味着,和清室彻底的划清了界限。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全天下的官员们,都只有三条路可走。
要么向玉柱称臣,要么继续忠于清室,要么干脆辞官回去种红薯。
这个站队的问题,极其严重。
顺者昌,逆者必亡,没有任何当墙头草的余地。
玉柱缓缓起身,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既是感念我的知遇之恩,就都把辫子剪了吧?”
撂下这句话后,玉柱在警卫们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恭送玉柱离开的时候,刘名久赫然发现,玉柱的脑后,果然已经没有了大辫子。
送走了玉柱之后,刘名久不敢马虎大意,当即对江西的官员们,进行了训话。
刘名久心里比谁都清楚,剪不剪辫子,正是玉柱给他出的第一道考题。
“诸位仁兄,你们也都是明白人。请恕兄弟我直言,清室虽然还在,但是,社稷已经倾塌了。”刘名久故作为难的说,“留辫不留缺,请诸位仔细的考虑一下。”
刘名久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所谓留辫不留缺,也就是说,在场的人之中,凡是不肯剪掉辫子之人,都会丢掉现有的官职。
啥叫站队?
这就是站队。
想继续支持清室,可以,不过,自己摘了顶戴,爱去哪,再去哪。
既想保留辫子,又想不丢实权的官缺,哪还是站队么?
第1008章 又食武昌鱼
玉柱在赣州待了半个月后,再次登船启航,出鄱阳湖,逆长江西进,直抵武昌府。
两湖分置之后,洞庭湖北,称为湖广省,洞庭湖南则为偏沅省。
在武昌府的官船码头上,湖广总督满丕和湖广巡抚张连登联袂率领阖省的官员们,都来迎接玉柱。
现任湖广巡抚张连登,字瀛洲,号省斋,陕西咸阳人。
张连登,并不是正经的科举入仕,而是和李卫一样的,都是捐班出身。
捐班出身,在大清朝的官场上,几乎等同于另类的代名词,颇受进士同僚们的排挤。
玉柱刚从船头露了面,满丕和张连登赶紧行礼拜见。
“奴才满丕,请王上安。”
“卑职张连登,拜见辅政王。”
仅凭称呼,就可以知道,满丕虽是旗人,却也知道八旗大势已去矣。
玉柱缓步走到满丕的跟前,忽然说:“临来武昌之前,九哥曾经拜托我,替十四哥感谢你捐的六万两修园银。”
满丕一听这话,立时吓瘫了。
玉柱嘴里的九哥,自然是老九了。
满丕,虽是老九的门下,却只能算是八爷党的边缘人。
随着老皇帝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各地的督抚们,也纷纷站队押了宝。
满丕呢,先押老八赢,后来老八明显不行了,又押老十四。
说起来,出银子替老十四修园子,其实是老九的意思。
不过,老九自己抠门,不想出血,便把满丕当成了冤大头。
既然是老九的死党,玉柱还有啥客气的,径直吩咐了下去,“来呀,摘了顶戴花翎,拿交刑部从重议罪。”
“是。”警卫们一拥而上,像是老鹰捉小鸡崽似的,架起满丕的双臂,就倒拖了出去。
上次,议政处开会的时候,毒蛇老九公然叫嚣说,玉柱算个球?
玉柱考虑到,刚弄死了老十四,就对老九下手,显然不大妥当,就选择了暂时隐忍,只当没有听见似的。
反正吧,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只要想秋后算帐,多的是机会。
但是,一时的隐忍,并非无所作为。
满丕既然是老九的门下,玉柱还有啥客气的?
嚯,玉柱刚到武昌,就收拾了湖广总督,在场的湖广官员们,当即陷入到人人自危的状态了。
说起来,老皇帝晚年真的是老糊涂了。
老皇帝既然不想立老八,却又纵容老八的党羽,遍及天下。
骇人听闻的是,全天下的七个总督之中,竟有三人是老八、老九和老十四的门下。
这不是老糊涂了,又是啥?
玉柱扫视了全场一周,发觉湖广的官员们,个个都面如土色,惊恐不安。
嗯哼,显然,杀猴给鸡看的效果,棒得没话说了!
驭下之道,向来都是恩威并施。
玉柱便走到湖广巡抚张连登的跟前,温和的问他:“听说,你主持重修了黄鹤楼,还写了几首脍炙人口的诗?”
大名鼎鼎的黄鹤楼,历史可谓是源远流长。
最早时,吴王孙权下令修筑夏口城时,就在城西南角黄鹄矶建了瞭望哨楼一座,这便是黄鹤楼的雏形。
其后的黄鹤楼,命运实在是多舛,烧了建,建了烧,全毁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了。
单单是清军入关后,到现在为止,黄鹤楼就被焚毁了四次之多。
黄鹤楼最近的一次修缮,就是张连登主持的。
张连登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解释说:“卑职太过爱慕虚名,实在是惭愧之至。”
因摸不清楚玉柱的路数,张连登索性按照官场上的老套路,先把自己贬入尘埃,再看玉柱的态度。
两世为人的玉柱,早就游遍了全天下的名楼。
所谓的四大名楼,从装了电梯的黄鹤楼,一直到钢筋混凝土的滕王阁,他哪座没有看过?
“行辕设于何处?”玉柱自动跳过了张连登的假客套。
张连登赶紧回答道:“回辅政王,您的临时行辕设于卑职的抚署。不过,卑职还另准备了一座小小的别院,就在东湖的湖滨。别院,又称梅园,虽然景致一般,不过,园内种有几百棵梅树,梅花盛开之时,倒也有可赏之处。”
以玉柱的身份,他的行辕,按照惯例,要么设于总督府,要么设于巡抚衙门里。
但是,在官本位的社会,接待上司,从无小事。
张连登显然做好了两手的准备,就是担心玉柱住腻了官衙,想换个口味。
梅园依山傍水,各个品种的梅花开满枝头,争奇斗艳,花海如潮,暗香四溢,素有“雪海香涛”之称。
这句话,张连登楞是没敢说出口。
因为,他还不知道玉柱是个啥性子。万一,玉柱不喜欢梅花呢?
谁料,玉柱却含笑问张连登:“别院可是建于梅岭之上?”
张连登有些猝不及防,他哪里知道,梅岭在哪里?
但是,既然玉柱开口问了,张连登肯定要凑个趣儿啊,不然的话,就是忒不懂事儿了。
“不瞒辅政王您说,梅园确有梅岭之别称。”张连登这纯粹就是睁眼说瞎话的胡扯了。
不过,玉柱听了梅岭二字之后,心情非常不错,信口道:“那就住梅岭……还是二号吧!”
“多谢王上赐名。”拍对了马屁之后,张连登赶紧改了称呼。
起初,张连登摸不清楚玉柱的底细,不敢妄称王上。
现在,既然玉柱喜欢上了梅园,并赐名为梅岭二号,张连登受到了鼓舞,就敢改称呼了。
陪着玉柱到了梅岭二号的正门之后,张连登及时的停下了脚步。
玉柱的临时行辕,即使张连登贵为一省巡抚,也必须止步。
规矩就是规矩,未奉传唤,任何人都不得擅入。
站在园门的玉柱,心下多少有些得意,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句话:白云黄鹤的地方。
玉柱负手立于园门前,心潮也跟着起伏不定,正待迈步进去之时,心弦儿猛的一颤,脱口而出: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馀。”
张连登颇有诗才,一听这话,便猜到了,玉柱的心情倍儿好。
可不是嘛,张北大捷后,老十四的三十万满蒙联军,已经樯橹灰飞烟灭矣。
老四和年羹尧的陕甘残部,被围在了赣南的大山沟里。显然可见,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试问整个天下,谁还配为玉柱的对手?
玉柱迈着四方步,缓缓的踱入园内之时,忽然扭头问张连登:“明日游樊湖,本王请你吃鱼。”
张连登先是一惊,紧接着,一阵狂喜,赶紧大拜了下去,颤声道:“多谢王上恩典,臣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玉柱说,本王请你吃鱼,就等于是明确告诉了张连登,你的安排,本王甚为满意,明日接着陪游樊湖吧。
凡是搞过接待的人,都知道,贵宾主动要求你明天接着陪同,就说明了对接待功夫的高度认可。
张连登,焉能不喜出望外?
恭送玉柱进了梅园之后,张连登还在回抚衙的路上,就派人唤来了武昌知府和江夏知县。
在湖广省内,若问哪个官儿最难当,非江夏知县莫属了。
在武昌城内,同时聚集了总督署、巡抚署、藩司署、臬司署和武昌知府衙门。
另外,管辖武昌府、汉阳府和黄州府的武汉黄道,其道台衙门,也在武昌城内。
作为附廓省城的江夏知县,妥妥的恶贯满盈矣。
值得一提的是,武汉市就因为武汉黄道,而得名。
回到抚衙之后,张连登也顾不得洗脸更衣了,径直把武昌知府和江夏知县,叫进了东花厅。
“樊湖有何特产?”
张连登讨厌吃鱼,因为,小时候,他差点被鱼刺卡死了。
武昌府,虽是湖广首府,但是,现任武昌知府却是个没啥文化的旗人。
这家伙,捞钱是把好手,谈古论今,就只能干瞪眼了。
不过,现任江夏知县却是两榜进士出身,颇有诗才,甚得张连登的青睐。
只不过,在武昌府的辖境内接待玉柱,不叫武昌知府过来一起商议,情面上又有点说不过去,张连登便把他一起叫了来。
实际上,张连登真正想见的,仅仅是江夏知县王四唯一人而已。
王四唯,平生最爱吃鱼,尤其是樊湖的特产鱼类——“团头鲂”,简直是百食不厌。
张连登问话之后,武昌知府根本就答不出来,只能干瞪眼的默不作声。
克制住嫌恶的情绪,张连登扭头看向了王四唯。
照官场上的规矩,知府不说话,知县也不能说话。
王四唯虽受张巡抚的赏识,毕竟,水大还能漫过船去不成?
他也不敢轻易得罪了正经的顶头上司,便把头一低,故意装了傻。
张连登一看这种状况,就知道,他错了,不该把颟顸无能的旗人知府,也一块儿找来了。
好在,尚有补救的机会,张连登便端茶送了客。
估摸着旗人知府走远了,张连登又命人骑快马,把王四唯叫了回来。
东花厅内,仅有二人而已,王四唯就敢说话了。
“王大哥,樊湖可有特产?”
“不瞒中丞大人您说,樊湖,又称梁子湖,其最出名的特产,必是团头鲂,即武昌鱼也。”
直到此时,张连登方才恍然大悟,本王请你吃鱼,竟是玉柱想吃武昌鱼了!
第1009章 留辫不留头
清晨,玉柱从甜梦中醒来之时,鸟语花香,猝不及防的扑面而来。
梅园,的确是名不虚传呐!
玉柱下意识的顺手一捞,谁料,竟然捞了个空,彭映月没在枕边,显然是已经起身了。
洗漱完毕,玉柱换了身干爽的便装,信步踱进了园子里。
梅园之中,湖上有光,山上有色,四季而不同:春日嫩黄,夏日滴翠,秋日绚烂,冬日阑珊。
可以呼风,可以唤雨,可以听涛,亦可以闻香。
玉柱负手立于湖边,思绪万千,蓦的,很想游泳了。
那一年,他出差到武昌,曾经畅游过东湖。
此时的东湖之畔,水光鳞粼,清波荡漾,令人心痒难耐。
就在玉柱准备下水之时,忽然听见了,女子的喝斥声:“你们的差事都做完了?哼,彭姨娘吩咐过了,若是擦不干净回廊,每人都要重罚。”
玉柱心中微微一动,便迈步走过去,也想看个热闹。
这一看不打紧,却见四位美若仙子的江南闺秀,正扎堆坐在一起闲聊。
“哟,我当是哪位主子娘娘来了呢,敢情是彭姨娘驾前的雪丫头啊,哈哈……”穿红裙子的一位美人儿,胆子不小,竟然主动挺身而出,嘲讽彭映月跟前的大丫头香雪。
“哈哈哈哈……”其余的三女,笑得花枝招展,美不胜收。
江南的大户们,为了讨好玉柱,特意献上了整个家族最出色的女子。
不过,由于傲娇的坏毛病,玉柱目前只宠着彭映月一人而已。
其余的四女,论姿色,其实均比彭映月略强半筹。但是,玉柱却是一个都没碰过。
如今的玉柱,已是海内至尊,只要他想,何等的仙子搞不到手?
女人之间的争斗,玉柱见多了,他转身回到了湖边,脱下绸衫,只穿了条四角裤,便踏入了水中。
虽然已经立夏了,水温依旧有些凉。
不过,玉柱可是游泳健将了,只要身子活动开了,就不怕水温偏凉。
入水之后,玉柱像条鱼儿一般,自由自在的畅游着。
自由泳、蛙泳、蝶泳、潜泳、仰泳等等姿势,统统玩了个遍。
中途游累了,玉柱就爬上了湖里的一座怪石,坐着晒晒太阳,打算歇息一会子。
和煦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浑身舒坦。
就在这时,玉柱忽然听见,“噗嗵。”一声,紧接着,传来了女子惊恐的呼救声,“救命啊,救命啊……”
玉柱看了眼水中的红裙女子,又看了看落水的位置,嘿,那么高的栏杆,居然也可以落水,只怕是成心的吧?
不过,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养闺秀,肯定不会游泳了。
毕竟,主动勾引男人的勇气可嘉啊!
玉柱只是犹豫了片刻,便跃入水中,迅速的游到了女子的附近。
但是,作为资深的冬泳爱好者,玉柱心里门儿清,这个时候,他若是被落水女子的双手缠住了,那就是一对死鸳鸯了。
因为,不会游泳的人,落水之后,鼻子里肯定会呛水。
只要呛了水,心神必定大乱。
这种时候,她不管抓到了啥,都会死死的抓住不放。
这个时候的讲道理,肯定是没有鸟用滴。
玉柱灵活的游到红裙女子的背后,趁她双手乱扑腾之际,突然伸出右手,从颈后,死死的反勒住了她的香颈。
那红裙女子,受惊之下,拼命想抓住玉柱。
然而,玉柱早有提防,右臂箍死她的脖子,不容她有丝毫动弹的机会。
左手则十分用力的托在她的背上,将她顶成了仰泳的姿势。
原本,玉柱可以带着红裙女子直接游回湖岸边,但是,玉柱却故意夹着她,游到了怪石那边。
玉柱先爬上了怪石,再把红裙女子,也拖了上去。
众所周知,落了水的人,肚子里肯定灌了不少的湖水。
所以呢,玉柱故意让她横着趴卧在怪石的最窄处,头和腿都垂在石头外边,唯独灌饱了水的肚子,被石头顶住了。
玉柱的右手,十分用力的按在红裙女子的背部,周而复始的一松一紧,帮她把口、鼻和胃内的水,尽速排出。
整个过程,玉柱身边的侍婢以及太监们,都站在岸边,看得异常真切。
但是,玉柱打出了特殊的手势之后,他们就不敢瞎掺和了呀。
作为玉柱的身边人,大家都知道,主子的水性,棒得惊人。
大约过了一刻多钟,红裙女子肚内的水,确实都排空了,但是,肚子顶在石头上,格外的不舒服。
“爷,求求您了,帮帮奴婢吧,奴婢的肚子被顶得老不舒服了。”红裙女子有气无力的向玉柱求助。
玉柱心里有数,她虽然轻若无骨,但是,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宽仅十五公分左右的石头上,肯定顶得难受啊!
可是,玉柱不仅没有帮她翻身,反而故意逗她说:“你叫什么名儿?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呀?”
红裙女子气得肝疼,却又无奈何。
没办法,家主来信了,问她是否得了宠?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怀上了龙种?
她本就是冰雪聪明之女,被逼得没了办法,只得委屈自己,装落水,借机会靠拢玉柱了。
唉,都怪她自己不好,仗着是江南名门的嫡女,长得又漂亮之极,太过眼高于顶了。
原本,她是同行五女之中,最靓的女,没有之一。
结果呢,彭映月那个贱人,害怕她们四个接近了男人,故意给她们安排了干不完的粗活、累活和杂活。
几个月下来,原本的春葱玉手之上,令人惊恐的薄茧都隐现端倪了。
江南的大家闺秀,哪个不是五指不沾阳春水?
“爷,奴婢错了,奴婢不该给脸不要脸的端着臭架子,就该让您狠狠的收拾喽。”
“哈哈,海宁陈家的嫡女,果然狡猾得紧。”玉柱听了这话,心说,这丫头聪明得紧,知道他早就认出了她,只是故意整人罢了。
海宁陈家的嫡女,当初第一个被玉柱瞧中了。结果,这丫头居然说什么,必须给贝子夫人敬了茶之后,才肯侍寝。
哼,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美妞,楞是被玉柱冷落了好几个月。
这不,堂堂海宁陈家的嫡女,照样学会了下三滥的勾男人之术嘛!
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
即使她不肯低头,她背后的整个海宁陈家,怎么可能答应呢?
海宁陈家,送个教养多年的金贵嫡女过来,哦,就为了帮着扫地洗地板擦桌子抹花瓶的么?
“你叫什么名儿啊?”玉柱笑眯眯的逗她。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只有个姓氏,而且,肯定没有大名。
但是,江南的大户人家之中,女子多有小名或是乳名。
“奴婢的小名……小名……小名儿,唤作是琼苞。”陈琼苞羞答答的很不好意思。
琼苞?这名儿好啊,好得很啊,简直妙哉!
玉柱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陈琼苞,不大的工夫,两名太监撑着游船驶到了大石旁。
见玉柱把陈琼苞打横抱进了船舱,两个撑杆的太监,不仅非常识趣的下了船,而且,还用撑杆把游船推出去老远,在湖心处随波逐流的飘荡着。
等彭映月得了信,赶到湖边的时候,船舱里边,生米已煮成了熟饭。
琼苞,已经盛开矣。
等黄郦停止娇啼后,玉柱甚是好奇的问:“你该不是练过什么神功吧?”
陈琼苞已经是玉柱的人了,反正身子已破,成了妇人,便咬住男人的左耳,小声说:“很小开始,家母就教导过了,更衣之时,需采用双脚尖支撑身体的蹲姿,尤其加力於脚的第一、二指,同时还需要深呼吸的提着魄门,此乃我外祖家的不传之秘,只传女不传男。唉,只要做不好,奴婢就要尝家法,被打手板。”
玉柱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犁的极不顺畅啊。
“你告诉了我,不怕别人学了去?”玉柱有些好奇的问陈琼苞。
陈琼苞勾起一丝浅笑,故意压低声音说:“我外祖家,流传了上千年的功法,也就是奴婢我略有小成罢了。”
玉柱明白了,欲练神功,必须惊人的天赋啊!
直到天将擦黑之时,玉柱才心满意足的领着陈琼苞,下船回了房。
彭映月瞧着陈琼苞走几步,就蹙一下眉头的弱不禁风的样儿,心里就来气。
但是,哪怕再嫉妒,彭映月也没忘记了身份,并不敢多说半个字。
她算老几?
真有资格说话的,只有京里的两位大妇,秀云和曹春。
偷得半日闲,却收获了妲己一般的妖妇,玉柱自然是满意之极了。
有朝一日,倒要去陈琼苞的外祖家瞅瞅了。
园子外边,等了一整天,却没见着玉柱的张巡抚,得知了一个消息。
“王上吩咐过了,明日挨个召见湖广的官员们。不过,脑后有辫子的,一律不见。”
原本,到这里也就罢了,谁曾想,负责传话的警卫标标统张勤,本是个没啥墨水的粗人,却按照他自己的理解,画蛇添足的说:“也就是留辫不留头吧。”
嚯,好家伙,消息传开后,整个湖广的官场,立时炸开了锅。
清军入关时,逼迫着汉人们,留发不留头。
现在好嘛,玉柱得了势,又逼迫着大家,留辫不留头。
该何去何从呢?
第1010章 文明之光
玉柱说到做到,第二天开始接见湖广全省的官员们。
以湖广巡抚张连登为首的大小官员们,依次排队等着接见。
剪了辫子的,顺利的进去拜见玉柱。
没剪辫子的,对不起了,直接摘了顶戴,回家去种红薯吧。
清军入关时,十分的野蛮和暴力,公然恐吓天下汉人,留发不留头。
玉柱,总不至于,还不如袁项城的雅量吧?
清室退位后,满清的遗老遗少们,有些剪了辫子,有些没剪。
没剪辫子的人,袁项城也没有杀他们。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社会文明一直在进步。
江西巡抚王企埥,伙同老十三,欲图谋杀玉柱,玉柱诛其三族,合情合理且合法。
至于,不剪辫子,就砍脑袋,那就太过了,和鞑清有啥区别?
崭新的社会,应该多元化,更能包容别人的私生活习惯。
假借道德之名,肆无忌惮的干预别人的私事,都是耍流氓。
但是,掌握大小权力的官员们,就不同了。
官职乃是国家公器,不剪辫子,就是心怀清室,必须滚蛋。
不过,玉柱心里门儿清,只要他不喜欢辫子,辫子迟早都会全部剪光滴。
玉柱坐镇于武昌,接连不断的召见了周边省份的高官们。
至于总督们,因为都是满人,无一例外,全都摘了顶戴花翎,回家去吃他们自己的粮食了。
湖南、安徽、四川、江苏、浙江、河南、广东等省的巡抚、布政使和按察使,依次被召到了梅园。
敢不敢来,这确实是个问题。
来之前,剪不剪辫子,也是个大问题。
只有过了这两关,才有资格在新政权之下,继续做官。
作为过渡时期的用人策略,玉柱并无那么多的心腹,全面替代现有的大小官僚们。
革新嘛,不能心急,更不能太过激进。
只要把握住了大方向,迟早会把旧朝的官员彻底换下。
玉柱故意离开了京城,目的就一个,就看谁敢不服?
等把地方官的辫子都剪光了,改朝换代,也就水到渠成了。
当前,新军的第一镇和近卫镇,已经全员坐船南下,正式布防于荆州至武昌府一线。
如果湖南不服,大军就南进,就近收拾长沙的遗老遗少们。
四川敢不服,就用武力拿下四川。
不动粗的服了,马照跑,舞照跳,酒照喝。
动用了武力,浪费了大量的军费,那就对不起了,直接改革官制,全员下岗。
江南的各个省,都还算老实。
剪了辫子的巡抚、藩司和臬司,都来武昌拜见了玉柱。
唯独,四川巡抚仗着山高皇帝远,竟敢拖延着不来武昌。
玉柱肯定不可能惯着他们了,当即下令,驻扎于荆州的第一镇逆长江西进,进攻四川。
值得一提的是,荆州的满城,已经被第一镇缴了械,里边的旗人们,变成了手无寸铁,必须自食其力的平民。
所谓的铁杆庄稼,已经永远的离他们而去。
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距离最远的广东巡抚杨宗仁,反而到的最快。
杨宗仁,出身于关外奉天的汉军旗,他的身份和没抬旗之前的老佟家,大致相仿。
玉柱的祖上,那可是妥妥的辽东汉人。
抬旗的时候,佟国维为了给老佟家贴金,故意在折子里,说什么,祖上本是附明的满洲。
实际上,就算是佟国维活着的时候,知道底细的满洲勋贵们,也大多瞧不起他。
谁当权,就贴近谁,这个乃是普遍现象,不足为奇。
玉柱在梅园的西花厅里,接见了广东巡抚杨宗仁。
进门之后,已经剪了辫子的杨宗仁,惊讶的发现,玉柱竟然穿了一件很奇怪的衣服。
今天的玉柱,戴了一顶西式的礼帽。
上衣为立翻领,有风纪扣;衣身三开片,前门襟,5粒明扣;4个贴袋,胸部两边一边一个,腹部两边一边一个,各有袋盖及1粒明扣,上面2个袋盖成倒山形,上为平贴袋,下为老虎袋,左右对称;左上袋盖靠右线迹处留有约3cm的插笔口。
“广东巡抚,臣杨宗仁,恭请王上安。”
杨宗仁刚拍响了马蹄袖,正欲跪下行礼,便被玉柱抢了先,“免跪,来,咱们握个手吧。”
面对玉柱主动伸出的右手,杨宗仁楞了一下,随即醒过了神,赶紧干咽了口唾沫,颤巍巍的伸出了右手,和玉柱的手握在了一起。
文明社会第一课,免跪!
不管是握手也好,跪拜也好,都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皇权砖制时代,为了突显出天威不可测也,要求天下臣民们,必须跪拜皇帝。
袁项城天天跪宣统,难道就不造反了么?
也许是被训练的跪太久了,很多人都忘记了站起来的舒服滋味了。
玉柱不才,自他开始,必须逐渐废除跪拜礼,改为鞠躬礼或是握手礼。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除此之外,谁都不跪!
“杨卿,孤有些奇怪,你的路途最为遥远,怎么反而最先到了呢?”玉柱笑眯眯和杨宗仁打招呼。
杨宗仁下意识的想跪下去,却被玉柱抬手拦住了。
“回王上的话,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则亡。臣不才,虽然愚钝,却不敢落于人后。不瞒王上您说,臣看了朝廷的邸报,知道您驻跸于武昌,就坐船北上了。”
杨宗仁的一番解释,令玉柱大为欣赏。
什么样的鸟儿,有美食吃?就是杨宗仁这样的啊。
站队,绝对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看不清楚形势,一旦选择错误了,便是万丈深渊。
“天爵啊,坐吧。”玉柱很客气的请杨宗仁入了座。
“广州的米价,几何?”玉柱一张嘴就问米价,杨宗仁心里便有了数,这位爷是个干实事的大人物。
杨宗仁这辈子,见过很多达官贵人,也拜见过老皇帝。
客观的说,见面的时候,老皇帝也很关心民间的疾苦,却不可能一张嘴,就问当地的米价。
“回王上的话,广州的米价一直在三钱银子一石左右,波动极小……”杨宗仁不仅汇报了米价,还说了好几样广州最近的菜价。
玉柱是个很务实的老官僚。
在玉柱看来,地方官必须要知道本地的米价走势,这是第一要务。
不知道本地的米价,就是不懂民生的糊涂官,非但不能重用,反而要赶出官场。
广州,那可是对外贸易的窗口城市了,玉柱便问了杨宗仁一些海外贸易的情况。
原本,玉柱只是信口一问罢了。谁料,杨宗仁竟然对答如流。
玉柱心里一高兴,便留了杨宗仁,陪着一起用午膳。
因为玉柱不喜欢吃人口水的缘故,用膳也都是分餐制。
玉柱单独吃的时候,照例是六菜一汤,杨宗仁的面前,也是同样的菜式。
两张餐桌,一左一右,相对摆着,也不分主次了。
杨宗仁定神一看,面前的六菜之中,三荤三素,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多。
汤是洪湖的特产,野藕猪骨汤。
身为广东巡抚,杨宗仁不算是大贪官,却也不是清官。
在商业贸易比较发达的广州,杨宗仁也算是吃遍了美食的老饕了。
杨宗仁比较重视养生,非常习惯广东的清淡饮食习惯,而不喜欢大鱼大肉。
所以,饭桌上的红烧肉,杨宗仁没有动过一筷子。
不过,玉柱倒是特别喜欢不搁酱油的红烧肉。
杨宗仁察觉到,玉柱已经连吃了三块红烧肉,他略微一想,完全不动筷子,只怕是不妥吧?
夹起一块红烧肉,杨宗仁尝了一口。
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杨宗仁吃得比较爽口了,也学着玉柱的样子,连吃了三块红烧肉。
膳罢,玉柱又领着杨宗仁,绕着湖畔,散步消食。
途中,聊到对四川用兵的时候,杨宗仁有些犹豫的说:“禀王上,臣从偏沅赴任甘肃之时,走的就是川江水道。唉,河道内怪石纵横,稍不留神,就会船毁人亡。”
新军出兵四川,原本不关杨宗仁的事儿。
但是,杨宗仁主动提及了川江之险。
这个时代,不管是出川,还是入川,只要坐船,就必须纤夫们在岸上拉纤。
但是,川江上,对航运威胁最大的,就是河道中间的各种怪石。
基本上吧,即使是川江上的老舵手了,每年总要撞沉几十条商船。
实话说,若是以前,火药不怎么管用的情况下,玉柱还真不敢让第一镇逆长江入川。
现在嘛,跟随第一镇一起入川的人,就有十几个英国来的火药工程师。
虽然黑火药远不如现代火药那么给力,但是,只要量大,处置得当,正好趁着出兵四川的好时机,把川江河道上的拦路虎,一一的拔除了。
只要整个长江顺利的通了航,不管是军事价值,还是经济价值,都完全不可估量也!
PS:勤奋的小柱子,跪求月票的支持!
第1011章 活擒年羹尧
在武昌接见了全国的省级官员后,玉柱登船启程,去了荆州府。
荆州,楚文化的发祥地,天下九州之一。
楚国都郢400余年。楚灭后,秦属南郡,定治江陵,故常以南郡喻荆州。
南北朝时,齐和帝、梁元帝、萧铣皆以荆州为国都。
玉柱到了荆州,主要是实地考察,泄洪四县的具体情况。
长江出三峡之后,一路奔涌向东。
然而,流经荆州的地界之后,长江变得蜿蜒曲折,水流趋缓。
水流慢了之后,从上游带下来的泥沙,也就慢慢的淤积了下来。
时间一长,长江荆州段的河堤,便高于荆州府的城墙了。
每年的汛期,黄河的开封至归德段,少有不溃堤之时。
荆州的江堤,也是三年一小警,五年一大警,从来就没消停过。
到了荆州之后,玉柱刚下船,就去了荆江大堤。
登上大堤之后,嚯,正值盛夏的长江,已经发了大水。
江水铺天盖地而来,咆哮着,滚滚向东。
玉柱转身一看,好家伙,整个荆州府都在大堤之下。
这要是溃了堤,那还得了?
玉柱沿着荆江的土堤,走了很长一段,越走心情越沉重。
这种不顶用的土堤,在和大洪水的对峙时,根本就防不住管涌。
难怪,最近十余年来,荆州被淹了三次之多。其中,最危险的一次,城墙都险些泡塌了。
实地看过大堤之后,玉柱已经下了决心,就算是不迁都于武昌,荆江分洪也是势在必行。
这个时代,受限于防洪观念和技术的双落后,分洪区的设置,其实很好的解决了上游的洪水,长期泡堤的大问题。
长江的特大汛期之时,上游的洪水不断涌来,下游的洪水却泄不出去,两下相持,就形成了特有的奇观:长达两个月的洪水泡堤期。
到荆州的第二天,玉柱就带着警卫标的人,进入到了预定的泄洪区内。
按照玉柱的初步计划,初拟的泄洪区,为四个县。
但是,经过玉柱的实地考察,枝江县的地势较高,并不适合作为泄洪区。
从西边的松滋县,一路到最东边的监利县,玉柱总共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实地看过之后,玉柱的心里已经有了底。
因为湖广填四川的缘故,松滋、石首和监利,这三县加一起,也就一万户人家而已。
趁现在人少的时候,把这一万户人家,全都迁移到武昌府附近,正好合适。
年羹尧从河南败退进了湖广之后,沿途几乎把湖广的大乡绅们,祸害了个遍。
在湖广地区,无主之地,多得分不完了。
玉柱回到荆州后,就下达了王谕,撤消安陆府和荆门州,合并入荆州府。
与此同时,原本属于荆州府管辖的松滋、石首和监利三县,划为王家园林,禁止任何人擅入。
安陆府和荆门州,都是典型的内陆地区,境内并无大江大河,也就没有了内河航运之便。
众所周知,近代以来的所有发达城市,必备的条件就是航运必须发达。
所以呢,下辖潜江、京山和天门三县的安陆府,以及下辖远安和当阳两县的荆门州,被裁撤了,改隶于荆州府管辖。
玉柱做主,淹没了荆南的三县,又补了七个县给荆州,也算是对得住荆州的父老乡亲了呀。
作为老官僚的玉柱,他心里门儿清,单是设置了王家园林禁区,并不足以完全震慑住老百姓迁入泄洪区。
以后啊,每年开春之后,荆州的驻军,都要开进泄洪区内,驱赶盲目迁入的老百姓。
以玉柱的防汛经验,长江大涝之后,几乎都有大旱灾。
到了大旱之时,被洪水淹没的泄洪区,就可以起到天然水库的作用。
大洪水来袭时,就炸堤泄洪。等长江枯水的季节之时,又可以通过修渠等途径,将泄洪区内的水,引出去灌溉农田。
这其实是个系统性的治理工程。
等玉柱回到了荆州后,荆州知府杨清山终于逮着了拍马屁的机会。
“禀王上,这道菜,名唤龙凤配。相传,刘玄德娶了孙氏夫人之后,回归荆州之时,诸葛孔明安排的接风宴上,以鳝鱼为龙,以鸡喻凤,鱼酥味鲜,略带酸甜,鸡嫩肉香,咸甜可口……”
玉柱抬眼望去,只见,一条大黄鳝被做成龙形,蜿蜒于盘中,昂首垂须,鳞甲片片,脚踏祥云,昂首张口,翘角垂须呈飞腾之状;鸡形如凤立于龙旁,引颈展翅,羽毛绚丽,头冠殷红似翩翩起舞,有如龙飞凤舞。
宛如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此羹名唤冬瓜鳖裙羹……”
“这是石首的笔架鱼肚,北宋时,便是难得贡品……”
玉柱闻言后,不由微微一笑,笔架鱼肚,他曾经尝过不止一次。
鱼肚就是鱼鳔。
石首鮰鱼,无鳞少刺且肉质细腻,有河豚之鲜又无河豚之毒。鮰鱼的鱼鳔色似白玉、细嫩如脂,且外形像个桃子,中间有一条粗筋,酷似屹立在长江岸边的石首笔架山。
“笔架鱼肚”也因此而得名。
这一顿膳,玉柱吃得格外的香甜。他不仅尝了正宗的荆州鱼糕,还吃了荆州有名的珍珠丸子。
相传,珍珠丸子是陈友谅之妻,为了犒劳陈的部下们,特意准备的一道菜。
珍珠丸子,也就是用精选的瘦肉手工剁碎后以本地糯米粘裹,然后上笼蒸制而成。
看着养眼,吃起来清香细嫩,鲜香可口。
不过,玉柱最喜欢的一道菜,还是清蒸长湖大白刁。
长湖大白刁,肉质紧实,个体大,肚腹少,口感甚佳。但是,长湖大白刁,对生长环境的水质,要求极高。
据杨清山介绍,很多人试图把长湖大白刁带回家乡饲养,却都死光了。
千年古城,鱼米之乡,果然名不虚传!
启程回武昌的路上,玉柱接到了消息,年羹尧战败被擒,老四却不知所踪。
当时,出于统战的需要,根基未稳的玉柱,对老四、老八和老十四的家人们,还算客气,只是把她们圈禁于王府内而已。
年羹尧就不同了,他仅仅是汉军旗人而已,在满洲权贵中的影响力,几乎为零。
所以,年羹尧兵出陕甘之后,玉柱便把整个年家的男女老少,都捉进了大牢里。
年家人被关在牢里,这都超过一年了,玉柱一直都没有痛下杀手。
说白了,等的就是年羹尧兵败。
现在,年羹尧已经完犊子了,年家人也就完成了历史使命,正式变为待宰的羔羊。
玉柱刚刚回到武昌不久,就接到了四川的捷报。
第一镇经水路入川后,短短的两个多月里,便连克酉阳州和重庆府两大要地。
等第一镇的新军,拿下了泸州府后,四川的叛军便大势已去矣。
因为啥呢?
泸州是中江(内江)和长江的交汇处,只要逆中江北上,第一镇的船队,便可径直抵达成都东南面的简州(简阳)。
从简州到成都,也就是二百里地了。
所以,泸州丢失之后,成都的叛军们坐不住了,索性杀了四川巡抚,给吕武递了降表。
即将兵临城下之前,叛军们投降了,倒也颇有自知之明。
嘿嘿,生擒年羹尧,平定了四川,大清朝的江山社稷,落入佟家之手,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大江南北的各省官员们,全都剪了辫子。
就算是这些人,不可能忠诚于玉柱,但是,有一点是确信的,他们再无忠于清室的可能性。
连辫子都剪了,满洲人还怎么信任他们呢?
打铁还须趁热!
借着两次大捷的东风,玉柱正式发布了王谕,武昌府定为南都。
自古以来,迁都之事,只要事先漏了风,就会被吵黄了,无一例外。
当年,赵匡胤就非常想迁都去洛阳。但是,风声留出去之后,以赵光义为首的群臣们,绝大部分都持反对的意见。
实话说,汴河根本无力承载过大的漕运压力。洛阳就在黄河边上,不仅漕运无忧,而且还有险可守。
但是,迁都这种事情,往往损害的是,既得利益集团的根本利益。
因为啥呢?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之后,丢了实权的武将们,以及新提拔的文臣们,纷纷在开封府附近,广置良田,广修豪宅。
这种时候的迁都,就等于是让权贵集团,集体割肉啊!
玉柱就不同了,他故意选在开国之前,就定下了南都,根子问题就一个:必须趁新军内部,大大小小的军头们,在京城的利益还不大之时,抢先把都城给迁了。
等新军的军官们,在京城里,编织起了严密的关系网和利益网,再想迁都的话,几乎就不可能了。
而且,迁都之事,必须在玉柱的手里完成。
玉柱都无法顺利的迁都,就别提他的子孙们了。
想想看,以开国太祖、新军的缔造者兼讲武堂山长之威,尚且无法迁都,玉柱的继承人,只怕是连提都不敢提了。
江汉平原的地形,四通八达,无险可守,并不适合古代的建都。
但是,进入近代之后,随着火器技术的迅猛发展,水运便利,并且陆路交通发达,反而成了巨大的优势。
比如说,德国的柏林和法国的巴黎,都和武昌府的状况,大致相仿。
尤其是巴黎的塞纳河,经常爆发水患。
1910年,巴黎的塞纳河突发世纪大洪水,阿尔玛桥下的轻步兵雕像已被水淹至脖项,成为当时巴黎人竞相参观的独特景观。
不可能有洪水,就放弃了河运之利,那是削足适履的蠢行!
求保底月票,今天争取四更!
第1012章 华夏帝国
年羹尧就擒后,天下大势底定,玉柱的称帝再无任何障碍了。
玉柱刚回到京城,就被身边的重臣们,给包围了。
“王上,武昌乃四战之地,岂可为都?”刘瞰精通风水和天象,他的反对还是颇有些分量。
“臣以为,似可都洛阳?”礼部尚书谢盛如是说。
“王上,臣以为,都于长安更好?”刚刚奉调回京的原山西巡抚杨森,也提出了个人的观点。
重臣们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出现了骂声,玉柱却走神了。
纽科门到了大沽口后,正在复制他的第一台蒸汽机,唉,也不知道,搞得怎么样了?
呵呵,随便他们怎么去吵,迁都的事儿,玉柱已经拍了板,再无更改的余地。
反正吧,等规划好的建筑落成之后,不管身边的重臣们走不走,玉柱都要先走一步。
嗯,皇帝去了武昌,大臣们好意思继续留在北京?
正值新军的虎狼之师,横扫六合,所向无敌之时,胳膊还能扭得过大腿去?
玉柱不是崇祯,他怎么可能任由大臣们摆布呢?
实在被惹毛了,玉柱只需要喊一声,老子上赣南打游击去。
看谁先怂?
实际上,大家也都知道,迁都之事,已成定局,闹一闹,表明了态度也就罢了。
前明的朱老四,靖难成功之后,以一人之力,硬是迁都去了北京,谁反对都无卵用。
大家真正想吵的,其实是国号问题。
有人主张,恢复前明的国号。
结果,话刚出口,就被喷得体无完肤。
玉柱笑了笑,虽然没吱声,却颇不以为然。
朱重八的大诰里说,百姓可以绑了贪官,押送京城,为后世的无数小年轻们,所津津乐道。
实际上,翻遍了明史,有几个贪官被老百姓押送进了京?
贪官们的手底下,少则几十衙役,多则过千民壮,草民敢上衙门去抓他们?
站在王侯将相的角度,朱重八自然是厉害无比。
如果是朱重八的亲儿子,那么恭喜你了,爹地啥都帮你们考虑好了,躺平了享福吧。
但是,站在草民的立场上,朱重八是不是好皇帝,就需要另说了。
八股取士,让社会精英的读书人,丧失了自由思考的能力,永远的禁锢了老百姓的思想。
严苛的路引制度,禁锢了老百姓的活动自由。
里甲制度,恐吓百姓们不敢做乱,方便朝廷吸血。
匠户制度,故意把一部分人永远限制在贱人堆里。
卫所制度,把军户们变成了军官们的农奴。
重八对草民的可取之处,主要就是轻赋,明初的田赋确实极低。
但是,汉文帝的无为而治,才是真正的与民休息。
除了秦朝以外,历朝历代,在建国之初,因为人口大量的减少,都会被迫采取与民休息的基本国策。
至于,重八倍受推崇的严惩贪官,实际上,完全不可持续。
因为,官员们必须讲究一定排场。但是,重八定的俸禄,让海瑞这种大清官,想天天吃肉都很难。
哦,人家好不容易十年寒窗的做了官,就图个连肉都吃不起的虚名?
这完全不符合人性嘛!
当年,玉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连工资都要靠贷款的超级贫困乡镇,其一把手和二把手,费尽心机的乱罚款乱摊派,也要分别买台桑塔纳作为专车。
桑塔纳是啥?不就是大明的官轿嘛。
当官没有专车,那叫没本事,会被所有人看不起的。
说实话,与其崇拜朱重八,还不如敬仰玉柱呢。至少,玉柱从不折腾草民。
有些人盲目的推崇汉武帝,真要穿越到了武帝晚年,好家伙,十室八空,人口至少减半,匈奴人又重新杀回来了。
只讲功绩,不讲谁成为代价了,都是耍流氓。
玉柱治国的基本理念,就是不许官员们瞎折腾老百姓。
多年的官僚生涯,让玉柱明白一个硬道理:不折腾老百姓的地方官,哪怕贪点占点,也是好官。
大清的国情就是,朝廷出台一项善政,到了县里,肯定会变成贪官和胥吏们捞钱的工具。
玉柱发展工业,只需要他带头出资去干就是了。
真赚了钱,总有地主们会眼馋利润的参与进来。
只要有利可图,谁不眼红?
事实证明,竞争越充分的领域,技术进步越快,老百姓也越得利。
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刚进来时候,见识短的愚民,都在喊狼来了,钱被洋鬼子们赚光了。
但是,经过几十年的充分自由竞争,没有外力的干预和扭曲,国产品牌的饮料也是搞得很红火的。
商人们最不怕的就是自由竞争,最怕的就是老爷们的瞎折腾。
关于国号的问题,玉柱也很有些犹豫。
照玉柱自己的想法,肯定是定国号为汉,最为响亮。
但是呢,历史上,国号为汉的朝代,可谓是多如牛毛矣。
除了国号之外,国旗也让玉柱十分头疼。
身边的重臣们,都不知道国旗的重要意义,说了也是白说,只能玉柱单独去思考了。
也许是发觉到玉柱走了神,原本吵得异常激烈的众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大家都不吵了,玉柱反而回了神。
“国号讨论好了么?”玉柱含笑问大家。
玉柱不问还好,这一问,大家又开始吵架了。
18世纪的欧洲各国,都是帝制,没有共和的空间。
就算是英国实行了君主立宪制,国王依旧掌握了巨大的权力。
当然了,整个欧洲,权力最大的君主,路易十四已经死了。
如今的法国国王,是尚未加冕的路易十五。
值得一提的是,民间流传,“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就是路易十五的名言。
这都吵了一个多时辰了,对于国号的问题,众人始终分歧巨大。
玉柱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说:“既然你们拿不定主意,那就我来定了吧,国号就叫华夏,简称华。”
西方国家,始终以考古为借口,不承认夏朝,想想就来气。
干脆把国号定为华夏,嗯,华夏帝国,朗朗上口,霸气十足。
玉柱很满意,但是,群臣们却纷纷表示反对。
刘瞰说:“自秦朝以降,岂有二字之国?”
“是啊,是啊,二字不祥也。”
“请王上三思。”
“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叫华国吧,就这么定了!”玉柱早就料到了,华夏的国号肯定会被大家反对,故意以退为进,最后一锤定音。
大明,一般对外自称为大明帝国。
若是叫大华帝国,又有些不伦不类了。
最终,绕了一大圈,国号为华,对外称呼为华夏帝国。
定下了国号之后,礼部就开始暗中操作起登基大典了。
因为,武昌的新都,尚未建成,取清室而代之的地点,肯定是在太和殿前。
这且罢了,朝服、官服和礼服,又吵得一塌糊涂了。
玉柱被吵得脑仁疼,索性出去溜弯了。
见玉柱出去了,刘瞰就问周筌:“筌公,您最知道王上的心思了,给个明示吧?”
方才,大家吵架的时候,周筌一直没怎么说话。
怎么说呢,玉柱竟然想废除长袍马褂,让大家都改穿“玉柱装”。
唉,自古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干的呀?
关于官服的问题,实际上,同时代的欧洲国家的君主,平时都穿朝服,而不穿王袍。
著名的油画《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拿破仑的马上英姿,给玉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实话说,随着工业的发展,长袍和马褂肯定会越来越落伍于时代。
平时,文官们都穿玉柱装和布鞋,顶多戴顶礼帽即可。武官们都穿标准的军官制服和军靴,其实挺好的。
至于皇袍,顶多也就是登基之时穿一次罢了。
老皇帝的龙袍,从来都只穿一次,便扔了,这就太过奢侈了。
“唉,刘公啊,你问我,我问谁呢?”周筌也看不明白玉柱的心思了。
唉,未来的皇帝,已经放飞了思想,大臣们都跟不上了。
吵了几天后,孙承运找到玉柱,小声劝道:“好弟弟,您即将称帝了,皇帝该有的体面,还必须有啊。再怎么说,冠冕和龙袍,都不能少啊。平时嘛,还不是随便你怎么穿了?”
礼教这玩意,经过两千多年的发育,已经根深蒂固了。
即使是玉柱身边的重臣们,也都不理解,玉柱为啥不重视龙袍呢?
听了孙承运的劝解后,玉柱仔细的一想,老孙说的没错,礼仪性质的龙袍,只要不是拜祭太庙啥的,平时也很少穿。
于是,玉柱松了口,礼服,随便大家怎么折腾。
文官们的朝服就定为玉柱装了,军官们都穿军服来见玉柱。
玉柱退了一大步之后,大家也不好强求,只得答应了。
于是,皇帝的礼服,就恢复了汉朝的体制。
平天冠,又名冕旒冠。冕广七寸,长尺二寸,前圆后方,朱绿里,玄上,前垂四寸,后垂三寸,系白玉珠为十二旒,以其绶采色为组缨。
五行之中,大清朝是水德,崭新的华帝国就是土德,正好取土盖水之意。
就在大家紧锣密鼓的操办立国大典之时,小皇帝却病了。
都这个节骨眼了,就算是傻子都知道,小皇帝只怕是吓病了吧?
自从刘寄奴尽诛司马氏皇族之后,新朝成立之时,几乎都要杀尽旧朝皇族,取残龙之血,告祭新朝之太庙也!
PS:三更送上,还有第四更,求月票了。
第1013章 准部,孤来了
就在登基大典有条不紊的进行之时,忽然传来了老八的消息。
老八居然投靠了准噶尔人!
玉柱正惦记着,找个借口解决了准噶尔问题,没想到,老八就投靠了过去。
这简直是,刚想磕睡,就遇见了枕头啊!
于是,文官们继续大张旗鼓的操办登基大典,而玉柱则悄悄的离开了京城,去了大沽口。
刚刚平定了四川的第一镇,和第六镇进行了换防。
第一镇则从成都出发,坐船经中江,进入长江出海,然后沿着黄河西进。
因为,第一镇不仅拥有许多马匹,还有几十门8磅的陆军野战炮。
如果,第一镇走金牛道北上的话,推着这么多重炮翻越好几百里的秦岭,不仅速度慢,而且粮草也很难及时供应,将士们也太过于疲劳了。
与此相反,若是坐船赶到黄河风陵渡口,则只需要走几十里山路,就可以进入关中平原了。
玉柱的调兵思路,向来都是,有水路,哪怕路途远一些,也绝不走陆路。
秦始皇攻百越的时候,就是先修灵渠,打通了水上的粮食运输线,才有可能低成本的供应军粮。
若是陆路运输粮食,从成都运出100石粮食,到了陕西的宝鸡,很可能只剩下不足五石粮食了。
因为,陕西本无粮,四川的民夫空手回去的时候,也需要吃粮食。
别的且不说了,一艘千吨的洋船,装满了粮食,跟着大军一起东下再西进,只需要几十名水手即可。
省下的粮食,何止十倍?
所以说啊,水运的成本,比陆运低太多了。
有些童学总说山西煤好,东部地区有本事别用嘛。言外之意是,东部发达地区,白占了西部资源大省的便宜。
这其实是没有经济常识的瞎吹牛。
实际上,从澳大利亚装一船几万吨,甚至是十几万吨的优质煤炭,到东部港口的到岸价,比通过火车运输出来的山西煤,质量更高,价格更低。
如果不是上头考虑山西那边百万漕工的收入问题,放任东部地区的钢厂和电厂,敞开进口澳大利亚的煤,山西的煤矿早就惨不忍睹了。
山西的煤,就一个优势,不仅量大,而且自主可控,不怕国外的煤炭卡脖子。
实际上,类似的问题,就和大清不敢搞海运,死撑着要保护漕运,是同一个逻辑。
就怕百万漕工中,出了李自成嘛!
在第一镇驶入黄河口的时候,玉柱也已经到了徐州。
在海运方兴,漕运未废的当下,徐州绝对是全国最重要的一个军事枢纽,没有之一。
只要徐州捏在玉柱的手心里,京城里的旗人就不敢妄动。
而且,徐州驻扎了重兵之后,同时控扼黄河、淮河及运河命脉,足以震慑整个东部的半壁江山。
徐州,玉柱算是故地重游了。
钱映岚本是徐州李家的儿媳妇,却被玉柱抢到了手,这事儿多少有些令他感到得意啊!
这次,跟着玉柱一起南下的是彭映月和陈琼苞。
第五镇镇统兼江苏提督刘正,领着大大小小的军官们,在码头上等着迎接玉柱的大驾光临。
当玉柱的身影,出现在船头之时,“立正。”随着口令声,刘正领着军官们,一起并拢了双腿,站得笔直。
新军之中,早就废除了跪礼。军官们,不论军职高低,一律立正,行军礼。
玉柱经过跳板下船之后,刘正此次碰响了马靴,抬手敬礼,大声说:“报告山长,第五镇镇统,学生刘正,恭迎您的大驾光临。”
一身上将服的玉柱,抬手还了个军礼,握住刘正的手,笑道:“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啊,在徐州过得咋样啊?”
“哈哈,徐州刘胜祥的臭豆腐乳,扑鼻闻其臭,入口生奇香,学生每日必食。只不过,羊肉汤已经吃腻了,打算换个口味。”
刘正是玉柱的爱将,他自然很清楚了,玉柱尤爱各地的特色小吃。所以,介绍徐州本地的小吃,可谓是不遗余力了。
反正吧,这年头都这样,上司喜欢啥,部下们即使不爱吃,也必须装作喜欢。
装的时间一长,反而不需要装了。
因为玉柱喜欢逛小吃摊的缘故,新军中的老部下们,安排行程的时候,总会把本地的特色老店,推荐给顶头的上司。
正好到了饭点,刘正陪着玉柱去城里的街上,喝了两碗羊肉汤,吃了两笼蟹黄汤包,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行辕。
等第一镇、第二镇和近卫镇,先后抵达了徐州之后,正式组建了西征军司令部。
准噶尔部占据的地盘不小,其总人口并不多,也就60多万而已。
但是,准噶尔人的常备军,就有六万之多。
玉柱集中了三个镇的主力西征,也很看得起准噶尔人了。
因为准噶尔人的高机动力问题,新军中机动力最强的第一镇,必须跟着一起西征。
西征军从徐州出发之日,好家伙,整个黄河上,布满了升起风帆的木船,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出发之后,玉柱负手立于船头,望着无边无际的西进船队,心潮起伏不定。
西域,我来了呀!
抵达开封的时候,大军的船队继续西进,玉柱则在开封待了好几天。
还用问么,河南巡抚邬思道,就在开封嘛!
“玉露兄,咱们又见面了呀。”玉柱很高兴的抱住了邬思道的肩膀,用力的摇晃了几下。
邬思道百感交集的望着玉柱,唉,本以为玉柱会鸟尽弓藏。
没想到,玉柱不仅没有杀了邬思道,反而重用了他。
如此仁义的主君,还有何话说?
玉柱索性住进了邬思道的抚衙里边,两人秉烛长谈。
玉柱笑道:“大行皇帝被老四毒死的消息,你传得很及时啊。不过,我的大舅哥也帮了大忙。”
邬思道见玉柱的谈兴正浓,便微笑着说:“当时真的好险,金雕从天而降的时候,动静有点大了,差点惊动了旁人。若不是老四担心泄露了隐私,故意把侍卫们都支开了,我恐怕也很难传出准确的消息。”
当时,邬思道已经获取了老四的信任,老四带着他一起进了畅春园。
不过,玉柱也没完全指望邬思道,同时还有大舅哥安林这条暗线可以备用。
玉柱的大舅哥安林,由七品的笔贴式,一路升任员外郎,一直都安稳的待在畅春园内。
谁能料到,早在十几年前,玉柱就埋下了这么深的暗子?
实际上,玉柱还安排了魏珠帮着传出消息来。
危急时刻,三保险,才是真正的靠谱。
玉柱正是先后接到了大舅哥安林和邬思道发出的消息,这才敢于动手夺宫。
倒是魏珠那老阉货,一直没有传出消息来。
后来,玉柱控制了畅春园后,这才发现,魏珠已经上吊殉了大行皇帝。
别人自杀,玉柱倒还可能半信半疑。
怕死的魏珠会自杀,嘿,母猪都会上树了。
肯定是老四杀人灭口了。
“年羹尧败了后,老四一直不见踪影,我估摸着,他应该是逃进了福建。”玉柱分析了老四的可能去向。
邬思道沉吟片刻,却说:“王上,以臣对老四脾气的了解,他肯定不可能甘心的。还有,老十三一直流落在外,您务必多多注意安全啊,千万不可大意。”
“老十三这个人,爱恨异常分明,肯定会死缠着您的。”
玉柱含笑点头,说:“老邬啊,你就放心吧,我的行踪一直飘忽不定,就算是自己人,也很难搞清楚滴。”
两个人聊到半夜,肚子饿了,一人煮了碗烩面,连汤带水吃了,接着畅聊。
临别之时,玉柱叮嘱邬思道:“以你之才,必不会久居于外任,迟早会回京的。”
哎哟喂,邬思道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啊!
魏珠帮着老四干坏事,眨个眼的工夫,就被灭了口。
再看知道黑料最多的邬思道,不仅做了封疆大吏,而且,还有机会入朝为相。
玉柱待自己人,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整个大军浩浩荡荡的向西进发,并在山西的风陵渡口登岸,由陕西和山西分别征来的民夫们,负责把粮食装运至陕西潼关以西的关中平原。
过了风陵渡口后,主力大军带着一个月的粮食,沿着渭水,水陆并进。
后勤的大部分粮食,则随后跟进。
由于黄河上游的壶口瀑布,落差过大,船只根本无法通行。
就把整个黄河,分割成了壶口上和壶口下两个部分,各自分别通航。
西征之难,难就难在中原的粮食,运输进陕甘的成本,太过巨大了,必须堆国力。
但是,为了收复西域地区,让公鸡地图的尾部保持完整的状态,花再大的代价,玉柱也会选择西征。
客观的说,玉柱和准噶尔人,打过不少次交道了,且一直保持着全胜的傲人战绩。
此次西征,由陕西入甘肃,从甘肃入西域,政治仗的难度,远远超过了军事作战。
所以,玉柱亲自来了。
再一个,集中了三个镇的主力西征,除了玉柱亲任军长之外,安排任何人都不大合适了。
某个军头,在军队里的威望过高,绝非自我保全之道也!
老皇帝为啥要好几次亲征噶尔丹,也是同样的帝王心术。
PS:四更了,求月票的鼓励。
第1014章 缓进急攻
因陕西省的巡抚、藩司和臬司,都被迫跟着年羹尧造了反,都死在了乱军之中。
所以,玉柱提拔了原直隶按察使李贺园为陕西巡抚。
李贺园,字允中,江西袁州分宜人氏,他是玉柱的师叔何子昌的大弟子。
分宜县,就是明朝大奸臣严嵩的老家。
李贺园领着全省的官员们,远出咸阳县,等在渭水的岸边,迎接玉柱的到来。
没办法,玉柱喜欢坐船,渭水又正好流经咸阳县城。
陕西的官员们,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才看见一艘巨舰挂着王旗,趁风破浪而来。
呼,陕西的官员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终于来了呀。
王船靠岸后,一身戎装的玉柱,含笑出现在了船头。
李贺园赶紧领着大家,一齐拜了下去。
“陕西巡抚,臣李贺园,恭请王安。”
尽管玉柱一再申明,不喜欢跪礼。
但是,秉承礼多人不怪的李贺园,依旧领着大家跪下磕头行礼。
李贺园也是两榜进士,遍观史书,岂有不喜欢臣下恭顺的皇帝?
在儒帽里撒尿的刘邦,也喜欢叔孙通帮着制定的礼制呢。
说白了,大家都怕玉柱说一套做一套,回头来个秋后算帐,那就要倒大霉了呀。
官场上的潜规则是,宁可做过头,也不能拧着来。
做过头了,立场没问题,只是方法问题罢了。
拧着来,那就是屁股坐歪了的逆龙鳞了。
逆龙鳞的家伙,最大的幸运儿,也就是侥幸不死的海瑞了!
但是,海瑞依旧在诏狱里,被关了十个多月。
当时,户部有个司务,名叫何以尚,他以为嘉靖没有杀海瑞之心,便主动上书陈请将海瑞释放算了。
结果,嘉靖盛怒之下,派锦衣卫抓了何以尚,昼夜用刑讯问,将其打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玉柱下船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淡淡的说:“以后啊,鞠躬即可,勿须再跪了。”
“是。”李贺园暗暗捏了把汗,惟恐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李贺园安排的临时行辕,是陕西最大盐商的别院,院内风景秀丽,假山怪石嶙峋。
玉柱住进了别院之后,就待在西安不走了。
清初时期,陕西和甘肃两省,最大的问题,就是汉胡杂居。
汉胡杂居,因为生活习惯的问题,也有利益纠葛,导致两边经常拿刀互砍。
年羹尧带着陕甘的八万绿营兵,兵出河南之后,整个陕甘地区的治安状况,也跟着急剧恶化了。
玉柱这次亲自带着六万新军入陕,为了确保粮道的安全,必须优先解决汉胡杂居的问题。
“师兄,你怎么看?”玉柱单独召见李贺园的时候,劈头就问汉胡杂居的问题。
“回王上,胡人性蛮,不懂礼仪,臣以为,似可忍让三分?”
这年头,都是屁股决定脑袋。
李贺园毕竟是陕西巡抚,抚境安民,才是他的首要职责。
真闹出了民变,李贺园即使可以推给部下背锅,也逃不脱干系。
玉柱点点头,李贺园的反应,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地方官嘛,一任三年,只要任内不出事,将来管他洪水滔滔呢?
流官,最大的问题,就是对本地的父老没有同理心,一心只想捞足了政绩,拍拍屁股走人,几乎不可能有长远的打算。
各地的流官,都有任期限制,不利于培植个人的心腹势力,十分有利于皇权的集中。
从秦朝以降,皇权的趋势是,越来越集中了。
必须承认,就算是玉柱本人,也在持续不断的加强他个人的权力。
皇权的集中,遇见英主,自然是国泰民安。
但是,万一出现了司马衷那种肉糜皇帝,就是极大的灾祸了。
李贺园毕竟不是外人,玉柱便点拨说:“汉胡杂居,官府最应做的,便是一碗水端平,万万不可偏袒其中的一方。”
以前的陕甘地区,只要汉胡的百姓之间闹了矛盾,地方官都会偏袒胡人一边。
因为啥呢?
胡人的人少,被迫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
地方官都害怕闹出民变,影响政绩,将来无法晋升。
所以呢,对胡人的闹事,几乎以安抚为主。
安抚的效果,起初还是可以的。
但是,时间一长,胡人越发得势。
这种状况,延续到晚清时期,西北这边爆发的胡变,已经多得数不清楚了。
所以,左季高收复西域的时候,利用胡雪岩找洋人和华商,借了两千多万两的债,从东向西,稳打稳扎,只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击败了阿古柏。
西域的收复,尤其是从罗刹人的手里,夺回了伊犁,左公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玉柱待在西安不走了,他给李贺园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年,造出600条大粮船。
河南巡抚邬思道则负责督促着江南来的粮食,源源不断的送进关中平原。
左季高收复西域的战略是:缓进急攻,先北后南。
和左季高相比,玉柱占据的优势就更大了。
整个帝国都是玉柱的地盘,不夸张的说,他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了。
玉柱坐镇于西安的半年里,各地的老绿营兵,被陆续调入陕西和甘肃。
成为帝国的新主人之后,几十万绿营兵的问题,其实是摆在玉柱面前,最棘手的问题了。
如今的绿营兵,就相当于康麻子当初面对的三藩。
不撤藩,财政收入状况,快要负担不起了。
撤藩,就要准备打仗了。
真的是两难!
在玉柱看来,原地解散这些绿营兵,显然是不合适的。
这些兵油子们,如果离开了军营的约束,不是去当地痞流氓,就是做了山贼。
种地?永远都不可能种地的。
几十万地痞流氓,混迹于乡间,这谁受得了?
不懂政治的灯塔军,居然原地解散了萨达姆的军队和警察。
这些人,吃香喝辣惯了,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回家当顺民呢?
他们不仅没有回去种地,反而是拿起了武器,和灯塔军打起了游击战。
正好,准噶尔收留了老八,让玉柱有借口调动各地的绿营兵,进驻陕甘地区。
随着陕甘地区的绿营兵持续增多,他们和胡人之间的矛盾,也逐渐激化了。
就在这个时候,玉柱离开了西安,去骊山的华清宫,泡温泉去了。
以前,玉柱担任西安将军的时候,即使位再高权再重,也没资格来华清宫泡温泉。
这年头,凡是沾了个宫字的地方,都非人臣所敢逾越之所。
现在嘛,偌大的帝国疆域,任由玉柱纵横矣。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玉柱泡在温泉里,左拥彭映月,右揽陈琼苞,快活似神仙也。
不过,玉柱泡的温泉池子,并不是杨贵妃和李隆基曾经待过的地方,而是年羹尧主持修建的一所别院。
年大总督,居然找到了一眼千年的古泉眼,顺势围而筑池。
池水,水质纯净,细腻柔滑,适合洗凝脂。
玩耍的正酣畅之时,玉柱忽然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远道而来的绿营兵和胡人起了剧烈的冲突。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便挥退了来报讯的吴盛,脱下浴袍,重新泡回到了温泉池水中。
说白了,玉柱在这个时候离开西安,跑来骊山度假,就是想给别人创造机会嘛!
“爷,今儿个,咱们不吃面食了,好不好嘛,好不好嘛……”陈琼苞仗着最近夜夜侍寝的盛宠,故意当着彭映月的面,抱紧了玉柱的右臂,腻腻的撒娇。
玉柱微微一笑,整个身子略微往后靠了靠,故意逗陈琼苞:“不吃面食,那吃啥呢?”
“爷,妾就爱江南的稻米,吃着可香了。”陈琼苞主动勾住男人脖子,不停的撒娇。。
“好好好,今儿个不吃面食,就吃米饭。”玉柱揽住陈琼苞的蛇腰,心里美滋滋的。
当初,玉柱第一眼就看中了最靓的陈琼苞,指定由她侍寝。
谁料,陈琼苞居然端起了海宁陈家嫡女的臭架子,狂妄的说,要给秀云敬了茶后,才肯侍奉枕席。
玉柱完全没有惯着她,当即把她撂在了一旁,宠了彭映月。
现在嘛,陈琼苞像只波斯猫似的,乖顺异常,格外的听话。
玉柱在骊山过着快活逍遥的日子,陕甘的大地上,却是狼烟四起,极不消停。
陕西和甘肃,不是鱼米之乡的湖广和偏沅,更不是富得流油的江苏和浙江。
在陕甘这种穷地方,哪怕是闹得再大,也完全不影响整个帝国的经济安全。
至于军事安全嘛,那就更不用说了,六万武装到了牙齿的新军,一直奉命冷眼旁观呢。
河南、湖广、偏沅和江西,这四省的大官僚和大乡绅们,虽然对玉柱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年羹尧的败军,所到之处,大户人家,尤其是大乡绅们,被祸害的真不容易浅呐。
有些脏活,玉柱确实不方便出手。
但是,从各地调来的绿营兵们,他们绝对不是善男信女,手毒得很。
驱虎吞狼的阳谋,再次闪闪发光,照遍了陕甘的大地。
整个陕西的西部地区,全都乱了,李贺园赶紧跑来骊山拜见玉柱。
但是,李贺园居然吃了个闭门羹,吴盛告诉他,王上微服私访,去了临潼。
PS:求保底的月票。
第1015章 兵临喀什噶尔
玉柱不在西安的时候,陕甘各地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
足足闹腾了一年的时间,玉柱才巡视完陕北各地,回到了西安。
刚一见面,李贺园就说:“回王上,绿营兵闹得太不像话了……”
玉柱摆了摆手,说:“那些个兵痞,能做什么好事?”
“唉,陕西的西边,少了一半的人口,真的是惨不忍睹啊。”李贺园心有不忍的发牢骚。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李贺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后患无穷的道理,李师兄还是不懂啊。
不过,不怕不懂,就怕乱插手。
等待的这几个月,东南和中原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输进了陕甘各地
这个时候,玉柱正式下令,开始西征。
六万武装到牙齿的新军,沿着渭水水陆并进。
大军所到之处,绿营兵都由朝廷的经制军,变成了半农半兵的屯垦兵。
玉柱也没有亏待他们,每人分地一百亩,种子和农具免费发放。
虽然不能回中原了,但是,分了这么多的地,绿营兵终究还是占了大实惠。
即使一小撮绿营兵起来闹事,也很快被镇压了下去。
玉柱带兵一路往西走,一边收拾残局。大军走走停停,看似行动异常缓慢。
实际上,解决了西北的胡人做乱的根源问题,善莫大焉。
大军沿着渭水抵达了甘肃的巩昌府后,三十万胡人和十万绿营兵,又变成了挖渠工。
因为,洮水的支流东崤河,其适合通航的河段,距离渭水的最近距离,仅为五十里地而已。
四十万人,开挖五十里的小运河,绝对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因为,一旦挖通了洮水和渭水,从中原来的粮食,就可以在翻过潼关之后,走水路,径直抵达兰州城下。
而且,连通了洮水和渭水之后,从西安坐船,也可以经过湟水,直接到达西宁。
小小的五十里运河,便可连通陕西、甘肃和青海,玉柱怎么可能不挖河呢?
而且,从兰州走水路,可以经湟水,进入水量丰富的大通河,直到西宁府西边的景阳堡。
比较有趣的是,从景阳堡再挖一条十里的运河,便可连结大通河和野马河。
野马河汇入黑河之后,这就意味着,大军的粮船和兵船,可以径直抵达肃州城下了。
肃州,即今酒泉市也。
玉柱这次非要亲征大西北,说白了,就是冲着这几条人工运河来的。
他如果不亲自来督阵,西北的官僚们,就敢花十分的钱,只办半分的事儿。
幸好没有废除徭役啊,不然的话,使用几十万民夫,花的银子就海了去了。
不过,修运河,战时可以运兵运粮食运武器装备,和平时期,照样可以走商船嘛。
商船载货量大,运输成本小,可以帮着平抑整个陕、甘、青三地的粮价和物价。
三条长短不一的运河,确实是大手笔了,也是妥妥的公益工程。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落到西北地区,就变成了若想富,先修河。
不管怎么说,河运的成本,肯定比陆运低得多了。
左季高的缓进,仅仅是平定了胡乱而已。
玉柱的缓进,不仅解决了绿营兵的安置问题,还解决了胡乱,更解决了水运的民生问题。
美中不足的是,玉柱的登基大典,就被拖延了下来。
从玉柱入陕开始,总共花了一年半的时间,终于挖通了三条运河,从中原入陕的粮食,源源不断的送到了甘肃最西边的敦煌县。
到了敦煌之后,就没有水道可以借用了,必须弃舟登岸。
为了安全起见,玉柱下令征用了陕、甘、青三地的所有船只,并派重兵把守住了三条运河的连结通道,这才率领三万多新军,浩浩荡荡的杀进了准噶尔人的老巢。
策妄阿拉布坦,早就听说,玉柱到了陕甘,也提前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根据准噶尔第一名将,大策凌敦多布的建议,策妄阿拉布坦采取了放弃北疆,集兵于南疆的正确策略。
因为,在南疆决战,清军的后勤补给线,长达几千里,很容易被切断。
所以,玉柱率军从哈密西进,经吐鲁番,一直打到迪化城下,都未受到准部的任何抵抗。
玉柱抵达了迪化之后,再次使出管用的老套路,号召喀尔喀蒙古的散骑兵们,一起来抢肉吃。
如果是别人的号召,这些蒙古的牧民们,多半不太相信。
但是,玉柱前后和他们合作了三次之多,次次都兑现了承诺,让他们满载而归了。
好家伙,一时间,整个喀尔喀蒙古的王公贵族和普通牧民们,都来凑热闹了。
蒙古人赶着牛羊来了,玉柱的粮食问题,就获得了彻底的解决。
和蒙古人的合作经历,可以上溯到十多年前,玉柱的信誉都是无可质疑的呱呱叫,顶呱呱。
结果,蒙古人来了近五万人,玉柱索性就在迪化城下,开办了茶马互市。
中原带来的茶砖、铁器、丝绸、棉布以及银子,交换蒙古人的骏马、牛、羊以及马奶酒等等。
“大汗,玉柱此行不善啊!”大策凌敦多布,叹了口气,有心提醒策妄阿拉布坦。
策妄阿拉布坦也知道形势不妙了,但是,总不能跑去北疆决战吧?
在北疆决战,肯定正中了玉柱的下怀。
“大汗,以臣之见,方今之计,只能向罗刹人求援了。请求他们出兵,从侧翼牵制玉柱。”大策凌敦多布看得很清楚,别看玉柱只带来了三万多人,却大大的减轻了运输粮食的压力。
玉柱只有三万人,这显然是冲着打持久战来的。
“唉,派去罗刹国的使者,已经去了十几拨。可是,罗刹人连续吃过玉柱的好几次大亏,始终推脱着,不肯派兵来增援。”策妄阿拉布坦猛灌了一口马奶酒,恶狠狠的说,“实在不行,我将尽起部落的十几万兵马,和玉柱决战。”
“大汗,万万不可如此冲动啊。以臣之见,实在不行,咱们不如先避往霍罕国那边去。”大策凌敦多布这么一提议,反而让策妄阿拉布坦楞住了。
等策妄阿拉布坦想清楚之后,这才意识到,退往霍罕国,其实就是占领霍罕国的代名词。
霍罕国,其实兵力不多,根本不堪一击。
但是,霍罕国的背后,站着庞大的罗刹国,这就让策妄阿拉布坦甚为犹豫了。
大策凌敦多布看出了策妄阿拉布坦的疑虑,便笑着解释说:“大汗,只要咱们动了霍罕国,罗刹人肯定会被迫出兵的。”
见大策凌敦多布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策妄阿拉布坦恍然大悟。
照大策凌敦多布意思,只要他们吞并了霍罕国,罗刹人就必须被迫派重兵前来反击。
到时候,策妄阿拉布坦带着准噶尔人,索性避入巴洛哈尔山口。
巴洛哈尔山口,也就是开伯尔山口。
打不赢玉柱,还打不过博洛尔的土邦小王么?
冬天来临之前,玉柱就在伊犁城内,准备好了各项过冬的物资。
三万多人,不是六万人,后勤的压力小了许多倍。
再加上,蒙古人带来的大量牛、羊和马,足够新军舒舒服服的过冬了。
美中不足的是,京城里的马齐等人,催促玉柱早日回京。
但是,玉柱早就下定了决心,他的登基礼,必须有两个大礼包,其一是灭了准噶尔汗国,其二便是纽科门搞出可以从河道内提水的蒸汽机。
早期的蒸汽机,就是给几十米深的煤矿井下抽水的设备。
玉柱和纽科门深入的交流过后,他告诉纽科门,每制造一台可以从河道内抽水的蒸汽机,就给他5英镑的专利费。
5英镑,真的不少了,英国人的远洋水手,一年才10英镑的总收入,还经常被拖欠呢。
纽科门只懂技术,但是,玉柱知道技术迭代的规律。
制造的数量越多,市场需求量越大,技术迭代的速度就越快。
不然的话,英国爆发了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后,发展的那么快?
蒸汽抽水机这玩意,只要是农村,都需要。
因为,很多时候,河道都低于农田。
利用水车抽水上岸,不仅成本高,而且抽水的效率太低了。
蒸汽抽水机,只要煤够,气压就足,可以昼夜不停的大量抽水上岸。
机械的东西,普及度越高,技术发展的越快。
玉柱舒舒服服的在伊犁过冬,离开了老巢的准噶尔人,可就难受多了呀。
开春的时候,据哨探的禀报,整个准噶尔部,在过冬的时候,冻死了三万多人,而且几乎全是老人。
玉柱得知了消息后,也只沉默了一会儿而已。
因为,早在旧石器时代,一旦食物短缺后,老人,不管男女就要被迫离开山洞,去冰天雪地的外头,自生自灭。
关键时刻,牺牲老人,保护孩子们,是人类繁衍生息的天性。
趁他病,必须要他命!
玉柱当即下令,全军南下,进攻准噶尔人。
休整了一个冬天的新军战士们,个个龙精虎猛,精神抖擞。
在新军之中,只有通过战争,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从伊犁南下后,清蒙联军先后攻占了库车和阿克苏,直抵喀什噶尔城下。
PS:最近启动了应急预案,必须参与进去,具体的就不多说了。这几天更新很可能不稳定,但是,每天至少有一更。实话说,差不多快完本了,不可能太监的,不然的话,下本书还要不要订阅了?
第1016章 决战葱岭
喀什噶尔,意为:玉石集中之地。
有句老话说的好,喀什安,则南疆安。
只是,玉柱率军抵达喀什噶尔之后,此地竟然是一座空城。
准噶尔人,全都迁走了。
玉柱四下里放出哨探之后,这才发现,准噶尔人全都迁移去了西边的霍罕国。
这么一来,准噶尔存人失地的计划,也就暴露于玉柱的眼前了。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既然来了,不收点利息回去,肯定不是玉柱的性子。
再说了,五万多蒙古散骑兵,跟着玉柱来抢东西,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吧?
下次,还怎么做好朋友?
所以,玉柱压根就没有犹豫,径直下令三军,掉头向西,杀进了霍罕汗国。
霍罕,亦作浩罕或敖罕,乃是乌孜别克族明格部所建之汗国,都城是霍罕城。
霍罕汗国鼎盛时期,其疆域西北临咸海,包括锡尔河下游附近的哈萨克草原,东北扩展到巴尔喀什湖以南地区;南达喀拉提锦等山区领地。
著名的阿古柏,便是霍罕国的阿克麦吉特要塞司令。
这家伙,仗着罗刹人的支持,擅自称汗,妄图吞并整个西域。结果,为左公季高所灭。
有了蒙古人的牛、羊和马,玉柱索性打出右勾拳,先灭了霍罕再说。
策妄阿拉布坦的计划,已经明牌了,绝不与玉柱硬碰硬。玉柱来,他就走;玉柱走了,他再回来。
玉柱的祖上虽是汉人,却毕竟是鞑清明诏天下的抬旗汉人。
若是吞并了霍罕国,这就是国战之胜,明显替玉柱的篡位成功,增加了合法性。
至于,准噶人若是从开伯尔山口,逃进了三锅地区。玉柱完全不介意,征发霍罕国的人,在山口处修一座军事要塞,并派重兵驻守,以震慑整个南疆。
于是,三万多新军,以及五万蒙古人,赶着牛羊,浩浩荡荡的朝西边进发了。
整个西域的地形,是三山夹两盆。
若想从喀什去霍罕国,就必须经过瓦罕走廊,才能翻越葱岭(喀喇昆仑山)。
阿古柏能来,玉柱就不能去么?
大军开进了瓦罕走廊后,两边的山势果然异常之险峻。
玉柱指挥作战,从来都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重视敌人。
担心中了埋伏,玉柱派出了大量的哨探作为先导,足足花了四天的时间,才通过了瓦罕走廊。
翻越了葱岭之后,如今阿富汗境内的这些山,就不是太大的问题了。
沿途之上,玉柱裹挟了一大批霍罕汗国的牧民,让他们也赶着牛、羊,跟随着大队伍一起前进。
出国作战,还讲个毛线的仁义道德,一切以打赢为目的。
至于,安抚的问题,也是吞并了霍罕国之后的事情了。
连续渡过了完治河、痕素乌河及克则勒河之后,玉柱带着三万新军、五万蒙古人及两万霍罕牧民,杀进了玛尔噶朗大平原。
此时的霍罕国都城霍罕城,正被准噶尔人所围攻。
听说玉柱追来了,策妄阿拉布坦就有陷入两面夹击的危险。
这个时候,策妄阿拉布坦迅速的撤了兵,带着本部的几十万人,朝着开伯尔山口转移。
只是,令策妄阿拉布坦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开伯尔山口地区,已经被玉柱派第一镇的两个标,带着三十几门6磅火炮,给占领了。
退无可退之时,策妄阿拉布坦只能选择和玉柱决战了。
决战的地方,是个很不起眼的地方,巴尔喷赤。
清晨时分,浓雾散去后,玉柱带着两万多新军和五万蒙古人,一起出营列好了阵势。
这些蒙古散骑兵和玉柱合作过多次了,他们都知道玉柱的规矩,便主动列阵于新军的两翼。
策妄阿拉布坦亲自指挥准噶尔人的主力精锐兵马,共十二万人,和玉柱的大军展开了对峙。
两万多新军将士们,依旧是三列步兵的阵形,炮兵阵地摆在了全军的最前边。
这次西征,玉柱带来了三百多门火炮,其中6磅炮两百门,8磅炮一百多门。
玉柱骑在马上,举着单筒望远镜,扫视了一遍炮兵阵地,情不自禁的响起了那句解说台词:东野在锦州城下集中起了上千门大炮,火炮排列的密集程度超出了炮兵操典规定,这也是中国战争史上第一次上千门火炮在同一时刻向同一目标发出怒吼。
而镜头里,则是一水的大口径榴弹炮,气势非常恢宏。
嗯,玉柱可以自豪的说:“二百多年前,我已经指挥了几百门火炮的灭国战役。”
有这么多火炮相助,玉柱压根不需要和准噶尔人客气啥,他当即给炮协协统刘胜洪下达了命令:“一百门炮为一组,依次开炮!”
前膛火炮的装填,需要不少的时间,这就要求所有火炮必须进行梯次开火,免得出现火力打击的真空。
“轰轰轰……”8磅陆军炮,最先开了火。
炮兵阵地,立时被呛人的白烟,整个的笼罩了进去。
只见,一百多颗火红的铁球,夹带着巨大的动能,恶狠狠的砸进了准噶尔人的阵营之中。
“啊……我的腿……我的腿……”
“呀……救命啊……”
“哇……”
“轰轰轰……”一百门6磅炮,几乎同时开了火。
结果,两百多颗滚烫的铁弹丸,在准噶尔人的阵营内,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战前,大策凌敦多布担心玉柱的火炮厉害,故意把对峙的阵线,拉开到一千米左右。
谁料,英国产的8磅陆军加农炮的最大射程为2200米,有效射程1500左右。
即使是6磅炮,也可以射击1300米以内的目标。
大策凌敦多布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准噶尔当场就吃了大亏。
准噶尔人的前锋阵营,被几百颗火红的铁球,搅得天翻地覆,伤亡惨重。
还没等准噶尔人反应过来,第三组近百门火炮,再次发出了隆隆的怒吼声。
就在这时,不管是策妄阿拉布坦,还是大策凌敦多布,也都看清楚了形势:玉柱掌握了他们无法抗拒的众多火炮,准噶尔人的大势已去。
“大汗,您带着精锐勇士们,先撤吧,我带人顶上去。”
关键时刻,大策凌敦多布勇敢的站了出来,苦苦劝说策妄阿拉布坦:“大汗,不能再犹豫下去了,您赶紧走,还来得及。若是大军败了,咱们就都走不成了啊。”
策妄阿拉布坦心里非常清楚,他若是撤退了,整个准噶尔称霸于西域的荣耀历史,就彻底结束了。
不管是蒙古人,还是霍罕人,都有打路水狗的坏毛病。
以十二万对两万,只要舍得拼命,准噶尔人未尝没有胜利的希望?
再说了,集结了十几万大军,居然一仗不打,就带人跑了,策妄阿拉布坦将来还有何脸面,坐在准噶尔汗的宝座上?
“大策凌公,你带人先冲,我替你押阵。”策妄阿拉布坦毕竟是一代枭雄,他想先看看大策凌敦多布和玉柱的战斗情况,再做定论。
“大汗,您多多保重!”忠心耿耿的大策凌敦多布,深深的看了眼策妄阿拉布坦,然后拔出腰刀,厉声喝道,“前锋营的勇士们,都随我一起冲过去,宰了玉柱。”
“宰了玉柱!”
“宰了玉柱!”
“哟嗬,宰了玉柱!”
一时间,宰了玉柱的吼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玉柱听得懂蒙语,他不由微微一笑,以骑兵冲撞列阵严谨的步兵大阵,不吝于以卵击石啊!
僧格林沁的八里桥惨败,已经证明了,中古式骑兵冲锋,面对近代陆军之时,根本就不堪一击!
既然准噶尔人冲过来了,玉柱及时的下令:“步兵列队向前,掩护炮兵阵地。”
如今的新军之中,所有的新兵蛋子,最少也接受了近三年的训练。
并且,都至少有了一次实战的经验。
不夸张的说,新军正处于军威最鼎盛,战斗力最强的时代。
随着玉柱的一声令下,新军的战士们,在极富节奏感的军鼓伴奏之下,迈着整齐的步伐,越过了炮兵阵地。
等大策凌敦多布率领精锐的准噶尔骑兵,凶猛的冲过来之时。
新军战士们,在嘹亮军号的指挥下,纷纷举枪,等待射击。
如果是步兵对射,新军的射击标准和英国相同,都是五十米内才许开枪,争夺在三次射击以内,击垮敌人的战斗意志。
面对冲过来的准噶尔骑兵,直到他们冲进了一百米的射击区后,玉柱才下令:“开火。”
在嘹亮的军号指挥下,“啪啪啪啪……”异常密集的枪声,陡然响起。
“希律律……”中了弹的战马,重重的摔到了草地上,向前滑动了好几十米之远。
“啊……”胸部中弹的准噶尔骑士,惨叫着跌下了马,被自己人战马,瞬间踩成了肉酱。
“呀……”腿部中了弹的准噶尔人,栽下马的时候,左脚依旧套在镫内,结果,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在地面上摩擦。
军号响,装弹。军号响,举枪。军号响,开火。如此周而复始。
只要敌人不退,射击就不可能停止!
第1017章 黄袍加身
“啪啪啪啪……”清脆的枪声,响彻整个巴尔喷赤大平原。
“轰轰轰轰……”隆隆的炮声,这是威震天下的龙吟声。
新军将士们的面前,准噶尔人的尸骨堆积如山。
但是,准噶尔人已经杀红了眼,他们在大策凌敦多布的率领下,对着新军的细长阵线,发起了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般的冲击。
玉柱抿紧嘴唇,心里既没有怜悯,更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杀戮之后的铁血情怀。
不知道过了多久,蒙古散骑兵们率先发出了欢呼声。
“准噶尔人败了,准噶尔人败了!”
玉柱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给机动力最强的第一镇,下达了追击的命令:“死追不放,彻底消灭准部的主力。”
这一仗,是否干掉策妄阿拉布坦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歼灭准噶尔人的主力,并把他们的男女老幼全都俘虏了。
英雄离开了羽翼,连草鸡都不如。
接到命令的吕武,异常之兴奋,他当即下令:“全体上马,拔刀,随我追击。”
“刷。”第一镇的将士们,纷纷转身找到自己的战马,拔出腰刀,跟在吕武的将旗后边,浩浩荡荡的杀了出去。
见第一镇冲锋之后,并无多少训练的蒙古散骑兵们,不等玉柱的命令,也跟着一起冲杀了出去。
兵败如山倒的准噶尔人,简直是溃不成军了。
蒙古散骑兵,打硬仗肯定不行。但是,打顺风顺水的追击战,他们实在是太内行了。
“哟嗬……呀嗬……”蒙古散骑兵们一边玩耍着手里的腰刀,一边大声怪叫着,以扰乱准噶尔溃兵的军心,使其不敢转身回来拼命。
玉柱从马上爬下来,从牛泰的手上,接过了水囊,猛灌了一大口凉水,忽然哈哈大笑,“海棠花真正的盛开了,哈哈,海棠花盛开了呀。”
牛泰莫名其妙的看着主子,心里很是纳闷,海棠花盛开,是个什么鬼东东?
此战大胜之后,玉柱取得了消灭准噶尔汗国的定鼎之功,在整个国内的声威必将大振。
反对他开创新国的势力,必将不敢冒头了!
要知道,老皇帝和准噶尔人,打了几十年,一直奈何不得他们。
而历史上的老四,更因为和通泊的惨败,被迫和准噶尔人以杭爱山为界。
玉柱呢,不仅顺利的击败了准噶尔人,而且,即将兵临霍罕城下,顺势将整个霍罕国,也吞并入全新的华夏帝国的版图之中。
追击战一直打了二十多天,吕武才兴冲冲的带着众多的战利品,回来报喜。
“禀山长,我军不怕艰苦的连续追击了近一个月,共歼敌十万人,俘虏了男女老幼四十万人。由于我军人少,不便于长途押送,学生按照您事先的吩咐,只带回来了所有的年轻女子,别的俘虏都分给了蒙古的散骑兵。”
玉柱听了之后,简直是满意之极!
整个准部,充其量也就是六十万人口而已,这一战就消灭了六分之五。
可以肯定,策妄阿拉布坦赖以称霸整个西域的本钱,消耗殆尽矣!
略微休整了几天,玉柱便带着狂胜之后的新军战士们,以及满载而归的蒙古散骑兵们,兵临霍罕城下。
攻城之前,玉柱派人给城里的霍罕大汗送了信过去,不投降,就屠城!
结果,霍罕人被吓破了胆,居然派来了妖艳无比的王后,作为谈判的使者。
霍罕国的大汗,明摆着是想贿赂玉柱嘛。
玉柱心想,反正妖艳的王后进了他的大帐之后,已经解释不清楚了,索性便笑纳了霍罕人送来的礼物。
和妖艳的王妃,一连快活了三天之后,玉柱却趁夜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尼玛,既然是谈判嘛,霍罕人想麻痹玉柱,玉柱索性将计就计,既享用了他们的王妃,又麻痹了霍罕人的警觉心。
结果,在几百门重炮的同时轰击下,霍罕城的城墙,很快就被轰塌了。
因为是深夜破的城,玉柱故意命令新军原地不动,任由蒙古散骑兵们率先冲进了霍罕城。
然而,蒙古散骑兵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巷战中,损失异常之惨痛。
直到天光大亮之后,玉柱这才按照拿皇镇压巴黎起义时的战法,让火炮先行,彻底扫清了新军进城的道路。
此战后,霍罕国灭,霍罕大汗的所有妃子和女儿们,都落入了玉柱之手。
不过,玉柱对她们不怎么感兴趣,唉,这么多的霍罕贵女,就没一个赶得上妖艳王后的一半美貌。
两战灭了两国,玉柱的声威,在整个西域随即达到了顶点。
战后,玉柱故意把霍罕国分配给了蒙古的散骑兵们。
老皇帝对付蒙古的套路,既简单又实用,那就是把蒙古人分割成若干个旗,禁止他们彼此之间的攻伐。
蒙古人,只要不能兼并别的部落,就不可能壮大起来。
另外,进入近代的热兵器时代之后,马背上的民族,必然是日益衰落下去,最终,变得热情好客,能歌善舞。
再说了,准噶尔汗国灭亡了之后,偌大的北疆和南疆,总要有人看守的。
回头,等玉柱登了基,腾出手之后,就会着手,把几十万绿营兵及其家属们,全都强制安置到霍罕及西域各地。
半兵半农的建制,对于控制住整个西域,最为有利。
绿营兵们分的地,一律免税,收成全归他们个人所有。而且,遇有饥荒之时,朝廷还会及时的给予救济。
嘿嘿,大权集中的皇权,在特殊的时期,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嘛。
想想看,有这超过百万的绿营兵及其家属作为人口的基本盘,持续繁衍生息下去,整个西域必将彻底的平定。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玉柱把第二镇暂时留在了西域地区,他自己则率领大军,凯旋还朝。
比较有趣的是,大军刚刚回到肃州(酒泉),那位妖艳的前霍罕王后,肚子里就怀上了玉柱的种。
玉柱得知了消息后,不由微微一笑,如果将来生的是男孩子,很可能就是华夏帝国的中亚王了。
玉柱带着狂胜之师,乘船由山西的风凌渡口,沿着黄河长驱东下,经海路,顺利的抵达了大沽口码头。
嚯,隔着老远,就见岸上站满了文武百官。
等玉柱的王舰顺利的靠岸之后,百官们在四位军机大臣的率领之下,一齐跪下,声嘶力竭的山呼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玉柱离京开始,,再到得胜回京,总共费时两年零九个月。
百官们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尼玛,水不涨,船怎么高呢?
四位军机大臣们,受百官的委托,手捧着黄袍,硬是披到了玉柱的身上。
见玉柱披上了黄袍之后,文武百官们更是激动万分的山呼道,“臣等恭请圣安!”
此时此刻,玉柱的心情并不是太过激动。
此次西征,灭了霍罕国和死敌准噶尔汗国,倒在其次。
大沽口的新军,又训练出了五万人,并且分别驻扎到了全国的各个军事要地。
十五万武装到牙齿的新军,放眼整个亚洲,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
西征期间,新军的人事变动,依旧尽在玉柱的掌握之中。
新提拔的高级军官们,不仅都是讲武堂的学生,而且,清一色的老亲兵营的军官。
不客气的说,只要玉柱还睁着眼睛,啥权都可以放手,唯独兵权不行!
自从玉柱率军西征之后,小皇帝就一直心神不宁,经常性的左眼跳过,右眼跳。
玉柱得胜归来的消息,小皇帝也已经知道了。
小皇帝的心里怕得要死,但是,怕有个球用?
终于,在玉柱回到大沽口的这天晚上,京城里,忽然枪声大作。
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禀报小皇帝:“禀万岁爷,大事不好了,新军因为欠饷太多,公然哗变了!”
“啊……”小皇帝心里一慌,一个没坐稳,居然滑倒在了地上。
稍微定了定神后,小皇帝还有啥不明白的?
新军会欠饷,母猪就会上树了!
必是玉柱起了篡逆的歹念啊!
怎么办?
怎么办?
京城里的枪声,响了一夜。
天亮之后,小皇帝听说,有几家不老实的满洲王公,全家老小都被杀了个鸡犬不留。
当听说,四位军机大臣联袂来见之时,小皇帝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唉,祖宗的江山,终于丢在他的手上啊。
周筌见了小皇帝之后,异常平静的说:“若是皇上愿意主动逊位,我等保证,皇上一定会获得最大程度的优待。除了必须搬离皇宫之外,京城里的各大王府,任由皇上选一处居住。不仅如此,每年,还有五十万两银子的公费银,并可封一等仰恩公。”
此前,小皇帝一直以为,小命难保。
没成想,玉柱不仅不杀了他,反而给了格外优厚的待遇。
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不答应,才是傻子呢。
小皇帝点头如捣蒜的惟恐变了卦。
见小皇帝如此的乖顺,周筌等人也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大家毕竟曾为清臣,值此改天换地之时,他们都不想玉柱背负上,篡位弑君的恶名。
再怎么说,若无老皇帝的大力提拔,就没有玉柱成功登顶的今日!
第1018章 登基称帝
玉柱回到京城后,一个月内,满朝大臣们数十次的上表劝进,小皇帝前后四次下达诏书,一路加封玉柱为皇兄摄政王。
到这个地步,玉柱的地位,也就登峰造极矣。
实际上,玉柱带兵西征的时候,以周筌为首的军机大臣们,已经筹备好了登基的一切。
冕冠、衮服、华夏皇帝之宝、龙椅等等,早就备妥了。
实话说,万事具备,只等玉柱回来了。
玉柱敢于离京这么久,主要是新军一直被他牢牢的捏在手心里,谁敢作乱?
说别的都是虚的,只要兵权在手,野心家们就不敢妄动。
且不提,三十万满蒙联军都一击而垮了。
老皇帝一直搞不定的准噶尔汗国,都被玉柱一战而灭。
新军和玉柱的声威,已经达到了顶峰。
皇兄摄政王府的西花厅内,重臣们又吵架了。
国号已经定了,就是大华,对外的自称为:华夏或炎夏,都可以。
国旗就是玉柱钦定的黄龙旗,华夏民族一直被称为龙的传人,黄龙旗可谓是恰如其分也。
问题是,年号,大家的意见都不统一。
军机大臣、内阁和翰林院,各执一词,说啥的都有。
玉柱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吵了好几天,等大家都吵累了,这才慢悠悠的说:“年号就叫润德吧?”
翰林出身的张廷玉,绞尽脑汁的想,即使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哪朝哪代,用过润德的年号?
年号嘛,也就是个纪年的名称而已,只要不和前朝重复,并且词意不是贬义,皆可也。
“臣以为甚好。”张廷玉第一时间站出来表了态。
周筌也是饱读之士,他仔细的一想,润德帝,有史以来确实没有。
“臣以为,润德甚好。”周筌的表态,无疑起到了催化作用。
马齐也站出来,支持了润德的年号。
蒋盛只在乎江南士林的利益,年号的问题,他也就随了大流。
四位军机大臣先后表态了,年号也就定为了:润德。
正式登基之后,玉柱也就是润德帝了。
宣统四年,正月初一。
天还没亮大,文武百官们,就纷纷从东华门进了宫。
大家各按品级,在太和殿的台阶下,依次站好。
荷枪实弹的近卫镇将士们,胸前斜挂着黄色的绶带,脚穿锃亮的军靴,一个个沿着宫墙,站得笔直。
黄色的绶带,也就是大清的黄马褂,只有润德帝的近卫军,才有资格佩戴。
小皇帝早早的就来到了太和殿前,手捧传国玉玺,老老实实的站在宝座台阶最下边的右侧。
此时的须弥座形式的宝座,正面和左右都有陛,雕龙髹金大椅,也就是龙椅,空空如也。
玉柱还没来,小皇帝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没办法,如果不老老实实的禅位,小皇帝就甭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辰时二刻,正是大好的吉时,突听整个太和殿前,钟鼓齐鸣,乐声悠扬。
平时几乎不开的午门,此时被盛装的近卫军们,缓缓的推开了。
润德帝坐着六十四人抬的龙辇,在三军仪仗队的引导下,浩浩荡荡的经过午门,沿着太和殿的御道,隆隆向上。
盛装的辇夫们走在御道两侧的石阶上,润德帝的龙辇正好悬空于御道的正上方。
八十二年前的甲申年,顺治帝就是坐在龙辇上,经同样的路径,登基称了帝。
龙辇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太和殿前。
牛泰亲自撩起了辇帘,身穿冕服的润德帝,从辇内钻出。
当润德帝迈步走进太和殿时,早就等候多时的重臣们,在周筌的率领下,一齐大拜于地,叩首道:“恭请圣安!”
“免。”润德帝轻抬右手,含笑宽免了。
“谢皇上恩典。”群臣们再次叩首后,方才起了身。
见玉柱缓步朝他走来,身穿龙袍无冠的小皇帝,心里一慌,居然腿一软,坐倒在了地上。
大臣堆里,有人忍不住的喷笑出声,“孬种,真不像是爱新绝罗的子孙。”
小皇帝的心下大恨,但是,他若敢此时不逊,必死无疑。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
一时不忍,就是小命不保。
大势已去,忍无可忍,必须再忍!
不忍辱含羞,就是死路一条。
小皇帝还没活够呢!
润德帝也没为难瘫软在地的小皇帝,径直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接过了传国玉玺。
当润德帝登上须弥座,坐于雕龙髹金大椅,殿内的群臣一齐大拜下去,在礼部司官的引导下,行三跪九叩六肃之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中国之君,自清运既终。建奴兴于辽东,入中国为天下主,传及子孙八十又二年,今运亦终。海内土疆豪杰分争。朕本辽东汉民,荷上天眷顾、祖宗之灵,遂乘逐鹿之秋,致英贤于左右……今文武大臣、百司众庶,合辞劝进,尊朕为皇帝,以主黔黎。勉徇舆情,告祭天地于天地二坛,即皇帝位于太和殿,定有天下之号曰大华,以今年为润德元年。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立太社、太稷于京师。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周筌手捧诏书,立于须弥座的左侧,朗声颁诏。
须弥座下的小皇帝,听见清运既终,以及建奴之时,不由悲从心头,难以自抑的很想哭。
祖宗传下来的社稷,就是败于他的手上。
然而,大厦已倾,夫复何言?
眨个眼的工夫,原本高高在上的旗人,就变成了建奴,这可真的是脱了毛的凤凰,远不如鸡啊!
建奴二字,就是玉柱给满洲人定的调子。
虽说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但是,老佟家毕竟有段黑历史,而且,几乎尽人皆知了。
所以,润德帝以太祖之尊,故意在登基诏书上,定了建奴二字,就等于是把鞑清踩入了尘埃。
不管能不能完全洗白老佟家的黑历史,至少,态度已经表明了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们朝贺之后,八旗的王公大臣们,随即在礼部司官的引导下,从西华门退出了皇宫。
这一退,就意味着,曾经特别遭人恨的八旗特权,以及铁杆庄稼,全都成了过去式。
登基大典之后,润德帝急忙赶到了神武门前,恭送姑爸爸的离宫。
曾经的慈康皇太后,如今只是今上亲姑姑的佟氏,仰面望着宫外的蓝天白云,情不自禁的大笑了起来。
润德帝很理解姑姑的感受,唉,在宫里守了大半辈子的活寡,终于逃脱了生天啊!
当年,老皇帝还活着的时候,佟氏就一直无宠。
佟氏无子的真相是,老皇帝几乎不招她侍寝。
佟氏的进宫封为贵妃,就因为她是佟家人。但是,老皇帝不碰她,也是同样的道理。
笑够了之后,佟氏忽然开玩笑说:“柱儿,姑母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润德帝早有准备,随即从袖内摸出了一方令牌,双手捧到了姑母的身前。
“姑母大人,凭此牌,只要是我华夏帝国的境内,无人敢对您老人家无礼。另外,凭此牌,可以从全国各地的宇宙行票号,任意提取银子。”
姑母大人,这些年,在宫里帮润德帝做了不知道多少的功德之事。
感恩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格外讲义气的润德帝呢?
佟氏知道侄儿的为人,若是不收此牌,她游山玩水之时,难免也会麻烦颇多。
于是,佟氏便收下了令牌,登上了大轿,扬长而去。
润德帝却叫住了队伍里的一个中年男人,仔细的叮嘱说:“好生陪伴在姑母大人的身边,别让姑母伤心了。”
“请皇上放心,草民一直不娶,就是等着今天了,焉有亏待心爱女人之理?”原任镶白旗满洲副都统的乌扬古,满面笑容的说。
华夏帝国建立之后,前清的八旗官职,一律被废除了。
所以,乌扬古自称草民,完全没错。
原本,润德帝不相信有爱情这种事情。但是,痴心苦等了几十年的乌扬古,让他看见了爱情之光!
送走了姑母之后,润德帝刚走到乾清宫的门前,就听见里边又在吵架了。
“满洲女子,岂可当我朝的皇后?”
“是啊,国朝乃汉人之朝,岂有立满人为后之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满人,如今也是我朝的臣子,怎么就不可以为后呢?”
润德帝只觉得一阵脑仁疼,索性不进去了,掉头出宫,回了原本的敕建贝子府。
玉柱称帝之后,李四儿明摆着要被立为皇太后,而父亲佟庆泰也要立为太上皇。
佟庆泰是个大明白人,不需要玉柱多说什么,反正就是安享尊崇无比的晚年即可。
李四儿就不同了。
这么多年来,她吃了多少达官贵人的白眼?
一朝登上皇太后的宝座后,焉能不生报复之心?
小报复倒也罢了,真闹出了大麻烦,必成天家之耻。
果然不出所料,润德帝刚刚走进正院,就听见了李四儿狂妄的叫嚣。
“哈哈,她们欠本宫的,都要还回来。”
“是啊,是啊,皇太后娘娘,君子报仇,二十年不晚!”
一大帮马屁精们,纷纷借机讨好李四儿。
润德帝又是一阵脑仁疼!
第1019章 立后
皇太后,只能是李四儿。
但是,立谁为皇后,确实是个大问题。
若立秀云为皇后,佟轩玉也就成了嫡长子。
相信过不多久,就会闹出前明万历时,大臣们和皇帝争国本的丑闻。
也就是说,一旦立了秀云为后,必有臣子跳出来,不怕杀头的,前赴后继的抢夺拥立皇太子之功。
另外,若是立了秀云为后,曹春就成了皇家之妾,小铁锤也就由嫡子,变成了庶子。
尼玛,不是一般的头疼啊。
登基称帝,对于玉柱而言,其实是麻烦的开始。
等玉柱行了礼后,李四儿故意挑明了说:“别人倒也罢了,慈康差点把我扔水井里了,她必须要跪在我的脚前求饶。”
玉柱赶紧解释说:“姑母大人已经离宫,出去四海云游了。”
“什么?”李四儿楞了好半晌,原本紧绷的腰杆子,陡然软了下来。
这就像是斗鸡一般,酝酿了好多天,临开斗之时,却发现没了对手。
“哼,她总有回京的一天吧?别让我知道了。”李四儿自己也心里没底,却依旧放了狠话。
玉柱心想,姑母这一走,您老人家就甭惦记了。
陪着李四儿用了晚膳,又说了很多体己话,玉柱这才告辞出来。
到了垂花门前,玉柱忽然停下脚步,盯着陪来的刘嬷嬷,冷冷的说:“你在母后的身边,伺候了多年,若是有人在母后的跟前搬弄是非,一定及时的告诉朕,明白吧?”
刘嬷嬷心下大骇,赶紧跪下了,颤声道:“请皇上放心,若有人敢挑弄是非,老奴一定向您禀报。”
“嗯,你儿子和孙子都是人才,朕会好好提携他们的。”玉柱撂下这句话,抬腿就走。
刘嬷嬷的心里怕得要死,皇帝这话的意思,哪里是提拔她的儿子和孙子?
明摆着是说,你若不乖乖的听话,朕就弄死你全家老小嘛。
回到乾清宫里,御案上,已经摆满了军机处送来的奏本。
玉柱坐在老皇帝的老位置上,开始批阅奏章。
夜已深,乾清宫总管太监严林,借着上茶的机会,小声提醒说:“皇上,时候不早了,该歇了!”
玉柱正好批完了最后一份奏折,信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严林赶紧禀道:“已是子时四刻了。”
玉柱撂下手里的笔,一边揉眼,一边吩咐道:“拿匣子来,挨个锁好,发给军机处。”
军机处的值房,就位于隆宗门内。
“是。”严林哈着腰,清脆的答应了。
洗漱完毕,玉柱缓步踱进老皇帝原本的寝宫。
实际上,老皇帝的寝宫,非常之小,充其量也不超过十二平米的样子。
而且,老皇帝睡的床,也很小,还没有玉柱的步摇床的四分之一大。
但是,此时此刻的寝宫,就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玉柱坐进了勤政亲贤殿内。
严林快步走到乾清宫门前的台阶上,昂首挺胸的大声传话下去:“叫第一起!”
宫门前小太监,也跟着喊道:“叫第一起。”
早就等在乾清宫门外的四位军机大臣,闻言不由一振,以周筌为首,依次进去。
“恭请圣安!”
“罢了。”
玉柱的终极目标,肯定是废除跪礼。
但是,总要有个过渡嘛。
“皇上,臣等商议了一下,请立圣母为皇太后。”周筌代表军机大臣们,当着玉柱的面,表了态。
“嗯,拟旨来看。”玉柱心里有数,立李四儿为皇太后,属于是必须的,不存在任何选择的余地。
就算是本朝不宣扬,以孝治天下,李四儿也必须是皇太后。
接着,周筌又提议,立庆泰为太上皇。
因为玉柱是兼祧两房的缘故,佟庆泰虽非玉柱的本生父,却也是名正言顺的嗣父。
嗣父就是父亲,没啥好说的。
只是,庆泰的正室,不是李四儿,这就要避免尴尬了。
所以,周筌再次提议,另辟宫室,作为太上皇颐养天年的居所。
内务府的手里,有的是好地方,比如说,恭亲王常宁死后,因为绝了嗣,他的王府就一直空着。
玉柱想了想,就说:“就以前恭王府为基础,进行改建吧。”
“是。”军机大臣们当即应诺了。
太上皇和皇太后的事儿,处理起来,非常简单,只需要下旨即可。
接下来的就是硬仗了。
“臣等议了下,请皇上您早立皇后,以固国本。”马齐主动跳了出来。
因为,玉柱没有确定首席军机大臣的缘故,马齐出来说话,也不为过。
“马齐,你怎么看?”玉柱不动声色的问马齐。
马齐毫不迟疑的大声说:“臣以为,富察氏可为后。”
嚯,好家伙,马齐这么一说,蒋盛不乐意了,他当即反驳说:“臣以为,当立曹氏为后。”
张廷玉没吱声,周筌也没吭气,他们两个显然是还摸不准玉柱的心思。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谁不懂?
玉柱其实已经琢磨了很久了,立谁为皇后,仅仅是第一步而已。
真正要命的是,立谁为皇太子!
只要立了皇后,后边就是没完没了的拥立皇太子之争,而且,党争会愈演愈烈,正事也没办法干了!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小轩玉,还是小铁锤,年纪都还小。
一旦选错了皇太子,再想废掉,就麻烦死了。
玉柱不可能杀子。将来新君即位后,杀不杀?
这么早就立了皇太子后,万一玉柱活到八十岁,到时候,就是四十几年的太子了。
为了平息争议,立皇后的事情,不能久拖不决。
所以,玉柱大声说:“不管是富察氏,还是曹氏,皆旗人出身,不宜立为皇后,就都立为皇贵妃吧。”
张廷玉仔细的一琢磨,两位皇贵妃,皆为副后,既不影响佟轩玉和佟常盛的嫡子之位,又不至于被迫早立太子,可谓是一石四鸟也!
“臣以为甚妥。”张廷玉正准备出声支持,却被周筌抢了个先。
“皇上……”马齐挣扎着还想劝玉柱回心转意。
却不料,玉柱却摆了摆手,厉声道:“前朝九子夺嫡的教训,还不深刻么?”
此话一出,马齐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马齐最大的污点,便是暗中鼓动群臣们,拥立老八为皇太子。
蒋盛眼珠一转,马上意识到,只要拖下去,说不准,可以立一个纯粹的汉女为后呢?
毕竟,玉柱身边现在最得宠的两位女子,可都是江南的名门贵女啊!
至于,此前从没有两位皇贵妃并立的规矩,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规矩,都是人定的。只要皇帝有那个心思,自有大儒会帮着辩经。
前明嘉靖时期的首辅张璁,就是靠着替皇帝辩经,从而平步青云的位极人臣。
解决了不立后的问题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作为玉柱最早的一个女人,林燕儿,被册为贤妃。
令军机大臣们比较意外的是,丫头出身的晴雯,居然被册为了贵妃。
不过,大家和皇帝的后院女子,素无交往,随便怎么册封,也都随着玉柱的心意了。
皇帝的女人,皇帝怎么说,重臣都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封妃的事情,也就按照玉柱亲手开列的单子,进行拟旨了。
接下来商量的事儿,也就是玉柱最重视的事情了。
新军中的有功之臣,必须进行封赏。
玉柱不是董太师,他自然不可能亏待了自己的心腹嫡系们。
新军将领们的封赏,先论战功,再论从龙的资历,继论忠诚度。
结果,经过一整天的商议,现有的新军镇统,都有军功在身,个个都有资格封侯。
只是,近卫镇统牛泰、第一镇镇统吕武和第二镇镇统马青方,皆有灭国之功,便封了一等侯,许世袭罔替。
其余的几个镇统,也都有战功,但是,却无灭国之功,只能一起封为三等侯了。
华夏帝国的爵位体系,没有王爵和公爵,只有侯爵、伯爵和子爵。
就算是玉柱的亲儿子们,若无军功,也不得封侯。
这是玉柱吸取了历朝历代的深刻教训,总结出来的封爵经验。
开国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子们越来越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严重缺少挫折教育,是导致一代不如一代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皇权的传承中,无嗣或是少嗣,都会闹出大问题。
当今天下,除了英国是君主立宪制之外,欧洲各国也都是君主制。
超越历史条件的搞出什么共和制,很容易扯着了蛋。
原本,张廷玉以为,玉柱对新军的封赏,会依照关系的亲疏远近。
却不成想,玉柱的封赏不偏不倚,基本按照军功的大小,依次进行。
新军可是玉柱执政的基础呢。
由此可见,新朝必不是短命的朝代!
凡是短命的朝代,都是赏罚不明,导致小人当道!
在场的四位军机大臣,皆无军功,所以,玉柱就没有封爵,而是每人赐银一万两,赐新宅一座。
只是,所赐的新宅,居然远在南都武昌。
军机大臣们,也都知道,玉柱巡视湖广的时候,亲自考察过地形,并大手一挥,果断将荆州的几个县,划为了皇家园林的禁区。
实话说,只有划定了皇家园林的禁区,才可以最大程度的阻挡老百姓迁进泄洪区内。
人工建设的工程,不可能完全抵挡住大自然的发怒,所以,不管定都于哪里,泄洪区都是必备的未雨绸缪。
第1020章 重用田文镜
“内阁侍读学士,臣田文镜,恭请圣安。”
“罢了。
“谢皇上。”
“来人,赐座。”
“是。”乾清宫总管严林赶紧替田文镜搬来一把锦凳。
田文镜,监生出身,已经年过花甲,也只是个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罢了。
谁曾想,新君登基后不到十天,就单独召见了田文镜,还赐了座。
田文镜感动的热泪盈眶,哽噎道:“蒙皇上天恩,臣铭感五内,恨不结草衔环……”说了一大堆感恩的话。
玉柱不动声色的望着田文镜,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田文镜就是个酷吏。
老皇帝不喜欢酷吏,所以,一直未曾重用田文镜。
现在嘛,玉柱要在江南推行四项改革措施,即士绅一体当差纳粮、摊丁入亩、养廉银和火耗归公
李家坡也是家天下,但是,李家坡的高薪养廉也很成功。
在李家坡,几十年才可能见着一个贪污受贿的官员,玉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抑光呐,朕刚登基,正欲锐意改革,刷新吏治和经济,不知道汝可愿助朕一臂之力?”玉柱太忙了,也懒得兜圈子说废话了。
反正吧,田文镜敢豁出命去搞改革,玉柱马上就会提拔重用他。
若是他想耍滑头,那就对不起了,哪里来的还回那里去。
“臣愿肝脑涂地,竭尽所能的报效皇恩。”田文镜也不傻,好运气稍纵即逝,如果不抓住了,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呢。
“那好,你就去苏州,署理江苏布政使,务必把江苏的经济,彻底的整理清楚了。”玉柱毫不含糊的提拔重用了田文镜。
田文镜憋屈了大半生,好不容易获得了新君的赏识,心里的感动情绪,瞬间喷涌而出。
“回皇上,臣不怕刀山火海和千刀万剐。哪怕是石头缝里,臣也必定会榨出油来。”田文镜的话,说的异常之粗鄙。
但是,玉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臣……呜呜呜……”田文镜眼看快要致仕了,竟然焕发了政治的第二春,居然在御前失态的伏地大哭。
玉柱要用田文镜这个酷吏做个表率,自然是不会亏待了他。
只见,玉柱走下了御座,亲手拿着大帕子,替田文镜抹了一把眼泪。
田文镜当场就喜懵了,大张着嘴巴,完全不知所措。
玉柱索性好事做到底,干脆帮田文镜擦拭干净了老脸。
“哭什么?朕就喜欢你这样办事认真的老臣。此去江苏,放手去做吧,遇见任何麻烦事儿,都可密折专递于乾清宫。”玉柱不怕田文镜得罪人,就怕他胆怯了,不敢对江南的士绅下狠手。
有了玉柱的撑腰,田文镜本就是冷酷无情的性子,他现在真的是,啥都不怕了!
临别之际,玉柱郑重其事的说:“你放心,朕必不会让你没有好结果。”
“是。”田文镜虚度了几十年的光阴,一朝获得了放手施展抱负的机会,答得格外的响亮,就连站在殿门口的侍卫们,都觉得耳麻了。
等田文镜走后,另一个老熟人进来了。
“户部郎中,臣李卫,恭请圣安!”
“又玠啊,来,坐到这里来。”玉柱指着炕上方桌的对面,亲热的招呼李卫坐过去。
历史上真实的李卫,徐州铜山人氏,家有良田千顷,所以,有钱捐了个遇缺即补的员外郎。
要知道,在前清,捐纳出身的官员,一般都要等很久,掏足了银子,才有可能补上实缺。
李卫的家里,有的是银子,居然在捐官的一个月内,就当上了实任的兵部员外郎。
不到两年,李卫又因功绩,被上司推荐成了户部郎中,并获得了老四的赏识。
这就创造了捐班里的奇迹了!
老四成了叛逆之后,李卫本以为,大祸临头了。
可是,玉柱一直没有清算李卫党附老四的大罪。
李卫虽然不是进士出身,却也读过不少书。只是,他这人大智若愚,很多时候故意装文盲罢了。
既然玉柱叫他坐到对面,李卫也没犹豫,当即就坐到了皇帝的对面。
“又玠啊,过去的事情,全都一笔勾消了,咱们重新来过。”玉柱含笑宽恕了李卫的附逆之罪。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跪下谢恩了。
可是,李卫不是一般人,他沉吟片刻,小声说:“皇上让臣干啥,臣就干啥。”
这话粗鄙之极,但是,玉柱就爱听这种不浮夸的大实话。
宽恕了重罪,总要有一些拿得出手的立功表现吧?
李卫是个大明白人。
玉柱板着脸说:“两淮的盐政,越来越败坏了。前清的康熙初年,每年尚可上缴一千多万两银子。可是,去年户部才收上来七百万两银子,是时候查一查了。”
李卫秒懂了,敢情还真用得着他。
于是,李卫毫不迟疑的说:“皇上若用臣,臣敢拿全家的脑袋担保,一定把两淮的盐务查个底朝天。”
玉柱的心里满意极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敞亮啊!
“那好,你就去浙江,署理浙江巡抚兼两浙盐运使,替朕好好的整顿盐务。”
只要说起盐务,玉柱就来气。
盐务归朝廷垄断经营,但是,朝廷收到的银子,每况愈下,盐官和盐商们却越来越富裕了。
以前,这些都是老皇帝的钱,玉柱懒得去管。
现在,整个天下都是玉柱的了,他自然要狠杀一批盐耗子,抄了他们的家,阉了他们的小崽,卖了他们的妻妾。
实际上,只要是官办垄断性质的行当,都成了硕鼠们的后花园。
基本上,官办垄断的行当,往往是祖传子,子传孙,孙又传孙,源源不断的损公肥私,无穷尽也!
一个肥差传五代,非常之普遍!
朱元璋的反腐,看着很解气,实际上,完全不可持续。
因为,大清官海瑞,不贪不占,却连肉都吃不起。
海瑞只一个,全国的官员们,少说也有三万人。
所以说,养廉银,必不可少。
当然了,官员们的开销大,也和出行的大排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个是客观现实,必须承认。
养四到八个轿夫,养马,养车夫,养仪仗队,这些都要花不少钱的。
让不想贪的人,有能力不贪,这个才是反腐的重点!
不敢贪,不能贪,不愿贪,贪了必被捉,这个不能心急,只能慢慢的来!
李卫的身上,有股子光棍的痞气。
玉柱留他一起用午膳,他居然毫不客气的连吃了三大碗米饭,还把菜吃了大半。
和前清的皇帝不同,玉柱的日常膳食其实非常简单,顶多八菜一汤,一般都是六菜一汤。
透过李卫粗鄙的举止,玉柱看到了,李卫真实想表达的意图。
既然玉柱既往不咎,那李卫也就豁出去了,真敢不顾身性命的挡人财路。
自古以来,贩卖私盐,都必然和精良的武器,以及众多的党羽,紧密挂勾。
没有厉害的暴力,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贩运私盐呢?
别忘了,大盐枭黄巢,那可是,盐贩子里的战斗机啊!
李卫走后,鄂尔泰进来了。
鄂尔泰,姓西林觉罗氏,字毅庵,镶蓝旗满洲,前国子监祭酒鄂拜之子。
玉柱用人,和常校长的只用浙江人,完全不同。
只要你有才华,玉柱就敢用你,不管你是旗人,还是汉人。
砖制皇权为啥最终都败于共和制了?
根子问题,就是皇权砖制之下,即使有英主,更多的是庸主。
庸主当国,必然重用无能之辈,形成逆向淘汰的恶性循环。
掌权的都是庸才,时间一长,国将不国。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历史上的道光帝。
道光帝自己没本事治国,却又害怕大臣们瞧不起他,总是抠奏折里的字眼,故意大作文章,显得格外的小家子气。
玉柱两战灭两国之后,西域地区和雪域地区的改土归流,也就提上了议事日程。
明朝打蒙古,打下来了,却占不住,等于是白白的消耗国力。
玉柱对西域的基本国策,主要就是移民实边,半兵半农的屯垦,真正做到自给自足。
当然了,玉柱生的晚,肯定比朱重八有远见。
朱重八建立军户屯垦制度的时候,完全疏忽了,军户人口持续增多,而土地就那么多的现实。
怎么办呢?
玉柱肯定有办法了。
若想安置在西域的绿营兵们,安心镇戍边疆,肯定要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嘛。
除了永久性的免税之外,西域移民家里多余的人口,均由朝廷出面,负责安排差事。
具体的差事嘛,就多种多样了。
比如说,派驻殖民地的警察,治安官,分给殖民地的土地,等等。
前明的军户和藩王宗室,前清的八旗余丁闲汉,都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时间一长,就积重难返了。
玉柱就不同了,广阔的亚洲和大洋洲的各大殖民地,正值最后的占领窗口期。
到处都需要人才,去占地盘啊!
想想看,菲律宾群岛、爪哇群岛、澳大利亚的超级大岛、中南半岛、印度半岛,多么广阔的地盘啊?
不怕人多,就怕不敢出去闯荡啊!
第1021章 不得干政
册封皇太后的旨意下了之后,未及正式典礼,李四儿就迫不及待的搬进了慈宁宫。
慈宁宫,给李四儿留下异常深刻的不佳回忆。在这里,她差点被慈康扔进了水井里。
秀云和曹春,也分别带着佟家三房和八房的女人们,搬进了宫里。
两位皇贵妃,把东、西六宫给分了,正好各管一片。
佟家的三房这边,玉柱的女人众多。八房呢,妃嫔们就少多了。
结果呢,三房所在的东六宫安置不下了,只能安排到了曹春的西六宫这边。
好在,玉柱的女人们,进了宫后,就不分彼此了,全是皇帝的妃嫔。
值得一提的是,玉烟被册为护国长公主。老十八跟着沾光,摇身一变,成了驸马都尉。
改朝换代之后,老十八依旧吃玉烟的软饭,吃得还很香。
就目前来看,玉烟尚为无学习唐朝骚公主们的倾向,并不打算给老十八戴上绿帽子。
话说回来了,玉烟真要是养了面首,老十八也只能干瞪眼。
玉柱的嫡长女佳颖,封为定国公主。
至于,雪薇嘛,也封为了安国公主。
玉柱的膝下,儿子众多,女儿却很稀罕。
满朝文武也都瞪大了眼珠子,等着看皇子们怎么册封?
结果,玉柱的儿子们,一个都没封爵。
生下来就封王?
别逗了!
生的好,就要封王,躺平了就要赢,谁还乐意努力奋斗啊?
反正吧,玉柱就是姜太公钓鱼的心态。谁表现好,就提拔谁,重用谁,甚至将来传位给谁。
奥斯曼帝国的一王崛起,众王被杀,玉柱肯定做不出来。
但是,玉柱可以做得到的是,努力才有回报。
不努力,就甭想有爵位的事儿了。将来,玉柱驾崩前,顶多分点散碎银子,让他自己随便混日子去吧。
这一招,看起来极狠,实际上,却是玉柱给儿子们留的活路。
当皇帝,不是当普通的父亲。
普通的人家,父亲只需要考虑财产的分配问题。皇帝,必须要琢磨清楚方方面面的事情。
现在不对儿子们狠一点,将来,就又成了老朱家的把藩王们当猪养的旧事。
道光的遗诏里,同时立亲王和皇太子的深刻教训,玉柱肯定是不可能重蹈覆辙滴。
只要,玉柱下了决心立太子,别的儿子们,要么分封到殖民地去,要么,给点钱安乐的过一生。
个个都封王,要么是十龙夺嫡,要么是十几头猪。
后院还没完全安顿妥当,礼部给事中刘光,就率先向玉柱开炮了,悍然上了。
奏疏里,洋洋洒洒好几千字,就一个中心思想,请立皇长子为皇太子,以固国本。
玉柱看了奏疏后,早在预料之中,丝毫也没有生气,仅仅是吩咐了两个字:留中。
留中,又称留中不发,乃是皇帝的特权。
实际上,也就是臣子们上的奏折,皇帝没看上眼,又不想公开批复的手段。
见玉柱没反应,言官们排着队的上折子,请立皇长子为皇太子。
不管哪朝哪代,只要是盛世,都有不杀言官的特点。
朝廷大事嘛,必须允许大家踊跃说话嘛!
臣子们连话都不敢说,肯定不可能是盛世。
玉柱的心态是,上疏言事是你们的权力,接不接受,是老子的权力。
结果,几百份折子,无一例外的石沉了大海,从此杳无音信。
玉柱伺候老皇帝十几年,别的本事倒也罢了,耐心那是棒极了呀!
实际上,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其实是朝臣们和新皇帝之间的一次无声的斗争。
大家都想利用法不责众的机会,试探一下玉柱的斤两。
然而,玉柱就像是超级海绵一般,不管灌多少水进去,都被吞噬干净了。
黄昏时分,玉柱照例去慈宁宫,陪李四儿一起用晚膳。
进门一看,不仅玉烟在,而且,老十八也在。
“臣妹拜见皇兄。”
“臣恭请圣安。”
玉柱觉得有趣,江山改姓之后,各种称呼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起吧。”玉柱走过去,先给李四儿行礼。
李四儿很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唉,慈康溜出宫去玩耍,她的人生立即失去了斗争的目标,浑身上下都没劲儿。
玉柱坐了没一会,秀云和曹春,也先后到了。
“臣媳拜见母后。”
除了皇后外,皇贵妃因是副后的地位,也有资格自称为臣媳。
但是,一般的妃嫔们,到了李四儿的跟前,就只能自称为妾了。
所谓臣妾,仅仅是家的戏言而已,完全不能当真。
看见曹春后,李四儿的精神,不由陡然一振。曹春以前在八房的羽翼之下,几乎不怎么和李四儿打交道。
用膳的时候,秀云和曹春,分居于长条餐桌的两旁,每人的手上都拿着一双筷子。
李四儿的眼神看向那样菜肴,距离谁更近,就由谁帮着夹进李四儿面前的食碟内。
秀云伺候惯了李四儿,倒没有半点不适。
曹春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呀,被李四儿使唤得团团乱转,晕头转向。
因为玉柱很注重亲情的缘故,新朝的宫里,规矩远不如前清那么的森严。
但是,李四儿故意折腾曹春的时候,玉柱只当没有看见似的。
李四儿的脾气,玉柱还能不知道么?
你越是搭理她,她越来劲。
尤其是,李四儿折腾儿媳妇的时候,玉柱这个当儿子的,绝对不能插嘴。
只要插了嘴,那就是没完没了呀!
既然是纯粹的家宴,玉柱硬拉着老十八,同坐一桌。
“来,走一个!”玉柱举起酒杯,第八次和老十八碰了杯。
老十八明白玉柱的意思,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是尽可能的展望未来吧。
唉,大清都亡了,不想开点,又能如何呢?
不管怎么说,玉柱能够允许老十八的儿子,进入讲武堂学习深造,已经很够意思了。
膳罢,喝茶的时候,李四儿忽然问玉柱:“我听说,好多大臣请立皇太子,可有此事?”
玉柱淡淡一笑,说:“母后,您老人家安安心心的颐养天年即可,何必操心这些朝廷大事呢?”
对李四儿的态度,玉柱的基本原则是,只要不干预朝政,就尽可能的满足她的所有需求。
俗话说的好,儿不嫌母丑!
李四儿再怎么伺候过两个男人,她也是玉柱的亲妈。
孝庄是顺治的亲妈,不照样和多尔衮打得火热?
但是,孝庄和多尔衮,一起滚床单的丑事,并不影响她的谥号为文皇后。
不为了保住顺治的帝位和小命,孝庄至于刻意讨好多尔衮么?
不客气的说,秦始皇的亲妈,天知道伺候过多少个男人?
“我连问都不能问了么?”李四儿火了,猛的拍桌子,质问玉柱。
玉柱缓缓站起身,迈步就外头走。
李四儿气得浑身直哆嗦,怒道:“你给我回来!”
然而,玉柱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径直就走了。
可是,玉柱刚走没多久。乾清宫的总管太监严林,就带人来了,把慈宁宫里有头有脸的姑姑们,全都抓走了。
玉柱是个地道的明白人,李四儿随便在慈宁宫里胡闹,他只可能睁一眼闭一眼的装傻。
但是,李四儿居然插手到了立太子的事了,这就不能继续纵容下去了。
必须立个规矩!
大内女子,不管是谁,都不许干政!
李四儿最信任的刘嬷嬷,也许是身子太弱了,忒不经打,还不到十板子,就一命呜呼了!
刘嬷嬷的暴死,把李四儿的身边人,全都打醒了。
玉柱的意思很清楚,你们再怎么讨好拍马屁,一旦越过了界线,即使是皇太后也救不了你们。
李四儿又没办法出宫,她知道的消息,不都是身边人说的么?
封了惠妃的红梅,得知了消息后,不由微微一笑,说:“我早就知道,刘嬷嬷肯定会送掉小命的。”
红梅身边的大宫女翠云,不解的问:“娘娘,您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我是怎么知道的?自从皇上登了基之后,就不是以前的我男人了啊!”
男人嘛,只有江山在握,才能醉卧无数的美人膝。
天大地大,江山最大,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红梅早就猜到了,以刘嬷嬷嘴碎的性子,迟早变成吓鸡的那只猴!
以红梅的身份,她所生的女儿,能够封为兴国公主,已经是很满足了呀。
打杀了刘嬷嬷后,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宫里一直传出消息,皇太后凤体欠安,暂时无法召见外命妇。
李四儿只要不服软,就会一直被称病。
军国大事,岂容后院女子随意干预?
太皇太后窦氏死后,皇太后王氏以为她的春天来了。没想到,汉武帝却心狠手辣的逼死了舅舅田蚡,异常强势的斩断了王太后干政的臂助。
只要是当了皇帝的人,就没一个是正常人!
反正吧,至高无上的皇权,只有玉柱可以掌握。
哪怕是亲妈,也甭想触碰分毫!
没有规矩,何成方圆?
顶了几个月后,李四儿身边的心腹宫女们,差点被打杀光了,她才老老实实的服了软,答应从此后,不再干预朝政。
第1022章 人头滚滚
李四儿答应不干预朝政后,玉柱待她一如往昔,尽最大可能性,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毕竟是患难母子,感情不同寻常。
李四儿在宫里依旧可以呼风唤雨,可以随心所欲的安享尊崇的晚年。
也没人敢对李四儿不敬!
皇帝和太后闹矛盾,谁敢瞎掺合进去?
玉柱下狠手立了规矩之后,李四儿也知道一个铁的事实,儿大不由娘。
李四儿的身边,整天围着拍马屁说好话的内命妇们,时间一长,心情也跟着好多了。
早上,叫“第一起”的时候,玉柱和军机大臣们,一起商量赈灾的事儿。
黄河又发大水了,开封到徐州段,多处溃堤,水淹千里,饥民遍地。
以前,老皇帝的赈灾手段,主要是豁免钱粮。
但是,治标不治本,形成了年年破堤,年年赈灾的恶性循环。
玉柱多次勘察过黄河的开封到徐州段,他心里非常有数,以现有的治河手段,年年破堤,在所难免。
“蒋盛,你怎么看?”玉柱先问了蒋盛。
蒋盛哈下腰,小声说:“回皇上,当务之急是先赈灾,让灾民们有口吃的,就不至于铤而走险了。”
玉柱点点头,又看向了张廷玉。
张廷玉精通宫廷权谋,治理地方的水平却平平无奇,他只知道,绝不能让灾民变成了流民。
食不裹腹的灾民,一旦变成了流民,就会闹出大事儿!
史书上记载得非常清楚,流民才是揭竿而起的主力军。
周筌很懂玉柱的心思,但是,打死他不会去说。
都已经是位极人臣的军机大臣了,还惦记着处处拔尖,那是活腻味了!
大家都发表了看法后,轮到玉柱说话了。
玉柱淡淡的说:“陕西和甘肃,正好有大片的空地,而且,咱们也不缺少船只。”
军机大臣们听了这话,马上明白了玉柱的意思。
没灾的时候,强行移民去陕甘,肯定会闹得民怨沸腾。
现在,灾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朝廷用船送他们去陕西和甘肃,不仅分地,还发给农具、种子,并三年免税,这就很有可操作性了。
俗话说,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老皇帝解决不了黄河的水患,那是因为,他站得不如玉柱高。
黄河年年修堤,年年破口。
朝廷反复拨下修堤的巨款,已经成了地方官发大财的重要来源。
玉柱的治国理念,很简单,就八个字:重农兴工鼓励经商。
近代以来,世界上所有的发达国家,都是重视商业贸易的国家。
无商不富的道理,老皇帝不懂,玉柱怎么可能不懂呢?
没有发达的商业贸易体系,工业品就没办法货通全球!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加入了WTO之后,中国的廉价工业品在这个贸易体系之下,可以畅销全世界。
“皇上,臣以为此策甚善也。既让灾民们有口吃的,又让他们有恢复家园的基础,还充实了陕甘的国朝基础。只是,臣还有一个疑问,等水退了之后,灾民们偷偷摸摸的回来了,如何是好?”
蒋盛的此问,确实问到了要点上。
玉柱淡淡的一笑,解释说:“黄河的岸边,总是这几个县遭灾。与其年年拨大把的银米赈灾,不如索性把这个几个县,划为皇家园林,把老百姓都迁移出去。”
这么一说,军机大臣们也就全明白了。
长江有荆州泄洪区,黄河有开封泄洪区,虽然不敢说从此就一劳永逸了,至少,年年都白花的海量银米,真正的省下来了。
把河南几个县的老百姓,全都迁移去陕西和甘肃,既充实了西北,又解决了灾民变成流民的要命问题,还从根子上,解决了黄河的水患的问题,可谓是一举三得也!
历代的治河思路,都是持续不断的修高黄河沿岸的堤坝。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严重的后果,黄河沿岸的很多州府,都在河堤之下。
一旦,堤坝破了大口子,河水就会居高临下的一泻千里。其结果,自然是异常惨痛的淹死无数老百姓了。
所以呢,把开封到归德府之间的几个超级容易受灾县,全都搬空了,变成泄洪区,反而可以解决大问题了。
实际上,除了西北之外,玉柱的夹袋内,还有广大的东北地区,可以移民搞开发。
因为柳条边挡住了汉人出关的通道,八十多年以来,整个东北地区的土地,变得越来越肥沃了。
西北地区,已经持续农耕了两千多年,又不可能休耕或轮耕,地力日益贫瘠,产量也越来越少了。
但是,东北地区的广大黑土地,从来没有经过大规模的种植农垦,那可是种啥都可以丰收滴。
种啥呢?
嘿嘿,玉柱早有准备。
自从老皇帝死后,玉柱掌权开始,整个国家的北中南,纬度不同的六个县里,逐渐大规模的种植了两样宝物:玉米和土豆。
经过好几年的实验,即使不施肥,玉米的产量,也有每亩600斤左右。土豆就更夸张了,随随便便的刀耕火种,就是3000斤以上。
和红薯很容易吃腻不同,土豆是经过实践证明的主食之一,口感也好得多。
在欧洲,人们的主食,除了面包,就是土豆。
原产于南美洲的土豆,真的是上天恩赐给人类的宝物。
经过几年的运作,西北各地的粮仓里,早就储备好了大量的土豆种子。
河南遭了灾,玉柱顺势把灾民们,迁移去西北地区,正好可以赶上八月份的秋种。
土豆,一年两熟,种植期是三月份和八月份,不仅亩产量高得惊人,而且还耐旱。
土豆的整个生长期,只需要浇四到五次水即可。
西北地区,正好缺水,大规模的种植土豆,并把土豆当作是主食,正当其时也。
至于饮食习惯不适应的问题,呵呵,那是没挨饿的废话。
真饿的两眼冒绿光了,无法消化观音土,也有人吃。
西北种土豆,其实就一个问题,最需要马上解决。
所以,玉柱说:“河南的老百姓迁移去西北后,三年免税,以后的田赋,就只收土豆。”
朝廷只收土豆,农民们就必须被迫种土豆。
有个几年过渡之后,即使不宣传了,农民们也会自己主动种土豆的。
因为,只要种了土豆,从此全家人再不挨饿了呀。
如今的朝廷财政收入,其实比前清宽裕得多了。
前清的康熙朝,清廷大约能征税的总额,也就是:每年2440多万两白银+每年430多万石粮食,合计不到4000万两的样子。
玉柱大幅度的提高了商税到20%后,新帝国的年财政收入,很快突破了六千万两银子的大关。
因为,玉柱有两大抓手,一是日益繁荣的海上贸易,让华夏帝国获得了巨大的贸易顺差。
没办法,丝绸、茶叶和瓷器,这三样是传统法宝。只要经营得当,就是低本万利的好买卖。
另一个则是,提高了商税的同时,玉柱下旨废除了全国各地的地方性税卡。
懂经济的人,应该都知道,全国性统一大市场的巨大威力。
西欧为啥会这么富裕?
二战后,整个欧洲都打成了一片废墟。即使是英国,早年间抢回来的殖民地财富,也都化为乌有了。
英国混得最惨的时候,必须卖掉以前抢来的海上战略要地,才能换到米国的二手军舰。
从欧共体到欧盟,欧洲人一直在搞统一的贸易大市场,并收获了丰硕的经济成果。
欧盟内部需要谈判解决问题,不仅劳心费神,还经常扯皮吵架。
玉柱解决华夏帝国内部的统一大市场问题,只需要下旨即可。
这便是集权干大事的正向典范了!
总之一句话,谁敢私设税关税卡,玉柱就要谁的脑袋!
历史已经证明了,只要是动地方保护利益的大事,不杀得人头滚滚,很难推动下去。
散会之后,玉柱收到了田文镜递来的密折,几百名江南的举人老爷,因为被动了根本利益,竟然聚众围攻藩司衙门。
实话说,玉柱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于是,玉柱毫不迟疑的提起朱笔,在田文镜的折子,批下了杀气腾腾的一段话:不肖举人,一体革除功名,下狱抄家严查。
批示完毕后,玉柱又签发了一项军令:命令帝国陆军第六镇、第七镇、第八镇和第九镇,按照原定计划,移防江南各地。
士绅一体当差纳粮,不杀得人头滚滚,谁肯舍弃巨大的根本利益?
蒋盛得知了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递牌子进宫,求见玉柱。
玉柱也没为难蒋盛,很快就召见了他。
“朕意已决,勿须多言!”玉柱也懒得多说废话了,刚一见面,就表明了态度,“江南士林,要么老实的纳粮当差,要么被朕一次性都铲除干净了。”
二选一,要继续保留特权,还是要全族的性命?
玉柱的态度,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就四个字:顺昌逆亡!
蒋盛吓得冷汗直冒,赶紧伏地叩首,哀求道:“臣不敢多言。不过,臣恳请皇上看在江南士林主动捐资的情分上,赏个活命的机会。恭请皇上,派臣去江南,教训那些不懂事的士绅。”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玉柱自无不允之理!
第1023章 百年大计
南方是赋税重地,所以,玉柱先从江南下手,统一全民的赋税,并规定死了地租的上限为亩产的二成。
只要超过了这个地租,那就对不住了,必须重罚一万倍。
也就是说,地主们敢多收一斤地租,只要被查到了,就罚一万斤粮食,且上不封顶。
常校长败退到了孤岛上,能够迅速的稳定住局面,就是搞了全岛的土改。
只不过,常校长用的是相对温和的赎买方式,没有采取暴力没收的方式罢了。
玉柱呢,既不赎买,也不没收,但是,必须一起交税。
阶级矛盾的缓和,不能太过激烈了,要有足够的耐心慢慢的去改。
因为,时代环境不同,步子走太大了,容易扯着蛋。
不恨寡,只恨不均!
王莽搞的井田制,就是土改嘛,他是真想均了贫富,缓和阶级矛盾。结果,得罪了全天下的官僚地主,最后被攻入长安的绿林军给砍死了。
这个时代,秀才可以几十亩地以内不纳税,并免除家里的两人徭役。举人老爷和官绅们的田产,无论多少,都是不需要纳税的。
老四虽然成了仓皇逃窜的叛逆,但是,老四推行的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当差、火耗归公和养廉银,都是善政。
玉柱对此深以为然,搞得比老四当皇帝的时候,还要彻底。
王安石推行的青苗法,好不好?肯定很好了,也是个良策。
但是,王安石疏忽了一点,让地方官府去推动青苗法,并进行考核,就等于是逼着地方官去做恶。
地方官都是流官,他们为了完成政绩,什么坏事都敢干。比如说,硬逼着不缺钱的农民,借官府发出的高利贷。
这不是抢钱嘛?
玉柱是老官僚了,他不喜欢搞太暴力的改革,而更喜欢温水煮青蛙。
等水烧开了,时机也成熟了,青蛙已经被煮得腿软了。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新军不太可能有大规模战争。而且,现有的十五万帝国陆军,最短的兵龄也超过了三年。
所以,这个时候,玉柱的高瞻远瞩,再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借着江南土改的机会,玉柱开始动手了。
除了驻扎于西域的第二镇之外,近卫镇、第一镇、第三镇、第四镇里的一半军官和老兵,开始陆续转职于地方新成立的警察局。
转职的所有待遇不变。比如说,老兵们的月饷是十两银子,到了地方警察局之后,依旧是十两银子不变。
但是,这十两银子的月饷负担,就转嫁给了地方官府。
钱由地方出。但是,并不是地方官府直接发给警察局,而是朝廷收了钱上去,再转发给转职的警察们。
这么一来,朝廷的军费开支,大幅度的降低了。
要知道,此前朝廷单单是养最早的那批五万新军,就要花掉一千多万两银子。
转职的推行,既解决了养兵的财政压力,又很好的解决了陆军内部的山头问题,还可以更好的控制住地方的治安问题。
与之相对应的,帝国政府成立了警察总署,统管全国的各地警察。
也就是,警察局不归地方政府管辖,直接隶属于朝廷。
凡事,有利必有弊。
玉柱权衡了利弊,才作出的何种安排。
逻辑其实很简单,地方官府若想无法无天的做恶,必然要利用六扇门的衙役。
警察局垂直管理之后,不敢说完全没有害群之马。至少,从源头的动机上,被迫做恶的地方压力,必然小很多倍。
在警察总署成立的同时,玉柱又不动声色的组建了直接向他汇报工作的警务监督局。
警务监督局的人不多,也就几百个人而已。
但是,他们监督地方警察局的时候,就是倾巢出动,详查某个县,或是某个府。
想想看,地方警察们只要做了恶,肯定会留下大量的痕迹。
玉柱的搞法是,要么不查你,查你的时候,就一次性派去一百多人,从府局到县局,每个警察都必须过关。
这个时代的一个县,才多少人?
一百人派下去,挨家挨户的走访排查,像筛子一样的过滤。干坏事的害群之马,必然会暴露。
玉柱的心里非常明白,只要认认真真的查,仔仔细细的查,肯定会抓出害群之马。
动真格的查,谁都怕!
隔墙扔砖头的查,没人在乎!
长此下去,警方内部,绝大部分就都是奉公守法的好人了。
李家坡和香港的警方,就是可以参照的典范。
尤其是香港警方,没有整肃之前,几乎是无警不贪,名声奇臭无比。
老兵们的待遇不变,警察局也有实权,转职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再招募进来的陆军新兵,只能是先拿一两银子的辅兵军饷了。
原本的辅兵,普涨军饷到二两银子每月。
总之,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大家都有盼头。
以前,绿营兵被裁撤之后,就只能回家种地了。
好多被裁的老兵油子,已经不可能种地了,就变成了乡下或是城里的街区一霸,危害极大。
如今的全国,共有200多个府、200多个州和1300多个县。
两万多军官和老兵们,洒下去,一个县才分配了几个人而已。
这些人就是县警察局的骨干力量了,然后再招募一批每月一两五钱银子的普通警察,地方治安大权就被玉柱不动声色的捏在了手心里。
随着殖民地的扩大,以及帝国疆域的倍数扩大,继续执行郡县制,肯定是不可能了。
把地方的暴力机关,比如说警察局、法院、监狱等等,收归朝廷后,剩下的事情,就可以慢慢的推广真正的地方自治了。
不客气的说,不掌握暴力机关的地方,根本就跳不出朝廷的手心。
地方逐渐自治之后,你们自己有多少税收,就花多少钱,不允许入不敷出。
更重要的是,地方自治之后,各地的人才都有盼头,彼此狠狠的窝里斗,朝廷的压力就减轻了许多。
不过,地方自治,按照玉柱的想法,不能以省为单位,而只能以府和直隶州为单位进行。
将来的省这一级,由朝廷派出,且只管全省的暴力机关和司法系统。
拆省为府的地方自治,这就从根子上,避免了地方割据势力悍然挑战朝廷的权威。
种种安排,都是为了将来时机成熟的君主立宪。
大家把蛋糕都分清楚了,谁也别抢谁的,王朝周期率也就彻底的失效了。
玉柱看得比谁都清楚,只有君主立宪了,佟家的皇帝才可以一直当下去。
不然的话,若干年后,只要出一个司马衷似的皇帝,佟家皇族就很可能被斩尽杀绝了。
在南方搞土改的时候,北方地区,也利用农闲的时候,大规模征发徭役,开始修路。
玉柱深知徭役之苦,特意明确了一点,徭役不许出本县,只能修路、修渠、疏通河道等具有公益性质。
要想富,先修路,已经是常识了,勿须多言。
就在玉柱即将动身去武昌的时候,大沽口那边,忽然传来了特大喜讯。
华夏帝国,第一座五吨的炼钢高炉,初步实验成功了。
玉柱欢喜异常,当即就去了滦州。
望着第一炉新炼出来的火红铁水,玉柱的心潮格外的起伏不定。
走向工业社会的初期,生铁的产量,是衡量一个国家工业实力的最重要指标之一。
按照事先的承诺,首席发明工程师,英国人约翰被当场奖励了3000英镑。
嚯,洋鬼子就是只认钱,空口白牙的夸奖再多,不如赏他们五个便士。
“尊敬的阁下,我爱死您了。”英国约翰真拿到了钱后,禁不住的喜极而泣,大声说,“我终于在伦敦买得起自己的房子了呀。”
只有在伦敦有自己的房子,伦敦的漂亮姑娘才会嫁给他。
社会,就是这么的现实而又残酷。
玉柱扫视了四周一圈,他发觉,不仅仅是洋人们面露羡慕之色,就算是现场的华夏国人,也都个个艳羡不已。
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啥叫来东方淘金?
多搞新鲜的发明创造,靠领先的技术发家致富,才是王道。
约翰的整个研发小组,最少都拿到了500英镑的奖励。
早就看透了人性的玉柱,不发奖状,只给洋人技术员们发现金,而且还是当场就发。
当晚,玉柱专门在大沽口,开了盛大的庆祝酒会。
从古巴运来的朗姆酒,因为非常便宜,索性敞开来让大家喝。
敬了一圈酒后,玉柱刚想去找彭映月,欢度今宵。
不料,却被爱丽丝拦住了。
爱丽丝抱怨道:“亲爱的达令,您不想逼着我找小情人吧?”
玉柱心里有数,他已经很久没碰过爱丽丝了。偏偏爱丽丝天天吃肉,吃鱼,吃海鲜,精力无比的旺盛。
唉,她忍得好辛苦啊!
没办法,不想戴绿帽的玉柱,只得跟着爱丽丝回去了。
结果,悲剧的皇帝陛下,直到第二天的黄昏时分,才从熟睡中醒来。
再看爱丽丝时,唉,这娘们精神焕发的不得了,浑身上下,充斥着餍足的艳润之色。
“达令,今晚继续哦。”爱丽丝主动献上了甜蜜的法式湿吻,玉柱却很想打退堂鼓了。
第1024章 崛起之势
就在新高炉诞生之后的第四天,从英国沃特利锻造厂引进的两套全新锻造设备,通过海路转河运,抵达了滦州。
全新锻造设备的功能是重新熔化钢坯,对它们进行锤击以去除炉渣,从而生产可锻铁。
这种可锻铁,因具有一定的塑性和韧性,所以俗称玛钢、马铁,又叫展性铸铁或韧性铸铁。
玉柱原本就是钢厂的高层,他自然心理有数,炼钢的基本任务是:脱碳、脱磷、脱硫和脱氧,去除了有害气体和各种杂质。
炼钢厂的发展方向,就是不断的通过提高炼钢温度,调整成分,通过供氧造渣、加合金、搅拌升温等手段,达成“四脱两去两调整”的目标。
英国人只肯给0.5吨的炼钢炉,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玉柱舍得对洋人炼钢工程师们,持续性的砸大钱。
实验亏了,都是玉柱为发展科教兴国的战略,应当付出的成本。
实验成功了,洋人工程师获得巨额的英镑,玉柱收获了实实在在的科技进步。
这不是双赢,又是什么?
欧洲各国的君主和大资本家们,依旧是抠抠索索的不舍得重赏工程师和技术人员。
这且罢了,欧洲各国的工人们,苦得要死,每天至少要工作14个小时,没有一天休息。
玉柱早就认准了,只要持续的大力发展科教,不算暂时的经济小帐,从宏观大局算总帐,整个华夏帝国迟早会赚得钵满盆满。
历史早就证明了,认真搞教育的国家,都变成了发达国家!
经过六年多的发展,第一批来大沽口的两千余名学子们,已经有200多人完成了相应的学业,拿到了哈勒学园大沽口分校的毕业证书。
作为第一代本土培养的人才,玉柱自然是把他们当成了至宝。
玉柱大笔一挥,除了全员赏穿从九品的官服之外,每人每月的月饷为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是个啥概念呢?
这年头,由于玉柱从海外进口的粮食,源源不断的送来,极大的平抑了粮食的价格,整体物价水平低得令人发指。
京城里的一斤上等粳米,顶多三文钱。
一般情况下,买个普通的小丫头,也就是3-5两银子而已。
只要愿意出三十两银子,姬院的妈妈们,已经可以买到极漂亮的小美人胚子了。
北洋政府确实十分腐败,但是,北洋政府却非常重视教育。
当时,一块大洋在北京城内,能够买到40斤大米。
在北大任教的陈独秀,月收入高达400块大洋,可以买到16000斤大米。
同样在北大任教的胡适,在钟鼓寺租了一套有十七间房的四合院,每月的租金就是二十块大洋。
科教兴国,不能只靠嘴巴宣传,必须拿出真金白银,狠狠的砸大钱。
整个帝国,正好有两百多个府。其中,最富裕的沿海和沿江府,共有四十几个。玉柱就把第一批毕业的学子们,派去了这些地方。
由玉柱亲自拨款,在这四十几个府里,每城建设一座全新的近代中学,即:强国书院。
强国书院,优先招收有童生资格的年轻人,也就是识字的年轻人。书院的待遇,除了包食宿、包衣物之外,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零花钱。
要知道,这年头的秀才,即使办私塾教书,每年的束修也就是十两银子上下。
实际上,强国书院就是老技校和老中专的翻版罢了。
玉柱小时候,家里真穷,又很会读书的学子,很多都选择了读中专或是技校,而不是读大学。
因为,读中专和技校,不仅免学费、包分配工作,每月还发给零花钱,可以极大的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
在那个极度欠缺知识的年代,中专生享受的待遇,比后来的硕士生还要优越一些。
现在的硕士生,不包分配工作,毕业后还需要自己去考编制。
当时的中专生,只要毕业了,就有干部编制,径直拿着派遣证去单位报到。
在大沽口处理完了手头的杂事之后,玉柱带着109341部队,坐船经海路,从松江府逆长江西进,直抵武昌城下。
时隔数年后,南都武昌府的状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
武昌府的城垣,被扩大了何止五倍?
由于是先规划,后建设的缘故,玉柱的皇宫正好位于武昌城外的郊区,并涵盖了东湖岸边的整个梅园。
嗯,玉柱住得很舒服的梅园,以后就是皇帝的御花园了。
为了不影响都城内的交通,玉柱的新皇宫,就建在了湖边。
就在皇宫的附近,几乎全是朝廷的官署,及住宅区。
这就相当于,在武昌的郊外,另建了一座新城。新城里边,主要是朝廷的各种官僚机构,及官员们的住宅。
这就在最大的程度上,避免了衙署太过分散的格外扰民。
如今的规矩是,官员出行,鸣锣开道,驱散闲人。
这么多朝廷的官僚,聚集到武昌府城内,焉能不扰民?
再临武昌之时,风景如画的梅岭二号,理所当然的成了玉柱的驻跸之所。
这一次来武昌之后,短时间内,玉柱不打算走了。
所以,全班军机大臣,内阁大学士们、军方的统帅机构,以及六部的实权尚书们,也都跟着来了武昌。
关于迁都的事,玉柱的态度之明确,谁反对,谁就马上下台走人。
如今的北都,除了缺水之外,还有一大弊端,即:大型海船只能靠港大沽口。
从大沽口到北都的朝阳门外,还有两百里地。
这就在无形之中,增加了都城内部的运输成本。时间一长,消耗必大。
与此相反,武昌府完全没有缺水的问题。别说千万级的住户,就算是都市圈的人口过了亿,也不可能缺水。
更重要的是,大型海船,可以从长江入海口驶上来,直达武昌的码头。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京师暂时缺粮食的时候,玉柱只需要一声令下,江南以及海外的粮食,就会源源不断的沿着长江的航道,运输到武昌城下。
近代以来的列强之国都,哪个没有顺畅的海运或河运?
所谓山河之险,随着热兵器的持续发展,越来越无足轻重了。
玉柱的整个迁都计划,属于是提前有规划,推进有步骤的阳谋。
嗯,军机、内阁和六部尚书们,都到了武昌,各部侍郎、郎中和员外郎们,来不来?各部主事和吏员们,来不来?
迁都,是天大的事儿,牵涉的既得利益集团,异常之大庞大。
只要展开争论,就必然会拖延下去,无法及时做出决定。
所以,玉柱的迁都策略就是六个字:不争论,只实干。
早上,叫第一起的时候,张廷玉有些担忧的说:“皇上,新建的强国书院,地位和俸禄实在是太高了,惹得全国士林非议不断。”
张廷玉再有能力,毕竟是封建士大夫阶层的代言人。
历史上,整个欧洲已经进入到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前夜,而大清的封建士大夫们,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味抱残守缺,最终,他们和大清一起被扫入了垃圾堆里。
玉柱看了眼蒋盛,嗯,这家伙虽然低着头,一直没啃声,他的心里只怕是也很赞同张廷玉的看法吧?
“诸卿,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玉柱一张嘴就定了调子,“你们都看不上的西洋的奇巧淫技,实际上,威力异常之巨大。别的且不说了,帝国陆军仅仅是购买了英国的武器和装备,就把准噶尔汗国和霍罕国,给打灭了国。”
“要知道,在前清时期,准噶尔汗国一直是西部边陲的心腹之患呢。”玉柱举了个活生生的例子。
但是,张廷玉受人之托,必须把话说完。
所以,张廷玉小心翼翼的问玉柱:“皇上,强国书院的新学,如此的受到重视,势必会影响天下读书人的上进之心啊。”
玉柱微微一笑,说:“不客气的说,孔孟之道和程朱理学,已经远远的落伍于天下大势了,将来迟早要废除其国学的地位。”
尽管张廷玉早就猜到了玉柱的心思,却依旧大吃了一惊。
“皇上,全天下的读书人,可有几百万之多呐。一旦所学被废,他们肯定会煽动闹事的。”张廷玉虽然佳着个人的私货,却也有害怕全国都乱了的公心。
玉柱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淡淡的说:“对于愿意接受新学的读书人,朝廷给的出路极宽,不仅毕业即授官服,还给了极高的俸禄,应该知足了啊!”
蒋盛一直没敢吭声,因为,他是脑袋上了刺了字的江南士林代表,太过显眼了。
玉柱让田文镜在江苏推行酷厉之政。如果不是蒋盛亲自去了江南,挽救了死不肯出血的大官僚地主们,整个江南的举人以上的阶层,肯定会被玉柱杀得人头滚滚,破家无数了。
陈辞修指挥打仗的水平,那是真的不行。但是,他在孤岛内部,搞土改却搞得有声有色。
真正的土改,不是人人分了地,而是人人都必须照章纳税。
比如说,人人都分了三亩地。过个二十年,下一代有三个儿子,人均一亩地,连自己都养不活。
第一次分配的税制,尤为重要。赚得越多,纳税就越多,这个才是公平的税制。
一次分配严重不公,后边的所有分配,都是裱糊匠的做法,中看不中用。
第1025章 立太子之争
随着朝廷的官署陆续南迁,武昌府的街头巷尾,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经过英国矿师的仔细勘察,大冶境内的各种矿产资源,异常之丰富。
早在正式迁都之前,大冶的炼钢厂、挖煤厂、冶铜厂、冶金厂和冶银厂,几乎同时开工。
黄金的重要,是不言而喻的。
华夏帝国若想融入整个世界的贸易体系,金本位的推行,是迟早的事儿。
不过,朝廷官员们的薪俸,包括新军和警察们在内,全都改用了宇宙票号发行的银票。
如今的整个帝国,大额的用度,用银票很方便。小额的开销,依旧还是铜钱。
朱重八搞出来的大明宝钞,居然不能用纳税,这就很荒唐了。
玉柱不仅规定了银票可以纳税,而且,即使银票有轻微的破损,皆可去宇宙行票号更换新的银票。
银票汇通天下的出现,极大的促进了商业贸易的蓬勃发展。
与此同时,隶属于宇宙行票号的邮局,也应运而生。
邮局的主营业务,就是传递各种票号数据,顺便收集各府州县的民间信件。
官营的驿站,迟早会被取消,但不是现在。
因为,十几万驿递官差的生计,必须充分的考虑进去,不能再出一个李自成了。
官营的驿站,开销巨大,却效率极低,腐败丛生,不能不改。
南都的皇宫,除了有一座应天门,以及应天殿外,别的部分都修得和度假别墅区一样,每个妃嫔一栋小楼,彼此独立,住着也舒服,并不压抑。
新朝之应天殿,即前清之太和殿,主要用于大型的典礼。
另外,从英国完整进口过来的铜币和银币铸模设备,就在武昌府城内。
至于造币设备,天朝比英国的人力轧铸模式,先进了许多倍,用的是蒸汽机。
蒸汽机既然可以循环抽取煤矿井下的水,就可以用来造币。
百余台蒸汽机,除了检修之外,可以24小时不歇气的轧模,生产效率高得惊人。
另外,武昌造船厂,也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之中。
按照玉柱的计划,除了武昌造船厂之外,还要建设吴淞造船厂、泉州造船厂和广州黄埔造船厂。
国朝以来,经过玉柱持续不懈的努力,各项事业蒸蒸日上,逐渐走向正轨。
回到办公室后,玉柱继续批阅军机处送来的奏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严林进来禀报,“皇上,皇长子和皇次子已经到了殿外。
玉柱一听这话,马上放下了手里的鹅毛笔,吩咐道:“叫他们进来吧。”
很快,两条矫健的身影,出现在了玉柱的眼前。
“啪。”两个年轻人的脚后跟,几乎同时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报告父皇,帝国陆军少尉排长,佟轩玉奉命来到。”
“报告统帅,帝国陆军中尉副连长,佟常盛奉命来到。”
玉柱站起身,含笑走到两个儿子的身边,仔细的看了看,嗯,又晒黑了点。
常盛这家伙的副连长,其实是拿命换来的。
这小子,带兵剿匪的时候,居然身先士卒的冲在了最前边,并身负重伤。
幸好,军中有蒸馏过的酒精,帮着抑制了箭伤的化脓,不然的话,玉柱很可能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偏偏,身为帝国军人,流血牺牲在所难免。
尽管,玉柱很想拿马鞭子,狠抽常盛这个莽撞的家伙,却依旧忍住了。
只因,老百姓的儿子可以牺牲,玉柱的儿子肯定也可以。
“等会见了你母亲,千万不能说受过重伤的事情。”玉柱忍不住叮嘱了常盛一番。
“是。”常盛碰脚立正,大声答应了。
这次把两个儿子叫回来,主要是想送他们进入正轨的炮兵学校,进一步的深造。
随着热兵器的持续发展,大炮的作用,越来越明显了。
身为帝国军人,必须学习并掌握的火炮的指挥要领。
玉柱和两个爱子,一起聊了很久,又留他们一起共进了午餐,这才放他们回去,见各自的母亲。
两个儿子刚走不久,军情九局局长马尔瑛便来了。
“禀皇上,军机大臣蒋盛,一直和皇次子有着紧密的私下联系。军机大臣马齐,虽然和皇长子联系较少,却和皇长子的舅舅,有着不同寻常的来往。周筌和张廷玉,都没有结交任何皇子。”马尔瑛知道,他就是玉柱养的一条恶犬。
玉柱让咬谁,他就咬谁,否则,只可能被宰了吃肉。
纸是包不住火的,有些事情必须要汇报给皇帝。
干情报工作的恶犬,如果失去了利用价值,下场还需要多问么?
玉柱的心里很有数,不许大臣们结交皇子,从来都是一句空话。
随着儿子们的年纪渐长,老皇帝晚年的九龙夺嫡,很可能会继续上演。
文官们都很有远见,他们惹不起玉柱,索性不惹了,把招惹的目标,放到了皇子们的身上。
前明时期,高拱和张居正,在嘉靖朝,并不受重用了。
但是,进入隆庆朝后,因为高拱是皇帝最信任的老师,就格外的受到了重用。
不过嘛,隆庆刚刚咽了气,高拱就被李太后、冯保和张居正,联手赶回了老家。
玉柱早就提防到了这一手,故意把儿子们都弄进了洋人的学堂里,上午军训,下午学习,两不耽误。
现在,蒋盛和马齐,按照老套路出牌,分别靠拢了玉柱最年长的两个儿子,玉柱丝毫也不奇怪。
不主动靠拢,才是咄咄怪事呢!
“你继续盯着,不过,只是盯着而已,不能打草惊蛇。”
听了玉柱的吩咐,马尔瑛赶紧一碰双脚,大声答应了。
马尔瑛先汇报了最敏感的事情之后,接着汇报拉拢英国奸细的进展情况。
“禀皇上,咱们上次收买的两位英国爵士,已经在回伦敦的路上了。他们将替咱们收集所有欧洲最先进的技术动态,以及工匠的名录……”马尔瑛知道玉柱对这些非常感兴趣,便故意详细说了最新的进展情况,“大沽口那边,洋人派来的主教,和修女偷情的时候,被臣的手下,捉奸在床。臣的手下,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他的亲笔供词。现在,那位主教拿着帝国的补贴,暗中替帝国工作。令臣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教堂的忏悔室内,竟然有如此丰富的情报……”
玉柱一边听,一边点头,对于马尔瑛的工作情况,他感到十分满意。
实际证明,干情报工作,的确需要天赋。
据说,曾经有一位情报战线的老战士,他的病故消息传到灯塔国后,中情局不仅集体开香槟庆贺,甚至还破例放假了三天。
玉柱有理由相信,以英国人的精明,肯定会在来华的派出人员之中,安排奸细。
和英国的结盟,肯定只是暂时了。
将来,华夏帝国船坚炮利之后,为了争夺三锅洋的控制权,迟早必有一战。
海军,其实是最讲传统的兵种。
还没发生的特拉法加大海战,就是鲜明的例子。
照理说,法国海军的军舰数量、火炮数量、水手数量都超过了英国。但是,海军的决战,并不仅仅是比拼硬件,更强调软件。
这个软件,就是海军的自我学习和纠错能力。
特拉法加大海战,法国联合舰队的主帅,都被英国人俘虏了。
同样的,二战时,倭国海军明明知道航空母舰的厉害,却偏偏浪费资源的继续大造战列舰。
然而,美国人拼命的把各种船,改造成航空母舰。
百年海军,绝对不是瞎说滴。
马尔瑛走后,玉柱忽然接到了一个消息:朝鲜国内,闹出了大乱子。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在他的计划,朝鲜李氏王国,属于必须拿下的地盘。
站在五百年的历史高度之上,从南洋、台湾、澳大利亚,一直到倭国这一线,只要牢牢的掌握在华夏帝国的手心里,就算是英国海军来远征,也无落脚之地。
不过,玉柱并不急着出兵朝鲜。等朝鲜人邀请华夏帝国出兵相助之时,那个时候再出兵,肯定是名正言顺。
玉柱把周筌找了来,叮嘱他说:“我没在武昌的时候,就多多辛苦你了。”
周筌非常懂玉柱的心思,他一听这话,就知道了,首席军机大臣非他莫属了。
前些年,玉柱一直未定军机大臣们的排序,现在突然定了,按照周筌的理解,肯定是朝局发生了一定承担的变化。
过了大约一个半月后,朝鲜派的使臣,抵达了武昌,正式请求天朝上国,派兵救援水深火热的朝鲜百姓。
早就等着这个机会的玉柱,随即发布了军令,命令第一镇和第三镇,集结于吴淞口。
听说玉柱想亲征,张廷玉不由劝说道:“皇上,您是万乘之尊,岂可轻蹈险地?”
马齐趁势敲起了边鼓,小声劝道:“皇上,您一直未立太子,国本不固啊!”
蒋盛担心让马齐抢了先,也劝道:“皇上,您若真想御驾亲征,还请早立太子,命其监国,则天下人皆安心也。”
只要人在庙堂之上,每个人都与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这无可厚非。
既然马齐和蒋盛跳了出来,玉柱便吩咐说:“马齐和蒋盛,随朕出征,周筌和张廷玉留守武昌。”
马齐和蒋盛,立即傻了眼。他们不在军机处里待着,时间越长,权柄越容易松动。
张廷玉心里有数,马、蒋二臣私下结党的事情,让皇帝看不下去了。
第1026章 东进
彭映月怀孕了,玉柱便带上了陈琼苞和其余的几位江南大家闺秀,从武昌坐船,顺江直下吴淞口。
自从玉柱决定迁都于武昌之后,长江出海口的崇明岛,便成了军事重镇。
岛上,墙体里埋了钢筋的永固炮台,一共修了六座。
64磅的重炮,多达近三百门。
要塞重炮这玩意,就技术层面而言,比舰炮的难度小多了。
炮管的质量不够,可以在炮管上,单独加几层铜箍或铁箍,以防炸膛。
另外,完全可以在重炮的炮身上,多缠绕几圈绳索,以缓冲后座力。
为了减少造炮的成本,炮厂和火药厂都干脆设在了滦州。
这么一来,滦州附近也就初步建立起了完整的近代军事工业。
从火药厂、煤矿、铁矿、炼钢厂、锻造厂、轧钢厂、枪厂、炮厂,一直到蒸汽机厂,可谓是一应俱全。
为了保障近代军事工业基地的安全,直通大海的滦河口两岸,各修了两座永固炮台,并驻扎了重兵。
十日后,玉柱在扩编了的109341部队的保护下,顺利的坐船抵达了太仓州。
小农时代的松江府,远不如武昌府那么繁荣。
因为,松江府繁荣的基础是,长毛起事后,逼迫江浙的大批官僚地主和富商,躲去松江府避难。
富人多了,经济才可能更加的繁荣。
历史上的香港也是如此。
由于西方的经济围堵,香港成了大陆获取海外技术、设备、外汇和物资的唯一窗口。
著名的爱国商人霍英东先生,他旗下的快速船队,最鼎盛的时期,多达几十艘。
所以说,霍先生去世之后,享受到了国葬待遇。
第一镇和第三镇,其实早就抵达了崇明岛内,正在进行适应性训练。
玉柱到了长江口之后,没有去位于内陆的松江府城,而是直接去了崇明码头。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崇明县并不归松江府管辖,而隶属于太仓直隶州。
太仓直隶州,隶属于江苏省直管,下辖一州四县,即太仓州、镇洋县、崇明县、嘉定县和宝山县。
玉柱抵达的时候,吕武和何文达,一起到码头迎接皇帝陛下的到来。
刚一见面,玉柱就问吕武:“洋人的船队还没到?”
吕武苦笑一声说:“回皇上,洋人的船队嫌给的银子不够多,又私下里揽了一趟去宁波的短途运输,能赚一点是一点。”
玉柱点点头,在华夏帝国的远洋船队完全建立之前,只能招募洋人的船队。
洋商们为了多捞点钱,往往喜欢再干点海上运输的私活,争取少亏点。
这个主要是,运输军队和武器装备,洋船其实是微利的状态。
但是,不帮玉柱运输军队,偌大的华夏帝国市场,就对他们关门了。即使船舱里堆满了货物,也没办法交易。
所以呢,在不算特别紧急的军事行动之时,玉柱对洋船干私活的事情,一直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
毕竟,既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没这个道理嘛!
此去增援朝鲜国,并不是很急迫的大事,所以,玉柱也就没再吱声了。
玉柱带着女人们,住进了崇明县最大盐商的别墅里。
盐业专卖,迟早会被取消掉的。
但是,朝廷目前的财政收入里边,盐税依旧占据了很大的比例。
在工业没有大发展之前,不能贸然取消盐税。
由于滦州的上好铸铁,源源不断的流入市场,铁器专卖制度,已经形同虚设了。
道理很简单,各地的官营铁厂,用土法炼出的生铁,产量低成本高杂质多,和滦州的近代化炼钢厂,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在足以碾压的科技进步面前,老旧的官营铁厂,必将挨家挨户的倒闭。
玉柱深知官企的弊端,只要是入不敷出的老式官营铁厂,一律关停遣散。
官营的企业,无法发展高科技,根子问题就一条:靠着垄断就可以过得很舒服了,又不是自己的厂子,怎么可能有技术进步的动力呢?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汽车工业了。
合资的国营车企,躺着就把钱赚了,哪里需要辛苦的搞研发呢?
真正引领技术进步的企业,必然是民企,而不可能是官企。
晚清的洋务运动失败了,弊端就是官办或是官督商办。所谓的官督商办,最终还是官僚们说了算,不失败才是奇迹。
玉柱抵达崇明岛的第二天,署理江苏巡抚田文镜,就悄悄的来拜见皇帝陛下。
“署理江苏巡抚,臣田文镜,恭请圣安。”田文镜老老实实的跪下请安。
玉柱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起吧。来人,赐座,上茶。”
田文镜不愧是个出了名的大酷吏,他主持的江苏土改,可谓是卓有成效。
浙江,因为人多地少的缘故,老百姓尤其喜欢经商。
江苏南部的平原,那可是真正的鱼米之乡,肥沃的良田,一望无际。
土改前,江苏全省,拥有良田过万亩的大乡绅,比比皆是。
如今呢,良田过千亩,已经算是大地主了。
这都是田文镜的功劳!
所以呢,下一步,玉柱打算安排田文镜出任两江总督,在整个两江的辖区内,强力推行玉柱的四大政策,即: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当差、火耗归公和养廉银。
别的都好说,惟独对养廉银,田文镜稍有不同的看法。
“禀皇上,区区一个知县,就发近2000两的养廉银,似乎太多了点?”田文镜试探着提出疑问。
玉柱随即笑了,养廉银仅仅是第一步罢了。
说白了,高薪才有可能养廉,低薪必然是无官不贪。
老四推行养廉银的初衷,肯定是好的。但是,没有配套反腐措施的养廉银,必然会成为高薪养贪。
玉柱就比老四有远见多了。
先让官员们拿到养廉银,然后,再利用各地的警察局,在全国范围内,彻底的丈量土地,并发给凭证。
在农业为主的国家里,只要搞清楚了全国的土地归属问题,就等于是财产彻底的公开了。
这是第二步。
反腐,任重而道远,绝对不能急,后面还有很多步,勿须一一细说也。
请假一天
在外面应酬,实在赶不回去码字,请假一天,致歉。
第1027章 又见剥皮
大军云集于崇明岛内,既不显山,也不露水。
玉柱实地考察了江阴的地势情况,当即决定,再江阴的两岸,各修两座永久炮台。
崇明岛炮台的意思是,阻止可能的敌人进入长江口。
江阴的江面,非常之窄,修了永固炮台之后,可保长江的下游安全无虞。
玉柱在江阴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大喜讯,水泥被洋人们烧制成功了。
水泥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在18世纪的时候,没人意识到罢了。
用石灰石和粘土为原料,按一定比例配合后,在类似于烧石灰的立窑内煅烧成熟料,再经磨细制成水泥。
玉柱知道石灰石和粘土,也知道烧窑出水泥,但不知道配方的比例。
经过长期的实验,洋人建筑工程师终于搞出了水泥。他们发现,石灰石和粘土,按照三比一的比例,烧制出来的水泥,质量最好。
一般人只重视火药、枪炮之类的武器,玉柱却异常重视水泥。
因为,要想富,先修路。
偌大的帝国,就算是出京的官道,也都是坑凹不平的黄土官道,太不像话了。
若是用铸铁做成框架,浇铸水泥进去,官道就成了可以快速运输火炮的直道。
水泥还有个特点,即使路面出现了破损,修补后,只需要三天时间,即可完全干透。
江南的城市,有水道彼此联通,所以,商业贸易的成本,比只能走陆路的北方,要低得多。
只要有了实际的应用,滦州生产的千炼低碳钢,因为质量上乘,完全可以利用浇模法制成大炮。至于铸铁嘛,当然可以浇铸道路和要塞工事了。
一旦铸铁混凝土全面推广开来,全国的房屋建筑,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大变。
玉柱真的很高兴,当即给参与研发的洋人水泥工程师们,每人签发了3000英镑的巨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既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那是违背人性的荒谬作法!
从江阴回来后,玉柱不打招呼的视察了,杭州府里的第一所新学。
从新学的大门进去,隔着老远,玉柱就听见了朗朗的读书声。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新学的老师数量不足,一次只能招收六个班,共240名学生。
这六个班,正好从初一到高三,一个年纪一个班。
学习的课程,除了国语和地理之外,主要是物理、化学、代数和几何。
至于医学初步、美术和生物学,则需要高三毕业之后,继续进修了。
因为整个帝国都严重缺乏知识分子,高中毕业生,将来会统一分配进小学,带着编制去当老师。
尚未统一的德国内部,居然有两个公国,已经出台了全民义务教育法,这给了玉柱极大的震撼。
再穷不能穷教育!
而且,只要是真正重视教育的国家,无一弱国!
晚上,玉柱在西湖边上的王润兴饭店,宴请了杭州新学的全体老师。
“诸位,国家的财力,还不宽裕,暂时委屈大家了,每月只能领取十两的银子的师俸,鄙人实在是惭愧之至。”玉柱举起酒杯,异常诚恳的说,“请大家务必相信国家,只要财力宽裕了,一定优先给诸位涨师俸。”
数学老师张东进胆子比较大,他主动站起身,感激的说:“不瞒皇上您说,臣下还是穷秀才的时候,一年的的束修,也不过是十两银子罢了。实话说,年俸一百三十二两,养家糊口绰绰有余,臣下已经很知足了。”
化学老师王成彬,性子比较耿直,他多喝了几杯,也就管不住嘴巴了。
“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涨臣等的师俸,而是食堂的伙食比较差,每天都是清水煮菜,再洒点油,长此以往,谁受得了?”
玉柱一听这话,当场就火了,他发给新学的伙食费,是每人每天六十文钱。
一天三顿饭,平均每顿饭,就是二十文钱。
要知道,在杭州府的物价,可是二文钱一斤米呢。
一顿饭十斤米的开销,哪朝哪代做到了?
“来人,去把杭州府的教授和训导都抓了,仔细的问他们,学生的伙食费,都被谁贪了?”玉柱越说越生气,最后怒道,“胆敢贪污新学的伙食费,发现一个剥皮一个!”
“是。”
玉柱发了脾气之后,扭头对王成彬说:“你的脾气太直,先坚持教学数日,等新老师来接任了,你就去武昌府的新学报到。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害人。”
哎哟,王成彬感激得不行,下意识的跪下谢恩。
在场的老师们,也都是明白人。
王成彬捅破了伙食费被克扣的真相,继续待在杭州,很可能被穿小鞋。
因为,官场上的事儿,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藕断丝连,水底深不可测。
调动到武昌府后,就没有任何的人事瓜葛了。
新学,不仅不收学费,反而免了伙食费和住宿费。
顺利的毕业之后,由朝廷统一分配去教小学堂,月俸还是十两银子。
如此优厚的待遇,各地的穷秀才们,拼命的想来参加新学的学习。
正如改开后,恢复的第一届高考一样。
新学的学生们,年龄参差不齐,既有已经结婚生子的大叔,也有十来岁的毛头童生。
没办法,国家太缺少接受过现代自然知识教育的人才,各种资源必然倾斜过来。
随着义务教育的逐步铺开,教师资格的内卷,也肯定是必然的趋势。
现在的话,高中毕业就可以教小学了。几十年后,只怕是大学毕业后,才有资格教小学啊。
按照玉柱的计划,他的最终目标,肯定是全面普及十二年义务制教育。
不过,这么多年轻人免费读书,一缺师资力量,二缺财政收入。
饭,总要一口一口的吃,绝对不能心急!
当晚的宴席上,所有与席的老师,全都喝得酩酊大醉。
玉柱索性就在饭店旁边的客栈内,订了几间甲等的单间,把喝醉了的老师们,全都安置了进去。
第二日上午,玉柱在苏州府衙召见了朝鲜派来的使臣。
朝鲜的使臣,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急于想见玉柱诉苦。
第1028章 他急朕不急
朝鲜的使臣崔正浩,急得直跳脚,巴不得天朝的大军马上过海,去救水深火热中的朝鲜。
历史上,天朝帮朝鲜稳住江山的事儿,不绝于史。
别的且不说了,前明万历朝的援朝抗倭,等于是悬崖边上,挽救了朝鲜李家的江山。
玉柱召见崔正浩的时候,冷不丁的说:“朕听说,朝鲜李氏一直私下里暗中称帝,可有此事?”
崔正浩心下大骇,赶紧跪下叩首道:“下臣从未听说此等荒谬之事,请天朝皇上明察。”
玉柱冷冷的一笑,说:“怎么,敢做不敢当么?”
“皇上,哪有这等不顾人臣之礼的悖逆之事?”崔正浩抵死不肯承认。
只要承认了,就是以下犯上的僭越大罪!
实际上,玉柱登基称帝的时候,朝鲜并未派出使臣,亲来京城道贺。
过了半年后,朝鲜才不情不愿的派来了使臣。
当时,玉柱懒得计较这种失礼的事儿。现在嘛,时机成熟了,自然要理论一番了。
既然崔正浩死活不肯认帐,玉柱倒也没有死揪着不放,信口问道:“崔使的是老论还是少论?”
崔正浩不敢乱说,只得低声说:“回皇上,小臣是少论派。”
玉柱故作惊讶的说:“原来崔使是少论派,难怪如此的意气风发啊!”
在朝鲜,少论派通过辛丑换局掌权以后,对老论派穷追猛打。
以睦虎龙告变为契机,少论派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壬寅狱事”,以老论派四大臣为首的60多名关联者基本都被处死。
因朝鲜景宗无子,王世弟延礽君登基之后,又对少论派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地方上的少论派不服,遂爆发了著名的李麟佐之乱。
以李麟佐为首的少论和南人中的一部分势力,他们以声讨延礽君弑兄之罪为名义,悍然起兵造反。
因朝鲜的中央禁军中,也有不少人响应李麟佐,结果是,整个朝鲜国内部,乱作了一团。
玉柱不急于出兵,就是想朝鲜国内部越乱越好,只有朝鲜大乱了,天朝才好趁虚而入。
“小臣恳求天朝皇上,速速发大兵,救朝鲜万民于水火。”崔正浩熟读汉书,写得一笔漂亮的汉子,他自然知道,玉柱故意不想马上发兵。
玉柱虽然没有出兵,但是,派往朝鲜的细作,不绝于途。
朝鲜国内的战况,玉柱完全做到了心中有数。
朝鲜的中央禁军,还没有和李麟佐决战呢,慌什么呢?
又拖了十天,崔正浩得到了朝鲜禁军大败的消息,赶紧跪到了玉柱的行宫外边,恳请马上发出救兵。
玉柱把崔正浩叫进行宫里,故作为难的说:“我华夏到处受灾,朝廷的收入锐减,恐怕无钱出兵啊!”
崔正浩心里暗骂无耻,却只得低三下四的说:“禀皇上,下臣临来天朝之时,鄙国王上曾经亲口许诺,大军在朝期间军费,悉由鄙国承担。”
玉柱冷冷的一笑,朝鲜的上上下下吃惯了白食,占习惯了便宜,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又怎么可能出此大血呢?
万历时的抗倭援朝,李如松率领的数万明军,不仅自带粮草,还自带军饷,朝鲜国顶多也就是赞助了几百头猪,和一些酒食而已。
没办法,从高丽国,到朝鲜国,朝鲜人都看准了,天朝皇帝好大喜功的坏毛病。
只要使臣说几句好听的马屁话,天朝的皇帝心头一热,大手一挥,连出兵的军费都免由朝鲜负担。
实话说,遍观世界史,也就天朝的皇帝,才这么的慷慨大方。
但是,万历皇帝对朝鲜国异常之慷慨,对大明本国的灾民和饥民们,就很不慷慨了。
只是,朝鲜的好日子到头了,玉柱不是万历,更不是光绪,他对朝鲜的态度,就是四个字:彻底征服。
只有征服了朝鲜,再以朝鲜为跳板,才能顺利的登陆倭国。
收拢了倭国后,整个华夏帝国的沿海富裕地区,就多了一重外围的保护。
到那个时候,别说东海了,就算是整个日本海区域,都将成为华夏帝国的内海。
现在,既然崔正浩答应了朝鲜出军费的事情,玉柱见好就收,顺水推舟的答应了马上出兵的请求。
实际上,帝国陆军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玉柱下令了。
随着玉柱的一声令下,第一镇和第三镇的将士们,浩浩荡荡的从崇明岛登船北上山东的登州府。
由于海上正刮西北风的缘故,渡海去朝鲜最近的海路,就是由登州启航,顺风即可直抵朝鲜的江华岛。
见天朝终于出兵了,崔正浩不由长松了口气,暗暗庆幸不已。
幸好,崔正浩来华夏帝国之前,得到了可以出钱出粮的承诺。不然的话,反复的海上往来请示,天知道朝鲜国内,会发生何等祸事?
由于逆风的缘故,大军由崇明岛启程,抵达登州府,已经是十天后了。
单从载运量和海上的航行速度,就可以看出,利用大运河的北上漕运,已是穷途末路了。
一艘大海船,至少可以装载三千多吨的物资和几百名士兵,运输效率之高,运输成本之低,瞬间秒杀了只能装载几十吨的漕船。
只是,令崔正浩没有料到的是,大军抵达了登州府后,又待着不动了。
崔正浩赶紧来找东征军军长,兼第一镇镇统的吕武。
吕武把手一摊,苦着脸说:“海上风浪极大,已经沉了十条船,怎敢妄动?”
崔正浩就没听说过沉船的事情,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明知道吕武睁眼说瞎话,崔正浩也没敢吹穿谎言,只得哈着腰,低三下四的哀求吕武早点发兵过海。
谁料,吕武皱紧眉头,说:“大军欠饷好几个月了,军心异常不稳呐。若是逼急了,怕有哗变之虞。”
崔正浩差点气吐了血。他早就听说过,天朝上国之中,帝国陆军的军饷,不仅异常之丰厚,而且,到时候就发放,从无拖欠的先例。
反正吧,任由崔正浩说破了嘴,吕武就不肯马上发兵过海。
等崔正浩垂头丧气的走了,吕武便去见了玉柱,把情况完整的禀了。
伪装成普通士兵的玉柱,不由摸着下巴,微微一笑,说:“他急,朕不急!”
第1029章 拿捏
实话说,朝鲜的大臣们,因为崇拜大明的缘故,汉学功底个个都很强悍。
如果,崔正浩知道了,天朝皇帝御驾亲征了,一定会猜到华夏帝国的吞并之心。
明朝,把朝鲜列为不征之国。清朝也只是打疼了朝鲜而已,并没有吞并之。
因为,明清两代的皇帝,都没有战略眼光。
朝鲜若是落入敌手,则敌人过海即至。
从海洋立国的观念来看,朝鲜属于必得之地!
朝鲜在,则华北安,黄海和渤海成了内湖。
日本在,则中国安,东海也成了内湖。
吃掉朝鲜,属于是战略级别的决策,和朝鲜人惹不惹玉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作为华夏帝国的开国皇帝,玉柱既有能力也有义务,对于疆域边界进行战略定形。
从西域再往西去的中亚地区,并无太大的战略利益,反而拉长战略补给线,维持成本异常之巨大。
朝鲜和日本则不同,都是农耕文明,人口也都有几千万。
别的且不提了,到了时机成熟之时,华夏帝国内部废除买卖人口之时,还有鲜奴和倭奴可以替代嘛!
大军在登州府,一连待了十多天。
直到崔正浩急得跳脚,答应供应大军全部粮饷开支之后,玉柱这才意犹未尽的下令:渡海东进。
由于顺风顺水的缘故,大军只花了十天时间,就全员渡过了东海,顺利的抵达了江华岛。
江华岛和朝鲜王京汉城府,隔两里的江华海峡相望,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江华海峡的水文条件复杂,潮水落差大,多暗礁,故朝鲜君主在遭遇北方民族入侵时往往避于此地。
早在十几年前,玉柱率军远征罗刹人的时候,就到过了江华岛。
朝鲜的左议政姜彬,亲自到江华岛码头,迎接天朝大军的到来。
隆重的欢迎仪式之后,姜彬见到了崔正浩。
“什么?你疯了么?自古以来,所谓上国的援军,所有开支都由他们自理的啊!”姜彬得知了粮饷均由朝鲜负责,不禁勃然大怒。
“崔君,你等着弹劾吧!”姜彬怒不可遏的拂袖而去。
“姜公,姜公,您听我解释嘛……”崔正浩哪敢就此放姜彬走人呢,赶紧拉住了他的衣袖。
姜彬在朝鲜的地位,相当于前明的内阁大学士,但不是首辅,朝鲜的内阁首辅是领议政。
陪同来迎接的成均馆大提学郑坊,冷冷的说:“崔君,你太草率了。我朝欲用上国的援军,图的不就是免开销这三个字么?”
郑坊的意思很清楚,就是想白占天朝上国的便宜,却不想一丁点的财政负担。
在朝鲜国内,成均馆大提学是正二品的堂上官,位与六曹同,属于是妥妥的重臣,在朝堂之上颇有发言权。
六曹,就相当于前明内阁之下的六部,和尚书对应的最高长官是判书。
不管崔正浩怎么解释,姜彬和郑坊都听不进去。
“哼,简直是岂有此理?”姜彬冲郑坊使了个眼色,便拂袖而去。
郑坊叹了口气,说:“崔君,我国尊天朝为上国,总要有好处可捞吧?”
“再说了,除了蒙元之外,从前明开始,一直到前清,不都是自带干粮和粮饷么?”郑坊毕竟是朝鲜的高级分子,他故意强调的是传统。
说白了,就是从大明到大清,把朝鲜王国惯得不知道姓啥了。
不过,郑坊说的确实是有理有据。
比如说,万历三大征之一的抗倭援朝,李如松带兵援朝,就是自带干粮和军饷,最终赶走了倭寇。
那一次,朝鲜人不仅恢复了祖宗留下来的三千里锦绣河山,还没花几两银子,可谓是大赚而特赚了。
有了那次的深刻记忆,朝鲜王国的官员们,从上到下,都有了白吃白占的坏毛病。
郑坊和崔正浩,凑在一起密谋对付天朝上国。
玉柱呢,却不慌不忙的待在船舱里,一边享受着陈琼苞的按摩服务,一边下令吕武,尽量找各种借口,就待在江华岛不走了。
朝鲜历史上李麟佐之乱,一共打了三年。其中,危险的时候,差点拿下了汉城,提前结束李氏在朝鲜的统治。
玉柱丝毫也不着急,就算是朝鲜平灭了李麟佐之乱,他从江华岛出兵汉城,充其量也就是一天的事儿。
朝鲜全境的八道,即使是地势最险要的江原道,均可从水上登陆进攻,后勤补给异常之方便。
说白了,从陆上进攻,必须考虑山路崎岖,难于补给的问题。
若是全程从海上运兵,则朝鲜全境皆在玉柱的兵锋之下。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只要后勤无虞,以华夏帝国的综合国力,那真的是要打多久,就可以打多久。
实话说,从登州过海运输后勤物资到江华岛,比西征准噶尔,省了至少二十倍的后勤运输成本。
按照约定,天朝大军到了江华岛后,就应该领到朝鲜国提供的粮食和军饷。
但是,大军已到三日了,却没见到一粒粮食和一两银子。
正愁没有借口的玉柱,简直是正想磕睡,偏偏遇见了枕头,索性待在江华岛不走了。
朝鲜君臣,还从未见过,如此不慷慨大方的天朝大兵,他们也都傻了眼。
两边暗中叫着劲,崔正浩这个签署了协议的使臣,可就了风箱里的老鼠,两面受气了!
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
尤其是朝鲜的朝廷禁军,在全罗道吃了大败仗后,赶紧派人给吕武送来了五十万两银子,外加一万石粮食。
这么点东西,还不够玉柱塞牙齿缝的,他自然不可能出兵了。
结果,朝鲜人抠抠索索的送上了三百万两银子和二十万石军粮后,玉柱这才心满意足的下令,兵出忠清道。
朝鲜人突然变得大方了,其实是有原因的。
李麟佐在全罗道打了胜仗之后,随即率军北上,于忠清道再次击败了朝鲜的禁军主力三万人。
众所周知,忠清道紧挨着京畿道,距离汉城已经很近了。
叛军即将兵临汉城,所以,朝鲜君臣这才变得格外的热情好客,慷慨又大方。
第1030章 吞并
拿了钱粮后,玉柱这才心满意足的下令,进军朝鲜的忠清道。
习惯上,朝鲜王国将全国划为六个大区:关北(咸镜道、平安道);关西(黄海道,平安道南部,以及江原道西部);关东(江原道太白山以东的部分,又称岭东);畿湖(京畿道全部和忠清道的一部);湖南(忠清道一部分加上全罗道);岭南(庆尚道)。
忠清道的北边就是京畿道,这里属于是朝鲜王国的核心精华地带了。
从江华岛登船南下后,玉柱指挥大军,从牙山湾登陆,正好挡住了李麟佐叛军北上的去路。
牙山县,是忠清道进攻汉城的必经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帝国陆军乘船过海,正好发挥了海上机动力强悍的优势,恰好节省了体力,缩短了后勤补给线的长度。
更重要的是,朝鲜国的主力禁军八万人,就在牙山。
朝鲜王国实行文人治军和兵将分离制度,无定将、无定卒,类似轮流服役的预备役军队,而非常备军。
此次,朝鲜王国领兵出征的主帅是,三道统制使崔贤勋。
于是,吕武和崔贤勋商量妥了,崔贤勋率军在前,华夏的援军在后,一起南下剿灭李麟佐的叛军。
谁曾想,身为文臣的崔贤勋,竟然瞎指挥,摆了个所谓的一字长蛇阵,竟然被李麟佐的叛军各个击破,溃不成军。
嗯哼,玉柱早就知道了,文臣亲自领兵打仗,靠谱的概率极低。
现在好了,朝鲜王国仅存的本钱,输得一干二净,只能完全指望天朝上国的援军了。
这时,李麟佐已经知道了,华夏帝国派出了援军,便率领新胜之师,共计七万人,迅速北上寻求决战。
玉柱故意选择了暂时退让,引诱李麟佐来追。
结果,在地势狭窄的龙仁山附近,两军摆开阵势,展开了决战。
决战的环境,玉柱很满意。
一言以蔽之,东边是大海,西边是高山,南北都是平原。
这种地形,一旦战败之后,就会被骑兵追杀得哭爹喊娘,必然是全军覆没。
清晨,帝国东征军的将士们,饱餐了了战饭后,按照命令,依次列阵,准备决战。
李麟佐也想快速击败天朝的援军,以便早日拿下汉城,顺利的改朝换代。
于是,李麟佐倾巢出动,把全部的兵力,都押到了今日的决战之上。
帝国陆军的将士们,还是老传统,一百五十门火炮在前,三排线列步兵在后。
只是,第一镇将士们的身后,多了无数匹战马。
决战开始后,李麟佐率先发起了进攻,只见一万余名骑兵,拍马往上冲,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了帝国陆军的阵线。
帅旗下的玉柱见了此情此景后,不由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对吕武说:“乏善可陈啊!”
吕武明白皇帝的意思,便陪着笑脸说:“朝鲜人根本不会打仗,单单是战术的落后,至少是两百年以上。”
玉柱点点头,忽然想起了倭国的长筱合战,织田信长利用栅栏和铁炮(火绳枪),将异常强悍的武田家赤备骑兵,打得大败亏输,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正因为善于使用铁炮,助长了丰臣秀吉的野心,这才有胆子派大军渡海进攻朝鲜。
但是,援朝的明军,人数虽然不多,却拥有一百多门大大小小的火炮,把侵朝的倭军打得大败而逃。
如今,李麟佐的叛军,面对的是,武器装备比当年明军更精良,训练也更有素,更有战斗经验的精锐帝国陆军。
实话说,此次决战还没开始,玉柱已经认定了,李麟佐绝无胜利的机会。
决战开始后,等李麟佐的精锐骑兵冲进了炮兵的射程范围之内后,玉柱果断的下令,“开炮。”
“轰轰轰……”隆隆的炮声,拉开了决战的序幕。
朝鲜人压根就没过,如此多的火炮,几乎同时发起轰击的场景。
第一轮炮击过后,叛军的骑兵队伍里,就倒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第二轮炮击开始后,叛军的骑兵,被炸得鬼苦狼嚎,丢盔弃甲的抱头鼠窜。
玉柱趁势改变了作战策略,命令第一镇的将士们,全体上马乘胜追击。
这种战法,有个比较文雅的名称:倒卷珠帘。
顾名思义,就是逼着叛军的骑兵败军,踩乱叛军的步兵大阵。
为了逃命,叛军的骑兵败军,不敢回头再战,径直冲进了自家步兵的大阵里。
朝鲜人互相践踏,你挤我推,死伤者不计其数。
结果,搅得人仰马翻,天昏地暗。
就在这时,吕武率领第一镇的一万多名骑兵,追杀了过来。
好家伙,李麟佐的叛军,立时崩溃了。
玉柱抓住战机,果断的命令军号手们,吹响了冲锋号:“滴滴哒滴滴滴……”
兵败如山倒,帝国陆军的总攻开始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战,李麟佐的叛军,全部被歼,连李麟佐本人也被生擒了。
战后,朝鲜王国的中央禁军和李麟佐的叛军,都完了。
凯旋班师回汉城的时候,早有预谋的玉柱,突然在夜晚发难,一举控制住了整个汉城。
朝鲜王李昑,随即被废,在玉柱的主持下,改立年仅六岁的李緈为王。
时至今日,朝鲜的主力禁军,已经被叛军歼灭了,完全无力对抗玉柱的吞并计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立国好几百年的三千里锦绣河山,一步步的变成华夏帝国的直属领地。
事实证明,只要玉柱愿意封官加爵,朝鲜王国内部,从来不缺乏“朝奸”。
很快,在玉柱拉一派,打一派的有效策略之下,由“朝奸”李吉成为首的崭新之议政府,十分顺利的组建完成。
李吉成对内采取高压政策,凡是不服议政府的国人,一律以乱党视之,抓住了就杀头。
另一方面,李吉成对天朝上国,却极尽献媚之能事,不仅答应了年贡白银五百万两,粮食一百万石,还把江华岛送给了华夏帝国,作为前进基地的桥头堡和落脚点。
第1031章 新官道
留下第三镇驻守于汉城和江华岛之后,玉柱顺利的班师回了朝。
玉柱乘御舟,经吴淞口,一路畅通无阻的直抵武昌府的官船码头。
“恭请圣安!”留守于武昌的周筌和张廷玉,领着六部尚书和侍郎,一起到码头迎接玉柱。
“罢了。”玉柱的心情甚好,迈步走到周筌跟前,笑道,“竹生兄,辛苦你了!”
玉柱没在的时候,也没有搞皇子监国那一套,就是以周筌为首,主持朝堂政务。
除了兵马的调动,必须经过玉柱的批准之外,周筌可以代批一切奏折。
历代以来,也只有玉柱敢给臣子,授予这么大的权力了。
玉柱用人,向来是疑人要用,靠制度来约束逐渐膨胀的权力。
周筌在国内主持大局,张廷玉从旁协助,两个人一起签押,才算是合法的政务批示。
而且,玉柱从头到尾,都没有允许周筌或张廷玉,染指兵权。
只要兵权一直牢牢的捏在玉柱的手心里,谁敢妄动,那就是找死。
“皇上御驾亲征,才是真正的辛苦了呀。”周筌长揖逊谢,不敢接受辛苦的夸奖。
“衡臣,你也辛苦了!”玉柱觉得周筌和张廷玉一起处理政务,堪称是绝配。
周筌能谋善断,敢于拍板,勇于任事。
张廷玉心思缜密,办事从未出过大错。
这两个人联起手来,主持朝廷的大局,玉柱即使远在朝鲜,也很放心。
“皇上,您此次御驾东征,可谓是斩获颇多啊。”周筌见玉柱的心情甚好,便主动提及了朝鲜的收获。
玉柱抿唇一笑,说:“东国尽入我手,则整个东边的海域无忧矣。等彻底平定了朝鲜,还须将倭国收入囊中,方为上上之策。”
“皇上,臣以为,万万不可再次亲征了,您乃是万乘之尊,绝对不容有失。”张廷玉趁机苦劝。
玉柱很认真的问张廷玉:“灭国之功授予人臣,将来何以用之?”
张廷玉早就想好了说词,不慌不忙的说:“回皇上,唐高宗命苏定方灭国有三,其胸襟也算是很好了呀。”
玉柱哈哈一笑,这话也就是张廷玉敢说了,换个人,绝对不敢如此大胆。
时至今日,玉柱也不到四十岁,他的想法是,在他的有生之年,将华夏帝国的疆域版图,彻底的固定住。
本土平安之后,就要展开对东南亚的征伐了。
东南亚的小国颇多,到时候,让皇子们带兵去练手,正好合适。
大明的皇帝,除了开国的太祖和太宗之外,少有知兵之人。
类似明堡宗这种败家子,视军事如同儿戏,简直是岂有此理。
和康熙不同,玉柱带兵远征回来之后,不喜欢搞那些花架子的欢迎仪式。
玉柱领着朝廷重臣们,在皇宫的湖心阁之中,摆了几桌酒宴,就算是庆功会了。
还没散席,玉柱就得到了一个喜讯,洋人矿师在滦州附近,找到了大片的石灰石矿。
石灰石,是生产水泥的必要资源之一,战略意义极其重要。
玉柱高兴之余,拉着周筌连干了三杯。
周筌喝急了点,呛住了喉咙,连连咳嗽。
“皇上,臣差点忘了,实验的水泥官道,已经修好了。”张廷玉趁着玉柱高兴,赶紧又禀报了另一件喜事。
“衡臣啊,早不说。”玉柱又拉着张廷玉,连干了三杯酒。
张廷玉的酒量,其实非常可以。只是,他的为人十分谨慎,从来没有喝醉过。
散席之后,玉柱领着周筌和张廷玉,一起去看了新修的水泥官道。
实验性质的水泥官道,就修在了皇宫的旁边,长度为两里,宽度为双向八车道。
这里的车,自然指的是马车。
玉柱亲自坐上马车,命车夫扬鞭疾驰。
只见,马车行驶在宽阔的水泥官道上,想跑多快,就跑多快,再也不需要担心黄土路面的坑凹不平了。
玉柱笑着说:“水泥官道,非常好,棒极了。不过,成本也高得惊人,朕打算收过往马车的过路费,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周筌和张廷玉面面相觑,走官道,还要收过路费,简直是闻所未闻。
“朕已经算好了,将来啊,新修的水泥官道,一里地收一文钱,十里地就是十文钱。对于商队而言,若想赶时间送货,就要交钱。不赶时间的话,也可以走免费的官道。至于收上来的钱嘛,全部用作养路费。”玉柱侃侃而谈,周筌和张廷玉都像是听天书一般,目瞪口呆。
周筌心算了一下,一文钱一里地,真心不贵。
只是,派人收费的成本,也会跟着高涨起来啊。
周筌说了他的疑虑之后,玉柱翘起嘴角,说:“新的水泥官道,沿途不设收费站。只需要在出城的时候,买了过路票,即可上官道行驶。”
张廷玉仔细一琢磨,觉得不对劲,赶紧提醒说:“皇上,若有奸商偷逃过路费,又当如何?”
玉柱早就想好了,淡定的说:“沿着官道,派出流动的巡逻官兵即可。奸商们可以逃费一万次,朕只需要抓住一次,就罚一万倍,到时候啊,连本带利的一起收回欠费。”
贷款修路,收费还贷,这是玉柱非常耳熟的口号。
实际上,很多地方的高速公路,因为收费过高,导致没人乐意经过,出现了大面积的严重亏损。
除了必要的道路养护费之外,收费公司的内部,人满为患,人浮于事,官多兵少,造成的人力成本严重超标,才是亏损的主因之一。
反正吧,亏的都是国家的。即使亏损再大,也不肯降价。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过路费高,没人乐意走,亏损严重,找地方要补贴,而且越是亏损,还总招关系户进去,如此周而复始。
玉柱是老官僚了,他比谁都清楚,朝廷每兴一利,地方必转化为一弊,屡试不爽。
所以呢,玉柱干脆不设专门的收费站,改为抽查制。
抽查制之下,网肯定不可能太密,必然会漏网之鱼。
但是,只要有重罚制度,迫使绝大部分商队,老老实实的交了费,比设收费站的成本,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正所谓,兴一利,而少其弊,善哉!
第1032章 大动作
随着商税的比例提高到了20%之后,征上来的商税,在整个赋税体系之中,所占的份额也越来越大了。
以前,田赋肯定占大头。现在呢,商税逐年大涨,渐有取代田赋,位居第一之势。
这个时候,玉柱早就开始酝酿的田赋改革,随即提上了议事日程。
前清时期,田赋的征收,主要靠县衙的差役和各地的粮绅,采取的也是定额包办制。
这种税制之下,弊端极大。往往是,朝廷收上一两银子的田赋,县衙的胥吏、差役和粮绅,竟要吃掉五到八两银子的回扣。
前清的县衙,看似官员极少,充其量也就是知县、县丞和主簿,这三人而已。
实际上,越是西部穷县,养的胥吏和差役也就越多。
据玉柱所知,西部最穷的玉门县,总人口才不到一万,县衙养的胥吏和差役,竟然超过了一千。
因为,穷山恶水的地方,往往民风剽悍。衙门的人少了,根本不可能用暴力征收田赋回来。
拉猪、拖牛、抢锅、拆门板,甚至是抢农民之妻卖了换钱的恶事,在中西部地区的穷县里,屡禁不止。
现在,由于商税的大幅度提高,再加上朝廷直接管辖的各地警察局也已经完全组建到位了。
基于此,玉柱已经可以腾出手,整理胥吏、差役和税制了。
“皇上,若是陕西、甘肃等西部各穷县,二十亩地以下的农户,一律改为三十税一,则朝廷的岁入就会少一大截啊。”张廷玉一直兼管着户部,税制的改革和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税制的事情,事关国本,不可不慎。
玉柱还就喜欢张廷玉主动站出来,和他据理力争。
“衡臣啊,就以玉门县为例,全县不过区区两千户而已,县衙竟然养了一千多名差役。嗯,这些人里边,大多是不拿俸禄的白役。但是,这些人也要吃饭,也要娶妻生子,也要养家糊口,怎么可能白给县衙当差呢?”玉柱端起茶盏,啜了口茶,又说,“西部为何一直很乱,朕看啊,根子问题就是刁吏和恶役,盘剥得太狠了呀。”
财政问题,既是国之大事,又和拉帮结伙无关,张廷玉也敢就事论事。
“回皇上,臣以为,自秦朝以降,历代皆以县治为要。若是骤然动了县治,就怕地方不宁啊!”张廷玉考虑问题,确实比较远。
但是,张廷玉考虑问题的方式和方法,始终没有跳出秦朝之后的郡县制的窠臼。
如果不是财政收入不够,历朝历代,肯定是想皇权进村的。
之所以选择皇权不下县,就是担心养人的管理成本,比征上来的税,还要高得多。
张廷玉的观念,之所以落伍了,那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八个字:转移支付、宽报严查。
整个陕西和甘肃两省,拢共收上来的田赋,也不过是一百万两银子而已。
在帝国的财政收入之中,压根就不值一提。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朝鲜进贡的五百万两银子和一百万石粮食,就碾压了陕西和甘肃两省。
实话说,若无外头的殖民收入,帝国内部的负担,怎么可能持续性的减少呢?
大英帝国的殖民历史已经证明了,帝国的内部若想藏富于民,就必然有外面的人,替帝国民众承担必要的管理成本。
前苏联的民用工业品,技术落后,产品粗劣,完全没办法割西方富裕市场的羊毛。
所以,苏联帝国一直以压榨苏联内部的民众为主,只重视军工生产,不注意藏富于民。
三亿苏联人,天天都要排队买面包,其整体消费力,还不如区区一个西德,怎么可能长久呢?
苏联打的就是七伤拳,军工越发达,民众越痛苦。
时间一长,苏联肯定率先撑不下去的内爆了。
玉柱的税制改革,主要是给西部地区的国民,持续性的减税。
小农社会之下,西部的两省,主要收入不就是从地里刨食嘛。
现在,各地警察局已经组建完成之后,朝廷完全可以做到皇权进村了。
通俗的说,也就是西部地区,少收田赋,甚至是不征田赋,只收商税。
相应的税务缺口,就由朝鲜的贡银和贡米,进行弥补了。
这么一来,西部地区的广大的自耕农,也就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强制移民实边,事实证明,此路不通也。
即使玉柱借着开国之君的威严,强行把内地的民众迁移到了边疆地区。时间一长,逃人必然众多。
经济规律决定了,西部那块贫瘠之地,收入实在是太少了。
比如说,明太祖建立的军户制度,只经过了短短几十年的发展,就出现了大量军户集体逃亡的现象。
这个不是下道旨意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根源还是世袭的军官们,你上任侵吞五百亩,他上任蚕食一千亩,日积月累之下,军户们不逃,根本就活不下去。
税制的改革,兹事体大,玉柱打算从最穷的甘肃和陕西开始执行新的税制。
新的税制,一言以蔽之,二十亩以下的自耕农,尽可能的少收税,甚至是不收税。
但是,20至100亩地,按照原来的税制执行。
超过100亩地,地越多,征的税也就越重。
而且,新的征税方式也改了,由上门收税,改为地主主动申报,朝廷派人下去抽查的方式。
事实证明,无所不管,无所不包,管理成本必然大得受不了,民众的负担也极其之重。
改为抽查制之后,由朝廷直接派人下去,根据地主的申报资料,进行详尽的核查。
胆敢偷漏税款,也不杀人,只是罚款一万倍而已。
比如说张举人家有良田万亩,他只要敢偷税一亩,万亩良田就必须改姓了。
抽查嘛,也许五十年不来查你。但是,一旦查到你的头上,那就是一百多人一起去你家核查。
只要定好了核查人员的奖惩措施,玉柱完全可以裁减掉西部穷县的绝大部分吸血鬼,税收也只可能多,而不可能少。
让县衙少养差役,禁止县衙少折腾,就是藏富于民,此为治理西部的至要也!
第1033章 党争再起
整个武昌府,其实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府城,另一部分则是朝廷官署所在的新城。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早有预见性,新城附近的荒地,全都被玉柱本人,趁着价格极低的时候,购买一空。
也就是说,新城附近方圆三十里以内的荒野和湖泊,都是皇帝的个人私产。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利用手中的特权,兼并或是侵吞新城周边的土地。
若想买地建宅子,找谁都不管用,只能找皇帝购买。
玉柱比谁都清楚,南都附近的土地,只可能越来越值钱,而且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
除了必须找皇帝买地之外,在新城内盖房子,都必须两层以上。
也就是说,原本的四合院,不管你是几进院子,都必须盖成两层楼以上。
为什么这么做呢?
因为,老北京的四合院,绝大部分都是一层的四合院,实在是太浪费土地资源了,不利于城市里的集约化发展。
天朝的城市发展,有个鲜明的特点,即都城和省城,自带吸取别城资源的权力优势。
比如说,前明时期,真定巡抚驻于真定之时,真定府就比河间府繁荣得多。
进入新社会后,原本远不如开封的郑州,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因为权力的磁吸效应,把开封挤兑成了旅游城市。
当然了,也有例外,比如说泉州和深圳。
为了提前解决将来的交通拥堵的痛点问题,玉柱提前规划好了新城的道路。
新城的整体道路布局,呈密集的井字型。
通俗的说,除了十纵十横的主干道之外,城内的任意一条街道,都是四通八达的活胡同,完全可以充当疏通城市交通的毛细血管。
大家都想买地造房子,马齐也不例外。
“禀皇上,臣想多买点地,以便把京里的大家族,都安置过来。”马齐汇报完了公事之后,主动向玉柱提出了购地的要求。
新都周边的空地多的是,除了皇宫不能卖之外,别的地方都可以卖出。
玉柱也没说话,径直从文件筐里,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购地章程,轻轻的推到了马齐的眼前。
马齐双手捧起章程,仔细的看了一遍,有些惊讶的问玉柱:“皇上,何为房地产税?”
玉柱抿唇一笑,说:“比如说,你需购地一百亩,那么,除了购地的银子之外,还需要每年交纳一亩购地银的税,这个税就叫作地产税。”
见马齐有些发懵,玉柱便详细解释说:“比如说,你现在买的地,只要按时纳了地产税,永远都归你的富察家所有。不过嘛,你的孙子若是败了家,想卖房子了,那就要按照当时的土地市价,交纳一大笔增值税和契税了。”
马齐听懂了,若想在新都内买地建房子,第一代人自己住,完全没有问题。若想通过巨大差价从中获利,那么对不起了,皇帝及其后代的继承人,都要跟着从中获取巨大的利益。
“与民争利,就怕有损于皇上的圣德啊!”马齐有心规劝玉柱,赶紧改邪归正,不能走邪路。
玉柱笑了笑,说:“想买朕的地,就必须按照朕的要求来办。又不是强制买卖,你也完全可以不买嘛。”
不趁土地便宜的时候,买下一大块地,马齐的脑子就真进水了。
前清入关不到八十年就亡了,但是,北京城里的地价,翻了何止二十倍?
傻子都知道,距离最高权力越近的土地,就越值钱,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一般人都知道,纽约曼哈顿岛内的公寓,非常值钱。
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华盛顿特区里边,国会山附近的公寓,也是贵得离了大谱。
想想看,多少国会老爷们要住得近?围绕着国会老爷们的职业掮客们,也想住得近啊。
只有拉近了物理上的距离,才方便随时随地的游说嘛。
实践证明,被皇帝垄断了的生意,就是一部超级印钞机。
马齐的富察家,非常有钱,不在乎这么点花销。所以,他掏了二百两银子一亩地的巨资,买下了十亩地。
等马齐走后,皇长子佟轩玉奉命进来了。
玉柱领着已满二十岁的佟轩玉,进了隔壁的一间小办公室。
“以后,你就在此地办公了。全国各县的奏折,你都要仔细的看一遍,并把你自己的处理意见,附于夹片上。”玉柱指着小一号的办公桌,笑眯眯的吩咐佟轩玉。
佟家的江山,若想顺利的传承下去,玉柱的子孙后代们,除了知道军中底层的疾苦之外,还必须精通地方庶政。
前明的皇帝,从宪宗开始,一直到思宗,共九位君主。
这九个皇帝之中,接受过完整君主教育之人,屈指可数也!
末帝的思宗,更是完全没有接收过系统性的皇家教育,所以,他才会干了自断羽翼的傻事,白白让文臣集团,持续性坐大。
失去了有效皇权制约的文臣集团,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肆无忌惮的作死。最终的结果是,诸臣大多降了清,皇帝却吊死在了煤山。
玉柱深刻的吸取了明亡的教训,只要是他的儿子,不管是谁,都有跟着学习政务和军务的资格。
再现九龙夺嫡?
呵呵,不存在的事情啦!
等皇子们熟悉了整个政务和军务流程,都会被派去殖民地,出任总督或是驻军的首长。
将来,玉柱立了皇太子之后,其余的儿子们,都会被打发去殖民地当周边的小国诸侯。
反正吧,只要玉柱不闭眼,兵权肯定不可能让任何一个儿子染指。
下午,秀云见儿子回来了,不由满是欢喜的说:“好好的在皇父身边当差。”
佟轩玉心里明白秀云的话外之意,却没有吱声。
按照佟轩玉对玉柱脾气的了解,因为他最年长,才是第一个跟着办公的皇子。
将来,等弟弟们渐渐成长了起来,都会在玉柱的办公室旁边,有一间小办公室。
不过,不管怎么说,跟着皇父学习处理公务,总比苦读所谓的圣贤书,要强得多吧?
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等小铁锤也到他的身边学习办公之后,党争不可避免的展开了。
第1034章 日新月异
经过五年的发展,滦州已经成为整个帝国,最朝气蓬勃的工业重镇。
在滦州,既有炼钢厂,也有缎钢厂,还有就近设立的火药局、枪炮制造厂、水泥厂、和织布厂。
值得一提的是,从英国请来的织布工匠戴维斯发明了“珍妮机”的手摇纺纱机。
灵感来自于偶然。
那天晚上,戴维斯回家时,不小心踢翻了他妻子正在使用的纺纱机。当时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快把纺纱机扶正。但是当他弯下腰来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原来他看到那被踢倒的纺纱机还在转,只是原先横着的纱锭变成直立的了。
他猛然想到:如果把几个纱锭都竖着排列,用一个纺轮带动,不就可以一下子纺出更多的纱了吗?
戴维斯非常兴奋,马上试着干,第二天他就造出了用一个纺轮带动八个竖直纱锭的新纺纱机,功效一下子提高了八倍。这是最早的多锭手工纺纱机,装有8个锭子,以罗拉喂入纤维条,适用于棉、毛、麻纤维纺纱。
因戴维斯的女儿名叫珍妮,所以命名为珍妮纺纱机。
玉柱得知了消息后,当场拍案而起,不仅立即奖励了戴维斯五千英镑,并又掏了三万英镑,买下了他的技术专利权。
三万五千英镑,是个啥概念呢?
这个时代,妥妥的英国前十大富豪。
机器已经发明出来了,玉柱完全可以不花一分钱,就将珍妮纺纱机占为己有。
但是,杀鸡取卵的蠢事,玉柱肯定是不可能干的。
人的本性,就是追逐名利。
戴维斯的一夜暴富,告诉了所有的英国工程师和科学家们,东方大国真有技术的金矿可挖。
更重要的是,玉柱心里非常清楚,和军事重工业不同,纺纱机属于是轻工纺织业。
以前的课本上,讲世界史的时候,以极大的篇幅,描述了羊吃人的“圈地运动”。
这个时代,由于机械工人凯伊发明飞梭技术,织布机械的生产率大大提高。
但是,织布需要的棉纱,却还是依靠众多家庭手工业的纺车慢慢纺出来。所以棉纱供不应求,收购价格较高。
“珍妮机”的发明,使棉纱的生产率,获得了极大提升。
看过老电视剧大染坊的兄弟,肯定都知道,洋布挤垮土布,靠的就是生产效率的极大提高,导致洋布的成本,比土棉布低得多。
如今的华夏帝国,蒙古地区少说有上亿只羊,江南地区既有桑,也有麻。
更重要的是,西域地区,由于日照时间长,再加上干旱的缘故,是棉花的天然高产区。
由于人工运河的挖通,只需要在西域的阿克苏地区,就地将棉花加工成棉布,再将棉布从陆路运输至敦煌,就可以走水运,转运至东部地区了。
广大的西域地区,阿克苏种棉花,水源充足的地方种粮食,水源不足的地方养羊,就可以形成源源不断的经济内生性的良性循环。
粮食自己吃,棉花织成棉布,商人们吃不掉的产量,都由朝廷统一收购之后,再转卖至于中西部地区。
从中西部地区换回盐巴、银子和各种先进的铁器,时间一长,就解决了西域移民们的生计问题。
至于东部地区嘛,普遍种桑织麻和养蚕,这就具备了大规模生产麻布和丝绸基础。
嘿嘿,这意味着啥?
中欧贸易之中,除了传统的茶叶、瓷器和丝绸之外,还可以倾销棉布、麻布。
棉布和麻布,属于是生活必需品,只要价格足够低,整个东南亚的好几千万人,就是天赐的大市场啊!
算大帐,玉柱掏的三万五千英镑,虽然是一笔史无前例的巨款,却绝对是超值。
而且,有了钱的戴维斯,还可以继续发明创造出,几十锭,甚至是上百锭的纺纱机。
不能钱生钱的技术,就是消耗资源的无底洞。
玉柱大笔一挥,抽调能工巧匠,在苏州、杭州、宁波、大沽口、泉州和广州,同时建设了六座近代手工纺织厂。
历史的老记忆,改革开放之后,首先具备出口创汇能力的企业,就是国营的纺织企业。
轻工赚钱,重工保国,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三年后,就在玉柱赚得钵满盆满之时,戴维斯又发明出了64锭的纺纱机。
这一次,兜里有钱了的戴维斯,就不肯再把专利技术卖给玉柱了,他自己掏腰包,建立了一座工艺更先进的纺纱厂。
玉柱并没有动用权力,肆无忌惮的破坏信用,抢夺戴维斯的技术成果。
而是下了技术攻关的死命令,必须研究出100锭以上的纺纱机。
市场经济之下,别人的技术比你先进许多,你的厂子没有攻关成果,就应该破产倒闭。
明明亏损严重,还不肯倒闭的企业,花的都不是自己的钱。
令玉柱没有想到的是,他砸了重金出去,技术进步的速度,却异常缓慢。
反而是,苏州的一位纺纱工,率先发明了100锭的纺纱机。
几乎在一夜之间,苏州的民营纺织工业,获得了长足的进步。
很快,就挤垮了玉柱的苏州和杭州纺纱厂。
得知了消息之后,玉柱非但不生气,反而大感高兴。
他投资搞产业,只不过是在别人看不明白,不敢干的时候,起个率先赚钱的领路作用。
这年头,只要市场是相对公平的,哪里有暴利,哪里就会有商人投资进去。
伴随着商业技术的成功,玉柱身边的办公室,也增加到了十一个之多。
九位已经成年的皇子,和皇帝的两个亲弟弟,每人一间办公室。
大家循序渐进的学习处理政务,年纪小的,从看县域的奏折开始,逐步递增到学会看懂州一级、府一级、甚至是省一级的奏折。
必须要有竞争,要有压力感,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优胜劣汰呢?
出门的时候,玉柱望着依旧灯火通明的两间小办公室,他不由微微一笑,后继有人矣!
小铁锤,小轩玉,别怪爹爹心狠,硬逼着你们竞争。
偌大的帝国,若是接班人不行,照样跳不出黄炎培所说的王朝周期率。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德国的皇位,从威廉一世传给威廉二世之后,外交政策就出现了重大错误。
威廉二世的外交错误,导致了严重的后果,传统的海军霸主和欧洲陆上的两强法鹅成了盟友。
外交错了,满盘皆输!
第1035章 储君的养成
随着朝廷官署的完全搬迁过来,武昌府的街头,日益繁华起来。
视察了武昌造船厂的筹备情况之后,玉柱负手立于江岸边,望着往来穿梭的大小货船,不由微微翘起嘴角,扭头问张廷玉:“衡臣呐,迁都之事,是不是做对了?”
“回皇上,迁都于武昌,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张廷玉即使很想反对,却也完全找不到理由。
事实俱在。
自从迁都于武昌府后,运河上的百万漕工们,逐渐变成了大江上的漕工。
船是现成的,人手也是现成的,直接平替了。
而且,从江南财赋之地,运输粮食到武昌府,可以一船到岸。这就比,送漕粮进京,轻省了许多倍。
漕粮沿着运河北上,一路要经过几十道船闸,沿途的所需的纤夫,数以十万计,确实是靡费颇多。
京城在北边,沿着运河的诸多州府和集镇,都跟着庞大的人流和物流,富裕了起来。
迁都武昌后,长江沿岸的各大州府,比如说,九江府、安庆府、池州府等府城,也肉眼可见的速度,富裕了起来。
随着英国船匠的陆续就位,武昌造船厂和吴淞造船厂,几乎同时动工,开始兴建。
在木制帆船的时代,长江之上,其实只要是江岸边,都可以建设造船厂。
不过,英国造船资本家,选的地址是吴淞口。
必须承认,英国人确实具有海洋意识,选址的眼光极准。
吴淞口就在长江的出海口边上,从东南亚运来的胡桃木,可以直接卸在船厂内,这就省了一大笔运输的成本。
风帆战列舰的时代,欧洲人造舰的木料,要么是橡木,要么是胡桃木。
橡木的距离太远了,运输成本过高,而东南亚盛产的胡桃木,就成了比较好的选择。
不过,玉柱很清楚,造木船的最佳材料,其实是柚木。
二战时,为了方便维修,欧美日的航空母舰上,铺的都是柚木制成的甲板。
玉柱就在武昌,为了就近指导造船工业的发展,武昌造船厂也就应运而生了。
吴淞口造船厂是英国商人全资的造船厂,武昌造船厂则是中英合资的造船厂。
造船的事情上,英国人确实拥有独门绝技。
比如说,法国人的橡木,只风干三年。而英国人呢,除了木料要风干五年之外,还会持续性的涂抹一种特制的防腐油脂。
具体是什么油脂,英国人一直讳莫如深,避而不言。
不过,在金钱+美人的深度腐蚀之下,玉柱知道了这种油,其实是木蜡油。
客观的说,只要逐渐培养出了本土成体系的造船技术人员,即使让英国人赚走了一部分造船的钱,也甚是值得。
资本家不是慈善家,不赚钱的生意,人家凭什么来做?
张廷玉分管户部,玉柱叫他来,主要拨款的问题。
“衡臣啊,武昌造船厂的拨银,无论如何都必须按时下发,不能有任何的拖延。”玉柱再次叮嘱张廷玉。
张廷玉亲眼看了造船厂的第一艘巨舰之后,心里已经明白了,必然会花钱如流水啊。
“皇上,朝廷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呀。”
管户部的大臣,不会叫苦,等于是白干了。
玉柱笑了笑,说:“除了帝国陆军的军费,帝国海军军官学校的经费,属于是最优先级之外,武昌造船厂的经费,必须确保充足。”
这是死命令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张廷玉只得点头答应了。
这么多年经验告诉玉柱,只要是张廷玉答应的事情,都非常靠谱,玉柱也就放心了。
帝国海军军官学校,校长和教官都是聘请的英国人,教材也是现有的英国教材。
没办法,就算玉柱是穿越者,对于指挥海军作战,他也完全是个门外汉。
专业的事情,必须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倭国和英国结盟之后,倭国的海军舰队司令,有段时间都是由英国人担任的。
海军的作战思想,博大精深,不怕落后,就怕不肯努力学习,再奋起直追,最后完全超越英国人。
客观的说,英国乐意向华夏帝国输出二流战列舰的造舰技术,除了极为有利可图的海上贸易之外,玉柱对英国人格外友善的态度,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英国人和米国人一样,关系再铁,一流的军工技术,也都会留一手。
玉柱回到办公室后,把小铁锤和小轩玉,一起叫了进来。
“安徽青阳县突然山洪爆发,冲垮了刚刚修好的河堤,造成了数千人被淹没的惨剧,你们怎么看?”玉柱抖着手里的奏折,冷冷的问两个最年长的儿子。
“回皇父,臣儿以为,河堤的垮塌,必然是有人贪了河工银子。”小轩玉的回答,令玉柱十分满意。
刚刚竣工不久的河堤,居然就被冲垮了,而且地方官居然好意思说是千年遇的山洪爆发,实难防范。
“回皇父,臣儿以为,那起子贪官污吏们,虽然个个该杀。但是,更该杀的是监督修堤的监工衙门。”小铁锤的分析,令玉柱频频点头。
为了防备贪官偷工减料,玉柱特意成立了,以专业技术人员为主的监工衙门。
但是,实践证明,修堤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监工衙门也很可能与河工衙门,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嗯,很好,这么多年的学习研究各地的奏折,就算是傻子,也可以看出县里的各种名堂了吧?
小轩玉和小铁锤,按部就班的学习了县域、州域、府域和省域的奏折,并总结出了一整套看透情弊的方式方法。
“那好,你们两人马上动身,一起去青阳县,务必把破堤之事,查得水落石出。”玉柱毫不迟疑的给儿子们压上了重担。
历史上老四,为啥精通各地的情弊?
说白了,就是老四出门办差的次数,比别的兄弟们,多得多了。
出京办差的次数多了,民间的疾苦,自然也就一清二楚了。
让两个儿子一起去查案,谁查得细致,谁查得粗疏,一目了然。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玉柱的儿子们,逐渐成年了,也都可以派差事了呀。
请假条
重要应酬,实在赶不回去了,特此请假一天,抱歉哈。
第1036章 萌芽
在前清,各地的灾荒,几乎都是派钦差出去查办。
到了本朝,随着皇子们日益长大,他们被玉柱特意派出去负责勘灾和赈灾等工作。
要知道民间疾苦,这是一句被玉柱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只有亲眼看见灾荒的惨况,皇子们才会对天灾或是人祸,有着清醒的认识。
以玉柱的水平,哪个皇子认真的勘察了灾情,哪个是敷衍了事,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陕西又遭了旱灾。
林燕儿所出的皇三子小秋明,被玉柱派去陕西勘察灾情。
二个月后,小秋明发回来的奏折,被玉柱交给了儿子们传阅。
“你们说说看,秋明的说法,可有道理?”玉柱不动声色的问儿子们。
轩玉看了折子后,不由皱紧眉头,说:“回皇父,地方官并未列明开仓赈济的详单,很容易被浑水摸鱼。”
玉柱点点头,又望向了铁锤。
铁锤却说:“回皇父,秋明只是去了官道附近的灾区,就得出了结论,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玉柱满意的看了眼铁锤,心想,这孩子已经很懂事了,底下的那些个猫腻,还真瞒不过他了。
秋林撇了撇嘴,说:“回皇父,秋明忘记了上折子,命河南附近的国仓,尽快补粮食入陕西。”
玉柱抬手摸了摸秋林的脑袋,微微一笑,说:“你能想到后招,不容易了啊。”
秋林略带羞涩的说:“都是皇父教导有方,臣儿这才略知一二。”
玉柱被逗笑了,他的儿子终于学会了正确的拍马屁方式。
秋山见玉柱向他看了过来,便很认真的说:“回皇父,臣儿以为,应当奏请安排驻军出动,挨家挨户的发放救济粮。因为,地方官们天然有多吃多占和瞒报滥报的坏习惯。”
玉柱重重的点头,别看秋山刚满二十岁而已,实际上,他是诸位皇子之中,最聪明的一个。
在现场,超过十八岁的皇子们,都到齐了。
不多不少,正好九条小龙。
康熙晚年,之所以闹出九龙夺嫡的惨剧,主要是早年间,对太子胤礽太过纵容。等他想收权之时,太子就不乐意了。
没办法,康熙只能先拉老大,后拉老八,扶持他们牵制太子日益膨胀的势力。
玉柱深刻的吸取了这个教训,所以,年满十八岁的皇子们,除了熟悉基层军务之外,一年中的一半时间,都在全国各地到处跑。
偌大的万里锦绣河山,多少不平之事?足够他们忙活的了。
太平天子,最怕的就是长于深宫妇人之手,完全不知道民间疾苦。
前清的秘密建储制度,玉柱完整的接受了。
不过,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玉柱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发扬光大,打算在合适的时机之下,推出轮流监国制度。
前明时期,从堡宗开始的皇帝,少有经历过完整的皇权教育。
玉柱的儿子多,轮流监国制度,可以很清楚的看出来,贤与不贤,真贤还是假贤。
历代的皇权传承,都是老皇帝不闭眼,就不肯交出至高无上的皇权。
玉柱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骨子里带有一定程度的分权意识。
把政务大权,轮流交给皇子们去掌握,这就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选错了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玉柱想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朕给了你们机会,自己表现得却不好,那就不能怨恨朕,把你们分封出去了。
当然了,玉柱的分封,并不是姓佟就可以躺赢。
必须自己带着几条大船,及一个营的陆军战士,替自己打拼藩地。
西方洋人的殖民全球,人数其实并不多。
一个营的兵力,外加一个炮兵连,去南洋打下一块殖民地,可谓是绰绰有余了。
前明那种,把藩王当猪养的蠢事,在玉柱这里肯定是不存在的。
等皇子们走了之后,邬思道进来了。
“禀皇上,江南有人在暗中挖咱们的纺纱工匠,被当场拿获了。”邬思道脸色凝重的汇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玉柱听了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甚为高兴。
挖人,挖的还是纺纱工匠,这就说明了,江南的地主们中间出现有识之士啊。
迄今为止,各种可以赚钱的手工业及工业项目,都不是官营,而是皇营。
皇营的意思是,玉柱是唯一的大东家。
玉柱挖英国人的墙角,靠的就是优越的工作环境,以及优厚的工资待遇。
现在,地主也懂得挖他的墙角了,肯定要给资深的工匠涨薪资?
“玉露兄,咱们给的待遇可不算低了啊。”玉柱饶有兴趣的问邬思道。
邬思道拱手道:“对方不仅愿意出五倍的薪资,还愿意给安家费和置地费。”
玉柱听了之后,由衷的感到高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想过好日子,就是朴素的人性。
鼓吹所谓的奉献精神,低头一数钞票3500,时间一长,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被剥削得体无完肤。
“既然人家这么重视咱们的工匠,那就这么着,也给那位被挖的工匠,涨薪五倍,还给安家费置地费。”玉柱的说法,令邬思道目瞪口呆。
“皇上,这恐怕会坏了厂子里的规矩吧?”邬思道很有些担忧。
玉柱摆了摆手,说:“来自于竞争对手的价值估计,才是最合理的报酬。”
很多人有中年就业危机,归根到底,就是担心,离开了岗位后,再也找不到同薪同岗的好位置了。
“让有能力的人,多拿钱,才能奖勤罚懒。不然的话,大家都吃大锅饭,谁会卖力的钻研技术啊?”玉柱语重心长的说,“机械设备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技术人才的合理培养机制。”
玉柱办厂,也不是一年两年了,邬思道也听得懂,啥叫合理的培养机制了。
“皇上,臣有个疑问,若是对手一挖,就涨薪资,万一蔚然成风了,咱们的成本可就高出了很多啊。”邬思道担心大面积的出现挖人的现象,导致成本直线上升。
玉柱摆了摆手,说:“给不起的时候,咱们就不给了,放他去别人的厂里做贡献。”
邬思道一下子楞住了,他想不明白,为何如此。
玉柱笑着解释说:“我办厂,主要是想给地主们做个表率,让他们眼红后头的暴利而已。”
不管是皇办企业,还是官办企业,只要敞开来竞争,迟早会败于民企的手下。
花别人的钱搞投资,和花自己的钱搞投资,能一样么?
请假一天
确实是重要应酬,脱不开身,请假一天,望谅。
第1037章 废除专卖
玉柱登基的第二年,就废除了铁器的专卖制度。
如今,因为整理了西部地区的财税体制,精简了不少县衙,已经有足够的基础,废除食盐的专卖制度了。
食盐的专卖制度,从汉武帝开始,一直执行到现在,是时候寿终正寝了。
玉柱的总体治国思路是,西部地区不足百万人口的县,一律合并成州。
这且罢了,西部的田赋制度租税制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具体而言,也就是整个西部地区的佃户田租,一律不得高于15%。
玉柱采取的是,一刀切的政策,哪个地主敢不执行,还是罚一万倍。
因为,玉柱看得很清楚,西部的祸乱之源,就是地里的产出逐渐减少,但是,地租却日益升高。
当然了,任何一项财税措施的改革,都需要配套的政策协助。
朝廷对整个西部地区的田赋,也一律降为三十税一。
玉柱是老官僚了,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朝廷收上一石粮食,西部的贪官污吏们至少要收五石粮食。
高税率的后果是,白白浪费了民间的财富,便宜了贪官恶吏们。
就全球范围内而言,一直有个规律,即:税率越高,想方设法逃税的人,也就越多。
玉柱上台后,先是士绅一体当差纳粮,接着是摊丁入亩,取消了人头税。
同时,并县之后,西部的县衙比此前,少了何止五倍?
衙门越少,老百姓的负担越轻,这是常识。
在前清,县衙若想足额的征税,必须养活大批的差役,使用暴力的手段,从民间吸血。
和前清不同,本朝收税一律都是自己主动申报纳税。
故意隐匿或是瞒报收入,一经查出,也不杀人,就是罚一万倍。
玉柱看得比谁都清楚,与其养活无数的征税差役,上门牵牛、拖猪、抄门板的暴力征税,不如盯着每个县的大户人家。
只要把各个县的大户人家,罚怕了,老老实实的申报纳税,即使小民新开荒的田地偷漏一点田赋,也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实话说,除了灯塔国的税务局之外,让米国人闻风丧胆之外,偷税漏税简直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凡事有利必有弊。
玉柱的策略是,抓大放小,盯死各县的大户人家。至于小自耕农们,绝大部分都没胆子偷漏在册的田赋。
这是西部的情况。
江南和湖广的税赋重地,一律都是三税一。
为此,江南和湖广地区,都爆发了小规模的起义。
然而,今夕是何年?
在武装到牙齿,又有水运便利的朝廷陆军的快速镇压之下,起义很快被扑灭了。
玉柱的案头,摆着江南和湖广的地主们,被牵连进农民起义的大名单。
“衡臣啊,他们为了一点既得利益,因小失大,实在是可叹呐。”玉柱抬手轻轻的点了点桌上的奏折。
张廷玉也觉得,那些参与起义的地主们,确实很傻。这些傻子,还以为是两把菜刀就可以揭杆而起的时代,蠢得没话说了。
实际上,据张廷玉所知,朝廷官军的步枪,已经换过了两代,由前装滑膛枪,进化到了前装线膛枪。
步枪的进化,主要是法国退役上尉贝萨安的功劳。
定装弹药、圆头柱壳的铅弹,炼钢工艺的显著进步,再加上贝萨安的灵感,可以大批量生产的制式线膛枪横空出世了。
线膛枪的射速,比滑膛枪慢一些,一分钟充其量也就是三发而已。
但是,有效射程越长,杀伤力越好的道理,玉柱不可能不懂。
所以,在玉柱的坚持下,前装线膛枪首先在第一镇,获得了普及。
经过基层部队的大规模检验,前装线膛枪的有效射程,扩大到了三百米左右的程度。
要知道,此前的滑膛枪,有效射程也就80米而已。
几年间,滦州造枪厂开足了马力生产前装线膛枪,让帝国陆军全都换装完毕。
“衡臣,既然他们如此的愚蠢,那就都杀了吧?”玉柱故意挤兑张廷玉。
安徽桐城张家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张廷玉的底色,其实是江南大儒们的代言人之一。
只不过,张廷玉和蒋盛不同,他和江南大儒们的瓜葛并不深,只是偶有合作罢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皇上乃是千年未曾一见的圣君,必能体谅蠢民的无知。”张廷玉尽最大的努力,想挽救愚蠢的地主们。
玉柱冷冷的说:“暗中策划谋反都不杀,朝廷的威严何在?”
张廷玉见势不妙,赶紧说:“皇上,臣以为,不如把他们流放宁古塔,永远不许赦回。”他已经尽力了。
玉柱扭头又问小轩玉:“你怎么看?”
小轩玉早就想清楚了,便表明了态度,说:“回皇父,臣儿以为,只究首恶也未尝不可。毕竟,他们刚商量起事,就被镇压了,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是,绝对不能轻饶了他们,不如都送去南洋当苦力吧?”
玉柱点点头,又问小铁锤:“你呢?”
小铁锤很认真的说:“回皇父,臣儿以为,时代不同了,小小的泥鳅怎么可能翻起大浪呢?不如索性抄家之后,流放去西域种棉花。毕竟,西域那边,很是缺人种棉花呢。”
玉柱很是欣慰的望着小铁锤,这孩子真的长大了呀。
本朝的皇子们,都有少年军校和新兵蛋子的经历。
立功晋升为中尉之后,就获得了一间小办公室,跟着玉柱学习处理政务。
经过一整套的培养下来,玉柱的儿子们,竟无一人看着像败家子。
老皇帝的晚年,被九龙夺嫡闹得无法安寝。
玉柱的儿子们,不仅无一封王开府,并且按部就班的学习政务和军务。
到目前为止,皇子们都没有办法私下里培植自己的势力。
玉柱不可能让儿子们,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待在家里结党营私。
这人呐,只要一闲下来,必然会出妖蛾子。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玉柱未立太子,皇子们没有明确的斗争标靶,即使装也要装得很孝顺的样子。
第1038章 大结局
工业品和手工业品的税收,在帝国的财政收入之中,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到占比10%,花了大约十五年的时间。
但是,占比从10%飞涨到50%,只花了五年时间。其中,纺织业、炼钢业和水泥业,可谓是功不可没。
尤其是纺织业,随着64梭的先进纺纱机超过了百万台之后,纺织业正式成为华夏帝国的支柱型产业。
物美价廉的机织棉布,不仅畅销国内,而且,在东南亚、南亚也是供不应求。
至于水泥业的发展,主要是修官道和修谷物晒场的需求异常之旺盛。
要想富,先修路,乃是不争的事实。
在玉柱的规划下,全国范围内,共征用了2000万人次的徭役,修通了五纵五横的十条大动脉型的主要官道。
官道的修通,让货物的海陆联运由梦想,变成了现实。
农家门前的谷物晒场,并不在玉柱的规划之中。
但是,大地主都这么干了之后,让苦于粮食和泥土分不清楚的自耕农,也跟着学习了这种好方法。
以往,没有水泥晒场的时候,农民只能在黄土场地里晒粮食和谷物。
粮食和谷物虽然晒干了,但是,沾了很多洗不干净的黄土,白米成了黄米。
用水泥铺平的晒场,虽然成本高了一些,但是,没有马车的碾压,用二十年来摊平成本,其实也没贵到那里去。
炼钢业的发展,军工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菜刀、各种铁制农具,甚至是打谷机,逐渐普及后,销量变得异常惊人。
实践证明,只发展军工的工业化,属于是瘸腿的工业化,肯定无法长久。
正经的工业化,就是民用工业和军事工业,齐头并进。
从民用品上赚的钱,培育的技术,可以反哺军事工业的投资和技术的不足。
工业的飞速发展,让小农社会面临急剧的解体变化。
见时机已经成熟了,玉柱果断的免除了西域、甘肃、云南、贵州和陕西的田赋。
当然了,在西部逐渐并县的过程中,各地的警察局也逐渐做到了一村一辅警的程度。
有辅警驻村,村里的动静,就可以随时掌握了。
在不知不觉中,原本掌握在各地知县手里的司法权,逐渐被异地管辖的法院所取代了。
玉柱深知司法地方化的弊端,在他的刻意安排下,甲县的诉讼案子,一律由乙县的法院负责审判。
法院搬不走,但是,法官们每年一次集体轮换,这就最大程度的避免了地方干预司法。
大清的司法体系,其实不是纯粹的大陆法系,其原则是有律遵律、无律循例。
这就为全面推行判例制的海洋法系,创造了条件。
帝国的国力蒸蒸日上之时,玉柱逐渐把皇子们都分封了出去,京城里只留下了轩玉。
大臣们私下里一致猜测,只怕是要传位给皇长子佟轩玉了吧?
这一日,玉柱忽然召见了全班军机大臣,公开说:“朕打算传位于皇长子。”
“皇上,万万不可,帝国不能没有您啊。”周筌第一个跪下了,苦苦哀求玉柱。
“皇上,臣死也不敢奉旨。”张廷玉跪慢了一点,心理暗暗懊恼不已。
“臣恳请皇上,收回乱命!”蒋盛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马齐的年纪已经很老了,反应也迟钝了许多,他颤颤巍巍的跪下,放声大哭:“皇上,你莫非是想盛世就此终结么?”
惑,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就算是周筌也情不自禁的暗挑大拇指,赞叹不已。
玉柱早就料到了,大表忠心,乃是必须的。
因为,大家都怕玉柱不过是试探尔。
再说了,换了新皇帝上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谁不懂?
“朕意已决,绝非试探!”玉柱感慨的说,“朕登基已过二十载,除了国体之外,再再无可担心之处。”
军机大臣们哪里肯定信,一直伏地不起,苦苦哀求玉柱收回成命。
经过几次拉距战后,大臣们看出了玉柱的真实想法,今上确实想退位了。
现在,工业的发展,已经逐渐走上了正轨,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萌芽状态,也越来越明显了。
玉柱最担心的就是,继承皇位的轩玉,不肯执行他的各项发展工业的政策。
所以呢,玉柱索性把轩玉推上前台,让他负责推动各种改革措施。
王朝周期率,最大的问题,一直都是继统出问题。
西晋,司马衷上台了,就有了八王之乱。
隋朝,出了隋炀帝,就有三征辽东的惨败。
唐朝,李隆基晚年的昏聩,葬送了盛唐。
怎样限制皇权,成了摆在玉柱面前,最大的课题。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玉柱传位的第二年,突如其来的心脏病发作,将他彻底的击倒了。
玉柱卧病在床的时候,老八和老四被一起带到了他的病榻前。
“四哥,今日之帝国,比之前清,如何?”玉柱斜靠在病榻上,含笑问老四。
从东南亚找回来的老四,沉默良久,冷冷的说:“窃国之贼,终究还是落入了下乘。”
长期躲在印度的老八,忽然叹息道:“玉玔清,果然是篡了清啊。”
三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老四和老八,没有指责今不如夕,就是对玉柱最大的夸奖。
玉柱喘了口气,说:“可惜了,天不假年,不然的话,至少可以看见那个宝贝了。”
老四没吱声,老八下意识的问:“什么宝贝。”
就在这时,内侍忽然来报,“禀上皇,大喜啊,蒸汽火车头造出来了。”
“快,快,抬朕去摸摸它。”
大家也都知道,老皇帝快不行了,不如遂了他的心愿。
于是,玉柱被抬到了郊外的铁路旁。
按照玉柱画的火车头模样,英国工程师纽科门,花了十年的时间,真的造出了第一辆火车头。
蒸汽机这玩意,0-1的创造,其实是最难的。
既然有了蒸汽机,而且,玉柱又根据记忆,详细的画出了老式火车头的详图,纽科门再搞发明的时候,就少走了一百多年的摸索弯路。
想象一下,全黑的环境之下,肯定要摸索很久。
但是,如果有一束光照进来,顺着光摸索出路,那就容易太多了。
玉柱异常激动的抚摸着冰冷的钢铁巨兽,一遍又一遍,这可是第一次工业革命里边,最伟大的成就之一。
“皇帝,赦了老四和老八。”玉柱刚刚吩咐了之后,心脏一阵剧痛,当即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玉柱残存的意识里,忽然听见了哭声,“太上皇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