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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为药》 · 灯似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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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魏照端着菜出了厨房,岑姣和许承安离得很远,岑姣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看起来,像是有些失神。

“怎么了?”魏照将手中的菜放了下来,他看向岑姣,有些疑惑。

岑姣深吸了一口气,她看向魏照,挤出了一个笑来,“没什么,只是从许承安那儿知道了一件事儿。”

魏照微微挑眉,示意岑姣继续说下去。

“或许,我们之后想要去黔州做的事情,不需要去做了。”岑姣顿了顿,“岑玥…岑玥和许承安说,她有办法以后让所有的岑人都安安分分地留在该留的地方,不会有岑人再出现在这片土地上,自然,那些属于岑人的东西,也不会再流落各地。”

岑姣深吸了一口气,她看向魏照,也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情绪,“魏照,我不用再去追着那些事情了。”

魏照将之前岑姣点名要吃的糖醋排骨摆在了她的面前,听到了岑姣的话,他扯唇笑了笑,“恭喜你,姣姣,终于可以去过你想要的,自由的生活了。”

岑姣抿了抿唇,她抬眼看向魏照,“我准备见一见岑玥。”

“我会从她的口中问出你四年前遭遇的那件事的真相。”岑姣顿了顿,“事情了结后,我想将花店搭理搭理,重新开业。”

“好。”魏照点了点头,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岑姣。

不知为何,岑姣觉得魏照有些奇怪,可是这奇怪之感从何而来,她也不知道。

所以,只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询问面前的人,“魏照,你会陪我一起的吧?”

魏照笑了笑,他抬手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在了岑姣的碗里,“放心吧,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

岑姣觉得魏照这话有些怪,却又一时不知道怪在哪里。

一顿饭,吃得很是沉默。

吃过饭,许承安就在岑姣的眼神威胁下,联系上了岑玥。

岑玥那头听着动静不小,只是在听到许承安说岑姣想要见一见她后,一阵骚乱过后,四周变得安静了下来。

“你说,姣姣想要见我?”岑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岑玥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时间。

至于地点,自然是岑姣定。

是在岑姣的家里,送走许承安,魏照便送岑姣回了自己家。

一回家,岑姣就一头扎进了卧室里。

魏照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只听到屋子里头丁零光啷的,又吵又闹的。

“姣姣?”魏照走到门边,小声喊了一句。

屋里的人也不知回答了魏照一句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

魏照的视线被岑姣整个抓住,怎么都移不开。

房间里的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裙子的裁剪很好,衬得岑姣的腰身纤细,又有几分前凸后翘。

裙子的材质魏照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只觉得很顺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的时候,又仿佛带上了细碎的星光。

“这样穿,在她面前,不会露怯吧?”岑姣问。

魏照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看着岑姣,有些无奈,“姣姣,在她面前有什么好露怯的,她是你的母亲。”

岑姣抿了抿唇,她按在门边的手微微发力,指腹被压得发白。

“不想让她觉得,我过得不好。”岑姣低声道,她咬着牙,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较这劲儿。

魏照抬手,轻轻戳了戳岑姣的脸颊,而后低声道,“很好看,我虽然不是岑玥,可如果让我见到这样的你,再想起错过你的那十多年,我一定会有些懊悔。”

岑姣闻言抬手拍开了魏照的手,她哼了一声,只是这一声哼里面,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反倒有几分撒娇。

似乎也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大了,岑姣没有再折腾自己,而是回到了客厅,东收收,西收收的,时间竟是就过去了。

房门被人敲响了。

岑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站在门外的人,正是岑玥。

岑玥怔怔看了岑姣一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了视线,看向屋子里。

魏照站在客厅里,见岑玥看向自己,他站直了身子抬脚往外走,“我去楼下给你们买点喝的,你们慢慢聊。”

岑玥侧身给魏照让出了路。

等到魏照进了电梯,岑姣才转头进了屋子,岑玥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

“姣姣,许承安说,你想见我。”岑玥在屋子中央站定,她看向不远处摆满了蝴蝶标本的工作台,笑了笑,“你同小时候一样,最爱折腾这些东西。”

岑姣忽地回头,她看着岑玥,语气稍稍有些冲,“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六岁前的记忆,我一点都没有留下来——”

“所以,我不记得你说的这些,也不记得你。”

“我要见你,只是想问你,四年前,害死魏照队友的人,是不是你们?”

岑玥眸光闪了闪,她看向岑姣,“当年那群科考队,惊动了山神。山神翻身,如果没有祭品,所有人都要遭难。”

“那时候,情况紧急,只能从山里抓人当做祭品。”

“那些人的尸骨呢?”岑姣追问。

岑玥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祭品,是……是我母亲还在时主导祭祀的,祭品的尸骨,自然随着你外婆一起下葬了。”

“如果我想要将那些骸骨挖出来呢?”岑姣问道。

岑玥被岑姣问得一愣,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深深望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如果你想要那些人的尸骨,我可以回去找个由头挖出来,送下来给你。”

岑姣注意到,岑玥说的是她去挖出来再送下来给自己。

岑玥并没有打算带自己回去,岑姣心里哼了一声,那破地方,她也不惜得回去。

“什么时候?”岑姣追问道。

“我会在一周后离开。”岑玥道,“回去后,我会在七天内让人将骸骨送下来。”

得到了确切的时间,岑姣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盯着岑玥,话音一转,“山神是什么?”

“你可以将山神当作我们岑人的神。”岑玥道。

岑姣微微皱眉,“你说,岑祖?”

岑玥的声音微愣,只是看起来,她对于岑姣知道岑祖存在的这件事并不觉得意外,她并没有详细解释什么,只是模棱两可道,“你可以那样想,山神发怒,就算是岑人也承受不住,更何况是普通人。”

“那年的那些科考队员。惊动了山神,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为什么会阴差阳错救下四年前的魏照?”

岑玥看向岑姣,面前的小姑娘一袭红裙,站在光里,这让她有些恍惚。

在岑玥的记忆里,岑姣还是个走路都有些摇晃的小姑娘,可是一转眼,竟是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

岑玥微微垂下头去,她眼眶有些发酸。

若是要问她,后悔吗?后悔当年做出那样的决定吗?岑玥是不后悔的,她从来都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路是她自己选择的,无论怎样的后果,岑玥会全盘接受,绝不后悔。

可你要是问她,觉得可惜吗?岑玥想,是的。

这个世界上,与岑玥最亲近的人,一个是生下她的母亲,另一个就是由她生下的岑姣。

岑玥与岑姣,曾经血肉相连。

她看着岑姣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不会说话的小娃娃,一点一点地长大,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算过去了这么久,岑玥依旧记得从前看着岑姣一点点长大时,胸腔当中震荡弥漫的情感。

这份情感,就算到了现在,她仍旧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胸膛被这份感情完全填满。

岑玥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垂下眼,将眼眸中的情绪压了下去,“因为你和魏照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岑姣皱起眉来,她有些不明白岑玥的意思。

什么叫她同魏照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可是命运这种东西,岑玥也没有办法很好地解释给岑姣听,她只能抬头看向岑姣,而后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们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你身体里流着岑人的血,是岑祖的后代,所以,在那座由岑祖血肉化成的山里,你能够救下四年前的魏照。”

岑姣垂下眼,消化着岑玥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吐出一口气,算是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我以后,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吗?”岑姣问道。

这段时间的事情,让她怕透了,也烦透了。

她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觊觎着她。

“当然。”岑玥回答得很快,她看向岑姣,一字一顿,像是一种保证,“等我回去之后,你的生活就会恢复平静,不会再有人发现你岑人的身份,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姣姣,你是自由的。”

岑姣没说话,她抬眸盯着岑玥,过了好一会儿,才嗤了一声。

“你当年不要我的时候,有想过我会落在赵侍熊的手里,九死一生,险些成为别人的补药吗?”

岑玥身侧的手颤了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过——”

她说。

岑姣听到自己的母亲,用冷静到近乎有些残忍的声音说道,“向辰同我在一起后,我就发现了他身边有一个赵叔,对岑人的事情追得很深。”

“姣姣,我这不是辩解,只是在陈述事实。”

“当年那种情况,只有送走你才是最好的选择,送走你,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活了那么久,我第一次发现,我可以这样爱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哪怕没有办法参与你的成长,也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长大。”

“所以,我与你父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际上,就算你自己没有办法解决赵侍熊,他也没有办法真正杀死你。”

岑姣闻言缓缓叹了一口气。

她有些不知该对面前的人说些什么,她只能那样,安静地,不带什么浓厚感情地将岑玥看着。

过了很久,岑姣才开口道,“算了。”她说。

因为不知道说些什么,所以算了。

所有的一切,都算了。

岑玥看着岑姣,似乎有满腔想说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盯着面前的小姑娘,眸光深邃。

只是岑姣已经站起了身,她看向岑玥,微微侧身,做出了送客的姿势,“我要同你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走吧。”

岑玥眨了眨眼,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了身。

只是抬脚往外走时,岑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玉佩递向了岑姣,“这和你身上那块玉鱼本该是一体的,你脖子上挂着的玉鱼是虚体,这才是实体。”

说着,岑玥抬手想要将手里的玉佩递过去,只是还没有送到岑姣面前,岑姣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地退了两步,她下意识抬手按在了脖子上的玉鱼上。

岑姣呼吸止了一瞬,她的玉鱼里,有一条蛟龙幼崽存在。

她对岑玥并没有百分百的信任,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蛟龙幼崽的事情。

岑玥看清了岑姣退后的动作,她将手往外递的动作停了一瞬,过了一会儿,岑玥眼眸微垂,她弯腰,将手中的那块玉佩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这次回去后,我应当也不会经常下来了,如果你有事想要找我,可以……”

“我没什么要找你的事情。”岑姣垂下眼,她放下了盖在玉鱼上方的手,“我们以后,就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关系。”

岑玥深深望了岑姣一眼,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也是,说什么呢?过段时间,她带走魏照,岑姣难道不会怨自己吗?有了感情,反倒让这份怨更加难以消解。

岑玥从岑姣家里走了出来,电梯口,她看到了等在那儿的魏照。

魏照看了眼已经关上的门,抬手按下了电梯下行键,“我送您下去。”

岑玥看了一眼魏照,她没有开口推辞。

电梯里,耳朵里是嘎啦嘎啦的声音,那是电梯的绳索滑动时发出的声响。

岑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姣姣问了我有关四年前的事情。”

四年前的事情,实际上那天夜里,岑玥已经同魏照说了个大概。

“她讨要了……你那些队友的尸骸。”岑玥半靠在电梯梯厢上,“我答应了她,之后会将那些人的骸骨送到黔州峡谷里。”

这也算是了了魏照一直以来的一个心愿。

他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也能够让自己队友的尸骸归乡。之前困扰他许久的事情,总算有了结果。

“我并没有告诉姣姣你要和我一起离开的事情。”岑玥看了魏照一眼,“要不要告诉她,由你自己决定。”

魏照深吸了一口气,没说什么,他送着岑玥出了电梯。

小区里,有好几个岑人等着岑玥,魏照见状没有再跟上去,只是在岑玥快要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开口道,“我不打算告诉姣姣。”

岑玥回头看向了魏照,她看起来并不惊讶。

魏照笑了笑,看起来有几分无奈,“姣姣的性子倔强,让她知道了这件事情,只会横生枝节。”

岑玥抬了抬眉,她对着魏照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别的。

等到岑玥的背影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魏照这才转身回了楼上。

打开门,第一眼并没有看到岑姣,魏照有些疑惑,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玄关柜子上,“姣姣?”

回应声从里屋传了出来。

魏照抬脚走了过去,却叫眼前的狼藉吓了一跳。

原先岑姣的房间里只是衣服堆满了床,现在地上却又多了一些杂物。

魏照有些惊讶,“姣姣,你干吗呢?”

岑姣盘腿坐在地上,听到魏照的声音,她抬头看向门边,“我想把这些东西收走,以后……全换成新的。”

魏照走进了屋子,他抬手去拉岑姣,“怎么突然想起来收拾东西了?”

岑姣藉着魏照的力站起身,她微微低头,有一缕发落在了眼前,“我刚刚问过……”她顿了顿,“问了岑玥,她说之后,不会有人再发现我岑人的身份,我的生活也会变得平静,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有着未知的危险。”

“所以,我也没有继续追问有关岑人的事情。”岑姣眨了眨眼,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魏照,等我们一起把你队友的尸骨取回来送回家后,我们就不再管这些事情了好不好?”

魏照看着岑姣,他的胸膛之间,情绪流转,似乎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咽喉,让他鼻子发酸,说不出话。

半天等不到魏照的回应,岑姣有些疑惑,她微微皱眉,挑眉看着魏照,“怎么了?”只是问完,又觉得自己有些气弱,她哼了一声,“话虽这样说,你的事情我也管不着。”

魏照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在岑姣的额头上轻轻按了按。

“你啊,一点就着,我只是在想,之后你在川都开花店,我该做个什么样的工作呢。”

岑姣挑了挑眉,她哼了一声,开口时,声音里的喜悦却是有些压不住,“你不是有张卡,蔡哥每隔一段时间会把分成打给你吗?”

魏照看着岑姣,嘴角也多了一丝笑,“是——我还记得那张卡,我送给你了,只是被你拒绝了。”

岑姣哼了一声,她伸出手,手掌向上,“可我现在后悔了。”并拢的四指轻轻勾了勾,“现在,我又想要那张卡了,之后你就每天负责给我做饭吧,我给你发工资。”

魏照笑了一声,他并没有将卡拿出来,只是抬手在岑姣手掌当中轻轻一拍,“当然要给你,但是得过两天。”

魏照的声音变得沉稳,他看着岑姣,目光如炬。“我答应过你的,等事情了结,我会好好地,再一次将那些话说给你听。”

一抹红色顺着岑姣的脖子爬上她的耳朵。

只听她哼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转头去收拾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了两下,又转头看向魏照,“帮我一起收呀。”

他们没有再提岑玥的事情。

岑姣看起来整个人都变得舒展起来,她去看了罗芍。

罗芍见到岑姣,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哭得像是个孩子。

岑姣哄了她许久,罗芍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一番下来,惹得岑姣眼眶也有些红。

看着面前因为做手术而剃光了头发的人,岑姣声音微微有些哽咽,“都是我的那些事情连累了你,以后不会了。”

罗芍摇了摇头,“不是的,曾斯雅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接近我的,应该是我太笨了,才会让她成为我的朋友,还带她回花店。”

听罗芍说起曾斯雅,岑姣的眸光闪了闪,只是很快,她便抬头看向罗芍,摇了摇头道,“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有再追究的必要了。”

“可是……”罗芍有些迟疑,她的五官皱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纠结,“姣姣,那天明明已经成了标本的蝴蝶真的都活了过来,还飞到了曾斯雅的身上,变成了文身。”

说完,罗芍又叹了一口气,“这话现在说起来,我都不信,姣姣你不信,也是正常的。”

岑姣抓住了罗芍的手,她满脸认真,“我信你,罗芍,你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已经都解决了。”

罗芍信任岑姣。

那件事情,虽说实在匪夷所思,可听岑姣这样说,罗芍仍旧是认真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这事儿我以后都不再提了。”

只是紧跟着,罗芍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姣姣,店里出了那样的事情,花店什么时候能再开门呢?”

岑姣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你放心,等你好起来了我再开店,等着你替我看着店里呢。”

罗芍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挺了挺胸脯,“就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店里的东西了。”她顿了顿,脑袋又微微垂了下来,“只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呢。”

岑姣笑了起来,“没事儿的,你安心住着,我正准备去黔州一趟。”

听到岑姣说自己又要出远门,罗芍瞪圆了眼睛,“姣姣,怎么又要去黔州啊。”

她还记得,上次姣姣出了趟远门回来,整个人就丢了魂似的,之后就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许是见罗芍不安的表情太重,岑姣抬手替罗芍掖了掖被子,“放心吧,我和你保证,这次去黔州,我不会待太久就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