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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外科医生的谍战生涯》 · 小黄鱼一根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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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周清和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是今天早晨,具体的时间我没敢派人去细问,我怕附近有日本人的探子。”

曾海峰接着说了下这个小组的作用,这个行动小组是个运输小组,除了前几天参与过城内的战斗以外,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接收一些物资,然后给城外的忠义救国军送过去。

“我发现这个小组出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按照时间约定,他们应该是昨天出发运输物资出城,今天早上回来进城,然后给信号表示安全。

我的人没收到讯号,前去查看,才发现出事了,远远的看就发现有日本人,还有几个中国人,极大可能是中统那帮王八蛋搞的鬼。”

“有什么风险?”人被捕已经是定局,周清和目前最关心擦屁股的事情。

“给他们送货的人我已经撤了,按理说问题不大。”

曾海峰想了想道:“不过他们一直在给忠义救国军送紧俏物资,比如粮食,比如药品,每一批运输的时间,还有数量,他们应该都是记得的。

如果日本人倒查,核对船期,是有可能查到杜月生的那家公司。”

“那就是需要时间了?问题倒也不大。”毕竟只是运输队,上游信息太缺失了,这件事周清和介入,漏洞是可以堵的。

“这件事我来解决,你的人是怎么被发现的?”

“我也纳闷啊。”

曾海峰摇着头,表情难看:“运输的时间也不短了,按理说这些人都是熟手,不应该出问题的,啧,想不明白,你能不能帮我从日本人那边查一查?”

“行,晚点给你信。”

周清和说完就走,去宪兵司令部探望司令亲戚。

拐个弯去宪兵队看望了平野和小山,闲聊间得知,今天宪兵司令部的小队没出动,不过保卫李力群安全的那个小队发来监视日报,昨天,今天,李力群的人都有出门做事,今天还抓了人回来。

事情很清楚,就是李力群的人干的。

李力群的特工部那波人是土肥圆特务委员会的人,不过这个主任周清和倒是能聊上几句。

周清和一个电话把丁默村叫来训话。

“你们今天有行动?”

丁默村看周清和面色不渝,心里有些突突的,思量着说:“藤田长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今天特工部确实抓了一波人,是李力群带着手下去做的。”

丁默村也不知道周清和是不是不高兴,猜不透,干脆先说是李力群干的,如果周清和高兴,那就是他指挥的,如果不高兴,那就是李力群背着他干的,跟他没关系。

“军统的人?”

“是。”

“谁让你们抓的!”周清和不满的呵斥。

丁默村马上躬着点身子,急忙回复:“是土肥圆将军希望李力群能够策反城外的忠义救国军。

李力群自告奋勇,说是可以利用忠义救国军有青帮的人参与,于是接下了任务。

让手下吴四宝找青帮当年的人,通过家属,辗转联络上了忠义救国军里的青帮旧徒,从而策反了忠义救国军里的将领。

有没有成功策反我不确定,不过应该是策反了,因为李力群这两天心情不错,而且出手就抓住了一帮军统的人。”

土肥圆.周清和审视了下丁默村,信息汇报的还是很详尽的,还算忠心。

不过训斥还是要训斥的。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辛苦才能把上海安定下来,你们特工部在这个关口抓军统的人,你们是不是又想上海变的暗杀不断!”

“属下不敢,这事情不是我管的,李力群仗着和竹机关的人关系好,根本也不听我的话,藤田先生,这真的不关我的事。”

丁默村算是知道周清和为什么生气了,心里暗喜,这李力群算是撞枪口上了。

“去特工部!”

“是。”

周清和大步走,丁默村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特工部,李力群正在审讯室外看着新进笼的一帮猎物,心情很是不错。

一个少将!他成功了策反了国军的一个少将!虽然,只是忠义救国军,不是老蒋的嫡系部队,但是军队的将官,到底是实打实的将官。

其实有点遗憾的,本来丁默村才是第一个,而且该是自己的助力,只是怪的很,莫名其妙的煮熟的鸭子,别人端上桌了。

“让他们赶紧说,别磨磨蹭蹭的。”

李力群还准备去拿了口供去竹机关邀功呢。

“主任,藤田队长来了。”小的汇报。

“谁?”李力群一惊,“藤田和清?他怎么来了,人呢?”

“您的办公室。”

李力群马上快走两步,赶到办公室,看到周清和,立马躬身笑着打招呼:“藤田长官,什么事惊动您,有事你打我电话,我过去就行了。”

“是么?”

周清和坐在李力群的办公椅上,随手翻看着他桌上的资料,慢悠悠的道:“李副主任,前些日子,发生在上海的事情,你知道么?”

“您说的是?”

“暴乱。”

“知道。”李力群一顿首:“应该有好几拨人,红党,军统都有,藤田长官,我一直在努力查找,今天就抓了一波军统的人,也算是为大日本皇军报仇了。”

李力群微笑,像是等待嘉奖。

周清和放下手里的东西,漫步走到他的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李先生是不是还等着我夸你?”

李力群的笑容慢慢收敛,并且换上一副严肃脸:“我没有这个意思。”

“呵。”周清和微笑:“最好没有,李先生,你既然知道上海前些天出了事,那你是不知道前些天,是谁在解决这件事,又是怎么解决的了。”

李力群脑子有些懵,他知道是藤田和清在解决这件事,但是李力群身子躬的更低:“藤田长官,我是一心一意为大日本帝国办事,军统的人捣乱,我抓他们,就是为.皇军报仇,我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是.”

周清和微笑的点头:“你很好,我很努力的让上海的军统罢手,给上海一个和平的环境,你反手就把军统的人抓了,真好。”

李力群瞬间明白了,急忙解释:“藤田长官,你听我说,我”

周清和不听他废话,继续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土肥圆的人,为他做事,土肥圆将军和我在上海的事件上有些小冲突,你想表现表现,这很好,既然你想参与,迟早我会嘉奖你。”

周清和说完面色一冷,抬脚就走。

“藤田长官,不是这样的.”

李力群看着周清和的背影大喊,见周清和脚步不停,有些慌乱,感觉汗都要来了。

土肥圆都被周清和压了一把,他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啊。

周清和他不敢拦,他马上拉住了丁默村,急忙道:“丁主任,我真没这个意思,你帮我解释解释,弟弟求你了。”

李力群双手合十,卑微状的开始拜佛。

丁默村瞧着李力群这模样,怎么感觉有点爽呢。

面上奇怪道:“力群,这事你求我有什么用?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该干什么?”李力群茫然,现在脑子一团浆糊,真不知道。

“放人啊。”丁默村呵笑一声,抬脚就走。

“放人?”李力群默然,那他跟土肥圆怎么解释?

想来想去,来回踱步,怒骂一声,“抓军统都是错,他妈的,全是坑!”

周清和从特工部出来,车子直奔竹机关,进门之前还不忘从车子后备厢拿出一份礼物。

土肥圆看见周清和,表情但是颇为讶异的笑笑:“今天怎么过来了?”

“找您喝茶。”周清和拎了拎手下的一个袋子:“参加一些商人的会谈,一个茶叶商人送的,武夷山的母树大红袍。”

“哦?”土肥圆颇感兴趣的瞧了瞧茶包:“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精品,武夷山一带全是山脉,易守难攻,对于机械化部队很不友好,想喝上这个茶,得经过国党的军队同意,武夷山可是有官兵把守的。”

“您对中国的了解真是深厚。”

“请坐。”

周清和坐下,土肥圆叫来女弟子为两人泡茶。

周清和也主动开口:“刚才我去了趟特工部,李力群那边抓了一些军统的特工,说是将军你的主意。”

土肥圆点了点头:“其实我让他是去策反忠义救国军,应该是策反的成果,顺带着抓了一些军统的特工,怎么了?”

“这些人我要放掉,现在上海的局面,不能抓军统的人,不是不能抓,而是我希望安静一段时间,让送我茶叶的这些人能够安心。”

土肥圆微微思索,答复:“有些可惜,不过藤田你既然开口,可以,放吧。”

“多谢将军你的理解。”周清和鞠躬顿首。

土肥圆微笑:“藤田你其实是个很优秀的人,上海的事情既然已经成了定局,那么我希望大家在相处上,能够愉快一些,以后大家配合的日子不会少。”

既然选择让出上海的利益,土肥圆跟藤田和清其实没有矛盾,藤田和清主动让东条明夫拿上海以外的利益,那就是释放一个善意的讯号,双方就没有了过节,做人洒脱一点,自己也舒服一点。

“不,大家也可以作为对手的,比如下棋。”

“哦?藤田君还会下棋?”土肥圆有些期待。

“不会,但我可以学习。”

“呵。”土肥圆错愕,随即笑道:“好,那就品着香茗,手谈一局。”

穿着和服的美女泡茶,美女摆棋。

对于围棋,周清和只是抽空的时候,看过一点点书上的内容,凭着记性好,记得一些东西,没玩过,就是个菜鸟。

但这不是重点,反正可以学习。

留下来的目的就一个,要和土肥圆多谈一谈,周清和是发现了,就不能让土肥圆留在上海。

一不留神,忠义救国军的一个将领就没了。

这么有精力,去东北对付苏俄的军队多好,上次刺熊的失败,只是间歇性失败,要坚持啊。

“我在参谋本部听人说,您对斯大林的刺杀计划失败了?”

土肥圆面不改色的点头:“是啊,出了间谍,我安排的人一进入苏俄就被探照灯追着打,一个间谍,功亏一篑,要不然斯大林死了,苏俄内乱,整个苏俄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苏俄确实太重要了,很可惜。”

“嗯,中国没有石油,如果能打下苏俄,那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石油,眺望战争,我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能源,不再畏手畏脚,时刻担忧被美国断了我们的后勤。”

“间谍查到了么?”

“其实查到了,德国驻日大使馆的武官尤金奥特上校,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应该是苏俄人,不过德国和我们目前的关系好,我们想要联盟,所以暂时没处理他。”

周清和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你对这件事情感兴趣?”土肥圆好奇周清和问这话的目的。

周清和微笑道:“我是听人说,土肥圆将军策划的暗杀居然失败了,很好奇,于是了解了下这件事情,居然是刺杀斯大林,我很感兴趣。

将军,你说,我如果参与进来,我们一起设定计划,您觉得能不能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

第279章 刺熊

土肥圆有些意外这个回答,不过马上来了兴趣,很感兴趣。

刺杀斯大林是一件大事,而且是一件失败以后让人非常不甘心的大事。

简直是能遗憾终身。

土肥圆无时无刻不想再来一次。

他其实一直在研究怎么能够再来一次,只是很可惜,像斯大林这样的人物,刺杀失败了一次,再想找到下手的机会基本不可能。

藤田和清已经证明他自己不简单,是个有思考的人,而且出招巧妙,土肥圆觉得合作是一件很值得抱有期待的事情。

“你想参与?当然可以,你对苏俄了解多少?你能提供什么方案?”

“我对苏俄的了解并不多,不过事情能不能成功,我觉得并不是看了解多少,而是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新奇的角度。

毕竟,单以了解来讲,我相信整个日本,都不会有人比斯大林的贴身保镖更为了解哪里有风险,那这件事就不用做了,谁都不可能。”

“哈哈哈,说的好,事在人为,希望藤田你能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帮我解决这个难题。”

一局棋下完,土肥圆急不可耐的叫人搬来了苏俄的资料。

下棋结果,当然是周清和输了,毕竟菜鸟。

周清和看起了资料,土肥圆一边喝茶,一边对着周清和提出的问题进行讲解,气氛非常融洽。

把土肥圆请出上海,去东北专心对付斯大林,这是周清和的目的。

所以,起码得给出一个看起来能实施的方案,土肥圆才会兴致勃勃的走。

这不容易,周清和真的得认真看看这些资料。

斯大林身为一国领袖,想要刺杀当然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人员潜入苏俄不容易,想要突破保卫接近斯大林就更难,而斯大林每个去的地方还会有安全检查,光这几点,就能筛选掉九成九的暗杀机会。

还不算这些机会的获得本身就难如登天。

知道一个国家元首的行踪,这怕是在没有内线的情况下,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些资料没什么价值。”周清和把资料放到一边:“过期的资料参考,更容易进入别人预设的陷阱,我觉得事情还是要回归问题的本质,然后进行解构。”

“解构?”

“就像是一具无名尸体,想要发现它的死因,最有效的办法是把它解剖,而现在我们要刺杀斯大林,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该用最基本的办法,就是寻找时间地点,确定人物事情。”

“有意思的说法。”土肥圆微微思索点头,扬了下手:“请。”

周清和顿首,喝了口茶:“从零开始,时间,我们希望越快越好。”

“嗯。”

“地点,我们没有消息来源,所以要按照最准确,斯大林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去布置。”

“那就是家和办公室?”

“不,这些地方我觉得不行,以斯大林的身份,这些日常出现的地方不说被围的铜墙铁壁,可哪怕是下水道的老鼠,我觉得他的祖宗三代都有身份证明,进入这个范围,被发现的可能太大。”

“那就是偶然却又必去的地方?”

“对。”

听到周清和这么说,土肥圆叹了口气:“上一次的目标就是斯大林的度假庄园,本来他起码该停留半个月的时间,多好的机会,太可惜了。”

周清和轻笑:“过去的事情不需要缅怀,斯大林的身份虽然特殊,但是他始终是个人,是个人就会有喜怒哀乐,比如扫墓,比如情人,比如嗜好就像下棋。

而他作为一个国家元首,那必去的地方就更多了,比如有没有什么公祭日,非去不可,比如有什么人,必须到固定的时间探望,比如有什么会议,必须定时定点参加,这就是位高权重带来的身不由己。

换句话说,我们就可以等这个时间节点,蓄力一击。”

“但是这些地方往往经过了严格的事先检查。”有些方案土肥圆不是没想过,而是最终过不去下一步的难关。

那就是卫兵的检查。

不管是枪击,还是爆破,不管是当众枪击,还是远距离狙杀,对于保护国家元首级别的人物,这些防范措施,内卫是不可能不做的。

“就像你说的,老鼠都有身份证明,试图接近他的人都会被查。”

“可他是主动接触,而且对面的人还是个死人呢?”

“你是说公祭日?”土肥圆一愣:“那里日常有人把守。”。

“不,就是尸体。”周清和眉头一挑,“研究斯大林的成长轨迹,挑出一个死亡以后,斯大林极大概率会去祭拜的人选,不要挑亲人,亲人也会有保护,最好的人选是年迈的朋友,战友,干掉他,做成意外。

比如心脏病,比如酗酒,酒后野外冻死,苏俄人就喜欢喝烈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这些人虽然和斯大林有关系,但是日常被人保护的可能性并不大,你有很大概率成功。

那么下一步,斯大林前来祭拜,按照一般流程,保卫肯定会核实参加葬礼的所有人的身份,来确定是否会对斯大林产生威胁,这不关我们的事,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出现。

继续下一步,保卫会检查场地是否安全,但是因为是墓地,也有可能是别人的家里,一个祭奠的场所,所以检查的会相对克制,就算不克制也没关系,所有地方都会被检查,但是有一个地方,绝对不敢肆意检查。”

“棺材。”

“对,他是来祭奠的,不是来亵渎的,安保人员不敢做到亵渎这一步,这是人性。”

土肥圆有些明白藤田的思路了,“那尸体怎么构成威胁?”

“高爆炸药!放到嘴里,或者塞进肛门里,这是最简单的方案,高级别一点的,在最后一天夜里,缝进尸体里。”

周清和抽出刚才一堆档案纸里面的一张,点了点,“上面写着苏俄人用土葬的方法下葬,停尸的时间一般是三天,你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一切。”

土肥圆默然,这一招想法有点突破他的想象,简直匪夷所思,利用尸体勾引斯大林前来,而这招里最妙的一处就是,在斯大林到达的一天以前,这件事就跟刺杀斯大林没有任何关系。

换言之,所有人不会有任何防备。

退一步说,哪怕前奏全部失败,前置计划失败了,都没人会联想到这件事是为了刺杀斯大林。

这大大的提高了行动的成功率。

确实有成功的可能!而且是没有任何坏处的尝试!

土肥圆意动了,兴致盎然,“怎么保证炸药能炸到斯大林。”

周清和无奈一笑,“定时炸弹这方面我不擅长,您得问问这方面的专家。”

意动了就行,周清和追求的就是模糊正确,什么都帮土肥圆搞定了,那土肥圆岂不是当甩手掌柜了?这跟他的需求不符。

让土肥圆自己动脑子去。

至于斯大林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主意死那当然不会。

周清和这主意卖给土肥圆,那是第一手。

告知红党,红党通知斯大林,那就是第二手。

能赚两次的生意,为什么只赚一次?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至于时间,当然不能是现在,这件事进展没那么快,拉开一点时间,更多人知道,这泄密源才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嗯,德国好像有这方面的研究,我可以问一下德国方面。”土肥圆显然进入了思考模式。

这就很好,不要把目光放在上海的军统身上,干点正事,这才不坠土肥圆机关长的威名。

“将军,苏俄那边我觉得得抓紧点,回国一趟我才知道这国内的经济,困顿到什么程度,我们急需改变,要么吞掉中国,要么进军苏俄,要么攻击东南亚岛国,必须有点进步出来。”

“嗯。”土肥圆面容严肃的点头,“我可能近期需要返回一趟满洲,去调查一些事情,上海这边,你帮着点东条明夫。”

唉,比想象的还要急迫,很好,照顾东条明夫,那是必须的事情。

闲聊几句,周清和告辞。

打个电话给特工部,让他们放人,不过不要直接放,而是把人带到了宪兵司令部。

周清和先去酒店见曾海峰。

“怎么样?”曾海峰一听见敲门声,那是火急火燎的从沙发上窜起来开门,面容严肃。

“摆平了。”

“哦呦我的亲哥啊。”曾海峰拍了拍胸脯,吐出一口大气,然后又紧张的问:“多平?”

周清和轻笑,“大摇大摆从牢里走出来都可以。”

啪,曾海峰双手合十:“什么都不说了,哥哥代上海的兄弟谢谢你,你就是救命的活菩萨,八条人命呐,清和,谢了。”

周清和才懒得听这种话,白了他一眼道:“这件事的屁股要擦好,事情我查了,源头是忠义救国军的副总指挥,一个少将,叫何行健,人已经叛变掉了。”

“何行健?”曾海峰勃然变色,声音高了一个调子,勃然大怒:“他敢叛变?”

“是这么写的,何行健率部五万人归降日本。”周清和是从李力群桌上的机密文件上看的,这是准备交给竹机关的报告,准确率可以说百分百。

曾海峰猛然一拳砸在墙壁上,面色青白:“他必死!全家都得死!”

等戴老板知道这件事,知道自己亲手组建的忠义救国军有人敢叛变,不下必杀令,曾海峰跟他姓!

“暂时死不了,我提醒你啊,这件事你得等两天,等何行健明着叛变,你才能动何行健,要不然我前脚插手,后脚军统就知道何行健叛变,你莫害我啊。”

“知道,妈的,这个畜生!”曾海峰还是忍不住喝骂,周清和都很少见曾海峰如此失态。

不过最失态的显然不会是曾海峰,肯定是戴老板。

重庆,军统局。

电讯处值班的副处长是铁青着脸,脚步急匆匆的把电文送进了戴老板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随即爆发出如雷的怒火,吼声吓得门口的毛秘书都是一大跳。

“我要杀了他!告诉曾海峰!我要活口!带回重庆,老子一片片亲手剐了他!”

啪,啪,啪,噼里啪啦,房屋里一阵阵精美瓷器被砸的稀碎的声音。

“艹你妈!”

“娘希匹。”

极致辱骂的话彰显了戴老板语言词汇的匮乏与情绪的直接。

偷偷看着风水秘录的毛秘书有被惊到,马上喝退了出来看热闹的,别的办公室的人,随后等了一会,端着杯茶水进门,让戴老板消消气。

虽然茶杯再一次被戴老板怒火冲天的砸了,但是毛秘书也看到了电文上的内容。

然后他也面色瞬变:“何行健敢叛变?”

“必杀他!”戴老板的面色铁青,看向毛秘书的眼神却有些红。

“是,必杀他!”

毛秘书算是知道戴老板为什么这么生气。

何行健叛变,那是抗战以来,党国第一个投降日本的领军将官。

第一个!开创历史的将官投降日本,而且是戴老板亲手组建的军队。

这事情传出去,戴老板不止被校长骂,估计都得沦为不对付的高层的笑柄。

影响太坏了。

既然日本人暂时不准备对付军统,所以何行健的隐藏也就没了必要,再加上估计何行健自己也不想等,所以两天之后,竹机关方面官宣何行健归顺日本。

毕竟将官率几万人投降,那也是能打击党国军队士气的大好事情,该宣传还是要宣传的。

何行健被授予中将军衔,归宪兵司令部管辖。

这件事周清和问了下曾海峰,何行健为什么叛变。

“就是一点利益。”曾海峰恨声道:“黄埔二期,杜月生的得意弟子,也算是有勇有谋之辈,要不然岂能扶到少将之位?但是自视甚高,就因为总指挥是总部派来的人,不是他,他就心生不满,挑动军队内部生事好几次了。

估计就因为这样,投靠日本做汉奸去了,你看日本人给他的职位,司令啊,也算圆梦了。”

必杀令是肯定下了,不过何行健叛变,对于周清和是没什么影响的。

以前这走私,在某些土匪多的地方,确实需要忠义救国军保驾护航。

但是现在忠义救国军不肯帮军统做事了,帮日本人做事也是一样的。

还是得帮周清和的运输队保驾护航。

不知道等何行健知道了,叛变不叛变,干的都是一样的活,这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至于何行健的人知道以前军统的人从城里在往外运物资,这一点没什么好担心的。

土肥圆飞德国调研定时炸弹的事情去了,调研完就得去东北研究怎么刺杀斯大林,上海,周清和说了算。

开始过悠闲的日子。

日常研究下医术,开拓下运输的线路,东条明夫带着宪兵帮他清除土匪,叛变后的忠义救国军帮他押运物资,虹口的列车可以开往主要城市,这个可以运大件。

好日子也没过多久,河内的商议告一段落,影佐征昭重返上海,带来的还有一位大人物,汪逆。

机关,周清和见到两人。

“我借道上海,拿一些资料,然后马上和汪主席一起去日本,共商大事,藤田君,我们才多久没见,你就是大佐了,恭喜啊。”

周清和鄙夷的嗤笑,“恭喜我什么?你这立的功完美契合军部以华治华的大战略,这次回去军部论功行赏,少将之位唾手可得了吧?”

“哈哈哈哈。”影佐征昭心情也极佳,“等我回来我找你喝酒。”

影佐急着走,要不然肯定得了解一下藤田和土肥圆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土肥圆居然离开上海了,特务委员会都不管了,他是有些纳闷的。

不过没有手头的事情大,拿了东西立刻飞走。

他回了日本没多久,也就三天时间,土肥圆从德国返回东北。

而又五天之内,第二次刺熊计划正式展开,行动进行的如何,周清和不清楚。

周清和只知道蒙古境内日军异动。

这一天,周清和在领事馆上班,武官的职责就是应对各国对于本国,也就是日本对各国的军事策略。

参谋本部发来电文,如果其余国家询问蒙古境内,日军异动的事,一律回答是苏俄挑衅,对争议领土发起强占。

这是对外的说辞,对内的版本,参谋本部对这件事做了下简述。

第二次熊计划疑似成功,发生爆炸,死伤不明,日军驻扎蒙古的军队,联合满洲的关东军,对苏俄边境发起试探攻击,来确认结果,两军正在进行激烈交战。

第280章 撺掇

“动作好快。”

周清和看着电文惊叹,一是惊讶土肥圆的动作,这才回东北几天时间,居然连潜入暗杀爆破全部完成。

二是惊讶日本军部居然临机决断让关东军对苏俄真的动手。

不愧是土肥圆的发家地,掌控力就是强。

不愧是三井三菱掌控的陆军省,无条件支持关东军的决定,才是疑似而已,这就敢动手。

这不是找死么?

周清和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听说过,日本打得过毛熊,狗和熊硬碰,那骨头都不得被咬成渣?周清和乐了,这事情有意思,很有意思,尤其有利用价值。

看着电文,思维闪烁间,周清和出门去上海的安田分社。

联络日本本土的安田家,这事情不能用陆军省的电台。

“发报,确认陆军省中高层内,同意此次对苏俄紧急动手的人员里,有哪些人是三井三菱派系的人员,整理一份职位名单给我,发吧。”

现在陆军省只有一个声音,从上海的毒品事件对土肥圆的最终惩罚也可以看出,结果就是土肥圆这个派系的中坚力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要不是周清和亲自下场,借着天皇在场坑了两个中坚力量,基本可以肯定,三井三菱派系没有任何人会受到任何惩罚。

对华特务委员会一把手,主导新政府的成立,人选他来选,新政府他来成立,对中国特务事物的处理,全由他来决定。

土肥圆是深受信任。

光芒太盛了,战绩也太彪悍了,所以些许的过错根本不足以撼动他的地位。

连天皇都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周清和自己现在的状态也差不多,今天就算犯点小错误,陆军省有人敢降罪于他?把他贬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去?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天皇那关就过不了。

土肥圆也差不多的,有些人不会让土肥圆出事,这是一面招牌,三菱派系的招牌人物,手握特务委员会,这是为以后确保能拿到中国利益的压山石。

不过这次恐怕要不一样了,上海出点事,那是小事,对日本人来说,帮会的人军统的人捣乱,导致上海的局势不稳,也不全是土肥圆的原因。

但是军队战败,尤其如果损失很大,巨大,那就不可能随意揭过。

三井想揭过,有可能,但是安田家,可还虎视眈眈呢。

这是一次对三井三菱派系发起攻击的绝佳机会。

安田健一收到藤田和清的电报很重视,藤田可不常发电报,既然发了,那就肯定有大用,所以动作很快,打听了下就把消息发了回去。

周清和收到电报愣了愣,随即又乐了,他在电报上看到一个熟人的名字。

陆军省军务局原军事课长田中新一。

“他居然在蒙古?”

电报写的,田中新一现在的职务是日本驻蒙陆军参谋长。

这是少将官职,天皇训斥他,军事课课长的职位肯定丢了,不过能明升暗降外派外蒙,这算是三井三菱的人又保了他一手。

虽然外派外蒙,对一个总部的军事课长来说肯定是贬斥,但是被天皇训斥,还能享受明升暗降,那肯定是保了,要不然平调虚职就完事了。

“保的好啊。”周清和想笑,这一手保的,那就把田中新一彻底推到绝路了。

等战事一失败,有的他好日子过。

唔,也不能这么说,到时候还活不活着都一定。

田中新一不重要,周清和很快把这个名字抛到脑后,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让战事进行下去,参谋本部的说法是战斗激烈进行中,那就越激烈越好,越持久越好。

直到战损,越大越好。

周清和思考了下,还是让人发电报给安田健一,让他亲自过来一趟,有些事情不适合在电报里说。

安田健一没多犹豫,第二天就飞来了上海。

藤田公馆内,沙发上,安田健一发问:“你是有什么想法?”

周清和直接抛出最终答案,“这场战争,我们这边必败。”

“为什么?”安田健一有被惊到,“按照我的推测,只是我们这边的胜算并不大,你居然认为我们的人必败,难道你有什么消息来源?我收到的消息是斯大林可能已经死了,难道他没死?”

嗯?这道把周清和小小的惊讶了下,“您也不看好这场战争?”

安田健一闻言点头:“有些怪啊,我是不懂军事,但是我会做生意,商人追求利益最大化。

如果斯大林死了,苏俄内部很有可能混乱,分裂,那军队抓住这个时机出手,也确实很有可能成功,这也是军部有些人在会议上说服别人时说的话但是,最好的出手时机不应该是现在,而是将来。

苏俄内乱,军队互相拼杀,死掉几十万人,军队再出手,这才来的最为合适的时机,我们的损失也最小,利益最大化,难道不是么?”

“您还说你不懂军事,我觉得您比军队的绝大多数人都懂的多。”周清和拍了句马屁。

安田健一轻笑一声:“我是真的不懂,这个道理我懂,三井三菱的人是蠢的不懂?还是另有谋划?不知道啊你为什么觉得必输无疑?”

“理由跟您差不多,时机不对。

我们缺物资,苏俄不缺。

我们陷入在中国里,苏俄一直在以逸待劳。

其实就算没有中国的牵扯,我们现在全身心和苏俄打,难道就打得过?

苏俄一直等着我们和中国军队拼杀个元气大伤,然后他们出手,一并吞掉中国和我们的军队,剑指本土。

他们军力弱么?为什么不动手?他们只是想减少损失,从来就不是打不过。”

“可斯大林要是已经死了,他们内部必然陷入矛盾,我们这个时候出兵.”安田健一皱着眉说着话,事情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这跟藤田和清说的‘必败’两个字,又好像不是强关联。

他不看好接下来的战事,但总有一些希望,觉得和苏俄的战事,是有一定的胜率的,只是不是必胜而已。

至于物资紧缺,以战养战也不是不行,苏俄有的是资源。

“不对,现在开启对苏战争是大错特错,陆军省那些人简直是蠢的离谱。”

周清和冷哼一声:“我们就假设斯大林已经死了,苏俄会内斗,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是,这件事该有个前提,那就是苏俄的人找不到刺杀斯大林的凶手!

斯大林死了,可能是我们干的,可能是德国人干的,可能是美国人干的,什么人都有可能,怀疑,无所谓的,苏俄人找不到统一的目标,接下来就是内斗夺权,直到选出新的领袖。

可在这个关键节点,我们介入了,而且是在斯大林的死讯都还没传出的时候,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们干的。

那么接下来苏俄所有军队的掌权人必须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杀了日本人,为斯大林报仇。

这次出兵不是分裂,而是把所有苏俄军队强行拧在了一起,必须打倒我们!”

“明白了。”安田健一表情变的严肃,眉头还微微皱起:“那么我们就算打下了一小块地方,获得了一点点资源,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苏俄军队从别的地方冲过来,想要干掉我们。

而我们的后勤不足,根本打不久。”

“对。”

安田健一叹了口气,“啧,军部的这些人怎么这么蠢?我想不明白,他们也想不明白?”

“不一定啊。”周清和皱着眉道:“您昨天传给我的电报上,我看到一个名字,田中新一。”

“他怎么了?他是在外蒙当参谋长吧?”昨天的事情,安田健一还是看过记得的。

周清和点头:“军部的这些人都是狂热份子,尤其是一直当军事课长的田中新一,他在这个位置要是不狂热,能坐稳这个位置么?现在他被贬到外蒙,如果没有战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能甘心?您猜,这件事会不会是他先斩后奏?为了立功?

哦,对了,还有个东条英鸡,他还在航空大队买飞机呢,他就不想找个机会立功回陆军省?让关东军配合田中新一,打击苏俄,要不然对苏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开启?东条英鸡对苏俄开战,那可不是第一次了,战胜苏俄,那是他的夙愿。”

安田健一脑中猛然清明:“你要是这么说,三井三菱的人为什么不等到以后,我倒是有些明白了,关东军根本没跟他们商量。”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站在他们的角度是想回去,但是如果您是三菱的人,田中新一回去固然好,但是就算回不去,或者回去会很费劲,换个人扶持不行么?

再说了,军事上的事,田中新一说行,东条英鸡说行,难道您说不行?”

“是这个道理。”安田健一笑笑:“所以啊,外人可以用,到底是靠不住,大家利益不一致的时候,就会出现分歧,啧。”

所以,才找你当女婿,大家绑在一起,怎么都是赚,当然,这话安田健一默默想想,说是不会说的。

“不止如此。”周清和还有一条理由:“我一开始说逼不得已,或许真有些逼不得已,不和苏俄打又能怎么样呢?中国没资源,军费已经耗不起了,不把苏俄咬一块肉下来,明年,恐怕军队所有人都不好过。”

“这倒是。”安田健一点头。

现在是一台机器,战争机器,停下来也要钱。

更何况很多军人因为战争升官,都渴望战争,也不好停。

“你一说我倒有些看清现在的陆军省了,三菱三井和那些人也是矛盾重重啊。”安田健一开心的笑笑。

“有钱的时候都好说,没钱的时候都是矛盾。”

“这话精准。”

两个人对于接下来的战争态势达成一致,“那你想怎么做?”,藤田叫他来,肯定不是给他上课来的。

“是让我们的叫停陆军省的战争,争取立功?”

周清和摇头,笑的似有似无:“为什么不让他们大败一场呢?”

安田健一猛然挺直背,眼睛直视周清和,严肃道:“好主意!”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安田健一自己就已经全盘领悟,“关东军输的越惨越好,直到把同意此事的人全部牵扯进来。”

“对,比如陆相,他绝对难辞其咎!”

“你有具体方案么?”

“不需要具体方案,那太死板,你让能出手的人灵活应变,一条铁律,反对此事,不是为了叫停,而是刺激他们必须打赢这场战争。

要骂他们,要骂的他们生气,要骂的他们恼羞成怒,骂他们蠢,骂他们全家,骂他们猪圈里的猪坐到这个位置都比他们聪明,骂到被打,被关起来都行,要把声音传播出去,这叫恨其不争,这叫无力挽回。

中国有句话叫做事后诸葛亮,这种人很讨厌,但到时候我们这些人,就是事前诸葛亮,这叫眼光卓越。”

一石二鸟,刺激战争扩大,等失败了这些人让位,接着让自己人上位,顺理成章,安田健一点头:“我和近卫一起安排。”

“好。”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具体效果如何,那也得看日军的人上不上钩。

安田健一回去就安排此事,效果比周清和预想的还要好。

战报传来,一开始日军对苏俄,那只是几架战斗机掩护,不到2000人对争议地区展开攻击。

谁知道第一波就被苏俄干掉了近四百人,伤亡率达到了百分之20,带队的中佐都直接被干死。

这种战报简直拿不出手,有些人的面子本就挂不住,必须要争回一口气,结果参谋本部和陆军省里面还有人使劲唱反调。

这简直是霍乱军心!

也就是罪不下参谋,要不然光嘴巴逼逼,都能被拉出去枪毙。

事态升级,驻蒙军队整编师团,近两万人全军出击!满洲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再调70辆坦克,180架飞机,12个步兵营支援战斗!

苏俄不甘示弱,一天升空150架飞机迎战,并集结一个军加入战斗!

地上炮声轰鸣,天上飞机空战。

一方是保卫领袖捍卫自己的领土,一方是赌上了前程一雪前耻,此战必不能败。

三天时间,光砸在地上彻底损毁的飞机,就达到了60架,战斗异常激烈。

一个月时间,参谋本部就开始有人骂娘,不只是安天家和近卫家的人,而是有中间派或者别的什么派系的人,怀疑这场战争开起的准确性。

因为开战没多久斯大林就出来了,而土肥圆的人历尽艰辛也拿到了当时的爆炸结果,人确实是死了,但是死的是一个斯大林的替身。

听说斯大林喜欢用替身,有好几个替身,这事情虽然是传闻,但是还是有人听过的。

但是参加亲朋好友的葬礼,你都让替身去,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一点了?

参谋本部已经有人从这件事里面,怀疑这一切消息早就泄露,这一切就是斯大林设计的陷阱。

甚至已经有人怀疑,一开始开启战斗的田中新一,是不是被斯大林收买了,故意挑动战争开启?但是这种闲言碎语肯定是无稽之谈,就是是事实,现在战争也不可能停下。

战斗继续加码。

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继续调人,苏俄开启隐藏战斗力,更多的战斗机升空,调来了大炮旅对平原上的日军展开猛烈轰击。

一个半月时间,参谋本部更多人骂娘了。

苏军出动了歼击机,轰炸机,外加150辆坦克,对开阔地的日军简直是屠杀,日军的伤亡太过于惨重。

这次骂娘有了点效果,参谋本部下达命令,让军队撤退修整。

战争是不可能停的,这要是停了就是惨败,这一次战争打到现在,陆相,次相,参谋长,甚至参谋总长这个亲王,都在决定会议上点过头,这要是输了,所有人都要负责。

已经是被拉下水的人,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战争继续加码,苏军有坦克,日军不是没有,苏军有大炮,日军照样有,反坦克速射炮,从内地拉来重炮联队,在到达以后发起全面反攻。

23号,日军全军出击!

24号,经历惨败,退回原地。

参谋本部里面的议论更大了,参谋会议上何止是对骂,简直是要当场打起来!

但是有些人已经彻底疯魔了。

“一开始没撤,难道现在死了上万人,你让我撤?”

撤是不可能撤的!必须继续打!参谋本部授权关东军司令部调人,关东军司令部调集在东北一切可动用的人员,迅速增兵到十五万人加入战斗。

苏俄丝毫不怕,一整个集团军拉了出来,500辆坦克,500多门大炮,500多架飞机,地面被轰出一个个深坑。

战斗打到现在,参谋本部安静了。

以前叫嚣反对的人,等到现在这个局面,反而不敢说话了。

太吓人了,死伤太惨重了。

光报上来的死亡人数,就超过了四万!

开会只剩下压抑,能想的办法就是调兵,至于能不能打赢这场战争,还需要调多少人才能打赢这场战争,这都已经不在军部的大佬考虑范围之内。

谁都知道,停下来就得出事。

反正安田健一是叫停了手下的人,现在千万不要多嘴,再多嘴,小心被人临死前带走。

当初决定攻击的人,现在这些人里,不少人的情绪都开始不对了。

但是战争还得继续,继续调人!东北已经没人可调,那就从青岛,河南,调驻守的军队过来,奔赴战场!而就在这个时候,啪,德国闪击波兰,欧洲巨变。

苏俄不想打了。

第281章 铺垫

苏俄不想打了!

和谈的消息通过外务省,回传陆军省,带来的结果就是军部会议上的巨震!这次对苏战争的损失之大,足以载入军界历史,并且勇得冠首的宝座。

如果战争以现在的结果结束,那么陆军省高层会议室里现在在座的起码有一半人会遭到清算!其实外务省的和谈早就在进行,但是和不和谈的决定权从来都在强者手里。

苏俄不会同意,所以军部根本不在意外务省去不去和谈,反而能从苏俄的和谈态度中看出一些东西来,似乎是一件好事。

但现在苏俄真的同意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很多人想做点什么,试图能够保住自己的位置,在军部会议上争论不休。

这个时候好兄弟海军得知此事,那就要为好兄弟两肋插刀了。

海军大将进宫面见裕仁,直言陆军本部在种种军事策略上的严重错误性!“陛下,他们的愚蠢把帝国的将士都给白白葬送了!”

海军和陆军的政见从来都没一致过,陆军想的是进攻中国,稳固地盘以后北进和苏俄作战。

但是海军的想法,从来都是占领中国的港口城市,然后南下进攻东南亚岛国,接着穿太平洋和英美作战。

先扩展大陆还是先扩张海洋,这就决定了军部谁当家,资源分配谁说了算的问题。

政敌就是死敌!

以前海军一直被压,但是这次和苏俄的战争损失之大,可以说是日军出动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而根据这个和苏俄的对战结果,也足够说明陆军派系某些人战略眼光的局限性。

海军大将对裕仁一一分析每个时间节点,陆军所做谋略有多么愚蠢,这有备而来的条例分析,加上时不时的伤亡人数刺激,让裕仁的面色越来越黑,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这个时候,来拜访裕仁的近卫文磨就被人通报招传。

裕仁询问近卫文磨意见。

近卫文磨一个下台无官一身轻的看客,站在中立立场,毫不偏颇的将‘听说’来的军部有些人集权过剩,导致军队差点被商人控制的说法,一一讲述给裕仁天皇听。

并点明后果。

“陛下,这次失败,直接导致我们大日本帝国陆军世界第一的说法破灭,这对军队士气的影响巨大!对于未来战争产生的不利影响简直不可估算!这是一个绝对不能容忍的错误!”

裕仁听的何其愤怒,“军部的问题已经这么大了么?”

天皇对于军部的愤怒降临。

裕仁亲自到军部主持会议,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的呵斥一众高官。

紧接着,陆相被免,次相被免。

参谋本部的吉祥物参谋次长都因为没有照看好队伍,被愤怒的裕仁直接清退到了预备役终结了军事生命。

两个军事部门四大长官,除了一个亲王总长,全部下台,这还没完,被刺近卫的叛徒首相当晚因为某些理由随即宣布辞职。

全国哗然,内阁这才几个月,居然再次倒台,军队的大败,内阁的下台,这就说明国家的问题很大,而对于国家未来的走向能否变好很多人会失去信心,民间的谩骂声都不小。

裕仁心情不好,这就想找到点人或事宽慰下心情,比如藤田和清对于他的疾病是否有了解决方案。

于是电报询问周清和。

周清和又不着急,继续拖着,现在日本是是非之地,再说了,急什么急?上海有事他还没做完。

“陛下,我必须做到绝对的把握才敢为您出手,希望您耐心一点。”

裕仁也只能等着。

裕仁做完了大事,那么接下来就该安田一系和近卫一系的人出手做点小事。

大的被裕仁清算了,小的就该由他们来发起清算。

位置争夺战开打!从一开始谋求刺杀斯大林的土肥圆,到派兵出击的关东军带兵将领,到军部同意出兵的作战课长,到参谋部同意增兵的各个参谋,甚至连在航空部卖飞机的东条英鸡都在被攻击之列。

谁让他的航空队没把苏俄人全给炸死?这还不是错?

这波安田系和近卫系的反扑之猛,派系之争的范围之大,在军部历史上都实属罕见。

这里面不止有财阀系的争端,还有海军陆军的政见争端,当然也少不了一些中间派和没背景的青年军官也想趁机上位的趁乱偷袭。

陆军省,内阁,这两个地方的位置抢夺几帮人狗脑子都要打出来。

“够了!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国际形势都什么样了?德国进攻波兰,英法对德宣战,你们就在这里用嘴皮子吵架?”

裕仁天皇听见军部的动乱就火大,直接把自己的侍卫长调去当了陆相,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需要一个靠得住的自己人坐镇军部。

三井三菱的人恨啊!

他们在这一次战役中,可以说是大受损失,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陆相丢了,那对于剩下的位置那更是死争不放!

对于敢于冒头夺取军部权力的人当然要打压,对于能摘出来的人当然要死保,而对于能升的人也要尽快安排。

影佐征昭就属于能升的人。

土肥圆早就答应让出汪逆事件上的功劳,这是早就说好的,不能因为土肥圆自己失败了就说了不算。

而影佐也确实立功了,年限也够了,这一波这么多位置空出来,怎么也得安排一下。

三井一系飞快的推影佐征昭上位少将,返回上海,正式接手土肥圆的对华特务委员会,并着手成立新政府事宜。

周清和收到宪兵队从机场打来的通知电话,便来宪兵司令部找三浦二郎说话。

“刚才机场宪兵队的人跟我汇报,说影佐征昭到上海了。”

“他回来的倒是快,他也算是运气好。”

三浦二郎躺靠在豪华沙发上笑说:“土肥圆在满洲闭门思过,这么好的位置倒是让他捡了,等新政府成立,这里面想必过他手的钱也不少。”

“那肯定不少,到时候我们敲他一份。”

“哈哈哈哈,人家新政府的国都选址在南京,又不在我们上海,我们管不到,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喝茶。”

“那可不一定,这手想伸,天涯海角,只要我们想,那就一定伸的到,新政府成立各个部门需要监督,他影佐征昭手下才多少人?想要用人不还是从宪兵部门里面挑?总共就两帮人靠得住,要么从本土的宪兵学校里面挑,那是我们藤田英武在当家。

要么从东条家手下调人,这不就是找东条明夫要人?那东条明夫肯定用自己人,到头来不还是您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兵?绕不过去的。”

“哎?还真是这个道理。”三浦二郎眼睛发亮,现在他可就对钱感兴趣。

“肯定的,他到时候肯定要来找我们。”

周清和对于新政府成立以后里面的情报是不担心的,怎么绕,他影佐征昭都绕不开执法的宪兵。

“不过有件事,您得给手底下的人打好招呼。”

“什么事?”

“影佐征昭拿的是特务委员会的头衔,这可不止新政府一件事,还有反谍,破坏,甚至指挥军队作战这种事情,调用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人出去办事不会少。

对于我的生意我倒是不担心,但是对于上海经济的安定,您还是要给宪兵说清楚,多留个心眼,别让他把我们上海的大好局面破坏了。

我日常不在宪兵司令部,这些我容易关注不到,东条明夫的智商又属实靠不住,玩不过影佐征昭。”

周清和得打好提前量,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反谍的事情肯定也不会少,虽然就算人被抓了,他也能想办法救,但是不被抓最好。

放人总是麻烦的事情,也不能总要他出手,从源头堵一下比较好。

三浦二郎嗯了一声,略微严肃的点点头:“我会说的,反谍也是正事,不过除非必要,我也不会让他搞乱经济的。”

“您啊,还是要收紧点,几个间谍根本不重要,除非间谍能跑进宪兵司令部里面来看情报,要不然多几个间谍少几个间谍在上海晃悠,能怎么了?”

周清和对此事表现的不屑一顾,反而着重强调下一件事。

“您别忘了,您未来能不能再升一升,看的可不是抓了几个间谍,而是上海的安定和经济繁荣。”

三浦二郎面上的严肃更甚,“你说的对,要抓住核心问题。”

强调的差不多了,两个人也就聊别的话题。

“最近的经济形势很差啊。”

三浦二郎绷着脸说:“军部给我发来电文,让我们心里要有准备,明年的军费预算大概率会更少,而且可能要开始生活用品管制了。”

蒙古一战损失严重,军费严重超支,明年更难这是军部所有人一致认同的事情。

而上海也免不了被连累,吃穿用度上又要缩减开支了,虽然影响不到他们,但是当领导的,被下面的人骂是肯定的事情。

两人聊着天消磨时间,影佐征昭一到虹口,就非常自觉的来宪兵司令部拜会周清和这条地头蛇。

虽然这升了少将,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将军的不怒自威气质,但是不拜会这个大佐地头蛇的后果,那是有前车之鉴的。

再说了,虽然大家背景不同,但是影佐和周清和的关系没那么差,甚至还不错。

“影佐将军,请多关照。”周清和顿首。

影佐哈哈大笑,“藤田君,我这次回来之前有幸得到了天皇的召见,天皇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要我督促你,别忘了正事,这件事我一见面就得告诉你,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我一直在努力研究。”

看来裕仁最近心情非常不好,连心情都变得异常急躁,也对,日本国内的局势确实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苏俄打不过,中国看起来又一时半会吃不下,军部有的是人迷茫,很迷茫。

特指陆军。

“那就好,进度怎么样,我也好给天皇回复个电文,免得他以为我忘了。”

啧啧,这开口闭口天皇,还专门说明能给天皇发电文,这是真春风得意啊.佐官升将官需要天皇亲自审批,这大概是某些日本军人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影佐应该还是第一次得天皇专门点名召见,很激动呐。

“进展还可以,给别人做有成功案例,而且并不算少,不过给天皇陛下做手术,我当然要确保万无一失,这个病不是做好就行了,要追踪术后情况的,万一恢复不好,那有什么用?

影佐君,这可以等一时,但是不允许错一次啊。”

“对,要谨慎。”

说完给裕仁治病的事,影佐说起这次来上海的正事。

“虽然土肥圆机关长在对苏作战的方略上出了一点小错误,但是陛下对他以华制华的大构想还是非常认同的。

以前我们是构想,现在就到了具体实施阶段,中国地大物博,除了没有石油以外,基本上有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所以只要我们实施的好,我们大日本帝国就不怕任何人的掣肘。

藤田君,到时候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你可得全力帮我。”

这个任命是影佐的晋升之本,完成的好也是未来的晋升之本,影佐现在是心潮澎湃必须打出一片江山。

“没问题,军部的战略我坚决执行。”周清和是很客气的。

不就是要人么?早就在准备了。

安插在新政府里面的人选,到时候各方面的人都得派点人进去。

不为了得到什么消息,主要是几方的人也不用事事来问他。

这件事很好办,一个叛变的政府,用的又都是叛变的人,那就继续找人叛变呗。

这样对周清和来说也就完成了安全隔离,这些人不认识他,怎么折腾,折腾出什么大事情来都没关系。

至于他,还是充当一个靠山石的角色,偶尔看情况出手比较靠谱。

他的人肯定是要派的,毕竟主业还是收钱,那派出去监工的都是日本人,没有出事的风险。

新官上任马上烧火。

第二天,影佐马上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

第一步就是消除土肥圆的影响,以特务部门人员众多,现在地址不便办公为由,重新选址,定址极司菲尔路76号。

当晚,丁默村就提着礼物来敲藤田公馆的门,说影佐准备让76号的人归于汪主席名下,希望周清和能帮他在新政府捞一个大的官职。

小事情,而且对周清和来说,把丁默村安排一个高位当他在新政府的传声筒,那也确实有这个必要,会方便很多。

于是丁默村就成了组建党部的原始成员之一。

接着他们就开始忙活为新政府成立或者说是和平建国确定各部门的人才。

其实这部分的人选当时土肥圆的竹机关有选过,大致人选都基本确定了,不过现在这主子换了,这人选自然要再次斟酌一下。

过了几天大致的名单拟出来,影佐还邀请周清和去梅机关共同探讨一二。

周清和一点兴趣都没有,本来就是当时南京上层贪腐的一帮人,现在变成了贪腐加叛变的一帮人,能干出什么有出息的事情才稀了奇。

以他的身份,不需要给这些人什么好脸色,公共场合见到了,心情好聊两句,心情不好打死都行。

名单再三斟酌确定之后,汪逆的亲笔信就被发往全国各地,邀请他们共襄盛举。

马车很慢,回信更慢,影佐在特务委员会忙这件事。

周清和则是继续完善自己的特务系统,这是他现在在上海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

土肥圆有竹机关,影佐有梅机关,这不止是一个机关的名字,更是因为一个人而聚集在一起的一股势力。

每个高官的身后都会跟着一帮小弟,都是随着这个人的在职慢慢归心,随着升迁虽然分隔两地,但反而内心更加聚拢,这就是基本盘了。

也是别人哪怕接手了你的部门,也不愿意继续用你的人的主要原因。

不过接手的人就算不爽,但是这些别人的小弟占着关键位置,他也动不了,毕竟是升迁,又不是贬职。

就像是周清和在宪兵司令部的手下,平野和小山两个中队长,他藤田和清只要还在军中,未来呈上升趋势,绝对没一人敢动。

哪怕是东条明夫这样后台硬的人,都只敢对他们甩脸色。解职?给他加个胆子都不敢这么做。

而只要占着位置,那什么时候想用一用,一般人也只能笑着认了。

至于像军医这种部门,那就更别想动了,宪兵司令部里的军医,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喊他老师,怎么动?所以大力发展自己手中的力量,增加话语权和便利性,那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在上海,周清和手中的力量足够应付所有事情。不止是军统的特工队伍,还有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日本人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要说用人,现在红党的特工队他可以借力,而外务省本身的特务机构岩井公馆更可以说是他的下属,想用就用,人手是真的多到充裕,虽然这两帮人本质上是同一帮人不过未来的目的是把物资运输到全国各地,而且海外的运输渠道也要打开,这些上海的人显然是不够用的。

所以要大力扩充队伍,至于费用,当然是军部和外务省买单。

人手的问题好解决,虽然他没有在像土肥圆那样有带兵履历,可以从关东军里面挑人。

但是宪兵学校的学生可都是好苗子,读过大学,而且学过中文,藤田家的基本盘,这种时候当然要出力给他服务。

问藤田英武要了150人,学校里面要50个生源,外界招了100个,这些人周清和培训一下,要去各地的主要城市开设店铺当联络点。

对他们的说辞是潜伏收集情报,日常做点生意当掩护,实际上就是帮他当中转站运输物资,模式上参考快递站点,两者其实真差不多。

全国主要城市,香港,美国,英国,只要是物资多的国家和地区,都在周清和的点位铺设范围之内。

工作还是挺忙碌的,这批人从日本到上海,周清和要请人教他们要去地方的语言和文化,还要为他们编制独属于他们的联络方式和密码本。

一批批人培训完,听着这些日本人在他面前宣誓保证努力完成一切任务,周清和郑重的把他们送上船或者火车,期待着他们为自己带来财富和物资。

转身,他就该去谋划更大的东西了。

影佐接下来的动向应该主要是为新政府成立,而成立之后一屁股狗屁倒灶的事情忙活,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南京。

而上海的力量整合完成,就算周清和不在,也可以靠手段遥控,而对于战事的发展而言,日军参谋本部,更需要他来帮助成长。

日本贵族议会,陆军省裕仁的手术拖了这么久,是时候给他点甜的品尝一二。

回去给裕仁发报。

“陛下,这些日子来我做了198起普通脊椎手术,67起特殊脊椎手术,追踪观察患者术后恢复效果良好,您是否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新的美好?”

第282章 脊椎

皇宫里。

宫人脚步匆匆,神色激动,“陛下!藤田大佐的电报!”

他可太知道这份电报会给尊贵的天皇陛下带来怎么样的惊喜。

果然,本来皱着眉神色郁郁的裕仁一看内侍的面色,像是有心灵感应般的站起,“快给我!”

文件夹一打开,裕仁眼神一扫上面的内容,激动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哈哈大笑。

等太久了,真的等太久了,简直是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想藤田和清能给自己一个好消息啊。

终于来了!

“好!太好了!藤田果然不负朕望,快叫他回来。”

“是。”

周清和接到回复电文随即出发,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在朝堂之上随意的一拨弄,带来的可能就是局部地区战局的两级反转。

只是他的飞机还没开始上天飞,皇宫内的消息就已经传的满天飞。

天皇陛下要做手术,那么内务省的人就得考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陛下不能露面带来的影响,而外务省的人要考虑怎么应对其余各国会带来的慰问或者说是刺探。

而军部刚刚经历动荡,上位的是天皇的人,得得到军部接下来怎么走的总体意志。

而医务官得考虑评估这个手术到底能不能做。

各界都得闻风而动,一时间众政务系统都热闹的很。

飞机落地日本,这次来接机的人就不是安田家的人,而是皇室的内卫,都不给周清和回安田家的机会,直接送进了宫中。

裕仁在殿前是翘首期盼!

身后更是跟着几个看起来是内大臣的角色。

裕仁一看见周清和那就是眼睛发亮,嘴角上扬。

“陛下。”周清和平静的进行礼仪活动。

“来来来,朕等了你有一会了。”裕仁拍了拍周清和的手臂,牵引着往殿内走,边走边说:“先吃饭,吃完饭好好跟朕说说,你在上海进行的手术效果。”

“好的。”

皇宫内的饭菜当然是极好的,不过这种用餐环境往往规矩很多,浅尝几口意思一下就差不多了。

周清和不用看都知道裕仁眼下没兴趣吃饭,听他说了两句在上海的手术成功率和术后的患者恢复情况,已经恨不得立马躺倒手术床上,解决自己驼了一辈子的背。

所以周清和很识趣的放下筷子,说自己路上吃过了,。

裕仁果然很高兴,“那你觉得朕什么时候开展手术比较合适?”

周清和拿起桌上的丝巾擦了擦嘴,放下道:“只要陛下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当然今天不行,因为我要去医院那边做一下准备,而且您也得进医院再做一次术前检查,我也得休息几个小时,以保证自己最佳状态。”

“应该的。”裕仁稍稍按捺自己心中的急燥,笑道:“那就明天,朕感觉朕自己的状态不错。”

说完,立马又对着周清和上次用的侍卫一挥手:“藤田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他配合。”

“好的。”

“藤田君,朕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了,靠你了。”

“请陛下放心。”

周清和从皇宫出来就回了安田家。

安田健一也早就在等待了,眼下这藤田和清能不能给天皇的手术做到一次成功,那就关系到了安田家的生死存亡问题。

失败,那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安田健一紧张,此刻也想多交流一下,不过周清和可不是来干这件事的。

他这次来日本,把自己上海的护士团队带过来了,日本要呆一段时间,这手下没有自己人可不行,而且马青青这帮人放在上海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

带过来,顺便给红党开辟开辟日本本土情报点。

让人安排他们住处,安田家多的是房子,先住着,以后就以后再说。

第二天,休息了一夜的周清和带人去往医院,一到医院就被人引导去了会议室。

人声鼎沸。

一堆不知道是什么部门的臣子和医生那是围满了整条走廊,这还是二等公民,一等公民都在会议室里坐着开会。

周清和被人带到这里还一头雾水,然后就看到了首座上,裕仁有些阴晴不定的迟疑之色。

看见周清和进来,会议桌旁应该都是医生的人点头致意,而裕仁也是勉强笑了笑说道:

“来了?藤田,其实朕是想做手术的,不过医务官们说,建议朕再等一等,藤田,你觉得呢?”

谁啊?影响他的计划.周清和不理解的眼神一扫在场的人:“谁说的?为什么要等?”

语气不能算强烈,只是很平常的询问,但是医学界的前辈对于后背那是有天然压制力的,一般人口都不敢开,办公室陷入安静。

一个人举了下手:“我提议的,我是陛下的医务官,我不是信不过藤田大佐的医术,而是对于陛下的病情而言,这两天就动手术实在太过于急迫了点。

按照我们的想法,其实我们觉得藤田大佐是否可以在别人身上做几台手术,然后我们和在座的脊柱方面的专家共同评判效果,然后再决定是否给陛下做手术,这样来的稳妥一些?毕竟是脊椎手术,稍不小心,那是会瘫痪的,如果真那么容易,我想全国有很多医者都愿意为陛下做,也早就做了,实在是不可急躁。”

说完他的目光一扫众人,很多人都是微微点头,显然是个稳妥的办法。

连裕仁大概都有些被说动的意思,越靠近这个关口,越患得患失,大概一边想着自己的病能好,一边又想着会不会瘫痪。

藤田和清的医术是好,而且有手部手术的例子在,恢复的也很好,按理说没问题。

但是万一呢?那可是会瘫痪的。

“就因为这个?”

“藤田大佐,稳妥点好,您完全可以在别人身上做几台手术,我们观察下再定。”医务官强调:“这可是脊椎手术!会瘫痪的。”

周清和平静的问,“这手术让你做你能做么?”

医务官很想说能,其实手术真要做,不是不能做,只是身份原因,谁都不敢做,所以硬气的提一口气,软了下来摇头,“不能。”

“哦,那你就不要发言了,有谁能做?”周清和扫向其他人。

扫到谁,谁低下头,给天皇陛下做手术,不要命啦。

扫了一圈都没人回话,周清和看向裕仁:“陛下,我的治疗方案不需要参考任何其他人的意见,我说行就行,还有您这个时候最好少跟他们接触,一堆人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只会扰乱您的心境,这对于手术不是什么好事情。

您昨天的状态我就觉得很好,今天您再想想,是不是就比昨天差一点了?”

肯定的语气让在座的医生心情肯定是五味杂陈,但是让裕仁心中一凛,对啊,他昨天可是信心百倍的,觉得一定会成功了。

“藤田说的有道理,你们不要误导朕。”裕仁站了起来,对他们轻声呵斥,对周清和笑脸相对:“用人不疑,藤田君的医术是朕见过最好的,而且是有实证的。”

裕仁抬了抬自己的手掌,笑道:“如果你都解决不了朕的问题,那也是朕的问题,绝不是你的医术有问题。”

“陛下品德高尚。”周清和笑笑:“是医生最喜欢的那种患者,请,我们开始检查。”

“好。”

两人出门,身后的声音重新开始变大,也许有人会对周清和这么高傲的态度感觉不那么舒服,但是周清和不在乎,收拾医疗界,以后医疗界他说行的事,不允许有第二个声音产生,挨打不习惯,多挨打也就习惯了。

给裕仁进行精细的检查,拿着片子在纸上一步步的结构即将要进行的医疗过程,分解步骤说给裕仁听,听的裕仁就很满意,听的懂,逻辑清晰,这就给他很好的医学感受。

接着推入手术室,直接开启手术,一气呵成。

除了医务官,剩下的都是周清和带来的护士团队助手。

打开裕仁的脊椎,医务官饶是早就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裕仁的脊椎吓的倒吸一口冷气,几十年的脊椎畸形,这里面的情况糟糕的简直是超出想象。

不过马青青他们这些日子在上海跟着周清和做的手术多了,情绪上很难起波动,反正结果都是成功,有什么好担心的?复杂才更有挑战性。

至于就算失败了,让日本瘫痪瘫痪甚至死亡,哪怕她们最后要死,好像也不亏啊。

可能还能光宗耀祖。

怎么算都不会亏,有什么好担心的?要不是老板没下命令,换她们一个人潜伏到这里,那是毫不介意热血上头的给裕仁来上那么一刀,然后慷慨就义。

手术淡定麻利的进行,就像在操刀一个普通人,几个人还有空用上海话聊天,这大开大合随意的样子看的医务官心惊。

但结果真就好像.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少在操作上,他看不出任何问题。

十二个小时,整整十二个小时,这是非常漫长的十二个小时。

手术室外的人从一开始的讨论争辩,到随着时间过去只剩下焦躁的来回踱步,然后就是静悄悄的等待,时间越久越安静。

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而且越来越频繁,才能表明在医院之外,还有很多人在关心这里的进展。

腾,手术室的门打开。

周清和走了出来。

一瞬间,所有人站起,视野集中。

而裕仁的妻子和几个大臣快步上前,一人一句:“怎么样?”

“手术成功。”

周清和一句话,所有人的心放到肚子里,紧接着脸上都浮现出笑意,夸赞周清和的也有,天佑日本的也有,天皇万岁的也有。

“藤田大夫,太谢谢您了。”裕仁的妻子激动到深处,热泪盈眶的给周清和鞠了一躬。

这礼数还是有些大的,毕竟算是日本的国母,周清和避了避,“这是我的职责,好了,陛下需要休息,我也需要休息一会,随时准备防备突发情况,失陪了。”

“您请,茶点休息室我都已经叫人备好。”女人还是比较细心。

“谢谢。”周清和顿首走人。

一会之后,护送裕仁进入病房安排完毕的马青青等人也来了。

完成一个手术,十二个小时,这体力的消耗可不小,一帮女人在周清和面前也是哀嚎着坐下吃东西休息。

周清和笑着告诫她们,“最重要的事情完成了,接下来你们在日本的生活,都是美好,但是记住,吃喝玩乐,怎么玩都不过分,你们是功臣,谁都不敢怎么样你们,以后肯定还会有奖励。

但是多余的事情,记住我来之前说的话,不要做。”

“我们明白的。”

“休息,吃东西。”

皇室还是客气的,一桌子的点心,都是高档物品,能让这些女人吃个开心。

边吃边给她们安排了下接下里的看护事宜,没有必要,任何人禁止接触裕仁,而且必须要有他的人在场。

之后,周清和就给等待的安田家和藤田家去了电话报了平安。

两帮人得知手术顺利,那心就能彻底放到肚子里,安田健一更是哈哈狂笑,甚是为自己的眼光卓绝庆幸。

有藤田和清一人在,可保安田家百年无虞。

最近这些时间周清和肯定要呆在医院里,等着裕仁渡过危险期,彻底稳定。

问侍卫要点日本宫中的藏书看看,每天还得看下军部的战事情报。

眼下等裕仁的病情彻底好,裕仁曾经答应给他的爵位应该是金口玉言,肯定不会少。

至于其他还有没有奖励不好说,但是并不是那么重要,因为最大的好处,就是人人知道他给裕仁治了病,还治好了。

困扰裕仁几十年的病,治好了。

只要这件功劳在手,在日军本部接下来的路就不会那么难走。

到时间,查房。

周清和去看裕仁。

裕仁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动不了。

“陛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裕仁脸上浮现出一点苦笑:“朕感觉还不错,就是动不了有点难受。”

从一开始上手术床的忐忑,到醒来后发现还活着的安心,到疼痛来袭的时的难忍,到现在疼痛的感觉不重了,但是动不了的难受,心路历程也是很复杂的。

但是,有些确幸,没什么大问题,这是裕仁自己能做出来的判断。

当然,主要是医务官也这么说:“陛下,应该不会变得更坏。”

“难受是难受,这是必经的过程,陛下您的脊椎几十年的压迫,现在虽然被我改造修整了,但是躺两个月总要躺的,等两个月后,能试着站起来走路看看,要耐心,不要影响疗效。”

“唉,我忍我忍。”裕仁也有期盼啊,说这话是笑着说的,无奈的苦笑。

关系就是这么每天呆在一起,一点点亲近。

周清和这些日子也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已经做好了起码两三个月一直呆在医院里奋战的准备。

除了给裕仁看护,就是给医院里的医生上示教手术。

有了裕仁的手术成功在前,现在周清和已经成了医院里的神话人物,技术就是打败一切疑问的最好手段。

每个人见到他都是恭恭敬敬,充满了崇拜的眼神。

哪怕是一句路过时平淡的话语,都能让下面的医生护士开心激动好一阵。

这件事还没传开,还在保密阶段,等到彻底揭开的那一天,相信日本的医疗届,就不会有第二个声音来反对周清和作出的决定。

第283章 病愈

两个月来,周清和一直陪伴在裕仁身边,并提供无微不至的贴心服务。

这一大早,躺在病床上的裕仁望眼欲穿的看着病房门口,终于看见了周清和的入内。

“藤田,你可总算来了。”

今天是约定的能从病床上下来,站起来做恢复训练的日子,裕仁别提有多盼望了。

两个月的卧床,除了睡还是睡,睡到根本睡不着,浑身瘙痒难耐却又不能大幅动弹,这简直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陛下,今天感觉好么?”周清和走到床边,对裕仁做了个身体检查。

“好,当然好了,朕感觉非常好。”

“那就好。”

周清和很清楚裕仁此刻的心态,而多拖了半个月让裕仁现在才准备起来,也算是压下了众意,让一众医生闭嘴,还让裕仁对他有服从之感。

所以现在也很干脆,拍了拍裕仁的背,笑道:“好,那我们就一起试下,慢点来,不要激动,一步步来。”

“是,朕不激动。”裕仁激动的被护士扶起来,先是坐到了床沿边,然后轻微的活动着自己的肩膀关节,然后似乎在细细感受自己的脊椎活力。

“有不适感么?”周清和问。

“完全没有!”裕仁激动的眼神望着周清和:“朕能落地了么?”

“可以。”

一声令下,裕仁依旧在护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下了地,刚下地腿还有点软,不过马上就站住,随后便是感受。

接着便是爆笑:“哈,哈哈哈,朕感觉背部挺拔了非常多,原来挺直背是这个感觉!哈哈哈,藤田,你的医术太厉害了,你简直是神医。”

笑完他眼神一闪,看着周清和的脸感觉现在的视野不大对,“唉,朕看你怎么感觉你变矮了。”

周清和回答,“是您变高了,手术修正您弯曲的背部,所以对于身高就有了一些正反馈,这算是手术后的好处之一。”

裕仁的面色更加激动,马上对着侍卫急迫道:“给朕量身高!朕要知道朕现在多高。”

侍卫马上把量身高的工具拿了过来,一量一米六三。

“哈哈,朕居然变高了这么多!以前朕就一米五八,现在居然有一米六三了,哈哈哈哈。”

“藤田,你立了大功,朕必定嘉奖你,来人,通知下去,藤田和清知识卓绝,医德高尚,特赐予男爵之位,以彰其功。”

“谢陛下。”

“你应得的。”裕仁大手一挥豪气的很,“那个你,去把朕的西装拿来,还有镜子。”

裕仁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穿上西装看自己挺拔的身材。

这种东西早就备好了,立马送进来,裕仁穿上西装,看着自己镜子里的背,差点都能激动的哭出来。

“藤田,朕现在的样子比以前好看多了吧?”

“那当然,陛下现在非常挺拔。”拍马屁的周清和活脱脱一个皇帝身边的佞臣。

周清和给了护士们一个眼神,护士们心领神会的开始站在公正的角度评判。

裕仁表面宠辱不惊,竖起耳朵听,实则心里乐开了花,接着就是,“你们也辛苦了,到时候通通有奖励。”

“谢谢陛下。”护士们一众道谢。

要不说当一个顺着皇帝心意的佞臣生活会过的滋润呢,说两句,惠而不费。

“陛下,出去走两步,我相信您现在出去给人看,别人都会对您抛来震惊的目光。”

裕仁已经按耐不住了,“好,那就走走。”

门外的人早就听到病房里的笑声了,只是他们靠近不了,现在看见门打开,裕仁第一个出现站在门前。

看着裕仁的身高,所有人的眼神里都透露着震惊二字。

这感觉很爽啊,裕仁很吃这一套,这个眼神,别提多美。

咳嗽一声,开始走路。

该搀扶还是要搀扶的。

“慢慢来,不要急,先适应。”

周清和一步步的指挥着裕仁的恢复运动。

两天后,周清和从医院解脱,返回藤田家。

对于藤田和清这个为天皇治病的功臣,家里自然大摆宴席,庆贺回归。

也就在吃饭间,内务省的人带着天皇的旨意进门。

一张加盖着天皇授印的爵位证书,宫人庄严无比的宣布藤田家经过天皇册封正式进入《华族令》,藤田和清为藤田家首代家主,爵位世袭罔替。

藤田家的人被幸福砸懵了,看着周清和的眼神还有些傻愣,因为周清和就没跟他们说过这件事,而眼下突如其来的奖赏,而且是最为尊贵最为难获得的爵位,这让所有人的心被大大的震撼。

“爵位?!”

转脸便是无比的激动,藤田英武喜笑颜开,女人容光焕发,而藤田家的老家主藤田一郎更是老泪纵横。

“多谢陛下!”

日本人的观念在这里,对于这些东西还是很看重的,毕竟爵位高人一等,而且准确的说不止一等,而是好几等。

日本把国民分四等,皇族,华族,士族,还有刁民。

这原本藤田家算是士族,现在算是血统经过了进化,直接跨越了阶层,这不止是一个简单的头衔,而是代表接触的人群体都完全不一样!周清和对来人表示感谢,等人一走,藤田家的人都是激动的看着周清和。

“拜见家主!”

藤田一郎带头,跪坐在地,鞠躬顿首。

稀里哗啦,女人男人全部跟上。

“不要这样子。”周清和苦笑的上前扶起藤田一郎:“家人就是家人,您是长辈,您是家主,陛下赐予家主头衔,这只是一个说法而已。”

“什么说法!”藤田一郎手一挥,表情严肃:“藤田家以后的家主只有一个,也只能是藤田和清。”

这是荣耀!

要不然谁知道藤田家有爵位?

“拿族谱来,藤田家从今天起,必须开启新的一页!”

好吧,日本人的执拗周清和也懒得管,这种礼仪规矩上的事随便他们折腾。

藤田一郎严肃的折腾族谱的事,而藤田英武更是想到了什么,利索的往房间跑,然后拿了把刀出来,抚摸了下略有不舍,但是还是递给周清和。

“爸爸当年把这把刀给你,真的有他的用意,他的眼光确实没错,藤田家的荣耀必定由您开启。”藤田英武顿首,递刀。

这周清和就没拒绝。

家主都当了,拿把祖传的刀,那是应该的,日本人就尊重强者。

拿出刀看了看,刀是好刀,就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他的手里,真有意思。

“藤田家的荣耀由我们一起守护!”

“嗨!”

“家主,试试衣服吧。”有女人不好意思的拿着衣服小声起哄,主要盘子里的衣服太好看了。

爵位的赐予不止是一个名头,还有成套的贵族服饰,家族徽章,爵位的薪水等一系列的东西。

衣服的材质是挺好的,这种衣服适合参加聚会的时候穿,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有爵位在身,那档次就上来了。

吃饭,吃完饭藤田一郎把周清和叫去房间,庄重的开始交接一些藤田家的产业,田地,资金账号,人脉到底有哪些人等等诸如此类颇为繁琐的项目。

两个小时后,安田家。

周清和穿着华服直接进了安田家的门。

安田健一的眼睛亮了,大喜道:“爵位这么快就发放了?他们的动作可超乎想象的快。”

毕竟这种授爵流程按照官员办事效率正常来说跑上几个月都正常。

周清和笑道:“我跟天皇说现在的病情恢复的顺利,只要按照正常的训练流程走就行,我很久没回家了回家休息一下,他估计就想给我个惊喜,让人加急办了。”

“好事啊。”

安田健一上前摸了摸周清和手臂上的衣服料子感叹:“陛下现在对你肯定是喜欢的很,这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和清,你是功臣,是国家的功臣,更是我们安田家的功臣。”

“您太客气了。”

“走,进屋喝茶。”

在一种侍者炽热,盯着衣服眼睛都拔不出来的眼神中,两人走进茶室——那是安田家的女婿,和外人身上的衣服,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两人跪姿对坐,有侍女送上香茗。

安田健一问道:“前些日子你一直在忙医院的事,回来日本也没个正经的官职,现在陛下的病情稳定了,他对你日后的去向有什么指示么?”

周清和笑着喝茶:“您觉得他现在有心情考虑这些琐事么?”

“那倒是。”安田健一也笑了,“我都能想到陛下现在估计满脑子就自己身体这一件事。”

“没错。”

“哈哈.不过他不考虑,我们还是要计划的。”

贵族头衔毕竟只是头衔,天皇的喜欢只是保证了藤田家和安田家的下限,至于上限如何,那还是要他们自己争取。

“以你的本领,进入贵族院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不管是以华族的通道拿到议员,还是以专家学者的身份拿到敕选议员,问题都不大,无非就是几年制的问题。”

华族议员要选举,因为有爵位的人比议员位置多,任期七年,而敕选议员是专家教授,更像是国内的院士,那是终身制议员。

“七年时间,怎么都够了,不够还可以连任,其实这个没什么区别。”周清和微笑。

“对,其实就是没区别。”安田健一也笑了,以藤田和清的能耐,有安田家作推手,想连任那就能连任。

“关键还是军权。”安田健一接着说道:“最近的战报你有在看么?”

周清和嗯了一声点头,“军部派重兵打长沙,没打下来。”

“是啊。”安田健一摇了摇头,“关东军这帮人是越来越差劲了,打个长沙都打不下来。”

日本陆军现在很难受,关东军在蒙古遭遇大败,进攻苏俄的计划受阻,并且短时间内明显不可能打得过苏俄,陆军的长远战略都得被废掉重做。

有人都迷茫了,到底陆军定下的进攻苏俄战略到底对不对。

但是迷茫归迷茫,国内的局势紧张,尤其是经济急需改善,战争不能停,尤其不能承认陆军的战法是错的,那样权力就要归了海军,海军就一定会进行他的太平洋战略。

战争的齿轮要推着陆军所有人继续前进。

讨论来讨论去,还是觉得得把中国打下来,最好一次性解决中国军队,逼迫重庆政府投降。

这样一来就能从中国战场这个泥沼中抽身出来,集中全部兵力,对苏俄动手。

上一次失败,绝对是火力不够。

一讨论,众人深感认同,这个主意不错,刚好关东军在蒙古遭遇大败,急需提升下士气,于是发动了长沙攻略战。

湖南是著名的谷仓,而且是党国的粮食,兵源和工业资源的重要供给基地,如果能打下这个地方,不仅能大大削弱中国军队的后勤补给,而且能充实日军自己的粮食仓库。

结果,没打下来。

周清和看战报就能分析出,现在陆军省那帮小日本肯定愁的很,就现在这经济状况,每发动一次战争没拿到想要的成果,都只会让自己变的更加穷困。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不管是任职还是对于战事?”

现在陆军可以说在一个比较关键的转折点,如果藤田和清想做点什么,或者想担任什么职位,以安田家这些日子的努力,推一下也是能推的动的。

现在安田家对于三井三菱,在陆军省的势力差距不大,主要是三井三菱的高端位置被砍了。

“我打算去医务局。”

周清和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情报方面有中国课的线人在,想要了解什么信息不算困难,串门就行。

而其他部门把自己摆到台面上,直接介入军事,失败了就显得很蠢。

医务局不一样,进可攻退可守,他是没必要在台前露脸。

“医务局?”这个回答有点出乎安田健一的预料,不过想了想点头:“也好,反正事情可以让其他人去办,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直接的战功,在说服力上会差一点,好处就是,以你的能力进这个部门太容易了,哈哈。”

“不到时候。”周清和微笑。

推一下,把战争的走向推到东南亚其他地方,那些地方拿战功多容易。

而且谁说医务局不能立功了?不止能立功,而且能发财。

第284章 波折

医务局的准确说法叫军医局,陆军省七大局,军医局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是辅助部门,看起来没有军务局这些直接指挥作战的部门来的权势显赫。

但是论吃香的喝辣的,那医务局不输给任何一个部门。

首先医生的外派人事权在手里,再其次医生的晋升机会捏在手里,还有军医学校,战时还管制各大医院,药房,药品采购等等。

排除掉这些,单论获取战争情报的便利性,其实从军医的角度获取,周清和觉得这里一点都不输给参谋本部的资料室。

战报会骗人,药品可不会。

先去陆军省军务局的人事课报到,以周清和现在的级别,自然是人事课长亲自接待。

一进门看见周清和,课长小林有代就眼睛一亮,笑着站了起来,甚至是快走两步主动迎了上来:“呦,藤田君来了,快请坐。”

人不算熟,甚至小林有代除了见过藤田和清的简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但是隔壁的上一任军事课长是怎么被送走的,那他可太清楚了。

而且履历更换还是他亲自办的。

血淋淋的教训呐。

“多谢小林课长。”周清和顺势坐下,自有侍者送上茶水。

“请。”小林有代扬了扬手,笑道:“藤田君这次来陆军省任职,我昨天一收到消息,马上把事情通知下去了,眼下医务局应该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不管是不是人事方面,都可以来找我。”

小林有代和善的示好。

一个人事课长那权力其实是很大的,人事安排不一定能成事,但是一定能坏事,周清和也就接受了好意。

“那就多谢了。”

“不用客气,听说这些日子藤田君是在医院里?顺利么?”小林有代眨了眨眼暗示。

天皇的病情是机密,有些事情有些传言,一个人事课长还是比较耳聪目明的存在。

周清和举起茶杯微笑:“天皇万岁。”

小林了然,高举茶杯:“天皇万岁!”

对藤田和清的评分还得再加,小林有代心里有数。

“走吧,我送你去医务局。”

小林有代也很热情,一边给周清和介绍陆军省的大致架构,人员,然后说到医务局的大致事务,也是相当了解。

“医务局局长是小泉九彦中将,当了五年局长了,深受军部信任,对化学方面的见解无人能比,唉,对了,小泉局长的学校也是东京帝国大学,你们是校友啊。”

“是么?”周清和挑眉笑了笑。

化学,在军部听到这个词,一般可不代表什么好东西,让人一耳朵就想起一支特殊部队。

伪满细菌部队。

五年局长,那也就是说细菌部队的成立到崛起,都是这家伙一手扶持的。

应该不会错,周清和记得当年在上海审讯那几个细菌部队的臭虫的时候,他们这支部队还很弱小,毕竟还要靠细菌战来卖净水器维持生活。

时间上算算这才过去几年,刚好就是这个小泉九彦的任期之中。

“唉?你们局长不在么?”两人走到医务局,小林有代对着办公桌旁办公的文职发问。

“是的,局长去开会了。”文职对人事课长还是认识的,马上起身躬身回答。

“哦,行吧。”小林有代扭头对周清和笑说:“那就直接去办公室吧?到时候小泉局长要是回来,估计也会找你洽谈。”

“好的。”周清和点头。

小林有代微笑,随后板着脸对文职说:“带我们去医务课课长办公室,这是你们的新任课长藤田和清大佐。”

文职看了眼周清和面色微变,“啊?.是.这个”答应是答应了,但是脚步没动。

而他旁边的其他人也似乎颇为紧张的看了眼周清和,等发现小林有代和周清和的眼神都若有若无的扫过他们,马上又低头下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小林有代皱眉:“怎么了?你别告诉我办公室没收拾啊?我昨天晚上不是让人打电话过来通知你们了么?没通知?”

“不是.”文职尴尬的笑笑,笑的有些难看,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低头不说话。

小林有代眉头皱紧,面色沉了下去,“说话都不会说,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我马上调你去前线,反正那地方哑巴都行,很适合你。”

人事课长的发怒还是很吓人的,文职战战兢兢,“有人。”

“有人?谁啊?”小林有代都被说愣了,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睛微眯:“神林课长还没搬走是吧?”

文职马上点点头,笑的难看。

小林有代这就懂了,嗤笑一声,笑的有些冷。

看来有人不舍得走啊,也是,医务课是军医局第一课,课长的位置突然就没了,多不舍得。

但也不看看拿位置的是谁,人都来了,僵着有用么?“走,藤田君,我带你去。”

小林有代上前笑眯眯的敲开了办公室的门,办公室挺大,主位上坐着一个年约五十岁的瘦男人,板着张脸在看书。

“神林课长,还在呢?”小林有代笑眯眯的打招呼。

“小林课长。”神林浩看了眼小林有代,还不忘瞥了眼周清和,随后笑道:“找我有事?”

明知故问是吧小林有代呵笑了声:“这位是藤田大佐,也是新任的医务课课长,我这不是带他来上任么?神林课长应该收到了消息吧?”

“唔,收到了。”神林浩点头,“说是我不再担任医务课课长,改任医务局参事了。”

“嗯,分工不同,神林君在军医局任职那么多年,对军医局的上上下下都很了解,军部也是希望你在不同的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以,没问题,我接受军部对我的一切任命安排。”神林浩态度好的很,还对周清和笑了笑:“藤田课长,以后就是同事了,欢迎你的到来。”

“谢谢。”

“既然如此,那神林君你是不是课长办公室,藤田课长需要办公。”小林有代保持风度的提醒。

“嗷,这件事啊。”神林浩恍然大悟:“我主要在这间办公室习惯了,好多东西搬起来很麻烦。

这样,旁边的办公室我让人收拾出来,劳驾藤田君在隔壁办公室办公,当然了,课长的匾额挂在我这里不合适,你派人摘走就行。”

小林有代的笑容微微收敛,傻子都知道课长的办公室是课里最大的,最大的给你住了,小的给藤田和清住,你这是想干嘛?

想说明医务课还是你最大?当无冕之王?小林有代压抑着脾气,笑道:“没事,东西多总是能搬完的,我多找点人来帮你搬。”

“暂时恐怕不行。”

神林浩哀叹一口气:“不瞒两位,我最近心脏出了点问题,去隔壁老感觉呼吸不畅,心脏受到挤压。

这里窗户大些,阳光好些,我能舒服一点,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太好,但是希望藤田课长看在我身体的份上,委屈委屈,等过几天我身体好了,马上就搬走。”

有些人还是真犟,小林有代面色微沉,这要是换别人他也就不管了,毕竟是老牌课长,上下关系都好,但谁让来的人是藤田和清呢。

话说要是一般人,也不需要他亲自送上任。

正要发点狠。

就听到周清和严肃道:“心脏不舒服?心梗么?我擅长这方面的手术,神林君需要我帮忙看看么?”

“啊,不用。”神林浩当然不会给周清和看了,只是皱眉苦涩道:“老毛病了,就是容易透不过气,没什么事,就不劳烦藤田课长了,只是希望你帮忙就好,容我几天。”

这能容几天么?新官上任一天都不可能做小!小林有代嘴角抽搐,周清和点头认同:“病情重要,既然神林君不舒服,那我觉得还是以你的身体为重,办公室嘛,无所谓的。”

“啊?”小林有代讶异的扭头看周清和,什么时候藤田和清这么好说话?这都能忍?神林浩倒是得逞的欢声笑了笑,快步上前伸出手:“那就太感谢藤田课长了,您放心,我马上让人帮你把隔壁收拾出来,我这只要身体稍微好点,立马就搬过去,来人。”

“嗨。”

“马上给新来的藤田课长收拾隔壁的办公室,要打扫的仔细!”

“啊?嗨!”这种安排职员听的都惊讶。

“唉,不用这么麻烦。”周清和笑着叫停职员:“我这个人没什么东西,也不摆放多余的东西,你这样,搬一张办公桌进来,我和神林君一起办公好了。”

“啊?”职员听的又是一乍,就没听说过新老课长一起办公的。

神林浩听的也是眉头一挑:“这怎么好的?那办公空间就太小了,来找藤田课长汇报的人也不方便,毕竟有些机密我不是课长了不方便听,藤田课长还是去隔壁好。”

“没必要,搬张桌子进来。”周清和对职员下令。

“嗨。”职员看了眼神林浩,见他没有反对意见,马上去搬桌子。

“咳。”虽然藤田和清接受了这个方案,但是小林有代面色还是不好看,这代表他的工作没做到位,“藤田君,出来下。”

周清和跟他出去。

小林有代直言:“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会让他搬走的。”

“不用。”周清和轻笑:“三天时间,他自己不滚蛋,我滚蛋。”

“哦?”这话小林有代就好奇的笑了:“藤田君准备用什么办法?”

明摆着神林浩要耍赖,这除非撕破脸,要不然神林浩厚脸皮耗着,小林有代都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驱赶他走。

“人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

周清和卖了个关子,“小林君去忙吧,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搞不定再找你。”

“那行.有需要随时找我。”

“好。”

周清和返身回去的时候,一张办公桌已经被搬进了办公室,当然由于神林浩本身的位置是主位,周清和办公桌的位置就很边边角角。

“藤田课长,实在是委屈你了,要不你坐我这里?”神林浩看不下去,一副好人脸。

“不用,神林君忙你自己的就行,我去车里拿下东西。”

“请便。”

周清和出去打了个电话,并把车里的箱子拿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有人在向神林浩汇报,看见了他这个新任课长礼貌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向神林浩汇报。

神林浩当然虚伪的说让小的再汇报一遍,让周清和一起听听。

周清和不置可否,随后从档案柜上拿起一份档案翻看,打发时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续有人进门请示,汇报,有直接找神林浩汇报,并且神林浩无视周清和,直接下处理意见。

也有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人迟疑不定的,然后被神林浩不轻不重的呵斥一句,然后也只能继续汇报。

毕竟,怎么看,这医务课的主人好像都没变。

周清和一点表情都没有,安安静静的自己看书。

午饭时间到,愉快的一个懒腰之后,神林浩邀请周清和一起去食堂吃饭。

“藤田君,一起去吃饭,刚好我给你介绍下医务局的人和事。”

“你去吧,我不饿。”周清和微笑。

“那好吧。”神林浩还有些遗憾的表情,转头笑着出门。

周清和努了下嘴,继续看档案。

随着办公室的人都去吃饭,办公室外变的安静,稍微过了一会,曾经服务过周清和的天皇的禁卫就带着人上了门。

“藤田课长,您要的东西。”禁卫对藤田和清那是恭恭敬敬,由衷的敬佩。

至于要两具尸体,外加四个脑袋用来干什么,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谢谢,手术床帮我推到这桌子前面,那个头颅找个绳子从天花板吊下来,两个挂窗口,两个挂门后。”

“嗨。”

禁卫马上指使人干活。

周清和微笑道:“有些时间没跟我一起解剖了,要不要温习一下?”

“乐意为您效劳。”禁卫好久没递手术刀了,还真有点手痒,于是马上上前帮忙。

周清和对着手术床上的一具男人尸体开始解剖,一刀划开胸腹,直取心脏。

食堂。

“课长,您可太厉害了,这位大少爷被您压的一点脾气都没有,连火都不敢发。”死党小弟捧起了神林浩的臭脚。

“说的是啊,传闻他让田中新一大佐很难看,还以为是个难对付的角色,想不到脾气居然这么软。”另一个小弟也开始接上:“我当着他面故意不给他报告,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早上这一幕,当着藤田和清的面,无视他,就对着神林浩作工作报告,这种无视的感觉还是非常爽的。

神林浩怡然自得,靠在椅背上哧笑一声:“年轻晚辈仗着自己家世好,懂点医术,就想坐稳课长的位置,他还太年轻,不知道官场从来不是技术派的天下。

我这是教他道理,识趣的话知道困难自己申请调出去,那还能留下几分颜面,要不然在医务课呆下去,迟早变成全陆军省的笑话。”

“就怕他死要面子强撑。”小弟捧哏。

“撑?撑不了多久。”神林浩淡笑道:“这种大少爷都使唤人使唤惯了,现在医务课没人帮他做事,什么都管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呆不了多久的。”

“可我听说,他认识天皇陛下?”小弟对传闻的内容还是有些担忧。

神林浩无所谓的摆摆手:“是认识。”

对于军事课长出事那天发生的事,神林浩是知道的。

“可那又怎么样?我给他的理由名正言顺,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不要轻易更换环境,免得身体情况变的更差。

怎么了?我为军部奋斗了几十年,到老了熬出病来了,难道提点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办不到?

一天时间突然就解除了我的课长职务,这怎么就办到了呢?再说了,他自己可同意了,没人逼他。”

“是啊,他怎么就同意了呢?我还以为他会闹一闹呢?”

“怎么闹?上去打人啊?这种大少爷才不会这么干呢,人家家教好。”

“哈哈哈哈。”

吃完饭,几个人大声欢笑的聊着天回办公室,神林浩去开门,小弟们和办公室吃饭回来的其他人也看向办公室。

毕竟这个新课长是新来的人,有些人对于周清和长什么样都还没看清楚。

神林浩去开门,他对于这次和藤田和清的硬刚是有心理预期的,不刚,课长之位肯定没了,而且会多一个年纪比他轻,资历比他浅的顶头上司,当了一辈子的课长,转眼成别人手下,这谁受得了?而刚一下,说不定课长之位就回来了。

就算没回来,还能怎么样?现在的破职位,就已经是低点了,还能怎么低?打开门,打算再观察一下藤田和清的反应,门打开,一阵风传来,神林浩的眼神正要寻找周清和在屋内的身影,眼前两个圆乎乎的东西跟摆锤一样撞了过来。

“什么东西?”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办公室,突然在不该出现的位置出现了两个不该出现的东西,神林浩的脑子一瞬间都出现了短路。

好像是两个人头.人头?!砰,摇摆的人头轻轻撞在了他的面孔之上。

神林浩呆滞。

“哇呀!”神林浩跟触电般的大吼大叫的大退两步,摔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惊恐的看着人头的方向。

那两颗人头居然还在摇摆!“哇!”办公室里其他人也看到了人头,躁动声,惊叫声。

医务课根本没几个是职业医生,多数还是文职人员,心里素质差的叫一声,心里素质好的刚吃的午饭都得吐出来。

太吓人了,吓的人胃部抽搐!

“谁干的!谁干的!”神林浩出了丑马上爬起来,怒气冲冲的冲向办公室。

他心理素质强一点,虽然被吓的心脏差点骤停,但不至于因为人头就吐。

只不过等他气冲冲的冲进办公室,看见周清和在那玩一把肠子,神林浩猛然的呕了一声,冲着旁边开始宣泄。

这东西会传染的,一个吐了,办公室里刚才还在硬抗的人跟着就吐。

“你是不是有病,你在办公室里切尸体?!”神林浩吐完再也抑制不住愤怒,直接冲着办公室里面吼。

空气里弥漫的稀奇古怪的味道,让他的胃部又开始抽搐。

“哎?神林君回来了?回来的正好。”手术床前的周清和笑着招了招手,手里还捏着一个心脏。

“你刚才跟我说你心脏不舒服,我让你看医生你还不肯,这种现象其实不好,有病就得看医生,不过我想可能是你第一次接触我,不了解我的医术,没关系,我拉来两具尸体,一一解剖给你听,心脏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及早重视。”

“我不需要你跟我讲这个!”神林浩愤怒的吼着这个神经病。

神经病周清和是不介意的,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看着你错过治疗期,来,你进来,我慢慢跟你讲,我是为你好,进来啊,尸体又没事的,我们医务科不就干这个的么?进不进来?我尸体都拉来了,那个把他抓进来,今天必须看的。”

禁卫上前直接用强,架着吼叫的神林浩就开始看周清和的解剖大会。

一刀下去,这肌肉组织和脂肪组织分离,看的感受就是死啦死啦滴,沈林浩没忍住,又想开始吐。

嘴巴一张开,周清和把心往他嘴巴前一举:“吃什么补什么,神林君嘴巴张这么大?是不是想吃啊?”

这话简直突破神林浩的脑洞范畴,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神林浩脑子都被震惊的有些短路。

“那就是想吃了。”周清和一点头,拿起桌上一块暗红色一厘米长条薄片的组织一把塞进了神林浩的嘴里。

神林浩:!

!!呕。

周清和站远点,冷眼看着他吐。

神林浩吐的有些止不住,脸色都变了,变的有些白里透红。

周清和:“猪肝,神林君吃不出来么?”

神林浩呕吐的动作一顿,好消息不是人体组织,坏消息是生猪肝,那也恶心,那就接着吐。

稀里哗啦,这房间是不能呆了。

好在,属于周清和的房间本来就还没开始打扫。

周清和起身往外走,“下午下班前,我希望神林君能把这房间收拾干净,如果出现一样你个人的东西,我保证让神林君享受一下内脏大餐。”

对于神林浩周清和那就要一杆子捅到底,而且要把这个人直接废了,省的阿猫阿狗都跳出来,给他以后的事情找麻烦。

出门去人事课找小林有代。

“咦?藤田君怎么过来了?”小林有代笑着问,还以为周清和搞不定了,毕竟老油条还是很难缠的。

周清和说明来意:“我那里的事情下午应该就结束,我是想请小林君你帮个忙。”

“什么忙?”

“神林课长经验丰富,刚好,上海的医务部门一直想要一个品德高尚的上司领导,以前是我,这不是我过来了么?上海没人了。

所以小林课长看看是不是可以把神林课长调去上海。

新城市新气象,对于心脏的康复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小林有代眼神一闪,上海是谁的地盘很明显,在上海,那可是土肥圆将军都打不过藤田大佐.“行,我来安排。”小林有代拍胸腹,他显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那就多谢了。”

人到了上海,上海的人要是招呼不好他,周清和笑着扒了那群人的皮。

第285章 挑衅

神林浩嘴里被塞了猪肝,这件事当然就不能这么算了。

周清和的人一走,被气的已经满脸酒红色的神林浩怒气冲冲的冲进了局长小泉九彦的办公室告状。

心中有多愤怒,哭诉的就有多么委屈。

呕吐过后的办公室没收拾干净前,周清和当然不会入住。

所以在人事课喝着茶,陪着小林有代趣味的聊天,直到下班点周清和才前往医务课检查威胁到底有没有起到效果。

一进医务局的门,就有人通知他去局长办公室。

看来这小泉九彦是开完会了。

周清和走到局长办公室,敲门进入。

“局长,藤田和清报到。”

办公桌后,小泉九彦55岁,椭圆脸,秃顶,带着圆框眼镜,鼻子下一撮浓密的灰黑色胡须。

“藤田课长,请坐。”

小泉九彦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公事公办的说道:“对于藤田君的到来,我代表医务局表示欢迎。

不过我听说藤田君中午的时候和神林浩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你在办公室里处置尸体,而且还把一块生的猪肝强行塞进了神林浩的嘴里,有没有这件事?”

“确实如此。”

“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对于同事作出如此恶劣的事情,同为大佐,太不尊重神林浩的人格和付出,这件事影响很不好,藤田君,我不理解你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解释,想做就做了。”

小泉九彦听到这话都愣住了,皱眉诧异的看着周清和:“藤田课长似乎不认为自己做了一件错事,这是军部,不是你家,你在对一个军人进行人格侮辱,而且是用极其野蛮的手段。

外界一直盛传藤田和清是一代名医,名医就该是儒雅随和的形象,这件事传出去,对你自己的名声是个巨大的打击,藤田课长你没认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周清和风轻云淡的笑着:“对付文明人我喜欢讲道理,对付无赖就该用无赖的手段,对于一个军人,军令到了做不到令行禁止,这还算什么军人?讨价还价,倚老卖老,这是军部,不是菜市场。

至于小泉局长你觉得名医就该是儒雅随和的形象,这件事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谢谢关心,我不在乎。”

小泉九彦皱眉:“藤田课长你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不行,我是局长,局里的事就是我的事,神林浩为局里的事务辛勤工作了几十年,付出了很多,现在就算他退下来,我也要维护他的权益,你需要向他道歉。”

“不可能的事情。”周清和随口否决。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命令。”小泉九彦说着平淡的话,位置决定了,声音不重那也是不容置疑。

周清和微笑起身,捋了捋身上的西装:“我的级别是大佐,对于我的处分决定要上陆军省办公厅高层会议进行讨论,阁下是中将军衔,一定认识不少人,你可以试试,如果没有其他事,失陪。”

周清和轻轻顿首,转身走人。

小泉九彦都没想到藤田和清的性格居然如此之硬,眼神微微阴翳,已经好久没有人敢如此挑衅他的权威。

晚上,安田庄园。

吃完饭,安田健一笑着问起周清和今天班上的怎么样,周清和也就说了说今天发生的事。

“神林浩跳脚,小泉九彦开会,我这新课长上任第一天连个欢迎仪式都没有,人家是真不重视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故意出去躲着我,好让神林浩多发挥发挥。”

“哈哈,他要是在场,你去告状,他多为难?”

一头扎进别人的地盘里,而且拿走了权力最大的一个心腹位置,有人不满,那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也在安田健一的预计之中。

神林浩这个曾经的第一课长,那肯定是小泉九彦的人,而且是大将。

于是安田健一说道:“我找人查了下小泉九彦的背景,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当过近卫师团的军医部长,军医总监,而且是唯一一个军医中将,军医的最高级别就是中将,他算是做到头了。

而且从我打探的一些消息看,帝国大学附属医院,军医院,药商,这个人背后牵扯的势力也不小。

他在满洲还设立了一所医科大学,这样看的话,他和关东军的关系想必也很不错,应该是三菱那边的人,就算不是,也应该利益牵扯不少。

对于你的敌意,可能是三菱的人还有他自己出于危机考虑,怕你这个名医插手抢他们的生意,想要在军医局一次就打的你抬不起头来。

你要是应付不了,到时候别人以为你软弱,你在军医局想做点什么那就千难万难,总部的人可都不傻。”

这种辅助部门的头头,那和军队的大佬又不一样,军队的大佬利益在前线,在生产消耗拿回扣。

而这种军医部门,关系网更复杂,可能还有国内的政客,学校的派系等等。

周清和哈笑了声,喝了口茶:“其实他这么想也没错,我们安田家进场,不就是收钱来的?”

利益的碰撞那是免不了的,这也是周清和直接选择强硬的原因,对上,那是迟早的事,嘴巴说两句刺激的话,那只是开胃菜,而以后,只会更加激烈。

安田健一轻笑:“收钱也得打开局面,神林浩只是一个小人物无所谓,重点还是小泉九彦,他一个中将要是在局里打压你,你准备怎么办?小泉九彦深耕军医几十年,局里关键位置应该都是他的人。”

对于小泉九彦会不会上报办公厅讨论给藤田和清处分这件事,安田健一是一点都不担心。

这都不需要安田家使劲,在这个给天皇治病的节骨眼,谁敢给藤田和清上眼药,那是找死,那是谁来都没用。

反而是局里的日常小事,小泉九彦打压,藤田和清想要掌权,安田家想要切一块蛋糕,没人配合,那就很难。

周清和放下杯子,“既然都是他的人,那就洗牌,洗出去一些人,新进来一些人,给医务局换换新鲜血液。”

“怎么洗?”

“反贪,用权力得来的财富终将被新的权力所没收。”

安田健一唔的一声眉头一挑,笑了:“用权力得来的财富终将被新的权力所没收这句话相当有哲理性,不过查贪污这件事情可不容易。”

反贪是一件工具,对新上任的人来说,肯定是一把利剑,因为新来的,没有利益纠葛,烧不到自己身上。

但同样这件事也是一件得罪人的活,轻易是不能用的,就算想用,也会引起现有利益集团的剧烈反弹,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要查军医局,总得是军部下令,这件事我觉得三菱的人会强烈反对,军部不一定会配合你,哪怕军部现在缺钱,牵涉的人太多了。”

周清和嗯了一声点头,“是不容易,这件事您不要找人去说,我来操盘,我会让这件事撕开一道口子。”

“哦?”安田健一眼睛一亮,好奇道:“说说看,怎么做?”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会需要您配合的。”

周清和现在在军医局没有根基,想要查账,别人肯定不会配合,所以周清和得从小事入手。

比如死几个英勇战斗的日本兵。

第二天,军医局中高层会议。

算是藤田和清公开亮相的第一次见面会,说完场面话,小泉九彦也问起周清和对于工作上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例行公事。

然后否决。

周清和一点脾气都没有,在私底下怼就怼了,这大会议室,坐的十个有九个是人家的人,争辩毫无意义。

小泉九彦也算教育了下周清和,让他知道军医局没他开口,什么事周清和都做不成,连文件批示,小泉九彦都可以压着不批。

周清和索性也不需要做事,继续看资料。

军医局管着全军队的药品,伤情战报,多的是从中国各地传回来的爆发了什么病,需要什么药,或者出了什么疑难杂症,想让军部帮忙解决的电报。

挑了挑,周清和抽出一份关东军在东北的汇报电文。

冻伤在东北那是很正常的事,户外这么冷,这要是脱了裤子撒泡尿,在空中这尿都能结成冰。

要是脱了裤子解个大的,肛门都有可能被冻裂。

手部要拿枪,被冻伤那就更是稀松平常的事。

冻伤膏就是专门配给东北和进攻苏俄方向军队的一个寻常药品。

成分很简单,炉甘石,猪板油,外涂患处一天两三次。

思索了下,周清和翻出药品供给记录,上面详细的记录着什么时间,发出多少药品给哪支部队和运输方式。

从时间上看,战备仓库需求量大的药品几乎每天都在往里进往外发,而不太常用的药品一般半个月起步,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有需求了临时调拨。

冻伤膏的运转时效在七天一趟,从日本海运到东北,和其他生活物资一并发放。

人群选定了,目标物选定了,那么剩下的就是给它们加点佐料了。

痒痒粉就比较合适。

痒痒粉主要成分是工业上保温用的岩棉,由许多细小的毛毛构成,极易飞散到空中,落到人体中扎进毛孔,让人奇痒无比,皮肤上还能抓一抓,如果吸进了呼吸道,那就更难受。

一次使用,持久两三个小时。

打开冻伤膏的包装,痒痒粉深入毛孔两三个小时,一边是伤口冻裂一边是奇痒无比非常想抓,这画面想想就挺美妙。

岩棉货源让安田健一去搞,随着药品装船运去东北,这路上就可以操作一点点把货混合一下。

抵达东北以后,这一盒盒的冻伤膏就被分发了下去。

日军对这日常用品是强需求,这年代除了烤火穿的厚厚的也没别的取暖方式,去过外面总是容易冻伤,手,脸这种露出来的部位尤其是重灾区。

在他们得到冻伤膏以后,日常就拿藤田牌冻伤膏涂抹在冻裂的部位上。

美妙的一幕随即出现。

第一个日军开始抓脸,一开始还是小小的力量,生怕自己的脸被抓烂,忍了忍,结果越来越痒,越痒越想抓,直到再也忍不住,吭哧吭哧的开始使劲挠自己的脸,一道道印子被自己的手指甲划出,冻裂的伤口刚刚愈合就重新破裂。

“啊!为什么这么痒!”痛苦的日本人哀嚎,边哀嚎还得边抓。

一开始还有人嘲笑,哪有那么痒?而随着脸上血都出现,这才发现事情都变的有些恐怖。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毛毛,只不过是石头的毛毛,痒就像是会传染一般,迅速在东北几个城市的军营里传开。

抓脸的抓手的还好,这起码在衣服外面,抓起来方便,但是不经意间把屁股,手臂,背部冻伤的日军就惨了,穿的太厚,抓起来隔靴搔痒。

还是得把衣服脱了,裸着身子使劲抓使劲抓。

瘟疫!

这件事情马上传到了医院,传到了宪兵司令部,城外有给水部队在研究细菌,普通人不知道,他们高层还是知道的。

一时间如临大敌,以为是瘟疫传了进来。

给水部队严阵以待,派人进城调查患者,一查是痒,这跟他们毫无关系。

“可能就是一种皮肤病吧。”

能钻进皮肤毛孔的痒痒粉肉眼根本看不见,而且这是新鲜玩意,给水部队的人也摸不着头脑。

这不关他们的事。

倒是其中两个咳嗽咯血的军人引起了他们的主意。

“结核菌?”给水部队的调查员如临大敌。

第一个反应是后退,第二个反应是立马掏出口罩带上。

消息回传日本,军医局马上召开会议。

人人面色严肃,小泉九彦的脸色更是难看,结核病是绝症,而且杀伤力巨大。

他严肃说道:“按照我们的数据,结核病的潜伏期在一个月以上,也就是说目前满洲发现的病情数量虽然不多,但是结核病的大规模爆发事件可能随时会发生!北野君,对肺结核研究的进展怎么样了?”

医务局卫生课课长北野正次愁容的摇了摇头:“目前还没发现对结核菌的有效解决方案。”

“满洲那边呢?”

“石井四郎没有汇报,应该也是没有进展。”

没有药说什么都没用,会议开了开屁用没有。

会后,周清和继续自己的事情,虽然爆发了结核病,但是这不影响他的计划继续。

让人传话给英美领事馆,说是满洲正在爆发一种新的疾病,会导致皮肤溃烂,极易传染,起因是军医局在采购药品上面收取巨额回扣,放纵药品生产商任用发霉的生产线。

还放言,“只要一时死不了人就行,反正打着打着一两年也就死了,用好点药没必要。”

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这种军队丑闻英美领事馆的人当然很感兴趣!马上联络在东北的领事馆询问是否有此事,得知确实有人生病,立马开始在国际媒体和日本本土媒体上争相报道此事,还附带着几张花钱买来的日军抓破溃烂皮肤的照片。

消息一出就引起了外务省的注意,军队在国际上丢大脸,小泉九彦被叫去高层会议。

而另一边,国内的报纸报道之后,立刻民意沸腾。

“这话语太恶毒了!”

“说这话的人还是人么?”

“军医局这帮贪污狗,居然贪污了8000万!”

话语尤其让人愤怒,数字更让人有直观感受。

他们把家里的男人都贡献出去打仗还不够,还省吃俭用加紧生产,就为了新任首相推出的全国支援战争生产计划。

他们一个男人就八块钱一个月,一个军医局贪污就贪污了8000万,那是一帮畜生!不满的声音传遍大街,一份信息简报也递到了裕仁天皇的手中。

周清和每天都会来看裕仁,雷打不动表现关心,于是就看见了黑着脸的裕仁正在骂娘。

“藤田,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裕仁看着周清和问道。

周清和看了眼报纸随口道:“可能吧,采购这种职位发生贪污的概率向来很大,而且以我这些日子上班的了解,军医局的人员编制很稳定,因为技术原因几年十几年都不会换一批,时间长了,贪污也没人会发现,其实这个制度是真不好陛下,我性子直,对您有什么说什么,猜测而已,具体的您还是向军部了解吧,我上班时间短,这个采购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朕要的就是你什么说什么的样子。”裕仁说完没说话,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陛下,其实现在军费短缺,我觉得您可以借这件事趁机清理一下贪污犯,一来能把他们的钱财搜出来,充实国库,二来.”

周清和对着报纸努了下头:“我对军医局现在了解的不够全面,不过我和千叶出去逛街的时候,去了解过底层国民的生活,我对他们的生活比较了解。

他们生活拮据,支持战争,但心里也有着怨气,觉得生活很困难,所以我觉得内阁其实可以做点什么。

以前我看中国的三国历史,书里面有这么一幕,曹操在开战前手里没粮食了,就够吃三天,但是他让军需官减少每日配额,再杀点马肉吃,两天的粮食硬是吃了一个月。

开战之初,杀了军需官,把他的头颅吊起来,然后拿出最后一天的粮食让将士饱餐一顿,全军出击。

结果大胜。

我觉得这就是人心齐的道理。”

天皇制度的好处就是可以搞一言堂,身边有周清和这么一个当红的佞臣吹耳旁风。

结合报纸上的事件和民间的非议。

裕仁对周清和的建议深感认同。

而且曹操这个三国时期的枭雄可也是这么做的,这是历史上的经验。

“这都是前几任陆军首相不作为的表现,关东军大败,军医局贪污,简直是罪不可恕!”

新任陆相是裕仁以前的侍卫长,很快他就接到了裕仁的命令,着陆军省对医务局近年来的账目展开调查,他要看最终报告。

还不忘在某些人的提醒下,非常贴心的加上一句。

“军医局的事情牵涉到专业,陆军省成立调查组,你派人当组长,由藤田和清担任副组长,免得被那帮黑了心的骗子骗了都不知道!”

第286章 清洗

现任陆相叫彦俊六,级别是大将。

在担任裕仁的侍卫长之前,前一个职位是侵华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武汉会战就是他指挥的。

像东条英鸡这些人物处于崛起阶段,时不时被人打压,还要依附于某些势力,这个人就完全不同。

一门双大将,他哥哥30年代就是大将,妥妥的将门世家。

陆军里面的巨擘家族。

周清和给裕仁看病的时候问过裕仁,为什么选彦俊六当陆相。

裕仁告诉他,“武汉攻略战之前,军部的所有人都觉得要跟中国军队在武汉决战。

十份交给我的意见书,有十份说此战非打不可。

彦俊六当时从中国战场特意派人来告诉朕,武汉会战不该打,中国大陆的战争已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再进一步深入,日本将很危险。

军队深陷中国战场,国内物资紧缺,现在回头看,当时军部坐镇的那一帮人,是不是一帮目光短浅的蠢货?

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如果当时不打武汉攻略战,国内情况远不会这么糟糕,我们就地消化占领区的资源,情况是不是会比现在好一万倍?”

“确实如此。”周清和点头深表赞同。

别一口一个蠢货,人家来告诉你,你不也没听?

不过裕仁这么说,那周清和就明白裕仁为什么觉得彦俊六诚实可靠了。

这就叫马后炮的爸爸,马前炮。

这招他也用过,在上海混乱之前,不过区别是有的,周清和是幕后操控结果必胜,人家是真预判到了结果,战略眼光确实很好。

文官多主战,武将多主和,其实军部当时就是这么个模式,只不过坐镇陆军省的都是一帮文官而已。

而裕仁选他当陆相,应该也有派系不同的意思,华中派遣军,关东军,大家利益不同,裕仁也需要另一个声音来平衡军部。

接了反贪的任务,周清和去陆军省找彦俊六。

“报告!藤田和清报到!”门口,周清和立正顿首。

“进来。”

彦俊六的长相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60岁,干瘦干瘦,乍一看,周清和还以为这人吸了毒。

军队禁毒,彦俊六不可能吸毒,要不然绝对会被对手搞下去,那就只可能是有什么大病了。

周清和简单判断完入内。

彦俊六看见周清和略出和善的笑容:“一表人才,我在任侍卫长的时候没少听你的事情,其实我在中国战场期间就听过你的事迹,优名有你这样的儿子,也算是虎父无犬子。”

“阁下认识家父?”周清和又能开始攀交情。

“嗯,请坐。”

彦俊六扬了下手,靠在椅子上说:“我当时任炮兵团长,优名是执掌军法的宪兵队长,我有个手下犯了点错,被宪兵队抓了,人家的家人来求我,我就去找优名,让他放人家一马,结果优名寸步不让,当众给那人来了顿鞭刑。”

周清和微微讶异的轻啊一声,尴尬不失礼貌的微微笑笑,他妈的是仇人是吧?

彦俊六看周清和这表情,哈哈一笑,摆手道:“别紧张,都是过去的事,何况优名做的本来就对,我挺欣赏他的,只是可惜,天妒英才.”

年纪大了,总是容易缅怀过去,尤其是对已经死的人。

感慨完,彦俊六神情一肃:“好了,说回正事,既然天皇陛下有令,那我们就做好此事,你应该是从陛下那里刚回来吧?对于肃贪这件事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陛下有没有指示?”

“罪不可恕,这就是天皇陛下的原话。”

“唔明白了。”彦俊六拧着眉头眼有精光,思索了下说道:

“以前军队里一直有一种脚气病,导致腿脚溃烂,死了不少士兵,军医局的上上一任局长叫森鸥外,他研发了一种叫做‘木馏油丸’的药品,说是能治脚气病。

推行了几年,花了大量的钱,生产了六亿粒,结果一点用都没用。

对俄战争期间,光死在脚气病上的士兵就有两万多人,得了脚气病的有二十多万。

我当时就觉得军医局这帮人敛财已经到了一种无耻的地步,早就该被彻底清理一遍!”

所以说,还是吃的太好,天天吃精米,维生素B1缺乏,你不得脚气谁得脚气?

这件事周清和看军医局资料的时候看见过,毕竟是前任局长的光辉战绩。

当时海军脚气病发病率不高,就陆军高,而且是上层不高下层高,高达全军三成的发病率,两者一对比,查一查估计是饮食的问题。

因为军官吃的好,每顿搭配丰富,下面的士兵就穷一点,顿顿大米饭,没有菜,本来发的饮食补贴可以用来买菜,但是都寄回家了,所以光吃大米饭,饮食单一,这就是脚气病的由来。

海军提出建议,改善饮食结构来解决问题。

但是陆军军医局局长怎么能听海军的话?

而且士兵爱吃大米饭,你让他们啃干粮,这当兵的好处呢?这兵不白当了?

必须大力生产木馏油丸,这是很具浪漫主义气息的伟大发明。

因为这家伙是个诗人,著作《舞女》,确实非常具有浪漫主义气息。

以一己之力坑死了两万多个日本士兵,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抗日奇侠了。

只可惜人已经挂了,要不然周清和高低买一本著作,就当支援他的行动经费了。

嗯?对俄战争?周清和思绪一闪,彦俊六早年间是有去苏俄作战的经验。

“您当年是在苏俄战场上么?”

彦俊六点头,“我当时看着那些在溃烂中死亡的士兵,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感受么?无能为力!”

啊,新仇加旧恨,原来如此。

彦俊六捂了下胸口咳嗽了声,深吸一口气道:“如果当年少死一些人,也许我就不会被子弹打中,军医局的罪孽,实在是太深。”

“您什么伤”周清和迟疑着看向彦俊六的胸。

彦俊六扯了下衣领,胸前肺部位置,那里是一个闭合的子弹眼伤疤。

“那一枪,让我少了一个肺。”

嗷,那就难怪看起来跟吸了毒似的不是,浪漫诗人是老死的么?不会是你做掉的吧?周清和心里暗自揣测,表面上说着:“那要注意休息,多呆在环境好的地方,多呼吸新鲜空气。”

陈年旧伤,十几年了,没有出手的机会。

不过话不能说死。

“其实我最近在想,人的肺能不能移植,如果有进展的话,到时候我帮您换一个。”

“哦?肺也能移植么?”彦俊六眼睛一亮,谁不希望身体好呢?

“还是一个设想,您知道我前些日子一直在研究天皇的脊椎,对肺的研究只是草草看过,我抽个时间重点研究一下。”

随手抛甜头,聊胜于无。

“好。”

彦俊六笑笑,也就是个希望,就算成功也要等很久,所以略过话题继续正事:“那就开始吧,既然天皇让我指定组长,那就让会计局的局长担任组长。”

彦俊六一个电话把人叫来。

“你是副组长,你们就放手去做,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嗨。”

彦俊六的话说的很明白了,他对军医局是有仇的,让周清和往死里整。

周清和和会计局局长点齐人马,带兵气势汹汹的进入军医局。

军医局内办公的人立马被这架势吓到,结合这两天外界报纸的发酵,很多人预感到了什么。

而小泉九彦这个时候就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表情相当淡定。

消息发酵到现在有一天时间了,该打的招呼都打过了,而且查能查出什么?“让他们查。”

军医局从上到下,从部附到仓库管理员全是他的人,每一个人都在军医局这口锅里吃着饭,谁会张嘴说不该说的话?

而且说了又怎么样,现在是战时,本来管理就可能出现一点纰漏,而贪污是个人的事情,说了就是真的么?就算是真的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要是随便查就能查出问题,他这几十年就白干了。

瞥向周清和的冷笑内涵只有一句话,年轻。

问话的问话,查账的查账,办公室的人发现局长一点都不担心,那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家一起吃肉,那肯定是一问三不知,不清楚,我查一下,要等等,你过两天再来问我。

反正不能说不配合,但是确实就是耗着。

而在第二天,调查组的人想要找人都找不到了,一问就是业务繁忙,全都去各地仓库和药厂的生产车间走访调查去了。

现在是战时,前线需求药品物资紧张,时间非常紧急,就算是军部的调查也不能耽误他们干活,要不然前线缺医少药出了问题,谁来负责?人都找不到了,调查明显陷入困境,而且可以预测,真要是强留着办公室的人,到时候前线军队一定给你搞出点不大不小的事情来。

一来二去调查的事情黄了,可能还要被军队的前线大佬问责。

一个专业把控的部门,利益集团堪称铁桶一般牢固,都是受益者,其实事情很难做。

“真要是好做,他早就被人搞下台了。”

安田庄园里,安田健一笑着调侃这调查行动,前奏行动只不过给军医局内小泉九彦的人一个错觉,他们的部长罩得住。

心理预期拔高了,等到下降的时候,那就特别打击人心。

会慌的。

随后看了看手表说道:“快了,人应该快到了。”

周清和也就喝着茶等待,既然要查,当然想好了对方要反抗,解决医务局铁桶一块的问题也不算难,办到一件事就行,调虎离山。

今天茶话会的主题,庆祝小泉九彦高升。

调职都不容易,一个军医中将,又不是陆军中将,随便找个军队异地调动就换了。

军医中将连个调职更换的地方都没有,为此周清和都费了一番脑子,除了局长位置能容纳一个军医中将,就剩下军医学校校长能勉强放个中将军衔了。

可是去学校是贬职,人家为军队付出了一辈子,全是功劳,好端端的就贬职了,凭什么?所以还得给他找个好去处,周清和一向贴心。

没过一会,近卫文磨和一个中老年人走了进来。

“没来晚吧?”

“没有,近卫君,田下君,请。”安田健一扬手示意坐下,互相介绍一番。

中老年人,现任厚生省大臣,田下胜信。

厚生省掌权全国的医疗,药品,食品安全,厚生大臣也是内阁的必须人物之一,只是在战时的存在感上,没有其他几个对外的大臣来的重要。

但不代表人家没权力,那可管着整个日本的医疗。

接下来就是利益交换环节,厚生大臣急病重病,急需接班人处置厚生省事宜,向天皇告假,并推荐人选,小泉九彦。

从管军队的医疗到管全国的医疗,妥妥的高升。

第二天,调令下达医务局,小泉九彦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内阁办事的人一边说着庆贺小泉九彦高升的话,一边怎么瞅着小泉九彦的表情有点不大对劲呢脸怎么黑下来了?僵硬的很。

不是,升大臣啊,这确实是高升啊。

内阁办事的人都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世道了,心里嘀咕着看不懂。

周清和这个时候就出来看笑话了,不是,是恭喜。

“恭喜部长高升,虽然暂时是副的,没有转正,但这不是为了过渡交接么?

你等一等,等一等就正了。”

小泉九彦嘴巴紧闭,黑着脸看着周清和,面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他都没想到藤田和清居然力量大到能左右一个大臣的位置。

这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放没出这事以前,让他去当厚生大臣,他一百个愿意。

离开又不代表不能控制,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等于全日本的医疗话语权都在他手里。

但是现在,他只要一离开就知道军医局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不在军医局,谁挡得住藤田和清?“来啊,鼓掌,恭喜部长高升。”周清和对着办公室里的职员吆喝一声,笑着带头鼓掌。

啪啪啪,还真有傻子笑着鼓掌大声吆喝:“恭喜部长高升!”

什么叫马屁拍到马腿上,小泉九彦扭头阴冷的目光猛的瞪了那几个人蠢货一眼。

周清和被那几人蠢笑了,不过他们不是重点,扭回头对小泉九彦说:“部长,抓紧时间吧,厚生省的事务挺多的,全国多少人都等着厚生省出台新的医疗制度呢,赶紧吧。”

“我需要时间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小泉九彦瞪着眼,语调低沉,饱含愤怒。

周清和眉头一挑,一扬手:“请便。”

最后的挣扎无非就是多几句告诫手下的话,再多一点就是让他们想办法销毁一些可能暴露自己问题的痕迹。

周清和无所谓的,真无所谓的,全销毁都没关系。

人这不是还在么?佞臣和忠臣的区别就是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使点手段,抓人直接审,就算打一顿,你知道我恃宠而骄,又能怎么了?只要结果是好的,谁会关心一个罪犯的辩护词。

不过周清和是文明人,要爱惜自己的羽毛,所以简单的用一招囚徒困境就可以了。

从上到下百多余人,先说的交钱轻罪,后说的也就不用说了,军事法庭再见,就这一招,这一帮人里面撑得过囚徒困境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这就是人性。

小泉九彦被调走,最大的靠山没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得沉浮在藤田课长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

被抓的人从一开始的没有贪污驳斥,到中间声嘶力竭的愤怒嚎叫,说是污蔑人格,到之后的百般试探,禁闭室的审讯不知道持续到什么时候,最后就是痛哭流涕,说是一时没管住手。

都不用多问什么,无助,问都不来问你,一个人呆在监牢里就是囚徒困境里的最大煎熬。

不关心啊,谁知道审讯者不来问,是不是因为别人已经说了什么,导致自己变的不再重要。

然后就摇着铁门喊,“我要见藤田课长,我有重要事情要交代。”

两天时间,周清和的办公桌前已经摆满的一堆堆高高的卷宗。

“触目惊心啊。”会计局局长叹了口气:“医药是一个国家的基石,是军队的命脉,他们怎么可以贪的这么多的?”

别瞎说,如果查你你一个会计局长贪的可能更多。

不过周清和对他不感兴趣。

统计数字报给彦俊六,然后一起去面见裕仁天皇。

“严惩!必须严惩!这帮硕鼠,贪污了国家多少军费!还有这些商人,也不能放过!”

贪污就是拿国家的钱,国家的钱就是裕仁的钱,四舍五入这帮人就是在偷裕仁的钱。

裕仁何其愤怒!不过彦俊六有理智:“陛下,军队目前在前线开战,如果都抓会导致局面混乱,我觉得暂时画一条线,多少金额以上的严惩,剩下的先放一放,等人员更换以后,慢慢的再进行处置。”

做法相当稳健,裕仁没有二话。

周清和挑了挑其中可以挽救的人,主要是愿不愿意向他归心,都是一帮老手,以后维持工作还得靠他们。

至于剩下的,哭着求饶都没用,名额有限,大清洗开始。

军队不是警察局,不需要那些证据和条条框框,既然自己已经承认了有问题,那就抄家交钱。

而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就开始补充新鲜血液。

军医学校可以招生,大学可以招收新的文员,宪兵学校里面也可以挑几个人进来,这都是周清和以后在医务局的嫡系,得从新人开始培养。

而关键的几个位置,那就可以从上海的军医队伍里,提拔两个人来召回总部任职。

军医局的动荡起的猛烈,结束的迅速,陆军省的多少人都在关注,到事情尘埃落定的那一刻,都得体会藤田和清的手段有多么的凶狠。

在医务局深耕了十几年,在医务领域深耕了三十几年的中将军医,班底被一把撸光。

手段果决狠辣!

第287章 医学

厚生省,小泉九彦办公室。

小泉九彦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一手拿着把武士刀,一手拿着抹布细细的擦拭。

其实从被调到厚生省,冷静下来他就发现了这次阴谋背后的力量很可能不是来自藤田和清,而是天皇陛下。

左右一个大臣之位,没有天皇陛下默许,凭藤田和清的力量绝对做不到。

只不过到了如今醒悟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这两天一直抱着一份侥幸心理,现在最后的侥幸也该抛弃了。

被抓受审名誉扫地,如果自裁还能保留一份颜面。

“天皇万岁。”

把刀放在自己腹部,低喊一声‘天皇万岁’来进行最后的体面。

但他动作停了停。

他还是无比的愤怒。

他不服!辛辛苦苦努力了一辈子,做到军医的最高境界中将军医,凭什么要被一个小辈搞的要在这里剖腹自裁?“啊!”一声低喝。

要不是为了家人,他一定把藤田和清一起带走,憋屈。

嘶溜一声,小泉九彦领悟了剖腹产的真谛。

“自裁了?行,我知道了。”

军医局办公室,周清和接到电话眉头一挑,撂下电话起身走向酒柜,这件事得开瓶酒庆祝庆祝。

小泉九彦算是罪大恶极,他死了,那么他在东北扶持起来的那个细菌部队,带头人军医大佐石井四郎,也得想个办法收拾了。

稍等几天,让他把医务局的动荡先给平复下来,把工作流程先给捋一捋。

势力清洗了,那么和近卫氏,厚生大臣的利益交换也就开始进行。

其实就是在里面让两个好位置出来给他们的人,让他们在军医局也能跟着周清和有口汤喝。

而在厚生省,他们也给安田家的人留着位置,从今天起厚生大臣和安田家结成同盟,在医学领域,大家共同进退。

作为更深层次交换的主要原因,是厚生大臣看好藤田和清未来的发展。

本质上是打不过。

藤田和清太年轻了,不怕对手官高,就怕对手技术在手还年轻,这还不算,还得加上后台还硬。

如果藤田和清今年50岁,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医术再精湛,再吹什么心脏第一人,年纪到站了,这医术也就到头了,势力是发展不起来的。

起码不可能动摇厚生大臣这么多年的势力积累。

可藤田和清不是啊,这年纪还能再干个几十年,往后的医疗界,什么势力顶得住外科第一人几十年的冲击和努力?

厚生大臣作为掌控全国医疗资源的人物,就算想安排自己的人接班,也得考虑屁股底下的位置到底能不能坐的稳固。

所以,该让路也得选择让路。

打不过就加入,早点上车,免得以后连汤都喝不上,大家合作共赢,两头投资,他是稳赚不赔。

当然了,在医务局里面,他们只负责吃肉喝汤,话语权全部上交,无条件支持藤田和清的一切决议,这也是大家合作的基础。

吃吃肉就得了,再抢话语权,那就是不长眼了。

新的军医局长人选很快到位,厚生大臣从军医院校调人过来充当吉祥物。

而在周清和整顿军医局内部的时候,外界新首相上任颁布的政策推进也进入了高潮期。

每年超额军费的支出是硬性支出,必须找到军费的来源,印钞机是一刻都不能停止,刷刷刷的开的冒烟。

而随着战争的扩大,对苏战争的失败,装备损失惨重,这就又给军费支出加码。

偏偏国内的劳动力被大量的征兵抽往前线,国内各行业产值除了军工方面,可以说全方面大面积萎缩,生活用品的生产数量急剧减少。

生产的少了,市面上的东西就少,外汇早就耗光了,能进口的东西那就更加少。

带来的后果就是钱还是那些钱,市场上的东西价格蹭蹭蹭的往上涨。

就连靠海吃海,曾经多的喂猪的鱼价格都翻了好几倍。

钱不值钱,民生凋敝。

晚上,安田健一让周清和回去吃饭。

“今天内阁开会了,商议明年军费的事情,军部要了60亿。”

“这么多?去年不是30多亿么?”周清和有被震惊到,这都翻倍了。

狮子大张口还是军部比较牛逼。

安田健一摇头慢笑:“计划是计划,花销是花销,去年30多亿是预算,实际上到现在预估今年要花50亿,现在百万军队,明年肯定更多,所以军部一次性开口要了60亿。”

“大藏省拿的出来?”

“拿不出来也得拿,军部说了‘军费增加是必须的!这一点绝不能变!要不然战争输了,日本将万劫不复!’,你看,人家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对苏战争短时间内没希望了,必须把中国军队斩尽杀绝,占领所有的土地和资源,这才是日本腾飞,解决国内所有问题的关键。

所以,战争不可能停下来,大藏大臣和新任首相不管有多难,必须筹集军费,一分都不能少。

“答应了?”

“快了,不答应能怎么办?”

“那就是发债了?”

“嗯。”

“呵。”周清和啧的一声笑着叹气。

失去了贵金属锚定,没有了外汇储备,前几次发行战争国债,已经让国内的经济进入了大的通货膨胀周期。

再印这么多钱,日本国内估计都要恶性通货膨胀了。

“你的医务局应该不少分,钱怎么花,想过了没有?”安田健一笑着提醒。

“那我得好好想想。”周清和微笑。

来钱可真容易啊,60亿,周清和身为陆军省的一份子,确实得为怎么花这笔钱殚精竭虑。

哪个部门的军费都能削,唯独军医局的军费只可能增不可能减。

炮弹可以少两发,药品费用怎么减?所以军医局历年的军费都能拿到不少。

想了想道:“等到内阁商议完,就是御前会议了吧?”

最终方案肯定是要天皇点头的。

“对。”安田健一闻言饶有兴趣的打量周清和,“怎么了?有什么想法。”

“想法当然是有的,我琢磨琢磨。”

这是个机会啊,周清和得好好思量一下。

现在是完成了控制医务局势力的第一步,那么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就分两步走,第一步是让日本国民精心生产的药品,最终流向抗战区域,以达到此消彼长的目的。

这比单纯搞破坏,比如生产假冒伪劣产品,导致日军前线中毒生病之类的招数要靠谱的多。

关键是没责任,物资运输过程这么多部门参与,在中国境内被抢,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活是个长期的活,而且容易做,比如只需要把路径信息告诉戴老板,单线联系之下,就算军统的人失手被抓,也不会有任何信息能够反推到他的身上,消息来源只可能是神秘的军统戴老板。

而第二步,则是立功。

军医局拿下了,藤田和清的立功之旅还要继续,而且得耀眼,绝对不能因为一个医务局的位置就沦为平庸之辈。

要为日本人立功,立大功,还得多花军费,要捞钱,要把军费花在刀把上,刀背上,最终还不能让日本人觉得藤田和清这钱花错了,羽毛是不能脏的。

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做事结构,还是比较有难度的。

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周清和觉得这件事还是得从东北入手,刚好,先把石井四郎在东北的细菌研究所给他关了。

舆论是个好东西,特别是英美的口舌,有用的时候就要捡起来用用。

送消息给英美领事馆,日军在东北进行细菌方面的人体试验,由于保存不当,结核菌发生泄露,直接导致关东军中和奉天城中爆发了肺结核疾病。

英美领事馆相当重视。

虽然大家都有进行这方面的研究,但是在国际道义上,这就是绝对的魔鬼行为,必须制裁!要不然有一天这东西用到他们身上怎么办?消息发到国际媒体,全球哗然,这件事很好核实,因为很多国家都有在满洲的领事馆,肺结核爆发的事情结合城内日军的动向和紧张气氛,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消息传回日本国内,外务省当即出言驳斥,日军不会进行任何人体试验,这完全是有些人的恶意诋毁,简直是丧心病狂,无耻的污蔑。

这次没有照片,没有证据,也就打打口水仗,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不了了之。

不过周清和的目的达到了。

一个引子而已。

两天后,周清和日常去医院看望裕仁。

“陛下,今天感觉怎么样?”周清和一边检查一边问。

“有你帮朕恢复,朕当然是一天比一天好。”裕仁恢复的好,心情当然不错,挺了挺胸膛,展示自己已经高达一米六三的巨人身高。

至于报纸上的人体实验这种新闻他当然看见了,但这件事是军部的事,而且对战事而言,研究一下大规模杀伤武器也是很有必要的事。

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顶多就是对消息泄露有过短暂的愤怒,骂了几句关东军白痴,这种地点都能被人知道,过后就忘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周清和也没提这事,就先随便聊着天,陪着裕仁做恢复运动。

没过一会儿,手下来汇报。

“陛下,大臣们在外面等待,您看是现在开会,还是过会?”

以前这御前会议在宫里开,不过现在裕仁长时间呆在病房里,所以这御前会议也就得挪过来。

“让他们进来说吧。”裕仁现在很喜欢站着跟别人说话。

以前特别不喜欢露出自己的背,拍照从不拍侧身,现在不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转圈。

“陛下。”内阁的一帮大臣入内,请安问候以后,就说起了最近的大事,主要还是军费议案的事情。

“我们和两院议会初步沟通过,他们同意这份军费议案,现在报请陛下批阅,如陛下同意,我们则报请议会全体投票。”

“这么多”裕仁听了60亿这个数字就皱眉,一天的美好心情,真的就是从见这帮老家伙开始消失。

“国内现在情况很不好,你们不是不知道,就不能在没有必要的地方砍掉一点?全国财政才多少钱?220亿,你们一口气要抽走这么多,国家怎么办?”

“一部分通过发行国债向民间筹集。”

“陛下,这是必须的。”

军部和大藏省到现在已经统一意见,战争是必须推行下去,别无他法。

裕仁其实也是既要又要还要结构,既想赢,又不想花钱,最好还能赚点钱。

但现在只顾着花钱了,想起来就难受。

结果不会改变,裕仁捏着鼻子就认了这件事。

“国家现在都被军部绑架了!”

“军部这帮人花钱是真不知道省着点!”

“军部那帮蠢货,要不是非要打武汉,怎么会让国家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人一走,裕仁当着周清和的面就开始骂骂咧咧。

这倒省了周清和主动挑事的步骤,顺杆往上爬就行。

裕仁生气还不忘坚持运动,毕竟这是他现在最感安慰的事情。

周清和边指挥边说,“陛下,开源节流,我觉得军部那边军费要是一直超支的话,还是得想办法赚点钱才行。”

“怎么赚?”裕仁一斜眼,赚钱谁都知道,可问题现在就是没处赚。

“您有看过前两天的报纸么?就是满洲细菌部队的事情。”

“知道,怎么了?那不是你的责任,这本来就在的,关东军的人没做好保密工作,跟你没关系的,你叮嘱他们做好保密工作就行了。”

裕仁还以为藤田和清是怕担责,所以主动对这爱臣宽慰了句。

“当时这件事给了我点启发,细菌部队的事在国际媒体上发酵,导致我们日本的风评不好,虽然他们抓不到什么证据,但口碑这种东西本就不需要证据。

我就在想,这支细菌部队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他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应该存在么?”裕仁问道。

“应该存在,研究细菌绝对是好事,但是我觉得这支部队的方向错了。”周清和对着床上一扬手,“陛下您坐下,我跟你说。”

周清和拿出诊疗本,就在上面画起图来。

“您看,这是这支细菌部队,主要工作是研究细菌作用于人体的一些伤害和一点点的治疗方案。

它花了钱,给我们带来了很不好的名声,效果呢?从战报作用看,只能说很一般。

我比方说两件事,在上海的时候我就见过这支细菌部队的作用,您应该有印象,当时上海派遣军中出了霍乱,让我们的人损失惨重,实际上就是他们的问题。”

裕仁点头,这件事当时引起的轰动很大,也算是第一次细菌部队被人曝光在国际面前。

“上海之战,证明了这帮人,不止没用,而且给我们自己带来了伤害,原因呢?细菌不可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可能反过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上海就是这样的例子。”

“嗯。”

“然后第二个例子,我们在蒙古对苏之战。

我看军医局的战报,当时关东军上去的时候,这支部队的毒气弹细菌弹也上去了,结果您看到了,他们的存在感非常弱,也许造成了一些伤亡,但是对战局结果只能说是毫无影响。

这就是正面战场打不赢的,想靠他们取胜,不可能。”

裕仁微微点头,看周清和的画纸眉头微皱。

周清和继续说道:“那么反过来,也就是我说的赚钱,细菌有两面,一面是伤害,一面是消除。

满洲发生肺结核,这帮人束手无策。

如果说这帮人研究的方向是治疗,而不是伤害呢?

陛下,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赚钱的重点。”

“在国际关系上,从第二次上海事变开始,我们国家就在国际上被别的国家事实上孤立,被一些国家事实上制裁,国际关系不好,像这种事情,名声也不好。

而随着战事的推进到今天,外汇耗尽,军费一直扩充,我们更加没有钱,国内目前似乎只有随着军部一路打下去,这一条路可以选。

但我觉得不然。

我们应该产业升级,再造一条路出来。”

“产业升级?”转折太快,裕仁都有些听懵了。

“是的。”周清和点头:“目前我们国内的困境是,身为一个工业化大国,却没有原材料,以至于国内经济升无可升,陷入瓶颈期,这才引发了国内局势的动荡。

打中国也是为了获取资源。

那我们再开一条路,医学。

目前满洲的细菌部队在研究如何让人死,如何让人死的更快,更多,那么我们反过来,我们调转方向,如何研究让人生,如何让人活的更久,更健康。

比方说,陆相的肺不好,我们可以研究出一个方法让他换个年轻健康的肺,一个人肝脏不好,我们给他换个年轻健康的肝脏。

全身上下所有器官,凡是可以换的,我们都可以研究出一套更换的方案。

在医学这条路上,只要我们能做到世界第一,那么全世界的有钱人,有权人,都会有这方面的需求产生。

想比于细菌部队在满洲的骂名来说,我们会收获的,是源源不断的外汇,外国人来我们这里看病,医生凭本事赚钱,外国人想要我们的经验,我们出口器械赚钱。

细菌部队现在是骂名,但是以后是美名。

而对于中国战场,我们在继续战斗,这是一条路,医学,我们另开一条路,这就是后路。

他们花钱,我们赚钱,他们就算不行,我们还有退路可走。

而且我们还有别的国家没有的便利性,那就是器官来源,殖民地,这不都是免费的器官么?

一个肝脏一万美金,一条手臂五千美金,一个心脏十万美金,产业升级一旦成功,全世界的有钱人都得求着我们日本,求着天皇您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什么制裁?有的是人会帮我们说话。

我打个比方,我要是美国的医生,能治您这脊椎,收您个十万二十万,贵么?一百万您也愿意出的吧?到时候工业产能就算不行,光医学的产业链,就够我们吃饱。

您就说这个肺结核,全球上亿人的患者,每年都在增加几十万,几百万,细菌部队的方向要是是研制药品,一片药十日元,二十片药一疗程,这就是二十亿的收入。

不治好,只是吃药就能死不了,我们控制这个恢复的节奏,这就变成每年都有二十亿的收入。

研发五个药,一百亿,十个药,二百亿,追平了我们全国的财政收入,这才是真正的收割全球。

一帮顶尖的化学高材生医学高材生,耗在满洲,您觉得是不是浪费?而且说到好处,天皇陛下,人都会生病,这件事我觉得对您的好处最直接,所有研究出来的医学进展,您是第一受益者,什么器官都能换,天皇,万岁。”

全天下没有一个皇帝拒绝的了长寿,就凭裕仁全家都近亲结婚用来保住权力,周清和笃定这事绝对能行。

佞臣的原则,当下做的事对陛下百利而无一害,必须忠心耿耿,为陛下分忧。

不得不说,裕仁听的挺爽,尤其是“英美的人都得来求着您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那句,尤其爽。

而天皇万岁这句话,让这件事达到了势在必行的地步。

这绝对是一件好事,拿出一个没什么用的细菌部队高材生,换来一帮精通人体细菌学的医药高材生。

在藤田和清的带领下,裕仁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

“产业升级,具体你想怎么做?”

第288章 收购

画大饼这种事情,只要人到了位置,那就自动驾轻就熟。

周清和给裕仁画的大饼,那是又香又甜。

医药行业和器官移植行业是一片蓝海,前景非常美妙。

裕仁虽然不懂医学,但是简单的器官卖钱这种事情还是听的懂的,能赚钱,能赚大钱。

当然,最为关键的理由是说这话的人是藤田和清,有这个外科第一人背书,这件事怎么想都值得尝试一番。

如果是别人,那裕仁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能成功,你怎么早不成功呢?藤田和清不一样,人家向来是成功的,以前没做只是因为没时间,只顾着研究心脏,现在抽出时间研究手,手就治好了,抽出时间研究背,背就治好了。

裕仁作为两件事情的亲身经历者,在医学这方面对藤田和清无比信任。

如果医学真能有所成,这对于提升国家形象,那是绝对的利器。

所以只能再苦一苦日本的百姓了。

印钞机开动一下,预算再加一亿,藤田和清要建设大型研究机构,以攻克医学上的种种难关。

对外,宣称保密,毕竟人体器官移植这种事情一听就知道见不得光。

军医局。

周清和回去后直接电令关东军司令部:“给水部队所有研究暂停,命大佐石井四郎速回本部述职。”

在东北的细菌部队不能说是无功,起码毒气弹这种东西确实有用,藤田和清作为一个日本人,没有任何理由贸贸然把这支部队灭亡。

不过既然军医局到了周清和手中,那么石井四郎的死期,只是个过程直一点,还是弯一点的问题。

哈尔滨市平房区,这里是关东军防疫班的总部,对外宣称东乡部队。

石井四郎接到关东军司令部转来的电话,整个人就如同通了电一样僵直。

“完了.”

大本营距离这里虽远,但是小泉九彦出事的消息他还是知道的。

他这一路走来,小泉九彦可以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也是他最重要的靠山。

现在小泉九彦没了,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总部的清算会不会到他的身上,毕竟小泉九彦的罪名是贪腐。

而他自己光每年拿到的经费就有一千多万日元,一个大佐拿的经费比一个将级的师团长还高。

不贪,那说不过去啊.让他回总部述职,那不是让他送死么?石井四郎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这件事得活动活动。

他马上开车前往关东军司令部,亲自上书参谋本部。

“东乡部队对于细菌的研究正在关键阶段,即将有大的突破,基于保密原因,各班专注于自己的事务,需要他这个总负责人负责整合洽谈,所以暂时离不开,希望此事暂缓。”

发了电文,石井四郎还是有点信心的,虽然军医局的靠山没了,但他是功臣,在各个攻坚战中,他发明的毒气弹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而在对苏战争中,他的毒气弹和细菌弹也对苏军的前线部队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为此他还受过一枚勋章的嘉奖,总部看在天皇陛下的面子上,应该会保一保他。

大本营回复:“这种事情你直接跟军医局沟通,太专业了,我们不懂。”

“八嘎。”石井四郎气急败坏的咒骂了句,想了想,然后去找土肥圆中将。

两人在满洲呆了这么久,还是有些交情的,土肥圆机关长人脉广,希望他能帮自己跟总部说一些好话。

土肥圆机关。

“石井君,让你回去述职而已,你这么担忧做什么?你回去就好了。”

土肥圆深感自己屁股上的屎到现在都还没擦干净,藤田和清正在整顿军医局,他犯不着在这种时候管这种闲事。

而且他确实精力不济,目前他需要挽回自己的败绩,而对于特工来说,其实战事摧枯拉朽,根本没什么表现机会。

反而是局势相持阶段,更能体现情报的重要性。

竹机关很忙的,你赶紧上路就行了。

乘坐的是由专用司机驾驶的配有装甲板的高级轿车,住的是哈尔滨市内从苏俄人手里收来的大邸宅。

养着老婆和七个孩子,下了班喝酒吃肉逛艺伎馆,生活奢侈的程度比他还高这里是竹机关的大本营,这种情报土肥圆一清二楚,而对于石井四郎回去后的下场,土肥圆也能预料。

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帮的理由。

反手让人看紧点,省的石井四郎跑去投苏俄了,那整个事情就大条了。

石井四郎在心里的不断咒骂声中,黑着脸被送往了日本。

到了日本,没人监视他了,他可以自由活动,他继续活动。

想联络军医局曾经的高层找关系,发现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高层居然都去监狱里享受人生了。

军医局被清洗的非常彻底。

想去军医学校找关系,人人都避着他,根本没人敢帮他这个小泉九彦的心腹大将。

想去陆军省找关系,陆军省这几年更换的人物也不少,他还有个毛的关系。

折腾了一晚。

第二天,老老实实去见军医局找局长,被人告知直接去医务课找藤田课长就可以了。

心凉了一大半,堂堂一个大佐,局长的面居然都见不到。

课长办公室,周清和接见了石井四郎。

“你就是石井四郎?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石井四郎不敢坐。

周清和微微点头,翘着腿往后一靠,“听说你昨天见了不少人。”

石井四郎尴尬的嘴角微微抽搐,“是见了一些朋友。”

“贪了多少钱?”

“啊?”

“我问你这些年在满洲贪了多少钱?”周清和手指交叉放于腿上,语调平静,“让我查还是你自己说。”

气场让石井四郎难受,问题更加难以回答,心中很是纠结了一番,才吐口:“50万.”

“200万!”周清和提高音量打断:“不要跟我浪费时间,一个月时间,你去借也好,抢也好,这笔钱交给我,这件事我帮你压下来。

明着跟你说吧,对于你的事情,医务局里知道的人不少,我手里的资料也很多,看在你为国家还能出力的份上,只要在接下来的任务里,你能取得成果,这笔账一笔勾销。

甚至200万,我能当做奖金,光明正大的奖励给你。”

石井四郎眼睛一闭心情彻底一松,虽然200万多了点,甚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200万,毕竟能报销的都走公账报销了。

但是只要能不坐牢,那就算没200万,给了也就给了,好歹是个机会。

“请藤田课长明说,什么任务?”

“制药。”

周清和身子一抬,拿起桌上的一份档案递了过去:“高层决议,军医局要承担起一些药品的研发任务和一些后续器官移植方面的研究,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也是我保你的原因。”

“药品研发?”石井四郎皱着眉迷惑的接过档案翻看。

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研发这些东西很无趣,毒气弹和细菌弹对战争的帮助多大,成片成片人的死亡,剥夺人生命的快乐犹如上帝之手降临,这才应该是大力研究的事情。

不过他选择闭嘴,看了下档案,看到了第一个项目,“肺结核?”

周清和嗯了一声:“你们这些人在满洲就知道浪费军费,这么多年,为什么连一个医治肺结核的药物都没有研究出来?”

石井四郎嘴角抽搐,药物研发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藤田和清是医生,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是我们不够努力。”石井四郎低头。

周清和叹气一声:“我看资料,小泉九彦在军医大学的后山留了一片挺大的区域给你做细菌实验,地方就还是那个地方吧,你把满洲的人叫回来,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成果。”

“三个月?”石井四郎瞪大眼睛喝出口,马上就急了:“藤田课长,药品的研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三个月时间怎么可能够?”

“那是你的事。”周清和点了点桌子,凝神看着他:“要么在军医院校三个月拿出成果,来去自由,要么去监狱,一辈子时间,慢慢研究,你自己选。”

“我一定努力。”

“很好,去吧,抓紧时间,需要什么东西,写清单给我,还有,医疗方面的人才,医药方面的人才,我都会给你搞定。”

石井四郎有紧迫感了,顿首准备退出,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满洲的研究还继续么?”

“不关你的事,我会派人接手。”

“嗨。”

“对了,你们那里关押的还有多少人?”

“两百七十多个。”

“嗯,你等一下。”

周清和拿起电话叫了一个从上海调来的军医弟子进来。

细菌部队关押的人不能放,日军对于处置这些人,即使部队解散,也只可能是屠杀,全部灭口。

不过算他们命好。

“老师。”弟子顿首。

“有个任务交给你,满洲那边有个东乡部队,以前是负责细菌战的,他们手里还有两百七十多个中国人。”

“也有俄国人,英国人,美国人。”石井四郎补充。

周清和斜了他一眼,胆子是真不小,扭回目光继续说道:“你听到了,国籍挺复杂,让你去就一件事,接下来我们会有器官移植方面的研究,他们就是第一批实验体。

你负责看管好他们,日常饮食让营养师定制标准,身体都要给我养好,精米和五谷都要吃,蔬菜肉类要跟上,营养要均衡。

另外,不要只吃不干活,合理的运动对身体有利,开辟一块地,每天让他们劳作三四个小时,比如种种粮食,翻翻土之类的,天气不好就跑跑步室内运动,你看着安排。”

“嗨。”弟子顿首。

这个时候,石井四郎就开口建议,“藤田课长,这样挺麻烦的,其实这批人直接杀了,到时候需要的时候再去抓不就行了?”

“你很懂么?你知道我养他们为了什么?”周清和打量着他:“我听说你们进行过器官移植,成功了么?”

“没有。”

“想过失败的原因是什么没有?”

“暂时还不知道,我怀疑.”

“那以后就少发言,对医学知识一知半解,以为器官一样就可以拼接,我看过你们以前的实验报告,跟撞大运的猩猩也没什么区别,你们的技术含量连上海城里的木匠都比不上,起码他们的活里还有榫卯结构,而你们,只拼运气。”

石井四郎面色可很难看啊,好歹是博士,而且军医大佐,居然被说的一窍不通,还不如个木匠。

弟子斜眼看了眼这个白痴,嘴角弯起,哪来的白痴,居然敢质疑老师对医术的见解,真的是开了眼。

“.每个人编上号,从你到的那天起,每个人都要做详细的身体记录,作息记录,吃喝记录,包括生病记录,这些都是珍贵的样本,你要给我看好。”

“嗨。”

“你和石井大佐交接一下,然后出发吧。”

周清和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解救这帮人,这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除了要坐牢,定期抽抽血,生活其实还可以。

至于石井四郎,这是一个背锅位,按腐败抓了他,结果无非是坐牢,而随着战争的推进,日本的疯狂,这个人甚至有可能戴罪立功被放出来,那达不到周清和的要求。

背个锅让日本天皇的铁拳帮忙弄死,这死的就比较幸福。

至于缘由,那当然是钱的关系,天皇陛下花了这么多的钱,即将获得成果之际,居然叛逃了,周清和都不敢想象天皇陛下知道这件事会有多么生气。

至于现在,周清和得开始为这件还没发生的事擦屁股了。

藤田和清的羽毛是不能脏的,成果必须拿到。

下班回家,安田庄园。

安田健一拿出一迭资料:“呐,这是问厚生省要来的国内的制药公司资料,按照你的要求,公司里都是日本人,没有外资成分。”

“毕竟牵涉到制药机密,还是要小心一点。”周清和笑着接过,开始翻阅。

制药不是他的强项,但是只要是念过几年书,看过一些药品说明书的医学生,都能知道药品说明书的分子式结构就是一个药品被研发出来最核心的秘密。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周清和记得的药品化学分子式不多,基本上常见的药品化学分子式结构都记得。

比如吗啡的分子式C17H19NO3。

跟普通人记H2O是水一样熟练。

但是知道分子式结构是一回事,制成能吃的药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而知道这个C17H19NO3叫吗啡的东西又是干什么用的,又是第三件事。

周清和知道前者,知道后者,现在所需要的,就是把中间的过程搞定。

首先是原料,制药的很多原料属于易制毒易制炸药的管制物品,普通人拿不到,对周清和不是问题,搞定。

其次是仪器和合成的相关知识,这方面就是周清和需要现成制药公司的原因。

这需要大量的化学高材生用无限的金钱来试错,从原料变成原料药,再用设备分析出这个原料药是否是周清和需要的那种原料药。

然后把原料药需要把它制成人能吃的片剂或者胶囊,这才算勉强完成了基本的工序。

接着还得试药,跟踪记录药品在人体内的释放曲线等等研发药很复杂,但是换句话说,只要知道了第一步,也就是这个分子式,剩下使用无限钞能力,这个药就一定会被生产出来。

对周清和来说,那也就足够了。

所以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裕仁就是个很好的金主。

而日本的高材生给他当牛马,也是个很好的出路。

国内干这件事其实不太行,缺少一线的精密仪器,而且在化学制药方面经验不够,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战乱。

一炮轰下去,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反哺吧,用日本人的钱做自己的事,其实也是一样的,东南亚共荣嘛。

“就这家吧。”

周清和挑了挑,从一堆公司里抽出一家递了过去。

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反正最后都会叫做藤田制药。

“这家公司很年轻啊,而且看他们员工的年龄分布,好像年纪都不大,这也就学校博士刚毕业吧?”安田健一奇怪藤田和清为什么选这样一家公司。

周清和微微一笑:“我就喜欢大学毕业的,便宜又好用。”

把一些高材生变成机械的牛马,这算不算遏制日本下一代的创造力?

“那他们研发能力不强啊?”

“没关系,有我就行了,如果他们有用,还要我干什么?”

安田健一听的惊叹,他是真佩服藤田和清的自信,毕竟制药和外科那都是极专业的领域,跨度极大。

不过自己的女婿自信但却从来不自大,他这个老丈人没有不支持的理由。

“我马上出面收购。”

安田健一率先使出钞能力,直接买下公司。

这个公司要花自己的钱,然后让医务局的军费买下一部分股份入股,这样子裕仁的钱也就到了藤田和清的账上。

捞点钱不容易。

三天时间,谈判结束,一夫制药株式会社,改名藤田制药。

日本人的化学研发能力其实是很强的,比如说大名鼎鼎的甲基苯丙胺就是日本化学家合成的。

而这个药目前军部在给士兵秘密使用,攻坚战的时候吃上一粒甲基苯丙胺,高喊天皇万岁,这士兵就勇猛的冲了上去,无惧生死。

周清和希望这个新公司的打工仔也能像磕了药一样,多多努力,为他多多研制出一些药品。

这些以后都是他的财富。

为此,他要去新公司,给手下的大学生打打鸡血。

藤田制药是一家年轻的公司,老板雄心壮志,试图在制药行业杀出一片蓝天。

于是招了很多医药化学方面的高材生,准备奋力一搏。

谁知道国内外开始了战乱,经济不景气,资金链接近断裂。

门口的保安都已经被征兵部门召去了前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辛辛苦苦培养了几年的高材生也会步了后尘,都会变成战场里的耗材,一去不复返。

心很痛啊。

所以当有公司出面,愿意给点钱收购他的公司的时候,奋力一搏就变成了防守一波。

好歹还能落点钱。

卖的时候是很高兴的,哪怕是折价卖的,好歹是脱手了。

但是当他知道接手的幕后老板是藤田和清的时候.人麻了。

哭闹着死活要买回一点股份,哪怕少少的几个点都行。

抱歉,卖定离手。

不过与老板的特别悲伤不同,当员工还沉浸在换老板不知未来如何的彷徨之中,转眼知道买公司的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外科第一人,藤田和清。

公司沸腾了!而等前台接到电话,说藤田和清要来公司发表讲话的时候。

公司喧闹之声之大,隔壁公司的人以为这家公司的实验室是不是正在经历爆炸?

“要不还是搬吧?”隔壁公司的老板总觉得呆在一家化学实验室旁边,生活并不是那么安全。

第289章 研发

周清和日常也没什么机会和日本的年轻一代接触,所以还真不知道自己在日本的年轻人中这么受欢迎。

来到公司的时候,公司里的人热情洋溢,那满脸幸福的感觉,激动的心情,在身体动作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对于站成两排的员工,周清和微笑示意,发表感言,“相信大家都知道,我除了是个医生,还有一个身份是一个军人,所以从今天起,我们这家公司会有军方背景。

意味着什么,相信大家清楚,第一点,保密。”

众人连忙点头表示了解,而对于有了军方背景,不需要再担心会不会被拉往前线,那自然是非常舒坦。

“而第二点,我代表军部进驻药品研发行业,这就代表任务很重,时间很紧,工作时间会超越常规,希望大家理解,不理解的可以辞职,我叫来了人事,现场批准,今天就可以走。”

傻子才走,外面全是征兵的。

“很好。”周清和看着众人点头表示赞扬,笑道:“战争年代,经费支出很严重,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冲出一条路,一条医药的强国之路,国家的希望在你们的手里。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工作虽然辛苦,待遇还是不错的,大家努力吧。”

“嗨!”

“第一项任务,肺结核菌的抗炎药研制”

军国主义昌盛的现在,这些年轻研究员让他们上战场也许会感到害怕,但是让他们干点活为国家努力,那就心甘情愿。

多好的牛马。

周清和也没闲着,找来助理,让他帮忙搜集现在市面上的所有化学和医学方面的论文期刊和书籍。

世界虽然在打仗,但是研究从来没有停止,战争反而对研发有催化作用,比如办公室里这些研究员那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力旺盛。

产物相对就比较多。

这些东西大学里的教授关注的比较多,图书馆里也有,让人直接去搬过来,周清和泡杯茶,先紧着近期的翻看。

化学合成的化合物有个特性,就是巧合,在巧合之中合成了一个新的东西,但是合成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周清和翻这些论文期刊,就相当于在河里淘金,虽然过程麻烦了点,但是任何一个被发现的东西,那都能节省他接下来的时间。

大量的书籍被搬进周清和的新办公室,以至于一旁偷偷观测周清和的研究员们怀疑这么多的书籍论文藤田先生是否看的完。

不过当他们为一天要劳作十几个小时感到辛苦的时候,看到藤田先生这么努力在看书学习,不由都感到惭愧。

这么优秀的人都这么努力,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周清和翻书过的很快,强悍的记忆力让他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在单独的一篇论文上。

他完全可以系统的学习下怎么做药,这对于接下来的计划也有作用。

而对于局里的工作,其实都是做熟的事情,基层不倒,大老板反而不需要太过于操心。

混乱一点,签字慢一点,也不是不行。

学习了几天,研究员们还没有头绪,周清和晚上的时候就自己开始做药。

肺结核有一款强效药叫异烟肼,化学式是C6H7N3O,对肺结核菌有强力杀伤作用。

这个药其实德国的化学生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做出来了,就在一个学生的博士毕业论文里。

只是显然,这个学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周清和操作仪器开始合成,两天时间,原研药就做了出来。

压成片剂,收入囊中,现在还不是它面世的时候。

而石井四郎那边,随着这个药出来,周清和要开始收网了。

周清和抽空去石井四郎在学校的研究基地。

药品的研发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周清和只给了石井四郎三个月的时间,石井四郎很急。

“怎么样,有头绪么?”周清和看着研究室里忙碌的研究员问。

这些人就是石井四郎原本在东北的研究团队了。

“正在探索。”

“这些人就是从满洲带回来的患者是吧?”

“是的。”

隔壁的楼房里住了一些病人,都是从满洲召回来的患有严重肺结核的军人,他们就是很好的实验体,毕竟没药吃,等待他们的也是死亡,几个月时间,拖不了太久。

“加油吧。”周清和也没责怪他,巡视了一番就准备走。

走了两步说道:“哎,我明天要去上海一趟,上海那边这些日子囤积了一些各国专程飞来找我开刀的病人,关系还是要维护的,预计三天时间做完手术,你要不跟着一起去?

跟上海的各国医生都聊一聊,看看治疗肺结核方面,他们能不能给你一些启发。”

“那这里的事情?”

“不差这么点时间,你在满洲自己的地盘呆的太久了,思维容易僵化,也当散散心吧。”

“好的,那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好,安排好事情。”

周清和说完就走,石井四郎也回去对自己的手下做一下接下来几天不在的安排。

第二天,周清和带着护士团队专机飞往上海。

来上海,自然有接机的人,直接送进宪兵司令部。

“这次回来呆多久?”三浦二郎直接召集所有中高层开会。

毕竟,藤田和清现在是总部的人,那来了就算是上级单位来视察,要重视,要让底下的人聆听藤田和清的教诲,建立威信。

东条明夫是有些羡慕,人都混到总部当课长去了,他还是一个上海的宪兵队长,还是人家吃剩下的。

现在他嘴上不说,对于藤田和清,还是有些佩服的,琢磨着要不要学着藤田和清的步伐走,也调回总部去算了。

态度上,懒洋洋的瘫在椅子上。

“三五天吧,手痒了,做做手术,换换心情,这位是石井四郎大佐,他来上海调研一下医学上的事。”

周清和笑着介绍了一番,大家也就乐呵的认识一下。

周清和接着也给上海的同僚吃个定心丸,“虽然现在经济困难,但是上海的各位可以放心,本部那边有我在,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我都会尽力争取。”

要的不就是这句话么,马上一堆马屁献上。

见他们只是插曲,周清和会后找了两个宪兵陪同,让石井四郎自己去租界的医院找外国佬调研。

他自己去医院做手术。

期间,得去找一趟徐美凤。

霞飞路,尚贤坊。

“这次来有件事要你帮忙。”

刘一丹不在,周清和单刀直入,拿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这是谁?”

“石井四郎,东北的细菌部队负责人。”

徐美凤拿起照片眼睛微眯,“我知道这个人,他来上海了?”

周清和点头:“我从日本带回来的,他现在在调研治疗肺结核的办法。”

“人在哪里?”徐美凤语气微微急迫,看着周清和认真道:“这个人必须除掉,他对中国人犯下的滔天罪行必须得到严惩!东北的抗联,东北的人民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中!”

这就是周清和找徐美凤,不找戴老板的原因了。

这个人如果交给戴老板处理,死不死可不一定。

“先不要急。”周清和压了压手,“我既然拿出来,那肯定是可以杀的,但是不是现在,他是我带来的,不能死在我这里,你要配合我做点事情。”

“只要能杀这个人,怎么都行。”徐美凤快人快语,“你说。”

“好,我需要你找一个医生,目前的背景干净,以拥有肺结核治疗办法的理由,去和他接近,话怎么说,怎么治,我可以教你,你让他背下来。

但是有一点,这个人以后不能在上海出现。”

“没问题。”徐美凤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给我半天时间,我马上联络人。”

上海是远东第一大都市,但是石井四郎现在可没心情游玩,在宪兵的陪同下,车子从外滩掠过,前往圣玛丽医院调研。

在细菌研发方面,他是专家,但是在一线临床治疗上,确实应该多思多学,也许就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就能给他绝佳的治疗灵感。

到达圣玛丽医院,石井四郎用化名的方式,装成一个日本医生,开始和法国医生德国医生攀谈。

都是上流人,交谈过程愉快,也小有启发,但是大的作用没有,肺结核就是不治之症。

如果这些医生有办法,那早就出名了。

一家医院耗时一天,石井四郎也不气馁,第二天继续去第二家医院,上午跑一家,下午跑一家,结果也差不多。

来了上海两天了,结果收获寥寥,明天是最后一天,心还是有些急的。

出门的时候,一阵声音就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谁告诉你肺痨是不治之症,你就是见识浅,我跟你说,只要钱到位,这天底下不管多严重的肺痨,我都能给你治好!”

石井四郎会听中国话,而且很精通,中国人嘴里的肺痨就是肺结核。

他扭头向说话的两人看去,只见一个30多岁的男性医生在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比较富态的人说话,而富态的人面色倨傲。

那男性医生嗤笑道:“嘴皮子话随你怎么说,谁信啊?我这个病人是运气好,自己恢复了,跟你的药无关。”

“无关就无关,你怎么说都行。”富态男一脸随意表情,说完就走。

医生马上笑着拉住富态中年男的胳膊:“别别别,七爷,这样,你那个药再给我一片,我看看,我试试,要是真好用,我出大钱买下来,行吧?”

被称为七爷的男人哧的一声笑鄙夷:“想空手套白狼?做哪门子的美梦?要么先交钱,要么免谈。”

“好商量嘛.”

“商量个屁,交不交,不交别拦着我,有的是人会要。”

“便宜点。”

“免谈。”

“1000块?”

“哧。”

“2000?”

七爷脚都不带停的,把玩着玉狮子大步就走。

医生是一脸遗憾加难受,欲言又止。

“等等。”石井四郎快步上前,高声叫住:“七爷是吧?”

“您哪位?”七爷斜眼打量。

“我是个医生,听说您有治疗肺痨的法子,是不是真的?”石井四郎笑眯眯,和蔼可亲的问。

“是有啊,可你出的起钱么?”

“钱好说。”

“5000大洋,一毛钱都不能少。”

开价还挺贵,不过对石井四郎显然不是问题,他只关心这药真不真。

“钱不是问题,但是我怎么知道这个药效好不好呢?众所周知,肺痨可是绝症。”石井四郎依旧笑眯眯。

七爷嗤笑一声:“对你们是绝症,对我儿子可不是,化学博士,你懂不懂?起开。”

“哎,等等。”石井四郎笑眯眯:“我信,令公子是化学博士,肯定很有水平,但是您得让我相信,这个药可以治疗肺痨啊。”

“爱信不信,有的是得了肺痨的人信,走开走开。”

七爷要走,石井四郎这一次没拦,他没办法确定这个药是不是真的,上海多的是骗子。

他看向医生,只见那个医生在原地踌躇了下,还是笑着跑了上去,一路说着什么。

“查一下,这个什么人。”他对宪兵吩咐。

宪兵点了下头,既然这个医生在这家医院门口,那肯定是医院的人,问一下门卫就知道了。

“他?胸外科的李医生啊,怎么了?”门卫回答。

宪兵马上回复,石井四郎想了想追上去,大抵只是一点钱而已,被骗也就5000块,有医生追捧,可能真的有什么妙用。

他追上去,马上拦住:“您这个药怎么卖?”

“5000块大洋,不二价,吃完不见好,你来找我,但是恢复没恢复完全,可能要吃第二个疗程,那还得继续买,那是你身体的缘由。”

石井四郎点头,这家伙还是懂的。

“给我一份,我买了。”石井四郎掏钱。

“哎,你怎么抢货啊,你干嘛?七爷我先来的,货先给我。”医生不乐意了。

“但我先给钱了。”石井四郎微微一笑,把钱低了出去。

“呐,你看看人家都爽快。”七爷对着医生鄙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石井四郎一看是个烟盒,连个药品包装都没有,愣了。

“就这?”

七爷淡笑:“药品正在测试阶段,能到你手里那是花了大力气的,美国货,懂不懂?”

石井四郎眼神闪烁,真的点头,“懂。”

他真信,因为药品研发到发布开卖,确实有这个流程。

不管如何,不过是几千大洋,但是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价值就大了。

石井四郎想了想,对着七爷笑道:“七爷,既然你儿子能搞到药,配方想必也可以,卖给我怎么样?”

七爷上下打量,微微一笑:“明白人啊,那可贵了,我儿子跟别人混,实验室的东西也就弄点成品出来卖,吃了别人也不知道,但是这药方要是流出去了,责任很大的。”

“我保证能给您和您儿子一笔一生都花不完的钱。”石井四郎低声诱惑。

“什么人啊?”七爷听的想笑。

石井四郎嘘的一声:“重庆的人。”

“昂。”七爷点头,“那这事我得问问我儿子。”

“那我们约个时间,明天再见面?”

“哪能这么快,他在美国,回来得等假期。”

“嗷,对对对,这样,你想办法让他回来一趟,这件事挺重要,国家需要啊。”

“美国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研究员你以为想走就走?美国佬也不傻。”

“您可以说你病重,发个电报回去。”石井四郎多的是主意。

七爷嗤笑一声:“鬼主意还挺多,不过口说无凭,你想买,我得见到钱,一码归一码。

你是重庆的,我给你便宜点,但是我们爷俩的下半辈子不能因为一句重庆的就不收钱,你说是吧?”

“是。”石井四郎点头:“国家不会亏待每一个爱国志士,这样,你留个电话给我,我回去和重庆的上级商量一下该出多少钱买下这个药方,有了价格再来找您谈,您看怎么样?”

“这还成,那你记着”七爷报了个号码。

石井四郎满意的离开。

又过一天,催着周清和回去。

周清和问他原因,石井四郎还不说实话,只说有了点想法,想回去做实验。

周清和也随他去了。

石井四郎一回去,马上来到基地,按照七爷说的服用方法,给一个病情最危重的病人吃了一片药下去。

接着就是观察情况,抽血化验。

药物对肺结核的反应有起效时间,异烟肼片一般在用药后的1-2周开始起效。

但是抽血化验得到的指标比身体外在反应更加灵敏。

五天时间,石井四郎看着化验单上的数据震惊了。

肺结核菌居然真的在被压制!

身体居然真的在好转!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上海之行无意中听到的一句话,居然让他发现了一款治疗绝症的药!头皮发麻,石井四郎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

狂喜。

“哈哈哈哈。”石井四郎放肆大笑,马上想到要把研制方案弄出来。

“快,拿去化验破解!”

药物就算不知道原始方法,但是反向推导,只要花时间,就会有很大概率能够破解出来。

只不过需要时间。

石井四郎想到那个人手里的研制方案,方法要两步走。

于是马上联系周清和。

他还要去上海。

第290章 团灭

“你要去上海?”

“是的。”

“这才刚回来没几天,你去上海干什么?”

“我在上海的时候和一个医生聊了聊,他说的话给了我一些启发,我觉得很有道理,我需要再跟他去聊一聊,很快回来。”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进度。”

“好的。”

石井四郎结束和周清和的通话,立刻前往机场,飞往上海。

他不甘心在藤田和清手下做小,这件事就不能让藤田和清知道。

当了这么久的上级,他太知道一件事情成功的功劳,大头永远是指挥者的。

而在军队里呆了这么久的他更知道一个道理,当一个上级年纪比你小的时候,你是不可能有晋升机会的。

四十多岁的年龄,看着一个三十不到的人趾高气昂的对自己发号施令,这种事情简直不能忍受。

同样是大佐,他为帝国立了这么多功,凭什么就要低人一等?而且细菌的妙用,应该是杀伤,应该是成片成片人的死亡,那才是十足的快乐。

制药有什么意思?简直是愚蠢。

要破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超越藤田和清。

这个药就是一个机会。

石井四郎再次踏上上海的土地,马上联系那个七爷留下的电话号码。

“喂,七爷么?前几天路上碰见的朋友,买了你的药,还记得吧?”

“是你啊,怎么了?”

“当然是收购您手上的东西。”

“呦,看来是带来了我想要的东西,行吧,哪呢?法租界的莉莉丝咖啡馆怎么样?”

“好的,我半个小时就到。”

莉莉丝咖啡馆,石井四郎赶到这里,就看见七爷在窗边悠闲的喝着咖啡。

闲聊两句,进入正题。

“我重庆的上级很希望令公子能报效国家,您知道全国每年有多少人饱受病痛的折磨,您手下的药如果能交给国家,那将会使全国多少人获得收益。”

七爷一摆手,笑道:“生意就是生意,不要跟我讲这些大道理,这年头,什么话都没有真金白银来的实在,我是想报效国家的,我全家都想报效国家,但是我们也要吃饭的,对不啦?”

“那当然。”石井四郎边鄙夷边笑:“国家不会亏待令公子的,这样,这个数,怎么样?”

石井四郎边说边比了一根手指头。

“100万?小气的来”

石井四郎面色有些木,其实他本来想说十万的。

十万大洋很多了。

“100万,很多了,国家现在要用钱,希望你理解。”

“哧,你以为我是外地来的瘪三,没见过世面,这个药等面世了值多少钱我儿子早就跟我说过了,报效国家你也不能这么黑心啊,200万,这已经是朋友价了,要不要,不要就算了,我儿子从实验室偷东西出来,要担风险的啦。”

两人讨价还价一番,七爷咬死了200万,石井四郎是无可奈何,心一横干脆就要了。

只要药方到手,未来可期。

接下来就是让他儿子快回来,然后约定了联络方式,石井四郎在第二天先行返回日本。

一是筹钱,二也是看看实验室能不能先把这个药破解出来。

一回来进入学校,他看着眼前的画面惊呆了,只见校外戒备森严,二园内,一些穿着防护服的军医拿着消毒仪器在对着全校大扫除,人人面色严肃。

“怎么了?”石井四郎抓住一人问。

军士:“清洁工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把实验室的肺结核菌培养皿打碎了,现在所有人都有感染风险,退后,现在不能进去。”

石井四郎急了:“那后山实验室的人呢?”

“不知道,应该全部隔离了。”

“八嘎。”

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候居然出这种差错,别让他知道是哪个白痴,要不然事后一定饶不了他。

实验室暂时没指望了,现在上海的消息就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好在上海的消息来的很快,第四天石井四郎就收到上海宪兵司令部发来的电报。

有个说是石井大佐的朋友,说是约好的,要发电报过来。

“儿已到沪,速归。”

石井四郎很欣赏七爷的办事效率,二话没说,马上去银行取钱,接着飞往上海。

“七爷。”石井四郎在茶楼里见到七爷就问:“你儿子呢?”

七爷面色狐疑的打量着他:“你真是重庆的?你不会是美国派来试探我的吧?”

“怎么会?我真是重庆的。”石井四郎听着笑了,低声道:“我是军统戴老板手下的人,专门搜集爱国志士为国家服务,军统,听过么?”

“听过。”七爷猛然点头,肃然起敬,起身道:“想不到你的来历这么大,不过钱还是要给的。”

“呵,那当然,见到东西就给钱。”

“跟我去楼下,我儿子在楼下车里。”

“怎么不上来?”

“他说不能被别人看见他的脸,美国的特工在上海的也不少,你不知道么?”七爷的眼神又狐疑了:“你一个搞情报的这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走走走。”石井四郎笑着一抬手:“请。”

茶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七爷打开后门,石井四郎看见了里面的一个年轻人,西装笔挺,戴着副眼镜,一脸文质彬彬的模样。

于是上车。

“把门带上,注意隔墙有耳。”

七爷白了他一眼坐上副驾。

石井四郎心里发笑,不过确实要把门关上,随手拉上门,然后就冲着年轻人说话:“你是在美国的哪个研究所做研究?”

年轻人抬起一根手指抬了抬镜框,对他微笑:“东乡部队。”

石井四郎寒毛竖起,面色大变,想都不想的去拉车门。

啪,七爷的枪托砸在了他的面庞,年轻人另外只手的麻醉针管也扎在了他的身上。

痛苦来的快去的也快,两眼一翻白就是美梦。

等美梦醒来,石井四郎已经在郊区的仓库里,身子被五花大绑的绑在石柱上。

朦胧的眼神切换到现实,石井四郎看着眼前四位神情冷峻相当不善的青年人,瞳孔巨震,呜呜的使劲挣扎着绳索想说话。

但是四位青年人拿着刀子一步步走来,显然没准备问话。

等他醒,只是想让他死的不那么便宜。

石井四郎不甘心!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来上海是一个偶然,而遇到七爷更是一个意外,他的身份怎么可能暴露?

偶然?

石井四郎脑子里雷光闪过,身体一僵,彻底麻了。

为什么藤田和清想杀他,为什么?另一边,周清和也没闲着,他在整理文档。

石井四郎叛逃的消息快要过来了,石井四郎虽然死在了上海,但是家人还活着。

那么对于石井四郎全家的最后一击,就该由他周清和来收尾。

这种时候没什么好说的,心慈手软那就是对东北同胞的不尊重了,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先去给裕仁拍马屁。

人人都羡慕宠臣,宠臣可不好当,既要贴心还得有能力。

这一边要给裕仁研发药,一边还得时刻不忘裕仁的病情。

只要裕仁的病还没有好,那每天的例行检查那就少不了。

不管多忙,周清和都得去。

医院里,周清和照常指挥裕仁的恢复运动。

闲聊间就谈起。

“陛下,石井四郎跟我说,出门调研的情况非常好,和别的医生交谈,对他很有启发,药品的研制已经有了突破,而且马上又会有新的突破,他很有信心完成这个药的研发。”

“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裕仁也是很高兴的,夸完调侃道:“你是天天夸他,怎么了,还怕我追究他的贪污罪啊?

朕答应你,只要他能研发出药,既往不咎,行了吧?”

“多谢陛下。”周清和鞠了一躬。

“藤田,还是你说的对,其实这样的人才就应该用来研发药物,军部的人目光短浅,把他们放在满洲那边,实在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要不然现在军部,怎么可能会缺一点经费呢?”

“陛下英明。”

第二天,周清和照常给裕仁做康复理疗,这种脊椎手术的恢复过程要很久,因为几十年的弯曲行走,脊椎早已适应了驼背,就算手术改善过来,各个器官和人的习惯都要有个适应过程,实在是急不得。

裕仁是有盼头的,这一天天在过好,所以也不急。

正做着呢,咚咚咚,响起敲门声。

“陛下,军医局有电话找藤田大佐。”

“转过来吧。”

“是。”

周清和过去拿起电话,“喂你说什么?你们怎么做事的?白痴啊!”

周清和的面色越发阴沉,裕仁发现了这个情况,等周清和挂了电话询问:“怎么了?”

周清和面色绷紧,顿了顿才说道:“石井四郎在上海失踪了。”

裕仁还没觉察出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皱眉道:“什么叫失踪了?被中国人绑架了?”

周清和又顿了顿,提起一口气道:“恐怕不是,有人看到石井四郎跟人关系密切,聊着天自己上了一辆车,自己关的车门,然后不跟宪兵打招呼,车子直接开出了租界,消失在上海。

上海宪兵司令部现在怀疑石井四郎不是被绑架,而是叛逃。”

“叛逃?!”裕仁的音量猛然提高,“他敢叛逃?”

周清和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提醒,“陛下,他亏空了几百万,我现在怀疑药品进度是假的,如果是假的在敷衍我”

“这个混蛋!”裕仁勃然变色,愤怒的一把挥掉了一旁摆设的花瓶,“让军部必须给我抓回来!”

“嗨!”周清和顿首,拿起电话打了出去:“给我接军医学校我是藤田和清,马上把石井四郎研究室的成员给我抓过来,我要问话什么消不消毒!现在,立刻,马上!我跟陛下等着!”

过了一会,有人开始瑟瑟发抖的回话。

周清和接着问:“你是石井四郎的手下?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石井四郎的研究进度怎么样?你们做了什么研究.知道了,把电话给警卫喂,把这帮人全给我抓起来关押,等我命令。”

啪,周清和挂了电话,顿了顿道:“陛下,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先回去处理,等处理完我再行请罪。”

“去吧。”裕仁听个电话的只言片语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下子就兴致缺缺。

周清和出了医院上了车,那就可以放松了。

现在,细菌部队所有人的命,还有石井四郎全家人的命,那就都握在他的手里了。

天皇一怒,血溅五步。

周清和神色深沉的抵达军医局,第一个电话打给藤田英武,让他把自家学校的宪兵总队派出来,接管军医院校人犯,压到自家学校禁闭室关押。

第二步,控制石井四郎所有亲属。

第三步,联络满洲宪兵司令部,控制曾经在满洲和石井四郎关系友好的所有朋友和下属。

第四步,让军医局人彻查上次贪腐案的所有口供,整理所有有关石井四郎的部分。

接着,周清和亲自前往宪兵学校。

“真叛逃了?”藤田英武来迎接,时间紧急,他电话里也就听了个大概。

周清和点头:“知道自己做不出药,蓄谋已久。”

“真是找死。”对于叛国者,没人会有好脸色。

“他们人呢?”周清和问。

“在禁闭室。”

藤田英武带着周清和走到了学校的禁闭室。

宪兵学校和普通军校不同,随着战争的推进,宪兵的培养愈加严格,除了普通的宪兵以外,这里本身就兼顾着间谍的培养。

而抵抗刑讯,这本身就是身为特工必经的一关。

所以宪兵学校的禁闭室,就是最严酷的审讯室复刻。

周清和巡视地牢,日本人设计的审讯室,花样繁多,除了普通一点审讯室,还有水牢,粪坑,爬虫窝,变态是真的变态。

不过用在别人身上那就正好。

“你叫几个学员过来,让他们历练历练,我要所有的口供,不止这几天,满洲的也要,去了上海这才多久就联系上了,这些人的联系绝对还要早。”

“明白。”

人才多的是,藤田英武叫来十六个学校,开始一对一训练。

审讯的事情,就不劳周清和亲自动手了,对于叛国者,学员自己上手就做的很好。

很快,审讯里的惨叫声就此起彼伏的响起,一整排的房间,一个叫的比一个响。

石井四郎的儿女是最先扛不住的。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龄,在东北享受着优越的生活,一下子到了地狱,根本不需要上太多刑罚,直接就被刑具吓的屁滚尿流。

说不知道没有用,因为说的内容没有说道周清和想听到的东西,所以刑讯继续。

石井四郎的手下研究员被折磨的最久,在满洲共事了那么久,感情最深,知道的东西也最多。

那里多的是苏俄人,石井四郎是不是叛逃到苏俄去了?

日常别说没接触过苏俄人,这话说出去有人信么?可以抗,可以耗,有的是时间,记忆可以一点点恢复。

最终,还是有人记得石井四郎确实和一些苏俄人攀谈过,和美国人也攀谈过,和英国人也攀谈过,谈过的各国人多了去了,甚至还有犹太人。

但是具体聊了什么,他们就不清楚。

那就继续打。

直到打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那么就只有两种回答。

“是的,他谈过,我听到过一两句,他说苏俄很好,很想去苏俄看看。”

要么就是。

“我真不知道。”

那就是不老实,那就继续打。

从天白打到天黑,别和军队讲人权,这里只有两种人,军人,敌人。

周清和给审讯者灌输了叛国者的想法,那么审讯者对待他们就用对待叛国者的办法。

藤田英武看向隔壁的审讯室,很担忧啊。

藤田和清一个人坐在屋里,一天时间几乎没怎么动,一个人沉默不语,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石井四郎的叛逃,显然对藤田和清的心情影响很大,算是一个坎坷,他怕藤田和清走不出这个阴影。

手下走了过来,地上文档:“督察长,整理后新的口供。”

“准确么?”

“都快打死了,核对几遍基本没什么出入了。”

“藤田课长不高兴。”

“嗨。”

惨叫声继续响起,藤田英武拿着东西走进审讯室。

“和清,口供差不多了,你也别坐着了,这种事又不可控,来,我们出去走走,喝杯酒,今晚不醉不归。”

周清和沉默了一会,起身,“你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啊,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喝酒去啊。”藤田英武冲着背影喊。

“你把东西过一过,口供,赃物,整理一下,拿过去给陛下看看,另外做个简单的汇报,他还等着呢。”

“你不去啊?”

“我去研究所,做药。”

藤田英武张了张嘴,得,有事情做其实也是好事。

他来到医院,给陛下汇报。

“陛下,口供基本已经查实,石井四郎在满洲期间,频繁和各国人员接触,接触最多的就是苏俄人,我们怀疑,他叛逃的地方就是苏俄。

这是查抄的赃款,他和他的手下,家人,财物折算加起来有700万之多,远远超出他们所有人的应该收入。”

“混蛋!”裕仁咆哮道:“务必把这个人给朕抓回来,打死也行!绝对不能让他活在世上。”

“嗨。”

“竟然敢叛逃苏俄,混蛋!”裕仁恨的简直咬牙切齿,眼眸一闪,最后希冀的问道:“那药的研发证明是假的了?”

藤田英武低头答道:“根据所有研究员的口供,都承认这段时间内研究任务毫无进展,而石井四郎在给他们灌输药物研究有突破的说法,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怎么来的。

而在叛逃前,石井四郎还跟他们说,有了大的突破,接着给了他们一片药,让他们破解,制造有进展的假象拖住他们,然后就跑去了上海,一跑就发生了病毒泄露事件。

他的弟子承认了,就是石井四郎让他打碎的细菌培养皿,跟他说的是他有办法解决病毒,目的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拿出药来,收获学校里更多人的感激。

他们在上海曾经就是这么干的,他们在上海释放霍乱,目的是为了把几十块钱的净水器几万十几万块卖给军方。

而我猜测,石井四郎的真正目的是在日本引爆肺结核,好拿这个向苏俄邀功。”

“畜生!”裕仁听的青筋暴起,猛然抬手敲在了床旁茶几上。

然后咔嚓一声,脊椎发出了一点声音。

“哎呦呦,哎呦呦”裕仁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身体像扭到了腰一样倾斜,表情痛苦不已。

“陛下!”藤田英武吓到了,赶忙上前搀扶。

“哎呦呦,疼,叫医生快叫医生藤田和清呢?”

“他深感这件事给陛下造成了困扰,把自己关进研究室了,应该是要做药。”

“先叫过来!叫过来!朕就信他,别的医生不行.”

第291章 做药

让你听医生的不要乱动你不听,你看,自讨苦吃。

周清和给裕仁修整了一番,好消息是没什么大碍,坏消息是这些日子的恢复算是白做了,重头再来。

裕仁听了那是一脸郁郁,“朕都受够了天天呆在医院里的日子!”

伤痛迭加着有人员叛逃的坏消息,裕仁心情不好可以理解。

周清和随口安慰:“陛下,不必为他烦忧,这种人其实很愚蠢,叛逃的价值无非是因为手里掌握着一些技术资料,但是苏俄也不是善人,等到他嘴里的情报交代出来,那么这个人也就没了价值,他的下场不会好。

而同时,他在国内的家人都被下了大牢,因为他的愚蠢,日日接受军法的处置,午夜梦回之际,我相信他在叛逃快感之后,等待他的只有噩梦和煎熬。”

裕仁听了出了一口气,瞅了眼周清和,“你的情绪倒是好了很多,好像是不难受了?”

“我想通了。”周清和微微一笑:“我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为他的事情烦恼之上,有这时间,我应该抓紧研究药物,既是将功补过,也是为了国家的未来努力。”

和心态好的人相处,裕仁的心态也确实转好了一些,藤田和清怎么看怎么朝气蓬勃,自信斐然。

于是苦笑着说:“朕的这个脊椎就没有办法快一点恢复么?”

“陛下,这个真的急不得.”

安慰了下裕仁,周清和回去继续盯着实验室的牛马干活。

暂时还不需要他亲自动手,药品的研发速度取决于那批肺结核军人的死亡速度,死的越快研发出来的就越快。

既然还没死完,那就可以再等等。

看看书消磨时间,偶尔上手做做小实验,知行合一,这也算是给自己增加经验。

他可以等,有人等不了。

这件事的起因还是为了那60亿的军费。

当时,首相和大藏大臣为了筹集军费,出面对着记者会严肃说明此次发行国债的重要性,万分恳切的邀请民众一起来购买国债,支援军部的对外扩张行动。

“军部的战争已经进行到了关键的时刻,我们的国家将在近期彻底攻下中国,开启大东亚共荣的新篇章。

你们购买国债的行为,不止是对国家的支持,对军部的支持,更是对你们自身财富的增值,与国家共荣!大日本帝国万岁!”

要不说日本军国主义猖獗,连东京的平民生活都已经万分窘迫,一些日常生活物资都在紧缺,以新晋中产带头的阶级依旧对国债进行抢购。

中产阶级的思维很简单,战争他们不敢上,但是这大发战争财的时刻,那不能落后,买国债就是买未来。

东京股市暴涨,狂热的民众简直要把发行国债的银行柜台挤塌。

而到了今天,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底层的民众终于发现被坑了。

多发的钱到了军部,而军部要采购战斗用的物资,这些大量的钱就又回到了国内各大生产公司的手中。

市面上的钱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起初不显眼,但是温水煮蛤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迎接民众的就是日益高涨的物价,别说稀缺品,连大米这种活着的必需品,价格都出现了两成的涨幅。

大米,两个月,两成!吃不起饭了。

结果就是民怨沸腾,当时说好的发财没看见,现在买不起东西倒是常见,媒体人也要吃饭啊,于是报纸媒体天天骂。

内阁作出解释,对着记者会道歉,然后试图作出一些改变来平抑物价。

但是货就这么多,没有外汇国外的又买不到,市面上的军工厂还在撒币,怎么搞都不可能搞的好。

周清和喜欢看报纸,多少能看个乐呵。

当然了这一天天过去,那批肺结核军人死的七七八八,而国内又是忧患迭加。

这种时候,周清和就该出手了。

实验室,周清和借着国内经济不行的原因,对着一帮研究员怒喷一番。

“国家花了这么多钱,你们到底作出了什么成果?你们对得起这么多民众从嘴里节省出来的军费么?”

底下的研究员围成一堆,普遍都低着头不敢顶撞藤田和清。

也有老资格的,不冷不热的说一句为自己辩驳。

“阁下,药物的研发不确定性太多了,一款药的研发要几年时间很正常,我们现在才接手没多久,您是不是过于苛责了?”

这是一个教授级人物。

周清和扭头看去,挑眉问道:“你是觉得国家还有这么多时间,等着你慢慢研发是么?你有没有看报纸?知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严重?”

教授一推眼镜,“我知道情况不太好,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医药的必经流程,我看您这些日子也没少看书做研究,我相信您也有一番体会,您如果觉得药物研发这么容易,您可以亲自试试。”

试试就试试。

周清和知行合一,在研究员瞪着眼的吃惊目光中钻进了实验室。

“不会吧?藤田大佐真的要自己来?”

“喂,你们不要这样子,逼的他自己来,结果发现不行,他脸上无光,挨骂的不还是我们?”

教授一推眼镜,看着实验室的方向说,“这是好事,只有让他亲自试了,发现自己不行,才不会觉得是我们的问题。

一个顶尖的医生,居然不知道药物研发有多么困难,真的是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实验室,周清和穿上白大褂,亲自操盘。

肺结核在全世界有几千万的感染规模,光在中国就有上千万人感染,饱经痛楚。

如果是和平年代,那周清和宁愿那几个日本军人不死,也早就把这药做出来了,全世界都能享受。

但现在是战争年代,说实话,这个药即使做出来,他们也吃不起。

不是能不能流落到中国的问题,单纯就是买不起。

所以,想要别人买的起,又不能真的给日本增加军费,那就需要一点时机上的设计。

日本国内矛盾重重,中国的战局陷入泥沼,打东南亚是迟早的事。

专利保护法这种东西,对于交战国是无效的,但是美国,英国目前都是有专利保护法,还是认同这个东西,所以只有日本的敌人多,这仿制药才会有合适的国家帮忙大量做出来。

也只有价格战,这药中国的老百姓才能真的吃得起。

现在时机上合适,是真的合适,现在做出来,有一个唯一性的窗口期,那是让裕仁高兴的,周清和还得立功。

开始在实验室废寝忘食,十天时间,周清和把药真正的做了出来。

“把药给病人吃,抽血记录情况。”周清和出门对助手吩咐。

“嗨。”助手也没太多感觉,这已经是十天来藤田大佐拿出的第三次药物了,前两个药物害死了两个重病的肺结核军人。

当然,不会有人追责就是了,毕竟都是快死的人,都是自愿为国家贡献。

去隔离病房给实验体喂药,助手心里默念走好。

第二天,他再去病房,咦?这次居然没死。

第三天,第四天,当抽血化验的数据出来以后,助手比较前几天的纪录肃然起敬,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瞪着眼睛喃喃,“载量少了,载量少了。”

“载量少了!病毒载量少了!”他拿着化验单狂喜的边大喊边大步跑。

一路从隔壁条街的临时隔离病房跑到办公楼的办公区,一把把化验单拍在桌子上。

兴奋的朝着众人吼,“载量少了!”

办公室内原本沉默干自己事的一帮研究员,齐齐的一怔,随后突然反应过来都站了起来冲了过来,围了过来。

“真的少了么?”

“怎么少的?”

“谁的药?”

七嘴八舌的声音能把助手闷自闭。

憋红了脸,蹦出口:“藤田先生的药。”

话音落,喧闹的办公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期间不少人实验出化合物然后让病人实验,研发出来药能接受,谁的都可以,唯独这个药是藤田和清研发出来的,这就特别让人凌乱。

“这是真的么?”教授第一个皱眉质疑,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可能。

一个刚接触研发没多久的医生,跨行过来呆在实验室几天,总共就出了三个化合物,这药就出来了?“当然是真的,我亲自抽的血!”助手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接受任何人对自己的质疑,非常笃定。

“哪个病人?走,我去看看。”

教授带头,呼啦啦一群人全跟着走了,实验是严谨的,必须亲眼见证,才能确定结果。

一帮人来到隔离病房,教授先是看了这个实验体以前的血项记录,然后观察询问病情,最后亲自操刀抽血化验。

一帮人围在化验实验室外,瞪大眼睛等着结果。

化验员一丝不苟的执行着化验流程,结果交到教授手上。

“怎么样?怎么样?”研究员七嘴八舌的问。

教授看了看化验单,接着一推眼镜,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众人。

脚步一抬,快步走向办公室,拿起电话就打给藤田和清办公室。

“喂,是藤田先生么?藤田先生啊,我有个好消息告诉您,您研发的药物对肺结核菌有巨大的杀伤力,您研发的药物成功了!”笑容要多恭维有多恭维,说到成功了,要多大声有多大声,要不然怎么表现自己的激动情绪呢?

“真的?”周清和回复,“你们在病房?等着我,我马上过来。”

周清和郑重的快步赶到,迎接他的首先就是教授的快步上前,拿着化验单笑容满面的向他介绍上面的指标。

然后就是数不尽的恭维,丝毫不见古板气息。

而一帮年轻研究员没教授这么老练,脸皮子还有些浅,决定以后多加学习,当然不忘献上自己的崇拜与欣喜目光。

“再做一次。”周清和是很严谨的。

一堆人点头,“藤田先生真是严谨。”

就是被抽血的不太高兴,你有病吧,没完了是吧?我还没死呢?不会抽别人啊?不过当他知道药有效的时候,马上伸出了自己的胳膊:“抽!”

教授对着军人秀优越感,“这是藤田先生千辛万苦,费尽心思研发出来的新药,有效是你的运气,你想想那些没等到药的,都已经火化了,能活着,你要感谢藤田先生。”

“是,感谢,我非常感谢。”

化验的结果当然是好的。

不过医学是严谨的,需要连续服药,测试药物对身体具体能产生哪些反应,然后还得直到病好,才能确定这个药真的有效。

从今天起,实验室开始了万众一心的研究,所有人都对病房里的人开始大量的抽血化验。

忙碌的时间过后,当满洲来的军人实验体消耗的只剩下三个的时候,终于,第一个痊愈者出现了。

“成功了!成功了!”

看着最终的结果,化验室外,研究员们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快打电话给藤田先生,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不过电话没人接。

周清和正在医院陪裕仁。

说着话,门外传来请示声。

“陛下,议会联名上奏。”

“联名?”裕仁一听这个词脚步一顿怔住,接着就皱眉不大高兴的说:“说什么了?”

周清和退后一步,站在一边,这自古以来,联名上奏从来都跟逼宫划等号,约等于陛下你不同意就是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所以叫做逼宫,不好是好事还是坏事。

内臣拿了帖子进来,递上给床上瘫着的裕仁,说道:“138名议员联名提议,撤换内阁。”

“撤换?”

裕仁面庞绷紧,新内阁上台才几个月,怎么就惹的议会这么多人不高兴了。

他看了看帖子内容,直接破口大骂:“说话不过脑子,被换都是活该!蠢货,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蠢的蠢货!”

说完还不解气,裕仁还想做点什么,抬手估计想砸,但是为脊椎计,还是忍了下来。

怒气发泄不出去,这就更加憋闷了,‘啊’的一声发泄不满。

内臣低头。

周清和也眼观鼻鼻观心。

“藤田,议会你去了没有?”裕仁突然问道。

周清和迅速回复,“没去,贵族议会对我的名额审查是通过了,但是我最近很忙,按照议会默认的规则,是军人同时是议会成员的,可以不参加,所以我就没去。”

“你看看。”

“是。”

周清和接过帖子看了看。

还是军费的后续。

现任内阁的无能引起了民间的不满,军部是对外的,议会那是对内的,一帮老爷不出国,国内的人和基业才是他们的基本盘。

现在基本盘都要死绝了,于是就提出要撤换内阁。

当然了,这件事其中还有一些势力推手,撤换内阁就又可以重新任免内阁大臣,所以就搞的有些人直接联名上书呈交裕仁这一幕。

“你怎么看?”裕仁皱着眉问意见。

周清和想了想道:“陛下,这件事还是钱的问题,如果军部能打下中国,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没打下来,首相又在言语中作出诸多承诺,那迭加国内的基本面,难免引发一些民众的怨念。”

裕仁看向内臣:“去把彦俊六叫来。”

咚咚咚,“陛下,有电话找藤田大佐。”

“又是什么紧急电话,接过来。”

裕仁现在有心理阴影,自从紧急电话接过来出了个叛徒以后,现在听到这句话都不是那么舒服。

“喂,我藤田和清。”

周清和拿起电话,听着电话里研究所人员兴奋的报告声,作出微带惊喜的表情。

“确认了?”

“确定!”

“很好!等我回去必定嘉奖你们!做好测试,多测几个,还有两个是吧?一起测。”

周清和挂了电话看向裕仁。

裕仁笑道:“看来有好事。”

周清和微微一笑:“陛下,有个惊喜一直没和你说,就是想等到确认的这一天,现在研究人员打来电话跟我说,医治肺结核的药,研发成功了。”

瘫在床上的裕仁,猛的挺起腰来。

第292章 飞行

“真的?”裕仁震惊,他都没想到研发真的有那么快。

“陛下,您小心点。”

周清和上前扶住,然后点头,“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也确实看到过用在病人上的效果,但是医学需要严谨,所以还需要一些病人的测试,来确定最终结果。”

“那还等什么?快去快去!”裕仁挥手赶人,急迫的很。

太高兴了,太高兴了,这是这些日子里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而且是天大的好消息。

如果这个药真的研发成功,那国内的很多困境就能解决。

“研究一定要做的认真,结果一定要准确,只要是真的,朕一定重重嘉奖!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裕仁满面振奋的说完,想到接下来的计划问道:“对了,这个药如果确认有效,到生产出来,具体是需要多久?”

这就关系到了裕仁接下来对军部的展望如何。

周清和想了想说:“理论上来说需要先试药,确认这药的有效性和副作用,接着才能投产,这就需要建立药品生产流水线。

然后想要卖到国外,还需要在别的国家申请专利,确认我们的唯一性,别的国家药监局也会做一些功效测验,来确认这个药真实有效。

一般周期还是比较长的,整个过程可能要两三年。”

两三年?铺天而下的凉水将裕仁的一腔热血浇灭,心是哇凉哇凉的。

“这也太久了”裕仁满脸失望的喃喃,“两三年,这局势都什么样了?”

“陛下,我说的是理论上。”

“那还有事实上?”裕仁听懂了,重新振奋精神。

周清和点头:“陛下英明,您想,在我们国家,这几件事可以同时做,不会有人阻挠,比如生产线在别的药厂改建一下直接使用,而同时进行药力测验,这就节约了大量时间。

而在别的国家,我们虽然过不了他们药监局那一关,但是您别忘了,治疗肺结核的药只有我们大日本帝国有,我们可以等,他们的病人可等不了。

有利润就会有人走私,卖不出去,可能么?

就是偷渡,也得偷渡到我们日本来花钱买药!他必须来求我们。”

藤田和清就是会说话,裕仁就喜欢听到求这个字眼,心里特别的舒服。

周清和回去后马上开始大规模的实验,病人多的是,工厂安田家已经收购好了,不能让天皇陛下等待多一分钟。

而半个月时间过去,新一批大规模的实验也宣告完结。

药品效果非常不错,虽然达不到完美治愈的情况,但是有效遏制了疾病的蔓延,尤其是死亡被极大概率的避免。

实验成功,接下来就是药物上市前的流程。

藤田制药的人第一次见识到了藤田大佐的人脉恐怖实力。

发布新药有多难,审核有多严,医药人都知道。

但是藤田制药这次发布新药不一样,藤田先生让人准备好文件,然后厚生省药物审核局的人亲自拿着章上门。

看都不看准备好的文件一眼,啪的一敲。

流程跑完了。

接着审核局的人就笑呵呵跑到藤田先生的办公室请安去了。

一帮研究员看着发生的这一幕咽了口口水,以前觉得学校的教授级老师已经是权力极大的人物,但是到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权力核心。

太离谱了,说好的严监管么?这可是药啊?会吃死人的你都不查?

厚生省跟藤田家的一样。

周清和打发了两个小鸡仔,让他们给厚生大臣带个好,接着就得着手下一件正事。

这个药的宣传,也要开始了。

第二天,藤田制药召开记者发布会,由代理人出面向全世界宣告,藤田制药取得重大突破,对于肺结核已经研发了真正的治疗药物。

消息一出,全场哗然,不管是日媒还是英美国家的记者都被这个重磅消息激的心情激荡。

肺结核因为强传染性,中高致死率,以及一款有效的药物都没有,被成为世界级的难题。

如果这些日本人没有说谎,那他们就是见证了历史,肺结核将被彻底终结。

记者们立刻围拢了讲台上的发言人,七嘴八舌闹哄哄的询问药物的具体情况。

代理人一一作答,明确藤田制药已经做过了完全的测试,并且已经通过了厚生省的药物审核。

不日即将发售。

“据我们所知,藤田制药的前身只是一家新成立没多久的公司,一直没有研发出任何一款有效药物,可以说只是一家非常普通的公司,已经到了倒闭的地步。

而即使被收购,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都不到的时间,说是研发出了世界级难题的肺结核药物,这怎么能够让我们相信。”有美国记者大声提问。

“这个问题,让我们藤田制药的总顾问回答你。”提问人这种时候很懂得把机会让给自己的老板。

周清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登上台,对着他们点了下头,“很高兴见到大家,我是藤田和清。”

场下的相机灯光闪烁猛然剧烈加快,要说在日本,记者可以不知道首相是谁,毕竟那职位最近换的挺快,记下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你要说没听过藤田和清的名字,这个职业也就干到头了。

很多人第一次看见真人,初见大神级人物,心情激动的心动过速,尤其是日本女记者。

周清和继续说道:“我是一个外科医生,来研究药物多少有点不务正业。

不过总有一些问题不是外科手术可以解决,比如肺结核。

所以我就入股了一家公司,来做一些我想要的研究。

好在时间没有白费,出了一些成果。

这个药是个好药,希望能帮到生病的你们,谢谢,再会。”

周清和说完点头致意,下台走人。

“藤田先生,再说两句!”

“藤田先生,没有问答环节么?”

“藤田先生,我爱你!”

“主办方怎么办事的?你们问答环节都没有么?”

欲求不满的记者就由发言人来应付了。

不过记者们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藤田和清说的,这是个好药,这就等于用自己的名誉为这个药站台,那就是真的了!

随着发布会的结束,这条消息毫无意外的登上了全球的报刊首页,电视节目也是连番报道。

肺结核的终结!

毫无意外,藤田和清这个名字高频词的出现在别人的嘴巴里。

而藤田和清的履历也再次被人提及。

心脏第一人,外科第一人。

现在还得加上肺结核终结者。

以前医术虽然高,但能救的只是一两个富人,名声虽有流传,但那只是在医生群体和做得起手术的人之中。

这次不一样,全世界庞大的患病基数决定了,有的是人关注肺结核这个新闻。

藤田和清的名字在全世界刷屏。

不过对于药品是否真的有效,外国人肯定还得抱一个问号,毕竟放新闻炒股票这种事情也不少见。

日本国内对于这则消息当然是非常认同,已经有很多病患来堵门询问这个药具体什么时候可以买到。

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心怀不轨的男女粉丝,狂热的保安都看的头疼。

记者会一开,第一个找上门的就是美国领事馆。

外务省陪同,美国总领事和商务参赞上门来洽谈。

第一谈生意,表示日本想到在美国通过这款药,加速上市,当然需要给出足够的好处。

第二,就是旧事重提,邀请周清和访美。

美国总领事说,“美国驻上海领事馆其实向藤田先生提出了好几次邀请,希望藤田先生能去美国的医学院校作一些演讲,和一些顶尖医生探讨一番,希望藤田先生能答应我们的这个要求。”

美国领事走完,英国领事来,英国领事走完,德国领事来。

一个个国家走马观花的,周清和这里热闹的很。

周清和是去不去都可以,去了也就相当于旅个游,不去的话就看着军部斗,不过裕仁对这件事有指示。

“你还是去一趟吧。”

目前日本和美国的关系不太好,裕仁是希望藤田和清能充当一个缓和剂的存在,顺便帮药物的顺利推广,铺铺路。

为此,裕仁针对药品的顺利研发,大手一挥颁下奖励。

“传令内务省,藤田和清男爵,功劳卓著,特晋升子爵爵位。”

内臣听了都得张大嘴嫉妒万分的看着藤田和清,从平民到男爵已经是万分厚爱,那是阶级的跃迁。

多少大将都还没有呢,现在人家都是子爵了。

“这件事由外务省安排,藤田你就按照他们的安排来好了,这些日子你辛苦点,多跑跑,该去的国家都去一下,。”

“是。”

裕仁怎么说,周清和就怎么做呗,陛下您高兴就好。

具体的行程安排肯定需要一些时间。

而内阁的争斗也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

生了病要死人,吃不起饭也要死人。

民众对于内阁的不满已经压抑不住,而对于裕仁来说,似乎也不需要压抑,换首相最近换的也挺频繁的,不差多这一次。

只是对于新任首相的人选,心中犹豫不决。

陆军主导,连续几届,那是越做越差,要不要考虑下海军?于是海军派系做首相的抉择,第一次被摆到了桌面上。

这件事陆军的人是绝对不能同意的。

三井三菱的代言人强烈反对,表示中国战场的战略必须坚定执行!“对于中国的战事虽然推进迟缓,但是一直在稳步推进,慢,但是有效,对于中国军队的绞杀必须进行下去,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要不然,事后只会更难!”

而近卫文磨也可以反击。

这次联名事件因议员不满而爆发,近卫顺水推舟,就推了那么一把,对于重返首相之位,他是有想法的。

只不过近卫爱名声,现在这个局面他上去没把握解决,而只要解决不了中国战场的问题,谁上都没用,下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现在他自己不会上台。

但是可以推人上。

自己人占位置哪怕最终结果还是失败,总比被三井三菱家拿走的强。

这也符合安田家的利益。

御前会议上,海军派系直接拍桌怒吼:“一天天说这种屁话!死了多少人了?不是没给你们机会,有用么?天天喊能打下中国,打下来了么?

一帮猪一样脑子的废物就知道说继续,来,你说,给你继续,多久能打下来?打不下剖腹自裁行不行?”

艹你妈,说事情就说事情,你他妈把自裁拿出来说事是什么意思?陆军大将怒目而视,这句话是不可能答应的,但是气势不能弱,直接反问:“你觉得行,你说时间,多久能打下来?打不下你自裁行不行?”

“行啊,我来主导,我输了我自裁以谢天皇!”海军大将一秒没犹豫,气势如虹直接顶。

陆军大将硬是没想到海军的人这么变态,都到这种位置了居然敢说这种话,看来脑子真的这几年被他们压的有些不正常了。

但是还是不能让他们上,继续向裕仁进言:“陛下,海军的战略是东南亚,但是中国战场必须继续,这事关中国战局的成败,我们决不能更改!”

人家敢自裁,你不敢,那你的话朕就不听了。

裕仁一下子就海军大将青睐有加。

第一次,海军从陆军手里夺回位置,登顶首相,开始组阁。

周清和开始飞行,第一站美国。

这次外务省的外相陪同访问,美国方面出面接待的当然也是对外的人选。

不过与日本隆重以待,准备了一堆东西想要洽谈,美国方面那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就出动了一个负责外交的二把手接待一下,一看就知道兴趣缺缺。

本来就是嘛,邀请的是藤田和清,又没邀请你们外务省,大家关系不好,你还在被我们制裁,你来干什么的我们能不知道?

来个二把手已经很表明态度了。

机场,外相笑的有些勉强。

不过与对待外相的态度不同,对待周清和,美方那是热切的很。

有些接待外相,有人接待藤田和清。

晚上,周清和被邀请进了白房子,由罗斯福的夫人埃莉诺出面,组织晚宴接待。

即使是非正式会面,罗斯福亲自组织,还是有些身份不对等,所以由夫人出面,办个私人的晚宴,以尊重顶尖医者的方式接待,那就没什么规格之说了。

对于美国而言,和日本的关系那肯定是不好的,日本外相的要求肯定不能答应,随便猜都知道,日本外相的到来,那必定想拿药物做筹码换交换条件,比如放松制裁。

但是对于国家而言,怎么可能被一个药物左右大局。

所以日本外相那边的冷遇表明国家态度,周清和这边的待遇,表示礼貌和欢迎。

而且非常怕把这件事情搞砸。

因为这个药物的出现,肯定对国内大量的病人有效,而罗斯福现在处于一个关键时期,美国总统只能连任两届,他将寻求从华盛顿总统以来就没有先例的第三个总统任期,这就需要压下反对的声音,获得选票。

没有拿到药,这肯定会影响一部分民众对于投他票的态度,也会成为一个别人攻击他的话题。

“战争年代,有些事情即使你我也不能随心所欲,所以希望藤田先生理解,我也相信藤田先生的志向远大,身为一个医者,愿意解除别人的痛苦,帮助那些有需要的病人。”

“晚餐不错。”周清和切了块牛排放进自己的嘴里微笑。

想要药,快一点就从上海去买,慢一点等日本轰炸了美国,你自己造也行。

实在等不及,仿制药先造着吃。

得罪了我们的外相,还想从我们手里买药?那周清和是不能答应的。

至于外相想答应又不好意思,你们慢慢谈,多谈几次,周清和是不急的。

罗斯福没有拿到周清和的亲口答应有些遗憾,不过还是很风度的把周清和送走。

毕竟接下来周清和还得在医学界做演讲,做示范手术,医学界等了很久了。

在美国呆了几天,返回日本,再飞德国,英国。

周清和做起了空中飞人叫不停歇。

也许是罗斯福夫人出面接待的消息被他们打听到,又或者是周清和这个外科一把刀的身份迭加药物的问世,去的国家接待的规格都很高。

希特勒的身高倒是不高,比裕仁高那么一点。

几家主要的国家走访下来,唯有德国和意呆利,直接签订契约,达成药物进口协议。

两个月时间,空中飞人落地。

军部,周清和返回医务局。

这些日子医务局的日常工作有别人主持,而对于简报,一直有人发电文给他批阅。

国内的局势进展的很快,整体局势依旧呈拉锯状态,而对于中国军队的围剿,日军呈现的有些疯狂。

阅读完最近的所有药品信息,周清和回家。

安田庄园。

周清和问安田健一,“海军大将上任首相,怎么执行的还是陆军的围剿战略?”

安田健一皱眉回答:“不太顺利,陆军势力的反扑很猛,这些日子我们频频动手,从陆军里面只有小猫两三只,到现在关键位置都拿下了三分之一。

三井三菱的人可能嗅到危机了。

他们对于海军的战略根本不执行,强行陆军推进,势必要把中国军队彻底围剿,掰回劣势。”

第293章 扫荡

“真的是疯了,天皇陛下让海军大将担任首相,意图很明显,他们这都敢顶着干?”

“不奇怪,换我我也不会放手,三井三菱的人这次一放手,那不是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论在海军的影响力,谁比的上我们安田家?”

这倒也是,周清和点头认可。

不过本来以为战争的走向会顺利走向东南亚,现在看来,国内的局势是一点都没有减轻。

日本陆军是一定要想作出成绩,只会打的更加疯狂。

安田健一继续说道:“三井三菱的人拼死防守,陆军那些高层也不想失去权力,他们和海军的矛盾太深了,现在政界有些人反而又倒过来支持三井三菱了。”

“这是怎么回事?”周清和追问。

近卫文磨能推动撤换内阁,按理说政界的人应该是站在他这一边。

“花钱了吧。”安田健一也是找最有可能的情况猜测:“我猜他们一定是花了大价钱收买,海军的人担任首相,这是开战以来的第一次,怕了,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拼一把,这对他们来说是底线。”

“唔,那反抗力量确实会很大。”周清和喝着茶思量,想了想问:“首相站在我们这边,军部的力量我们家加近卫氏也不小了,就不能强行把节奏颁过来?”

安田健一说:“军权,我们最近和近卫氏所有的努力,都是在拿陆军省的位置。

但是你别忘了,在一线部队,像关东军,华中派遣军,那都是陆军的老人。

中国有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除非我们拿下整个陆军省,统一军令,要不然军部分成两派互打,军部有人保他们,一线的人不会怕的。”

“用军令不清的理由.”

周清和点头,随后嗤笑着叹气:“这倒是我们的软肋了,拿军部的位置容易.带兵的将领,那我们藤田家和安田家,还真没什么出彩的人物。”

“是啊。”安田健一也只能无奈笑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像你父亲就是玉碎在这条路上,要不然我们背后使使劲,怎么也能扶个大将出来,那就能掌握一路人马了。”

那你就没这么好的女婿了.周清和抿了抿嘴苦笑。

“怎么样?这次出行有什么收获?”

说完最近局势变幻的原因,安田健一兴致勃勃的就问起周清和此行的收获。

他主要是好奇,又拿到了什么礼物。

每去一个国家,总有那个国家的高层送一点见面礼表示私人的友谊。

藤田和清带回来不少了,他每一件都喜欢,这以后说出去,那就是安田家的荣耀。

送书,送雪茄,送摆件,东西都不贵,主要就是一个意思。

丘吉尔是个老烟民,爱抽雪茄,于是就送了珍藏的古巴雪茄,周清和怕被毒死,那是一口都不敢尝试。

晚上,周清和去那帮护士的住处找马青青,他们就住在藤田家附近,这样也有藤田家的武士帮忙保护,省的受到黑社会骚扰。

“最近有什么新闻。”周清和主要是来了解国内的动向,日本的一份,国内的一份,加在一起,局势对他来说就很真实。

马青青回复,“现在日军主要还是想对重庆动手,不过长江天堑,那边易守难攻他们进不去,目前还是采取大轰炸战略。

说来也奇怪,最近日军的大轰炸更加频繁了,日本本地的报纸也一直在夸奖轰炸重庆取得了重大胜利,什么打击了重庆蒋军的顽固气焰。

重庆的房屋破损是比较严重,不过局势暂时不危险。”

“嗯,还有呢?”陆军反扑,轰炸剧烈正常。

“还有就是汪逆政府成立了,还都南京。”

“做事是真慢,拖了这么久才成立,看来一帮汉奸利益谈判进行的并不顺利,都是花花肠子啊。”

这件事周清和知道,嗤笑了一番,“继续。”

“封锁更严了,戴老板发来电报问,有没有办法加大运输,现在那边是更加困难了。”

“这应该是军部最近的动作导致的。”

周清和看过军部的战报,目前日本陆军的战略是围剿,具体的办法就是切断全中国外围的一切运输渠道。

军队作战,常有切断粮草的行动方案。

一般是针对单独一支军队实施的。

现在日军现在正在进行的,就是对全中国全方位实施断粮计划。

药品,武器,粮食,食盐,糖,油,所有必须物资,切断从国外运输进来的一切线路,海陆空,全封。

以前是上海和广州福建的水陆,现在连苏俄通往国内的陆路,都被他们切断。

理想状态下,中国军队的武器会越打越少,炮弹越来越少,粮食越来越少,耗都能耗死。

陆军和海军斗,不听首相的,那人家也不傻,拿出了一份起码理论上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要不然天皇的震怒,谁都扛不住。

这也是海军拿他们没办法的主要原因。

天皇犹豫不决,感觉陆军又能行了。

“我想想办法,还有么?”

马青青想了想,“还有就是对红党,日军的华北方面军对红党的根据地实行三光政策,好像叫什么春季大扫荡,苏俄对他们的援助被切断了,日军又大扫荡,红党他们现在应该是不太好过。”

“这没什么奇怪的,反共是法西斯的大主题,日本人名义上能容忍重庆,但是忍不了红党,尤其是他们还被苏俄打了一顿吃了个大亏。”

周清和摆摆手,红党的事情就不和他们多讨论了,“上海怎么样?”

“上海目前挺正常的。”

“嗯。”

按照时间推算,既然汪逆政府的事情才谈妥不久,周清和料想影佐征昭也没时间管间谍的事。

至于土肥圆,那家伙还在满洲的竹机关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的好好的,天降一口石井四郎叛逃的锅。

裕仁一生气就发电文把他骂了一顿,问他为什么石井四郎心思不正他这个监察的人没有早早的注意到。

人跑了,怎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

周清和是真没想在这件事上针对他,只能说,就是巧了,谁让东北是他的基本盘。

了解完情报,周清和让她们多休息,多做手术,多出去走走逛逛。

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在日本她们费尽心思搜集情报都没周清和打个电话直接问管用。

所以,只需要过过日子,搜集些民间的见闻,还有当好一个传声筒就行。

至于安危问题,负责民间安危的是警察厅,负责军队审查的是宪兵队。

前者是藤田他妈家的势力,后者是藤田家的势力范围,谁敢动?

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周清和回藤田家。

现在他是家主,尤其是升了子爵以后,这家臣的恭敬之心就更甚了,一路进去,庄园里都是鞠躬问候之声。

“回来啦。”藤田英武从里屋出来大声的打着招呼。

“回来了,累死了。”周清和无奈的笑笑。

藤田英武往周清和肩膀上锤了一拳:“都跑完了吧?”

“跑完了,暂时应该是不用跑了。”

周清和进入里屋,对着长辈藤田一郎打了声招呼,然后对藤田英武说:“有件事我问下你的意思,我准备让你去中国战场。”

“啊?”藤田英武惊讶的反应,“怎么突然让我出去,是军部有什么消息么?”

藤田一郎也是竖耳倾听:“坐着说。”

“你们先出去。”等侍女倒好茶水,周清和挥退她们,“这次内阁变动,按照安田和近卫氏的意思是想引导军部往东南亚走,那也是海军想去的地方。”

“嗯。”两人点头,这他们都知道。

“可是陆军不干,三井三菱的人反扑很猛,一线将领我们指挥不动,我的意思是英武你该出山了,我们在一线军队实力薄弱,这一点要改善了。”

藤田英武慢慢点头:“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为什么是现在?如果现在去中国战场,等到海军拿到主导权,那我不就白去了么?”

怎么也是等海军拿到主导权了,直接跟着海军混来的好一些。

“现在机会不错的。”周清和笑着一拍他的肩:“海军拿主导权要多久谁说的好?

就算海军拿了主导权,你现在是大佐,去了前线也就是联队长,连个旅团长都不是,能带多少兵?

3000人而已。

你现在去中国战场,也是联队长,稍微混一混,一年时间,我们把你推到少将,到时候你再跟着海军出去,你就是旅团长,保底也有8000人。

打那种小地方,肯定比打中国容易,容易太多,陆军吃亏就吃亏在中国地图太大。

而那些地方呢?我让海军直接给你轰平了,你再上去捡功劳,那立功速度能一样么?”

藤田英武听的笑了,不停点头:“有道理,确实要早做准备,哎,你说现在一线部队都是陆军那边的人,我能拿到好位置么?”

去军队容易,但是带什么部队那就有说法了。

“想当年爸爸出去都得先当宪兵司令,然后想着调师团长,我出去,好部队不会给我带的吧.而且我们和三井三菱家还不对付。”

“去处我已经帮你想好了,甲种师团,鼎鼎大名,我还保证你能进去。”

“哦?哪支部队?”藤田英武眼睛放光。

藤田一郎也是调整了下坐姿认真倾听。

周清和微笑:“大阪师团。”

“噗,咳咳咳。”藤田英武被茶水呛到,面色大变:“你让我跟那帮废物在一起?不去!”

藤田一郎脸上也是写着不理解三个字,插嘴道:“为什么要去大阪师团?他们的名声可不太好,从上到下的军官基本都是商人群体,出了名的畏战。

而且我听说他们还和中国军队做生意,倒卖物资,英武去这支部队,会不会对藤田家的名声有损?”

“你们啊太小看这支部队。”周清和微微一笑,拿起茶杯慢饮:“其实不止你们,军部几乎是所有人都小看了这支部队”

周清和看着藤田英武:“这也是你能进去的原因,你一个从来没带过兵一直在学校当教官的人,甲种师团,联队长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凭什么给你啊?”

“可是.”藤田英武还是一脸别扭:“名声太臭了吧。”

“你说小看,具体怎么说?”藤田一郎就稳重多了,直接问关键。

周清和放下茶杯,“这就问到了关键,我可以告诉你们,大阪师团是所有师团里药占比最高,而战损最低的部队。”

“啊?”藤田英武瞪大眼睛,“战损最低,药占比最高,这两者能同时出现么?”

“能啊。”周清和微笑:“打仗辛苦,多问总部要资源,然后反手把资源卖了,无本买卖,药多香啊,很好卖。”

“无耻。”藤田英武最看不上这种小人,“你就应该把他们的补给断了,给他们发药简直是浪费。”

“怎么断?人家能这么干这么久不出事,你当他们背后没人啊?”周清和一挑眉:“大阪是商人集体组建的师团,商人和哪个集体联络的最紧密?

政客!

你知道人家背后资助了多少议员么?我断了人家补给,那是自找麻烦。”

“那我干嘛要去?”藤田英武听着还是不爽。

“因为能活着。”周清和点了点桌子:“英武,你要明白,你这次出去,不是为了冲锋杀敌,爸爸死了,我们全家能出去带兵的只有你了,你总不能让我出去带一个联队吧?

还是靠那些大尉少佐的旁系子弟?”

“那不能。”让藤田和清从总部出去,英武也没那么傻。

至于旁系,那确实有点垃圾。

“你这次去中国战场,就一个字,混,跟着大阪师团混,他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学着点,别觉得人家傻,他们能在中国战场做到战损比最低,说明精明。

他们能把军需卖了不出事,说明后面有人,力量还很大。

他们把这么多军需卖了,又说明什么?手里有钱。

他们的装备绝对是甲种师团里排前三的,到时候东南亚战事一开,这支部队运作过去,摧枯拉朽,全是功劳。

还有啊,军部的围剿听起来美妙,但是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现在打东南亚,军费还充裕些,晚些时候再打,战机就错过了,军费只会更少,别管什么甲不甲种师团,往下每个月,都得饿肚子。

但是大阪师团,我敢说顿顿有牛肉,该是你的一片都不会少。”

听起来待遇是不差的,其实藤田英武也不在乎待遇,反正去哪都饿不到他这个军官,就是别扭。

想着为国立功,结果跑去卖军需资敌,这差距也太大了。

藤田一郎倒是想明白了,严肃道:“英武,你该去,藤田家必须出一个带兵的将星,和清对你这是最好的安排,你别忘了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老辈训话就很管用,藤田英武马上顿首:“嗨。”

周清和继续说道:“去了以后,他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他们卖你就让他们卖,什么都不要管。

他们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之后,肯定还想通过你多问我要一些援助,你可以答应,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立足之本。

只要你能提供价值,我相信这帮商人会非常的爱戴你这个新的联队长。”

“多谢了。”藤田英武顿首。

“安排进去有难度么?”藤田一郎问:“这支部队现在关东军名下吧?”

“嗯。”周清和笑笑:“不会有难度的,这支部队确实是聪明了点。

蒙古之战,战事不利,关东军司令部下令外面的部队紧急支援战场。

大阪师团是最先接到调令的,却是最晚到的,等他们到的时候,和谈都谈完了。

谁还敢要啊?哦对了,听说他们到了以后就帮友军打扫了下战场,捡了一堆破烂回去估计是想卖给谁。”

藤田英武听的血压飙升:“如果我是司令,我下令毙了这个师团长!”

“那你死定了,人家什么事都没有。”

周清和笑笑:“名声是臭了点,但是你进去不会有难度,如果你发电报给他们,表露出你要进去的意思,我觉得他们看在藤田和清这个名字上,甚至愿意出钱请你进去,那拿药就方便多了。”

藤田英武无语,“这么大的事军部都不责罚,这是贻误战机啊?”

“人家有理由的,路上遇到战事,打起来了,被拖住了。”

“什么战事?”

“谁知道啊,可能是红党的一个民兵小队吧?

大阪师团几千人和红党的民兵小队在山里打的有来有回,也不算奇怪。

对军部说红党有几千人,药上还能捞一笔,你看出趟门,一个人没死,垃圾卖一笔,军需报一笔,怎么都不可能穷。”

“......”

第二天,周清和去军部走门路。

这藤田英武去了大阪师团,迟早被同化,再加上他的助攻,相信人成长起来是很快的。

然后把大阪师团往前线调一调,这中国军队就多了一条庞大的资源线路。

缺什么,周清和从日本从上海给他调,就用军舰调。

战争物资调拨给师团,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而大阪师团支持的议员,这不也得支持藤田家了么?

大阪师团,就是周清和要拿下的第一个甲种师团。

至于别的运输渠道,再想想办法。

进去军务局,周清和来到人事课,课长打过交道,大家关系还是不错的。

一进人事课的门,就看见一个步兵中佐和一个航空兵中佐在武斗,打出了真火,把办公室砸的乱七八糟。

人事课课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怒容喝问:“住手!干什么呢!”

两个人充耳不闻还在打。

“再不停手,我让宪兵队帮你们冷静冷静,叫宪兵!”

“嗨!”

也就装装样子,马上有人上前拉架。

“别打了,再打宪兵就来了。”

“你也不想被关禁闭吧?”

“差不多了。”

劝阻下,两人被拉开了,还互相瞪眼,一脸不服气,都想打。

人事课课长看见周清和顿时笑了下:“藤田课长过来了?来,请进。”

“怎么了这是?”周清和边走边问。

人事课课长唉的叹了口气:“关东军的两个人,还不是蒙古的事情闹的.”

第294章 反扑

“蒙古怎么了?”周清和好奇的问。

人事课课长小林有代请周清和到办公室坐下,苦笑着说:“战败了,内部对这件事情不好定性,责任怎么分,谁出的问题,怎么责罚,前些日子才完全定下来。

我跟你说,这次上面给出的结论,步兵将领从大到小几乎全部受到处罚,这不奇怪对吧?但是航空兵,全部嘉奖。

呐,外面一个步兵,一个航空兵,这不就有意见了?”

“那就怪不得了。”周清和点头附和。

小林有代摇头笑笑,“最难的那部分步兵打的,而航空兵出动几次,没死多少人,全部嘉奖,最近步兵看航空兵很不爽,这不是第一次发生斗殴了。

你说有些人死了兄弟,心里不平衡很正常的,上面哎,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小林有代笑笑。

“嗯。”

论顶层的责罚,像是土肥圆这个级别,周清和清楚,再往下的小人物怎么处理的,周清和还真没太关注。

事有反常一定有原因。

如果从三井三菱的角度分析。

蒙古之战,日军陆军大败,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嘉奖他们是做不到的,能摘出一些人就不错了。

这一部分也是被安田系和近卫系攻击的最猛烈的部门。

而蒙古之战确实有几场漂亮的空战,在土肥圆受责罚,关东军司令部受责罚的背景下,嘉奖航空兵.航空总监是东条英鸡,保东条英鸡。

原来如此。

“怎么了,找我喝茶?”小林有代笑笑。

周清和笑着摇头:“找你帮忙,英武说在学校呆腻了,想去中国战场看看,这不,我来找你的门路来了?”

“哈哈哈,好事啊,我记得英武是大佐吧?想去哪支部队,我先给你看看有没有位置。”身为人事课长,小林有代记性相当好。

“大阪师团。”周清和随口道。

“大阪?”小林有代面容错愕,非常不理解的尬笑:“他怎么要去大阪师团?”

周清和是很坦然的,还带着点贬低藤田英武的玩笑,“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大佐,让他去主力师团当联队长,我都怕他害死人,大阪师团挺好的,让他去先看看他的适应能力,表现好再说吧。”

“嗯。”小林有代点头,这么说他的就懂了。

而且从实惠上说,大阪师团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是保命能力非常好,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大家心照不宣了。

“行的,我马上帮你问。”

如果是别的师团,还得费点功夫,大阪师团安插个人,那真就是轻松的很。

武士道文化,当兵的愿意去大阪,那是好混日子,一去一个不吱声,可当官的真就不爱去,两个字,丢脸。

两天后,藤田英武顺利出发。

藤田家的掌权计划也得以顺利推进。

陆军部军医局,周清和在办公,电话响起。

“藤田课长,陆相叫你过来一趟。”

“好。”

周清和去找彦俊六。

彦俊六招呼了一声直接问:“我问一下你,你这次去英国,和英国的人谈的怎么样?”

“还可以。”周清和想了想点头:“他们对于药物的需求是迫切的,英首相还送了我雪茄表示友好,但同样的,对于外相提出的一些针对中国的策略,他们没有接纳。”

目前的国际局势上,肯愿意帮助中国的大国不多,最主要的援手是英美两国。

美国对日本采取制裁,石油禁运等等手段变相的帮助中国。

而英国则是给中国提供物资帮助,表现的更加直接。

当然本质上不是因为人家心善,只不过他们在中国的利益很深,看租界就知道了,这么多产业在这里。

再不帮中国,中国的利益就全让给日本了,这是他们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彦俊六点头,“我知道天皇陛下对于药品的出口很看重,这里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卡一卡,作出一副不卖给他们的姿态,让英国人着急?”

“倒不是不行,军部的计划是什么?我得知道具体的时间做出安排,一直不卖肯定就不太好。”周清和趁机打探情报。

彦俊六也理解,这是天皇的生意。

“军部的断粮计划你听过么?”

“知道一点。”

彦俊六站起身对着墙上的地图直言道:“你看这里,滇缅公路。

我们现在想要在短时间内消灭中国的主力,单靠武力参谋部给我的意见是很困难,只能打物资战,我们穷,他们更穷,饿死他们也是一条路。

海路我们封了,空军他们没有,只有陆路,陆路那边苏俄和我们签订了和平协定,暂时不会动武,德国也承认满洲国的存在,他们都不会援助中国。

中国的援助基本上都断了,唯有最后一条路,就是英国的殖民地,缅甸。

援助物资通过缅甸的出海口进来,通过滇缅公路从缅甸进中国。

只要断了这条路的运输,那中国的外援渠道就全部断了,拖一段时间,中国必亡。”

彦俊六说完走回来坐下:“英国人一直在帮中国,我们的人和他们沟通,让他们放弃他们不肯,所以需要从各个角度来给他们施压,我们的计划必须执行,英国人必须放弃滇缅公路。”

“不就一条路么?炸了不行么?”周清和发问。

“炸过了,炸不完。

对中国人来说,这是最后的物资渠道,我们几乎每天都派飞机轰炸,中国人炸完就出来修路,卡车更是敢顶着轰炸运输物资,一刻都不停。

中国人不要命的死保,顽强让人敬佩,但也让我们必须找别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这件事的源头还是缅甸,是英国,必须让他们主动投降。”

“那我明白了,我配合您这边压一压,不过时间不能太久,因为药品这个东西说唯一有唯一性,但是说不唯一,那是个国家都能做出来。”

压药是想屁吃,战争年代,压到最后绝对是仿制药飞天,面上周清和随口就能答应。

“这话什么意思?”彦俊六不懂。

“我们生产的叫原研药,别人拿着原研药能破解,破解出来功效比我们的差一点,但是也能用。”

周清和跟他解释了一番,彦俊六阴晴不定,他是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茬。

真要是让别的国家生产仿制药,那天皇陛下那边绝对要怪罪于他。

“还是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你还是按照你的计划来吧。”

“好的。”

告别彦俊六,周清和走出办公室门,就看见医务局的一个手下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课长,上海急电。”

周清和拿过电文档案翻开,上海宪兵司令部发的。

内容:“张笑林遇刺身亡。”

啪,周清和合上档案,吩咐:“帮我安排飞机。”

“嗨。”

张笑林死了,遇刺,遇谁的刺?这件事周清和必须查清楚。

张笑林虽然死不足惜,但该死的时间绝不是现在。

张笑林一死,对上海的局势,绝对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先回家问了下马青青,有没有收到上海的电文。

马青青说有,张笑林遇刺,但是没说死没死。

可能是当时还没死,但是宪兵司令部既然说死了,周清和判断应该已经死了。

离开前还得见一下裕仁。

医院。

“陛下,我通过上海的青帮控制上海的地下势力,现在张笑林死了,我有必要回去一趟,上海不能乱。”

裕仁理解:“上海绝对不能乱,你去就是了,对了,你不是说有必要在上海开办一个医药加工厂么?”

“对的,有些国家和我们日本面上不方便来往,也不好采购药品,如果开在上海,那么他们问中国人买的,大家面子上就过得去。”

“好,那你顺便把这件事情办了。”

“是。”

第二天,周清和返回上海。

宪兵司令部。

三浦二郎接待,“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张笑林是应邀参加一个商人之间的聚会,下车的时候,被七八个人乱枪射击,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巡捕房没抓到人。”

“应谁的邀?什么势力要杀他?”

“上海市政府举办的,地点在英租界的外滩,下手的人那肯定是重庆的特工。

张笑林一直帮我们做事,重庆的特工早就想杀死他,一直平静了这么久,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就下手了。”

“嗯,那我先去张家看看,他应该还有个儿子。”

周清和告别三浦二郎,去酒店等刘恺。

没过一会,刘恺进门。

“老板。”

“闲话先不说了,张笑林怎么死的?戴老板的命令?”周清和直接问。

“不是啊,不是我们杀的。”刘恺直接否认:“应该是中统吧,估计是什么地方和他们对上了。”

“中统那帮废物连个李力群都除不掉,那还是他们家里的人,他们有能力杀张笑林?”

“那不是中统还能是谁?红党?”刘恺也迷糊了:“红党杀张笑林干嘛?”

“问的好,红党现在会去杀张笑林么?”

好像是没有精力.“那还能是谁?”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那就只有一种人了。”周清和眼睛微眯。

只要这件事不是戴老板有什么突然的想法想要杀了张笑林,那就只能是日本人了。

“你知不知道影佐征昭在哪里?”

“应该还在南京。”

周清和出门直奔医院。

一到医院就吵吵嚷嚷。

一堆青帮的人在和日本兵叫嚣。

周清和的护卫上前分开人群,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头上缠着丧事的白布,悲呛的样子,正是张笑林唯一的儿子,张法尧。

“怎么了?”周清和上前问。

“藤田长官。”张法尧是见过周清和的,上来就哭诉:“我爹遭遇不测死了,你要为他报仇啊。”

“不要哭,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怎么回事?”

“我要拿回我爹的尸体,他们不让。”

“怎么回事?”周清和问宪兵。

“藤田长官。”宪兵一脸严肃:“司令部的命令,从事发后就不让人接触尸体,司令说您会回来,要亲自检查。”

“嗯。”周清和点头,遂对张法尧说:“你也听见了?他们是等我,尸体上有信息,这是为了查出凶手,对不对?

你们也是的,不知道张公子是我朋友的儿子么?为什么不解释?”

“抱歉。”宪兵哪会跟中国人解释。

“行了,我先看看尸体。”

周清和入内,看见停尸间床上的尸体最终能确认,张笑林是真的死了。

表面没有手术伤痕,判断进入医院前就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身前三个枪眼,看起来不是致命部位,翻过来看,有两个枪眼,也不是太致命。

怎么就没熬到进医院呢?

“箱子。”周清和手一伸,助手把手术箱拿来。

周清和划开中弹部位,取出子弹一看弹头,弹头割了十字,那就怪不得了,乱枪不可怕,可怕的就是这个十字,对内脏的冲击比没割十字的破坏力可能差距就有十倍。

这是下了必杀之心。

“藤田长官,我爹死的好惨,你一定要帮我们找到凶手啊。”张法尧哭诉。

“会的,尸体你拉回去吧,让我查一下我再找你。”

周清和说完就走。

只要是日本人杀的,这件事就是冲他来的。

影佐征昭或者是土肥圆,两个人中总有一个。

图谋上海,还是三井三菱系的反扑,因为在陆军省失利,想给他这个安田系的人物点颜色看看?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张笑林一死,该跳出来的人总会跳出来,要不然不是白杀了?“回宪兵司令部,打电话给特务委员会的丁默村,让他马上来见我。”

周清和快步出门上车,顿了顿:“算了,你丁默村去宪兵司令部等我,我们先去玫瑰商行。”

周清和不在上海,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这帮密探就在红玫瑰手里。

有些事情丁默村未必清楚,如果是日本人干的,可能会瞒着丁默村,要做也是找李力群。

而特高课不一样,准确的名单只有周清和知道,连名录都没有,所有人的信息都是周清和背下来,刻在脑子里的。

他们日常隐匿起来,不容易被发现,看到的信息可能就全一点。

信息汇总在红玫瑰这里,问她比较清楚。

还有,张笑林交份子钱,周清和不在上海,那也是交给红玫瑰的。

这些钱也得拿回来。

第295章 调查

对于这个曾经的日本间谍,现在他手下掌管特高课的女人红玫瑰,周清和给予的信任度很高。

红玫瑰和其他手下都不同,从利害关系上讲,哪怕周清和手底下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改换门庭,可就红玫瑰,无路可叛。

这个女人本就是从日本叛到了他手里,再从重庆被他以日本人的方式交易回了上海,已经是叛了又叛,现在红玫瑰想脱离他叛去任何一方,只能是死路一条。

对于戴老板来说,红玫瑰的价值在第一次被捕的时候,就已经花完了,对于日本来说,红玫瑰身上是有当时鹰机关整条线的血债。

没他罩着,红玫瑰这种叛逃特工早就被日本的特工部门清理了,何况红玫瑰的老妈还在周清和手里,这就又是个保险。

所以,红玫瑰虽然是日本特工出身,在信任度上周清和依旧能给的高一点。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日本人本身,代替藤田和清收钱的如果是个中国人,那就反而奇怪,身居高位的藤田和清年轻气盛,养了个歌艺不错的交际花当玩物,顺便帮他处理点不方便出面的事,这在商人眼里那是多正常的事。

也是基于此,周清和才敢让红玫瑰代他收取上海各界的孝敬钱。

这个女人能力是有的,要不然也不会被鹰机关派到上海斡旋于上流社会之间,名声大噪。

而她也没辜负周清和的信任,把玫瑰商行打理的不错,周清和可以坐着收钱。

车辆到达玫瑰商行。

红玫瑰自从跟了周清和,生活过的那叫一个舒适。

在南京,陪伴母亲过的是普通人家的日子,虽然被监视,但是吃穿不愁,毕竟信息知道的多,人就有情报价值。

哪怕是戴老板偶尔遇到日本方面的问题,都得去请教一下她。

而来了上海,生活质量那更是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以前在鹰机关的麾下,做的是舞女的工作,虽然是上海的名角,但是为了情报,终究逃不开卖笑喝酒。

现在不同了,玫瑰商行背后是宪兵司令部,宪兵司令部就是藤田和清家开的,加上藤田和清在青帮的朋友,在上海做生意想要做大做强谁能绕的过去这两关?

商人是很识趣的,主动把舞女的角色揽了过去,把宾客的角色留给了她。

角色一反转,快乐翻倍。

只有苦过,才知道现在的生活有多甜,所以她做的很用心。

玫瑰商行的工作很简单,小孩子都能做。

两个字,收租。

全上海这么多商人,进进出出所有货物,想要顺利,就得给玫瑰商行交份子钱。

不交也可以,以玫瑰商行的气量,不至于为了几个钱找小商人麻烦,但是生意好不好做,通关顺不顺利那只有交的人知晓,不交?亏的更多。

这只是表面工作,花不了多少精力,真正花时间的,还是藤田先生交代的特高课的事务。

每天大上海多少信息返回到这里,需要归纳,总结,分析,这方面的事情不能假借与他人之手,一是要保密,二是别人也没这个能力,所以她很少外出,基本一天都忙于整理这些消息。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移开,侍女在门外恭声说道:“社长,藤田先生来了。”

“是么?”红玫瑰的脸上浮现惊喜之色,立刻放下手中的情报站了起来:“快,你去泡茶,我亲自去接。”

“嗨。”侍女应了声款款退后。

红玫瑰匆匆走到楼下,就看见周清和正在打量一楼来办事的几个商人,于是上前打起了招呼。

周清和的目光从商人的身上移走,对她笑了笑:“看来你这里的生意我是不用担心了,上楼说。”

周清和听刚才几个商人交流的话语,这保护费虽然交的心痛,但也还算甘心。

玫瑰商行的抽成不低,抽销售额的一成,扣掉商人不老实的藏匿,换算成纯利润,那就可能有三四成那么多,数量是不少,不过玫瑰商行能抽下去,自然有它的合理方式。

“基本上刚来的商人都会觉得交这个钱太贵,不过有先生您在全国各地的情报网为他们提供准确的信息,他们做生意的风险倒是少了很多。

而且这么多商人都在我们这里登记,哪家做什么生意,哪家需要什么样的货,交了钱,我们就可以提供信息,这就等于给他们节约了时间成本和交流成本,所以现在的商人也还算配合,到底是有钱赚。”红玫瑰边走边诉说近况。

“好,这里的事情交给你,我放心。”

周清和边说边往楼上走,这里的资金收入看起来多,不过花的也快。

一部分的钱入他的小金库,一部分的钱要为前线军队买物资,要不然戴老板那说不过去。

一部分的钱要维持特高课的运转,一部分的钱还要补贴各个渠道经手的宪兵和运输队。

日本国内的经济已经崩坏,工资是还在发,但是日元一天比一天不值钱,而物价在涨,这里还是大上海,本身消费就高,日本的普通士兵也不好过。

周清和要维持藤田家在上海统治力,给他们点藤田先生自己出的补贴,这就很让人感恩戴德。

所以赚的快,花的也快。

进入办公室,周清和当仁不让的坐在原本属于红玫瑰的主位上,面色一肃:“生意上的事就不说了,我回来是来处理张笑林的事,到底是谁动的手,你知不知道?”

红玫瑰知道张笑林对周清和很重要,所以提前准备了功课备着。

“我们有眼线在张笑林身边,这件事我调查过,事发的源头是张笑林应邀参加,上海市政府举办的一个商界活动,举办的活动内容和选址是半个月前就已经拟定好的章程,所以杀手应该是早就获悉了这个时间节点,提前做好的埋伏。

昨天,张笑林在酒店门口下车,现场有8个杀手从不同角度对他开枪,根据现场的人反映,杀手下手果断,撤退很快,肯定是训练有素的特工,张笑林自己是有保镖带着枪的,有进行过反击,但是一个杀手都没留下,反而被打伤两个。

在这个酒店旁边是英国人的酒店,门口有英国的海军陆战队人员站岗。

有青帮的人要他们帮忙,他们估计和青帮关系不错,还帮忙抓捕,结果被对方乱枪打死反杀了一个,英国人气坏了,不过出事的地点在英租界,所以他们连个撒气的人都没有,只是关闭了英租界对外的几条道路进行严查,但是没有结果。

我调查过,这帮人早就出了英租界,有眼线看到他们的车出了租借往闸北去了,再往后我让闸北的人查这两辆车,车是找到了,在江边,人不见了,根据现场的环境判断是上了舢板之类的船,彻底断了踪迹,车是失车,车主没问题。”

“那就是很干净?”周清和眉头一挑,略微沉吟,抬眼看她:“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最恨张笑林的人无非是军统和您的一些政敌。”红玫瑰眼神隐晦,但最终说的肯定:“但我倾向于后者。”

“理由呢?”周清和略感意外,起码从时局的角度讲,旁人以为是军统的概率会更高,而且这行动手段很军统。

红玫瑰诉说道:“往闸北走虽然看起来是中国特工常干的事情,但是行动的人最终是从江上走,我觉得这里有些问题。”

“舢板船?”周清和问道。

“对。”红玫瑰微一点头:“从江上走能掩盖自己所有的踪迹,让追踪的人追无可追,这本身是个好主意,但是您发现没有,这会让人不在其位。

我们都知道,军统人员的作风是大隐隐于市,他们的人员在上海在闸北,都有自己的工作,都有自己的掩护身份,所以在行动结束之后,大家各自归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是最好的隐藏办法。

但是他们现在选择坐船走。

行动的地点在英租界,就算他们的车辆被英租界的巡捕房跟上,巡捕房也不可能跨界到闸北来追捕他们,而巡捕房或者市政府就算要求闸北的警察局继续追踪他们,这里也会有个通知交流的时间差,事先可没人知道他们要往闸北跑。

而且据我所知,事实上,他们跑到闸北以后,闸北的警察局在近20分钟后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跑到闸北的时候,身后根本就没有人,也就是无人追踪。

那他们完全可以找个地方弃车,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返回各自的住所或者工作单位,来做不在场的证据。

为什么要上船呢?”

“这上了船,踪迹是没了,但是在船上会不会被人看见,会不会出什么其他的意外耽误了回家的时间可就不好说了。”周清和接口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很多余的动作。

对行动来说,行动结束坐船走屁股很干净,但是事后,其实并不安全。

“是的。”红玫瑰点头:“早就制定的计划,连船都准备好了,本身就应该制定的很周密,一旦船上出现意外,或者来不及返回市区作好自己的身份,警察局调查很可能发现一些人在这一天不在场的问题,我认为实在没理由留下这个漏洞。”

“所以我猜测”红玫瑰眼神炯炯有神:“这些人不是闸北人,他们根本没有留在闸北的合法证明和动机,留在闸北只会让巡捕房大巡查真的发生的时候,他们的存在会让人起疑,所以必须离开,这不符合军统的习惯,所以大概率是日本人。”

周清和嘴角微微抿起,“很有意思的切入点。”

他自然知道是日本人干的,不过红玫瑰的身份不同,角度不同,考虑的第一要素应该是军统,然而还是回到了日本人身上。

殊途同归。

那么这个人就是.“影佐啊。”周清和想到他。

“看起来应该是他。”红玫瑰浅笑了声,伸手给周清和倒茶:“不过据我所知,这些日子他都在南京忙新政府成立的事,一趟上海都没回来过,您要是想找他麻烦,我估计没什么好理由。”

“呵。”周清和嗤笑了声端起茶杯:“人从江上走,尾巴处理的干净,猜测归猜测,就算他猜到我会猜到是他,他也做好了准备,我不能去大本营告他一状,对吧?”

“目前看来是这样。”红玫瑰无奈一笑:“猜错了往军统身上引火,猜对了也无事可生,不过先生,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处理张笑林的身后事,杀张笑林无非是为了他身上的利益,张笑林对于您掌控上海很重要,这些您总不能放手,而对于影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觉得呢?”

周清和笑了笑,喝了口茶看着红玫瑰没说话。

红玫瑰被看的发慌,开始自我怀疑,“怎么了?您觉得我说的不对?”

周清和放下茶杯:“张笑林不重要。”

“啊?他怎么会不重要?”红玫瑰大吃一惊,她在上海这么多年可太清楚青帮的地位和能量,以前就是个庞然大物,现在她管了商业这一摊,接触的东西更多了,更知道张笑林有多值钱,怎么可能不重要?周清和给她答案:“张笑林死了能怎么样?青帮群龙无首,我想让他们办点事情不好办,但是如果他们针对的只是张笑林,死一个张笑林重要吗?张笑林今天死,我明天就可以再扶起一个张笑林!他儿子能不能当张笑林?你能不能当张笑林?

他们敢对张笑林下手,针对的就不是张笑林,而是我。

没有跟我动手的勇气,他们会动张笑林?没有跟我动手的勇气,有人敢抢你的玫瑰商行?

所以张笑林真不重要,既然影佐敢动手,那么就一定有防着我反击的后手,而且不是针对青帮的,应该是直接瞄准了我本人。”

“我明白了。”红玫瑰神色一紧,坐的更加直了,“您的意思是影佐要跟你全面开战?”

“不是影佐.”

周清和没有再说下去,他看到电文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针对他来的,蒙古之战军部赏罚下来,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三井三菱在期间损失惨重,近卫式和藤田安田一系趁机插人上位,抢夺了他们原本的位置,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这亏就这么吃了?不可能的事!要周清和是三井三菱的掌权者,也不可能就这么认输,总得做点什么?而且,到了这个位置,就算你不想做,后面的人也会推着你做。

所以事情一发生,他第一怀疑目标就是日本人,跟他是军统的人无关。

这不是神经过敏,这是基本的警惕心,看得见的是小事,但一旦没看见就会要人命。

不过红玫瑰的话也没说错。

张笑林是挺重要的,支援前线战场的物资调配和运送,上海地下势力的掌控,军统可以在上海神出鬼没,完美的融入上海这个远东情报中心-——张笑林自己虽然不知情,但是功劳还是得给他记上一笔。

现在张笑林死了,事情确实有点麻烦。

对于藤田和清这个身份而言,站在影佐的角度,无非是杀了藤田和清一个中国人手下,了不起打输了,藤田和清赢了,那藤田和清再扶起一个傀儡就是了,不会有什么难度。

但对军统而言,还真有点麻烦。

张笑林识趣,周清和做什么不敢问,也不会问,就要知道了什么,也会装成瞎子,这是老江湖的处世智慧,但要扶一个新的代言人,比如张笑林的儿子,就那种吃喝嫖赌的废物,周清和扶他上位不如扶一头猪让人省心。

傀儡的人选是个需要仔细考量的事情。

“先生,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些什么事么?”红玫瑰询问。

周清和在上海的武力分三类,宪兵队的宪兵,那里现在是东条明夫当宪兵队长,虽然能用,但是耳目避不过东条明夫。

再然后是领事馆,当过武官,总归是认识人,但是毕竟离职了,隔着一层。

也只有她手下的特高课暗线,那都是自己人,自己花钱养的家臣。

“看戏吧。”周清和思考后吐口。

现在能做的事就是帮青帮换个人上去,这是人的第一反应。

但是他考虑到影佐的手段,他这么做会不会就是影佐希望他做的事情?周清和没理由按照对方规定好的路线走,既然对方已经杀了人,总会有后续步骤出来,真要是从此以后没了动静,那就再扶人也不迟。

第一时间先缓缓,什么都不做,就看戏。

“那我安排一下,陪您吃饭,顺便和您说说最近发生的事?”

“好,那就走吧。”周清和起身走了两步,脚步一顿询问:“对了,影佐现在在做什么?”

周清和忽然想到一件事,影佐在南京,行动在上海,行动人员可以想象一定是精干分子,但是行动万一出了意外,那么南京擦上海的屁股,是不是有点鞭长莫及了?

是这个行动队在上海还有援手.还是东条明夫也在配合?

周清和微微摇头,不应该是东条明夫,他这脑子被影佐用来打冲锋还行,干擦屁股的活,大抵是欠缺了点。

不是他那还是谁呢?

难道是觉得自己不在上海,就算出点意外也能收的了场?

红玫瑰:“南京还都,他主要在做这件事,不过据我们在南京的眼线讲,影佐最近在南京成立了一个特训班,从各地的宪兵队选拔了一些精干人员来参加培训。”

“特训班?”周清和略微讶异?

“对,第一批人数大约200,不过目前训练没完成,影佐准备怎么用这批人暂时还不清楚。”

影佐在国内的间谍早些大多是土肥圆的人,能用也信不过,影佐手上有的应该只有他在中国课任职时扶持的一些隐藏情报人员,现在他当南京政府的家,要处理的事情多,肯定不够,招人也正常。

“先监视,有情况再汇报,对了,最好搞一份他们的培训目录来。””

“好的,我去想办法。”

“有上海的么?”周清和饶有兴趣的问,如果有上海的宪兵进去培训,这果子给谁摘,可就不好说了。

可惜答案很遗憾,红玫瑰无奈一笑:“让您失望了,他一个上海的都没要。”

“小心眼不管他,吃饭。”

第296章 猪脑

满洲,土肥圆机关。

一脸严肃的土肥圆身着和服,跪坐在地,正在阅览最近的战事情报。

门外传来喊声。

“机关长。”

女徒弟顿首入内,手捧着刚拿到的电文递上:“上海来的电文。”

土肥圆接过一看,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现纳闷之色,喃喃:“藤田和清回了上海三天,却没有任何动作,他想干什么呢?”

三天一样的电文,都是关于藤田和清的动向,张笑林死了,藤田和清在上海犹如被断了一只臂膀,不管是从控制的势力来说,还是从经济收益来讲,都是一大损失,弥补才是常态,连续三天没有动作,出乎意料,这不符合藤田和清做事的霹雳手段。

“你怎么看?”土肥圆问向对面就坐的女徒弟。

酒井优子微微鞠躬才开口:“第一天可以理解为刚到了解事情,第二天就该有动作了,不管是怀疑是重庆的特工干的,还是影佐机关长干的,前者应该对重庆份子展开围剿打击,最轻也应该去询问一些重庆人员,藤田大佐当时能在上海大乱的时候,说服军统人员在上海停手,他与重庆上层肯定会有一些联系。

而这些都没有发生,那么就该考虑第二个可能性,藤田大佐怀疑是影佐将军做的这件事,所以才不去问重庆的人员。

而我们处理的这个行动很完美,他手里没有证据,无法去找影佐的问题,那么接下来也该重新建立自己在青帮的利益人员。

他现在还没动,要么我猜,他是不满意张笑林的儿子来执掌青帮,那是个纨绔子弟,以藤田大佐的眼光看不上也很正常,毕竟他还是要回国内去的,这里交给一个纨绔,换我我也不放心。

所以他没动,是因为他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接班人。

而青帮本身就复杂,讲辈分,想要找到一个听话辈分还高的人,那就没那么容易。

排除掉这个可能,那剩下最后一个可能,就是他准备就这件事情报复影佐将军,但是苦于手里没有任何指向影佐将军的证据,他没处发难,有些不甘心,可能在想主意,但我觉得无伤大雅,没有证据,人还在南京,他告到军部都没用。”

土肥圆听了默默的思量了会,才说道:“我们设这个局,诱导他把矛头指望上海隐藏的重庆分子,双方起了火拼那最好,上海大乱,青帮易主,藤田在上海呆不了几天势必要回国内,到时候我们出手解决上海问题,乘势洗牌,这个宝地就能落到我们手里。

要是他果断的扶张法尧上位,其实也是很不错的选择,等待事情尘埃落定,我们再杀了张法尧,青帮势必大乱,他与张家的关系断绝,人还回了日本,我们拿到青帮控制权的可能也大大增加。

可惜,美味佳肴没那么容易端上桌,张笑林的身份还是低微,不够引起藤田的怒火,也不能打乱他的理智。”

“藤田大佐当过间谍,作风上面肯定会小心谨慎。”酒井优子也不算夸藤田和清,这单纯就是对强者的基本认知和敬意。

“老师,不如我们也等一等?”酒井优子目光闪烁间,浅笑:“藤田大佐毕竟还担着军医局的事务,在上海不可能久呆,等他离开,我们再开始计划?”

土肥圆微微摇头:“军部的人说他报备过,天皇陛下要他在上海解决一些和其他国家的医药事务,他有理由拖延时间,他可以拖延,我们怕是等不起。”

“等不起?他总不能一直呆下去。”酒井优子瞪大眼睛不理解,就算拖,藤田还能拖出一月去?半个月就该走了,了不起就是等一月而已。

藤田和清在上海和不在上海,对他们的行动肯定会有些影响。

土肥圆不准备跟她解释,这里面牵涉的事情位置不到是不会理解的。

站在他背后的人很急。

日本国内的政局变化,势力的强弱变化,此消彼长让三井三菱的人愤怒不安,着手打压近卫和安田藤田家的势力,起始点就定于上海,因为上海是藤田和清的基本盘,藤田和清身为这两家的关键核心人物,很有起来的可能。

一旦起来,有陛下好感的藤田和清就是灾难。

斩断藤田和清的臂膀,让上海经济发展的进度和藤田和清无关,那么藤田和清的功劳就局限在陆军大本营,相对就可控。

但是,扼制藤田和清的成长只不过是这一整套计划里微不足道的一环,达到这个目的也不能叫做成功,只有彻底打残藤田家,打死藤田安田,三井三菱才能重复光辉!上海的利益本身非常重要,必争不可,但是长远战略相比,上海的利益都变的只是其中的一道饭后甜点而已。

他没的选,三井三菱不止是一个财阀,一两个人物,而是军部那么多围绕三井三菱聚集起来的两股势力,整整半个军部!他不急,有的是那些被职位调整的人员急。

‘局势也等不了。’

战事陷入焦灼,经费严重短缺,战事很不乐观,这都是顶在三井三菱系头上的雷,他们不动手,如果被安田藤田系的人抓住机会咬上一口,那才是后悔没有自己先出手。

到这个位置,就没有那么随心所欲了,要不然他还真想再等等,苏俄刺杀斯大林失败,导致蒙古之战,蒙古之战大败,导致军部损失惨重,自己还被责罚,套用中国人的话说,那就是流年不利。

要不是时局所迫,土肥圆还真想再等等。

他身为这一系的领头羊没的选,必须干。

“发电南京,告诉影佐,蛇计划,启动。”

“嗨。”

上海,公共租界,藤田公馆。

周清和正在用餐。

虽然前阵子人不在上海,但是家里的佣人一个都不会少,生活方面不会有任何不便之处。

用不着自己花钱,走宪兵司令部的帐,不算贪污,宪兵司令部本就有保护他安全的职责。

他人一来,一个小队的宪兵就从司令部被派来门口站岗了,英国人的地盘,但这事情英国人都不敢有意见,周清和要是在英租界掉了一根毛,租界管事的英国佬怕是得愁的秃顶。

所以责任丢给日本人自己,你们的人自己守,这就叫心照不宣。

门口,走进来一个内卫,“阁下,张法尧求见,头上缠着丧事的白布。”

“起的还挺早?”

周清和咀嚼着小菜,看了眼手表,七点半,这对一个纨绔子弟来说,早的离谱。

晾了这张法尧几天,到底是找上门了。

吃着早饭,周清和也没叫他的意思,总得等他饭吃完吧。

说实话,怎么处理这张法尧周清和还真没想好,是杀了他让他父子团聚,还是送到牢里去颐养天年,二选一。

张法尧算是恶霸级的纨绔子弟,像张笑林这种人,属于大面积作恶,诱人赌钱,卖大烟,但这种人自恃身份,你不得罪他,他也不会来动你,寻常人本身想见他一面都难。

但是张法尧不一样,普通人吃个饭碰见了他,说话声音大点就可能被他打一顿,路上走路只是从身边经过,都有可能被他踹上两脚,就是条黑狗汪汪两声,都会变成中午的打边炉材料。

轻则骨折重则没命,干的欺男霸女的事情,太多了,罄竹难书。

他十几岁就带着一帮打手横行上海滩,以为有几支枪了不起,结果发现上海滩大佬太多,太子级的人物也多,连黄金荣这种辈分比他爹还大的青帮大佬都会被关狗笼子,打不过变成了孙子,吓得滚去了杭州。

在杭州大佬级人物确实少了许多,而且有青帮罩着,又有枪,生活过的确实比上海舒服太多。

好处是在杭州确实当小霸王了,坏处是没什么对手,生活不得劲,空虚寂寞冷之下,就跟他爹一样抽起了大烟染上了毒瘾。

人没脑子了,坏事就干的更随心所欲了,无法无天之下,饶是周清和控制情绪的能力不错,看到情报都已经为他想好了几种割阑尾的方式组合。

这也是周清和不能选他当继承人的原因,一是蠢,二是毒,三是,这家伙是真该死,和他站一起,周清和怕被连累,怕遭雷劈。

这几天他考虑过,选张法尧,事情最简单,子承父业,阻力小,选别人嘛,多费点事,但也不是没有人选。

下半辈子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就差让他发挥下余热了。

周清和耳朵好,门口大喊大叫的,情绪这么激动,这是在干啥呢?当这什么地方。

享受完早餐,周清和让佣人撤走的吃食,这才让人叫他进来。

张法尧头缠白条,悲呛着脸,一进门就急促问道:“藤田先生,五天了,我爹尸体放在大堂都快发臭了,凶手您找到了没有啊?再过两天头七都过了,他回魂我跟他怎么说?总不能让我爹不明不白的就下葬吧?”

“坐。”周清和随手一挥打量着他,“你知道了凶手是谁,你打算怎么做?”

张法尧说的咬牙切齿,“当然是在我爹的灵堂前跪着认错,用他的头颅祭奠我爹的灵魂!你告诉我,这个瘪三在哪?谁指使的?还有那几个枪手,都得死,在哪?!”

“在南京的国民政府。”

张法尧眼睛一瞪:“谁?”

“影佐祯昭。”周清和嘴角略带嘲笑:“你要去抓么。”

张法尧一听面色彻底变了,说话都有点结巴:“怎.怎么是他?他跟我爹有什么仇啊?没仇啊。”

“上海的大烟市场他看上了,曾经还和我们交过手,这件事闹的挺大,怎么,你不知道么?”

“这这.”

张法尧彻底结巴了,影佐祯昭这个名字根本想都没想过,抓?怎么抓啊?

“那现在怎么办?我爹难道就白死了?”张法尧没有办法,但是还会撒泼:“藤田先生,我们每个月孝敬钱不少给你,这我爹都有账本记录的,我看不少的,你总得帮忙吧?你是我爹最要好的朋友,你不能让他白死吧?

而且影佐来抢上海市场,损害的也是你的利益,总不能让他这么拿去吧?”

最后这句话还有点脑子,周清和点头:“事情当然不能这么算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管好青帮就行,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尽快接手你父亲的生意,以后就是你跟我合作了,希望你的赚钱能力不会比你父亲少。”

被杀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表情多少有点不甘心,便秘的很,张法尧表情丰富,不过最后还是关心起了生意,毕竟这是大事。

“藤田先生,有件事请你帮忙,我们帮里有几个早些年跟着我爹混的老不死不识抬举,居然说我不够格,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们抓进宪兵队的大牢里去。”

“你杀了不就完了么?”

“青帮有规矩,手足不能相残,我现在是能动手,但是这几个人势大,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比如他们的手下闹事,这.这以后不是更麻烦么,更影响咱们的收益啊。”

周清和听明白了,这是想让他当刀是吧?

有点脑子。

微微沉吟,周清和点头,“行,生意不能受影响,你拟一个名单给我,每个人在青帮担任什么职务,负责你们家哪块生意,最好有些能直接抓捕的黑料,这样我动手方便点。”

“那感情好。”张法尧面露喜色,左右一看:“有纸笔么?每个人化成灰我都认识,我现在就写给你。”

周清和头一瞥,内卫去拿纸笔给他。

张法尧这边写着。

周清和补充道:“还有,你最好想办法打听一下他们有什么产业,财产,既然要抓人,这些钱给他们留着也是浪费,而且万一消息走漏风声,有人想卖产业跑,我也好提前封锁。”

“有道理,我回去就查。”张法尧随口应下,一小会儿之后抬头浅笑道:“藤田先生,这查抄的财产咱们是不是二一添作五.”

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吧?

周清和都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怎么还能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

果然,抽大烟的人脑子都不能有太大的指望。

第297章 来访

“属于青帮的产业到时候都还给你,你帮我赚钱,按时给我钱就行,至于他们有的一些私宅之类的东西,我就不跟你分了吧?你没问题吧?”

“呵,呵呵,应该的,应该的。”

张法尧还是看懂了周清和眼里的警告暗示,暗骂周清和吸血鬼,嘴里‘当然没问题,这都是应该的’之类的答应。

写完张法尧马上回家搜集罪证。

傍晚时分就非常神速的赶了回来,颇为兴奋。

“藤田先生,都查清楚了,都在这里,你随便查实一两件,保证枪毙都是轻的。”张法尧递过来一本记事本。

青帮的人查青帮的事确实就很简单,周清和随便翻翻扫了一眼,内容还挺丰富,五花八门,产业是真多啊青帮这个上海的庞然大物,能跟着张笑林打天下的元老,没一个缺钱的。

“行,东西我留下了,你回去吧。”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谋划要时间,捕鱼之前是不是要下饵?你等我消息吧。”周清和是懒得跟他多说什么了。

“好的好的,那我就等你消息。”张法尧说完告辞。

周清和看了一眼张法尧出门的背影,拿着小本本回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翻看。

这些人就是张法尧的死敌,张法尧替他做完了分类的事,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拉一批,打一批。

而带队的人选也选好了,三大佬之一,瘫痪在家的黄金荣。

也只有黄金荣出马,能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

是时候该他这个医生出马了。

滴玲玲,滴玲玲.周清和拿起电话。

“藤田先生?”电话里是红玫瑰的声音。

“是我。”

“最新消息,影佐回来了,刚下飞机。”

影佐回来了.上海出了事,他在上海,影佐这个时候不回来,呆在南京避嫌让周清和找不到茬,其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既然回来了,周清和暂时猜不到影佐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不过料想事情肯定要起变化了。

“知道了,全天派人跟着他,看看他去哪。”

周清和说完放下电话,看来黄金荣还得再瘫痪两天。

太阳已经落山,上海滩的霓虹灯亮起,一展繁荣景象。

周清和在阳台欣赏着黄浦江的夜景,一边等着红玫瑰的报信电话,谁知道电话还没等到,人倒是先到了。

手下汇报:“阁下,影佐将军拜访。”

周清和讶异的转身,这影佐刚回上海不回自己的梅花弄,跑他这来干什么?“奉茶,我马上下来。”

“嗨。”

周清和从楼梯上下来,“影佐君大驾光临啊,你不是在南京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哈哈哈哈,藤田君,不请自来,冒昧了,我在南京就听说你来了,这不刚下飞机就来拜访你了。”

影佐笑哈哈的从沙发上起身,对着桌上的一个礼盒示意:“听说藤田君你早些年潜伏在南京,这次我从南京回来,专门给你带了点南京的糕点小吃,上飞机前专门找人做的,保证新鲜。”

“太客气了,请坐。”

“请。”

落座,寒暄几句,影佐也说起了来意:“我这次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但说无妨。”

“一是南京政府刚成立,物资短缺,什么都缺,在这个关键时期,相比于重庆政府,我们肯定要给中国人一些改善的印象,让他们心向我们,所以我这次来是向你伸手来了,希望你能在医务局多筹措一些药品,充实南京国库。”

“这”周清和微做难色,举茶不喝,认真说道:“影佐君,你也知道现在国内情况也不好,药品经费就这么多,那都是给军队准备的,本来就没有给中国人的配额,你问我要,还多要,我这可不好办。”

“别人不好办,藤田君你肯定会有办法的,帮帮忙。”影佐算是带着点求的意思了。

甭管暗地里怎么样,面上大家还是和善的。

周清和为难一下,叹气点头:“行吧,我想办法给你筹措一批,不过有些话说在前面,现在南京政府刚成立,没有收入,我就当你欠的,等到南京政府有收入了,这是要分期还的。”

“那当然,藤田君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影佐办完第一件事开心了,“走,我请你喝酒,我们边喝边说。”

什么破酒能值一批药周清和摆手:“喝酒就算了,喝酒影响神经,天皇陛下的身体还没彻底康复,我要时刻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

“对对对,来日方长,那就下次再喝。”影佐一听也不说这茬了,而是说道:“藤田君你的外科水平真的是出神入化,我这次返回上海,其实也有一件医学上的事情找你帮忙。”

周清和抬眼扫了一下影佐,皱眉面容严肃:“你检查出问题了?”

“不是我。”影佐轻笑否认:“这个人你见过,南京的汪主席。”

“是他呀。”周清和表情又恢复从容,面上追忆,若有所思。

影佐说道:“他曾被铁血锄奸团成员刺杀受伤,子弹深陷体内,到现在都没取出来,步行不便,实在是痛苦,我这次来上海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拜他所求,他听说了你在国内给天皇做脊椎手术的事,所以特意求我来找你,看看能不能帮他解决伤痛。”

周清和微微点头,好笑道:“这件事我知道,刺杀他的是暗杀大王王亚樵派遣的特工,打扮成记者混入了发布会,一枪脸,一枪手臂一枪胸,身中三枪而不死,这人运气是相当不错。”

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王亚樵算是个暗杀方面的高手,成绩斐然,周清和虽然设计杀过宪兵司令,但并不是这场战争中的唯一一次,王亚樵早年间就设计杀过一名关东军司令,而且那人的级别是大将。

人物颇具传奇色彩,可惜也是因为刺汪这件事,被戴老板的人在广西做掉了,那时候汪可还没叛变呢,大庭广众之下刺杀二把手,校长肯定是要让军统做事情的。

而且还有个原因,这个人是旗帜鲜明的反蒋,对校长来说,身有反骨,偏偏又真有能力搞暗杀,这种人怎么能不死呢?

影佐苦笑摇头:“痛啊,痛楚难当,找遍了医生都说这颗子弹取不出来。”

周清和淡笑一声:“陈年枪伤,你让他来上海,我看看再说。”

“好好好,那我马上回去通知他,让他尽快赶过来,那就不打扰你了,藤田君,谢谢了。”影佐站了起来。

周清和也站了起来:“你一回来我就帮你两件事,回头我有事要你帮忙,你可不能推辞。”

“藤田君的忙,我必须帮。”影佐严肃说完,微笑道:“藤田君的往日之情我可一直记在心里。”

“哈哈哈。”周清和手一抬:“送送你,请。”

影佐一点头,微笑着走到门口,突然顿步问道:“对了,藤田君,张笑林被杀一事抓到人了么?”

我还以为你一直不提了呢.周清和慢慢摇头:“人过江跑了,线索断了。”

“哼。”影佐冷哼一声,“重庆特工这么肆无忌惮的暗杀我们的商人,这事情不能这么算了,我是对华特务委员会的主任,上海的特务如此肆无忌惮,藤田君,这件事有我的责任,我向你道歉。”

影佐板着脸微鞠躬一顿首:“前阵子我忙于南京的事,对各地的特务打击工作确实有疏忽,我会努力的,一定给藤田君你出气。”

冷不丁的道个歉让周清和都有些不适应,随意附和的说好好好。

“期待影佐君的表现。”

送走了人,周清和皱着眉回到楼上看着黄浦江的夜景。

影佐的前两件事都挺常规,要好处和托人看病,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但这最后说起张笑林的事,虽然说的官话,但似乎又有什么深层含义。

打击特务工作,重庆特工.周清和眉头一皱,走下楼去。

一个小时后,华懋饭店顶层,乔装打扮的曾海峰溜进了房间。

“来一趟是真不容易,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给我带礼物?”曾海峰自来熟的倒起了桌上的酒牛饮。

“日本娘们要不要?”

“要啊,哈哈哈,你敢送我敢要,来一个联队,就叫小日本的娘们联队。”

两人开完玩笑落座,周清和也不废话,皱着眉直入正题,“有件事我觉得有些问题,今天影佐从南京回来了,一回来就来找我,别的到没什么,就是说起张笑林死的事,他向我道歉,说对最近的特务工作有疏忽,他接下来会打击重庆特工。”

“这有什么问题?”曾海峰怎么感觉没听明白,这不正常流程么?重庆特工不是被打击,就是在被打击的路上,都习惯了。

“打击重庆特工。”周清和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曾海峰愣了愣又想了想,然后嘶的一声:“是啊,是有点问题,打击上海的特工,打击重庆特工,张笑林死的谁杀的都不知道,他怎么就能笃定是重庆特工呢?就不能是红党,就不能是苏俄?美国人不行么?”

人不是他杀的,这曾海峰又不会失了忆。

“说快了?”曾海峰斜眼看周清和,抛出了一个很有可能的可能,“人不是我们杀的,肯定是日本人自己杀的,那就是影佐杀的,影佐跟你说这话的时候,潜意识就把真相给抛出来了。”

作为一个正常人,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如果影佐真不知情,说的应该是打击上海的特工,或者询问周清和人是谁杀的,这是合理的。

影佐如果是把上海特工说成了重庆特工,那就算口误,他不知情,如果是嘴快说出了心里话,就是要笃定要把屎盆子扣在军统身上。

直接抛答案,只能说明他自己就在局中。

“有可能吧。”周清和思考了下摆摆手:“是不是口误其实我不怎么担心,我就是有点担心他说这话的潜意识,他和我道歉说打击力度不够,然后要加大打击,让我等着看效果,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你的人?”

“不会吧,他这段时间都不在上海,而且我们的人挺小心的。”曾海峰话是这么说,但胆小的跟老鼠一样的性子,已经让他疑神疑鬼,神经紧张。

拧紧眉头想了想.干想确实也想不出什么,问道:“会不会就是客套话,加大打击,这种话一年能说上百次,而且我们最近上海挺安静的。”

在张笑林死之前,上海全是周清和的地盘,日军的势力在哪里,宪兵队的暗探在哪里,曾海峰清楚的很,他指挥下的军统上海站就没有犯大错的可能。

就是有错,都能在事情曝光前把线索全部掐断。

而现在张笑林也就死了几天,前些日子影佐又在南京,根本没有指挥上海“南京?!”曾海峰眼睛猛然一瞪。

周清和眼神凝重,点头:“很有可能。”

曾海峰神情紧张严肃的喃喃,“南京新政府成立,笼络的都是早些年我们的高官,如果从他们嘴里漏出了什么关于上海站的只言片语或者上报用来获取权力,而被影佐获悉可是不对啊。”曾海峰疑惑的看着周清和:“他们这帮人知道淞沪战争以前的军统驻地不奇怪,可我现在是淞沪会战以后重新搭建的上海站,他们凭什么有线索上交?能有什么线索?认识人?人员都是淞沪会战后来决定的,来敌后的人是谁军统内部的人都没几个人有名单,他们一帮军阀当官的怎么可能知道?根本不是一条线上的。

有亲戚?!”曾海峰自言自语想着想着猛然一震,瞪着眼睛看周清和,随后又变扭的皱眉自语:“这档案写的也就亲爹亲妈,不是直系也不进档案当年军统撤退的时候名单没有清理干净,被日本人从土里挖出来了?

还是南京站被抓了?!”

“好了,别猜了。”周清和给曾海峰倒了点酒,“你再猜下去,就该猜戴老板被捕把你供出来了。”

曾海峰给了周清和一个白眼,那特么在重庆,小日本能有这个能力干啥戴老板,不直接干总裁就完了?白完眼,语气就变的幽怨,楚楚可怜,“周老弟,帮忙想想,怎么回事,哎呦喂,哥哥我快急死了。”

虽然这件事只是影佐随口一句话引发的周清和的一个猜测,但是干这行的神经要是不绷着,那是真会死人的,被日本人牵出一个就是一串!曾海峰很急。

“暗查吧。”周清和微皱着眉:“现在线索太少了,你回去先查身份背景,什么人在南京呆过,什么人上一辈有人当官又不在重庆,这些人都是高危份子,先排查他们,然后你好好想想,最近上海站有没有犯过什么错,仔细想,逮着犯错的人人品想,以最坏的结果就当他们已经叛变来做打算,但是不要惊动这些人,不要处置,现在影佐什么目的还不好说,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行,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处理。”曾海峰一口饮尽杯中酒,眼神已经冷峻。

“记住,别的都能缓,隔离一定要做好,就算出事,也不能被拔出萝卜带出泥。”周清和着重强调。

“放心,我他妈最怕死。”

第298章 乱象

第二天,影佐在外滩举办了一个酒会,邀请了政界商界和新闻界的朋友出席。

新政府是成立了,但是在场的谁不知道影佐才是垂帘听政的那个,所以影佐邀请,该来的都来了。

张笑林的死又勾起了这些商人惨痛的回忆,上一波的军统暗杀时刻,和日本人合作的商人死了多少,他们当时有多么惶惶不可终日,这些都是记忆犹新。

那一次死的还是一些没什么护卫力量的汉奸头头,而这次,连护卫严密的巨头张笑林居然都死了。

“军统的暗杀是不是又开始了?”

“影佐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啊?这样子别说做生意,我们连门口不敢出,我今天出来,那都是叫巡捕房送我过来的,太危险了呀。”

酒会开成了商人的诉苦大会,影佐了然。

言语宽慰,做下承诺,“对于张笑林的死我很遗憾,我代表大日本帝国和特务委员会,一定会对这种破坏上海和平和上海安宁的行为进行严厉打击,对隐藏在上海地下的不法分子将会重拳出击,大家请放心.”

有影佐做出的承诺,大家心理也就稍稍宽慰,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人要活,钱要赚,总得做事啊。

于是酒会气氛愉快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追着影佐询问政府后期的经济走向。

而就在这时,砰!猛然的一声巨响突发,会场的一张沙发突然发生了爆炸,整张沙发被炸成了几段,而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当场被炸飞,身体掉落在附近的地上,鲜血直流,生死不知。

“啊!”

天上的飘絮悠悠落下,尖叫的人群开始奔跑,穿着礼服的女士一马当先,男士反应过来紧随其后,随后超过她跑向门口。

几个人出了门口,更多的人拥挤的堵死在门口,但是依旧往前挤,那就是生路。

而就在这时,酒店门口对面突然窜出几个逮着鸭舌帽的男人,他们帽子压低,普遍带着口罩,作普通人打扮,随手抬起枪口,啪啪啪的冲着首批逃出来的人和堵在门口最前面的人开枪,不分男女。

更过分的是,突然间,一个黑乎乎的手雷就这么被抛到了酒店大门不远处。

“啊!”更高亢的女高音响起。

男士不是没叫,只是力有不逮,确实比不过。

轰!手雷爆炸摧枯拉朽,好在有那么两个人当成了肉盾,受伤的商人还真不多。

“退后退后,快退啊,妈的。”本来堵在最前面的人开心,现在这群人最慌,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不断的往屋里回挤。

他们的余光已经看到,跑的最快跑出门口的那几个,有好几个已经中枪倒地,不断哀嚎。

而身前的这两个肉盾哥们,不扶着他们点,现在都已经瘫在了地上。

里面有炸弹,外面有枪手,冲在最前面的人怕被打死,吊在最后面的人怕被炸死,大家方向不同更加拥挤,场面混乱的像个无头苍蝇。

啪啪啪,枪声在屋里响起。

“安静,所有人退后,屋里检查过没有炸弹了,都回来,出去就是送死。宪兵,拉人。”影佐举着枪大声呼和:“我带来了宪兵,能保护大家的安全,我打了电话,很快就有援兵,大家回来等待就行,宪兵,保护他们的安全。”

屋里在发话,屋外的安保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事发突然,一群人突然掏枪射击,被打伤打死人正常,但是其实真反应过来也就几秒钟的事。

反击很快开始。

街上的杀手也不恋战,边打边退,很快,人群消失在大众的眼里。

屋内的混乱经过宪兵的拉扯和影佐的呼唤,终于安静了点下来,所有人都毫无形象呆呆的坐在凳子上甚至是地上,略有抽泣哭诉的生硬,男士也是衣服凌乱,安安静静的坐着,猛然间一抽搐的发抖,然后再痴呆着坐着。

枪手已经让人恐惧的不行,现在居然连手雷都他妈出来了。

这是大上海?艹他妈的!

二十分钟后,医院。

“来了来了,藤田君。”影佐一边安抚着受伤的伤者家属,一边和刚来的周清和打着招呼。

“这位就是藤田大佐,外科圣手,有他在,大家可以放心。”

周清和的房子就在外滩边上,来的很快,影佐他们救护车拉过来也就是刚到。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周清和还纳闷哪啦的爆炸声枪声。

“军统干的。”影佐板着脸诉说了下发生的事。

周清和要不是自己昨天晚上才见过曾海峰,听这故事都快听信了,杀张笑林,外滩刺杀汉奸,这还真就是军统干的出来的事。

“他们疯了吧?”周清和紧皱着眉陪着演戏:“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军统的人怎么突然下这种狠手?”

“不知道。”影佐也皱着眉:“我最近不在上海,哪有时间理他们呢?”

“南京呢?出什么事了么?”周清和做出合理猜测。

影佐摇头,随后眼睛一瞪:“新政府成立,有可能是这一点让重庆上层的人面子难看,所以做出这种刺杀行动,对!肯定是这样!”

周清和微微点头:“这确实很有可能。”

“不说了,先救人。”影佐马上招呼开,“藤田大佐的规矩你们有些人可能清楚,一台手术一万美元,出的起的找他做,出不起的也有别的医生帮你们做。”

来参加宴会被打伤还得自己出钱找医生是吧?听的人多少有点怨念,不过一万美元在场的人虽然肉痛还是出的起的,一番争执之下,这个待遇还是让给了一个危重号。

“就你了。”影佐指定一个病人,对着周清和微笑说:“藤田君也不能白来,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放心,我督促他们给钱。”

我谢谢你啊,这种场合给我拉仇恨.事先知晓价格,找过来的病人,和躺在手术台上,这才开始商量价格的病人能一样么?

周清和点点头,浑不在意的开始上前检查伤势。

不管影佐的目的是什么,赚钱能有什么问题?至于他们一帮汉奸和汉奸家属恨不恨,他好像根本不在乎。

赚点外快回家休息,这次来上海,还有一个任务。

医务局要在上海成立一个公司和厂房,名义上挂中国人的名字,这样子一些不太方便明面上直接问日本买药的国家,就能够迂回购买,大家面子上过得去。

公司随便成立一个就行,反正订单根本不是在这里谈的,懂的人自己就会来,不懂的人也买不起。

而厂房,也就是周清和推进这件事的关键,卖药的好处费这些那是肯定有的,把地点从日本国内搬一个来上海,目的还是为了整条药品生产线的高端设备。

这里有厂房了,设备就能过来了,这将来就是中国的资产,而一些日本药品公司的熟练技工到时候回不去,也能在这里开心的生活下去,直到永远。

日本的医药目前比中国还是发达,脑子里这么多好东西,不说出来太可惜了。

本来这件事让张笑林配合一下,出个厂房卖给日本,然后派人保护一下,红玫瑰的人再监视一下干活的人,轻松搞定。

现在张笑林死了,这件事到是要拖延一下节奏了。

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还是要解决影佐他到底想做什么的问题,这个问题解决,厂房的事也花不了多少精力。

杀张笑林,嫁祸给军统,本来周清和以为影佐只是想把自己摘出去,那么背锅军统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看今天发生的事还真不一定。

吓唬商人,明摆着要让商人恐惧,回想起被军统暗杀支配的日子,但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就算商人全部吓死,那锅都沾不上远在军医局任职的他身上。

天明,今天是张笑林的出殡的日子

作为张笑林的朋友众人皆知,那么周清和理当送上一程。

车辆开到张家宅子不远处,白事的白条早已经挂在了大门口随风缓动,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张笑林是青帮大佬,辈分极高,可以说是青帮目前辈分最高的几人,而且拥有绝对的权力,所以来拜访祭奠的青帮小字辈人员极多,档次太低的也就凑个份子联名送个花圈,连大门都进不去。

周清和身后的三辆车继续往前开,滴滴几声轰退门口的人群,十几位便衣宪兵下车,围城一圈手放在腰间眼神不断的扫视所有人,但凡有人敢有异动,绝对是无视租界法规,直接开枪射杀。

一帮青帮小弟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有大人物来了,在那窃窃私语。

周清和平日里也不讲这种排场,不过今天很有必要,一是为了安全,二就是通过这些人的嘴让全上海都知道,他周清和不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主。

日本人用中国人的例子不少,口碑太差。

“走吧。”周清和对司机说道。

车辆开了过去,门口迎宾的张家人原本还自恃身份,毕竟是死者家人,死者为大,原地等候人上前就行,不过一看这车的车牌,立马小跑着上前主动要来开车门,还被宪兵拦了下来。

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他们做。

宪兵打开车门,周清和下车向着迎宾的人员点头示意,认识周清和的青帮人员也有不少,身后马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咋呼声。

“您里面请。”

“嗯。”

“有宾客到!”

周清和迈入大门,扫了一圈内里的环境,里面的人不少,大多数都是头缠白布的张家人,而不产白布的人应该就是来祭奠的宾客,数量居然少的可怜。

总共就十七位。

寻常人家来祭奠的亲朋好友都常有这个数,张笑林的社会关系怎么才这几个人来?

周清和吃了一惊,有意思的是,周清和居然看见了本该瘫痪在家装中风的黄金荣。

该来的人没来,他这个可以不来的人倒是来了。

省了点事,不用专程再去找他一趟了。

周清和走向灵堂,默哀一下走下流程,然后转身,家属谢礼,是张笑林的一个姨太太缠着白布跪在地上,还不是张法尧这个儿子。

“张法尧呢?今天出殡,人去哪了?宾客也不接,就让一个妇人出面?”周清和问向相熟的管家福伯。

福伯表情多少有点尴尬,歉意的笑笑:“公子有点累了,刚上去歇息会,您稍等,我去帮您叫他。”

“抽大烟吧?”周清和冷不丁说道。

福伯笑的更尴尬了,解释道:“本来公子是守着的,就是累了,休息会。”

周清和摆摆手,懒得听他说废话,一个青帮的二愣子想上位,父亲葬礼最能拉着老一辈一诉情感表现的机会,居然跑去抽大烟?

青帮这么多打打杀杀上来的老子辈,能挺他才有鬼了。

“你忙吧。”

周清和看了眼黄金荣,走了过去。

黄金荣还是一副中风样,歪嘴斜眉,嘴角还挂着点口说,瘫做在轮椅上,身后站着的是个小妇人,负责推轮椅。

“你们老爷最近身体怎么样?”周清和问道。

“还可以,您是.”

一听就知道不认识他。

周清和没回答,而是冲黄金荣挑了下眉。

当即,黄金荣身体摆动,啊呜啊呜的喃喃开始抽风,口水越流越多。

“啊!老爷你怎么了?”女人大叫。

“发病了,走开!”周清和一把推开女人,手指掐黄金荣人中,对着闻讯赶来的福伯大喊:“准备一间房间,快把他放平!”

“是是是!”黄金荣抽风太吓人了,这要是死在这,管家都不敢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很快,一间干净的房间准备好了。

周清和看了眼关上的门,淡然道:“好了,也难为你了,一把年纪还要演戏,不过演技精湛,真的挺像中风。”

床板上的黄金荣歪眉斜眼归位,淡笑着撑了起来靠坐着:“没办法啊,装不好就容易死人,我这是专门找人去了解过中风人的样子,这才有信心出的门。”

周清和笑笑:“躺家里就行了,你不来没人说你。”

黄金荣唏嘘短叹,“认识了这么多年,人走了,这最后一程总得送一送啊,人年级大了,还有几个认识的,这几个老家伙是死一个少一个,唉。”

“不愧是黄金荣,他和杜月笙就是靠你起的家,就算事后闹别扭分家,好歹临了还来送了一程,您也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之人,比其他人是好多了,我看这会场,怎么来的人这么少?”周清和问出疑问。

黄金荣确实清楚:“还不是军统的事情闹的,现在暗杀又起,人心惶惶,他们这批人在军统的眼里是什么成份,您也清楚,军统杀了张笑林,影佐邀请商人政客聚会被放炸弹,他们哪里还敢过来?”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周清和嗤笑点头,打趣道:“那你怎么不怕?”

“我一个中风的老家伙,军统也看不上我啊。”

“哈哈哈。”

青帮三巨头,杜月笙跑路,张笑林叛国,留下的这个黄金荣,装疯卖傻,但确实,做了一辈子恶,到关键时候人也没答应当时日本人伸过来的橄榄枝,军统还真找不到他的头上。

校长想起上海这三个人的时候,就拿他和张笑林比,言必骂张笑林娘希匹,说黄金荣恪守本分。

“不知道周先生今天找我什么事?”黄金荣询问。

“替代张笑林,帮我管着青帮。”周清和直言不讳。

黄金荣眉头一皱,其他日本人的要求都可以拒绝,毕竟中风就是万能的挡箭牌。

但唯独周清和的要求很难办,中风就是人家出的主意。

他想了想,叹气道:“周先生,我老了,真的干不动了,没这个精力。”

周清和声音很淡,“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黄金荣一愣,沉默了会说:“您其实可以找张法尧的,你主持,他在台前当傀儡,这样子您的政令也”

“他上了军统的必杀名单,不止他,张家的骨干基本全部包括在内。”周清和一句话就把黄金荣接下来的所有话堵死。

只剩一个.‘啊?’

黄金荣震惊的看着周清和。

周清和微皱眉长出一口气,“我在重庆有消息来源,说是张法尧在杭州的时候动了一个女人,路上见人家漂亮就把那个女人绑来睡了,结果那个女人是一个高官的私生女,现在这个人进了军统,下了死命令要他全家陪葬,张笑林就是被他好儿子害死的,要不然军统怎么就突然又搞事情了。”

“啊?嘶”黄金荣听的眉头紧皱,这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这他妈确实是这个不肖子孙能干出来的事。

“唉~”黄金荣为难叹气,关键他真不想给日本人干事,到他这个地位权力,没什么好追求的,凭什么要背个汉奸的骂名呢?没收益啊。

周清和软硬兼施,“黄金荣,不用那么抗拒,你知道我只想赚钱,我和张笑林合作,也只是为了钱,当然,上海安静平和,就更容易赚钱,我是为了上海好。

你也不用干太久,张法尧过一段时间我会让他去日本避避风头,等这件事过去了,他回来接班,你要不想干,再交给他。”

第299章 送殡

“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吧。”

如果不用帮日本人干什么打击军统的活计,这种状态下降低点底线,黄金荣觉得也算是能屈能伸吧。

“我说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出面也好,你找个靠的住听话的人出面也行,我只要青帮的力量不落到外人手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黄金荣就知道不是管不管青帮了,而是想不想活了,东条明夫想杀他,有周清和帮忙,如果周清和也想杀他,黄金荣觉得都不用周清和动手,放开东条明夫这条恶犬就可以了。

于是很快点头答应:“那给我几天时间,我捋捋现在的生意,而且这件事要张家配合,他们的地盘他们愿意才行,您得跟张法尧说一下。”

“很好。”周清和搞定他,面上露出微笑:“这件事我会做的,你也不用急这几天,目前这件事你还要保密,张法尧还要帮我在上海帮个忙才能走,走之前我会跟他说的。”

“他能帮你什么忙?”黄金荣听了好奇。

周清和微笑:“军统想杀他,我就不能靠他来钓军统么?”

黄金荣面容一肃,这确实是个高招,说狠嘛,都是这么过来的,谁不狠。

周清和轻笑,“放心,张法尧以后还要帮我管青帮,我不会让他死的,现在他身边的保卫力量比我还多,想要帮他爹报仇,抓到军统的人,他自己也得出力是吧?要不然上海这么大,上哪去找军统的人?。”

“那是那是,那老朽以后就多劳周先生照顾了。”黄金荣笑着拱手。

“我不会多事的,你赚好钱,管好人就行。”周清和安他心。

“好好好。”黄金荣说完一皱眉:“那我这中风怎么办?别人都知道我中风了,到时候我怎么解释?医生看了可都说没得治。”

“简单,再摔一跤,又磕到了脑子,也许是佛祖保佑,唉,这中风就这么好了。”

黄金荣:“......”

在妇人拿着手帕抹着眼泪的感谢声中,周清和走出治疗室。

这会功夫发生这么大的事,大烟男也终于神志不清的被管家拉了下来。

“没事了吧,多谢您施以援手了。”管家也是捏了把汗,连连拱手感谢:“要不是您在,我是真怕出什么事啊,唉,多事之秋。”

“小事情。”周清和摆了下手,看了眼张法尧,随后说到:“我就不多留了,我在你们也不方便,先走了。”

来过意思到了就得了,送殡周清和是不可能参与的,张笑林还没这福气,当然,张家人也心里有数。

“等一下。”周清和正准备走,张法尧叫住他。

脚步虚浮,神志多少有点迷糊的说:“藤田先生,我看这报纸,杀我爹的那是军统的人,你为什么说是影佐干的?”

周清和面色一冷,“脑子不清楚,就多洗洗冷水脸,大庭广众之下你把影佐的名字说出来,你是嫌活的不耐烦了是么?”

管家福伯也是心里一寒,赶紧拉张法尧:“少爷,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但是拉不住。

“别拉我!他凭什么杀我爹?”张法尧大呼小叫:“影佐怎么了?日本人了不起啊?谁他妈不是两个蛋一个脑袋,惹急了老子,老子割了他的蛋,杀了他全家!狗日的王八蛋!小瘪三.”

你偷偷摸摸割我也不拦着你,但你别当我面说啊,周清和想了下影佐被人扒着两条腿行礼的画面,还真挺期盼。

面容冷峻道:“福伯,不清醒就绑起来,你也不想过两天再办一场葬礼吧。”

“唉唉唉。”福伯脸都绿了,使劲拉张法尧:“少爷别说了,别说了。”

“你别拉我!我他妈的,一个个乌龟王八蛋,我爹在世时,一个个跟狗一样的舔过来,现在人死了,连祭拜都不来祭拜一下,自己不来托人送个花圈就当来了?胆子小的连个款都不敢在花圈上面落,你看看,你看看,谁家办葬礼,送的花圈上面连个落款都没有的。”

张法尧指着墙角靠着的花圈喝骂:“这他妈是人么?这他妈是一帮活初生!一群狗娘养的小瘪三!”

哎,张法尧这话不说,周清和还不知道这件事,刚才他扫了一眼还纳闷呢,都要出殡了,这么多花圈怎么连个名字都没写。

感情在这等着呢?哈哈哈哈,周清和想笑但现在真不合适,留着回去慢慢笑。

“少爷,别说了。”福伯是压抑着怒火低吼。

“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拉我!咋地,我爹死了,你也要爬我头上拉屎撒尿是吧?”张法尧转头就开始朝福伯碰撒怒火。

到底是张笑林的大管家,心性好,做事果断。

“来人!”

“少爷思念老爷神志不清,扶少爷上楼休息会。”说完还低声朝手下吩咐,“把嘴堵了绑起来!死盯着,别让他出门半步,也不能传出半点声音给客人听见!”

“是。”

少爷不够分量,两个手下马上靠近,摘下头上的白布就塞到张法尧嘴里,三两下就把这个瘾君子给控制住了,一人一边肩抬起,张法尧悬着空蹬腿就被拎进了房间。

福伯擦了把汗,告罪:“多有得罪,万望周先生看在和老爷的情分上,就当做没听见,拜托了。”

“我是什么都没听到,他们有没有听到,我就不知道了。”周清和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张家人些许,宾客些许,有和尚念经做法事的声音干扰,但多少有些声音传出去。

福伯回望一眼点头:“今天能来的都是自家人,我会解决的。”

周清和嗯了一声,看了眼手表:“应该清醒不了了,张法尧过度思念亡父昏厥,送殡的事就别参加了,请个医生看看,做戏也要做全套。”

“明白明白。”福伯躬着身不住点头。

“走了。”

周清和今天事办完直接离开。

福伯目送周清和的车子开远,一边和宾客告罪,一边走上楼去看望少爷。

房间内,两个忠心的手下把张法尧丢在床上绑的死死的,而张法尧则是嘴里呜呜,双脚乱踹。

“福爷。”

“行了,你们在门口守着,我和少爷谈谈。”

“是。”

门一关,福伯拿掉张法尧嘴里的白布,张法尧的腿也不乱蹬了。

“怎么样,少爷的戏还可以吧?”

“您是这个。”福伯伸出个大拇指。

张法尧轻笑了声,转为冷笑,目光幽冷:“我本来就纳闷,好好的,影佐怎么就想起杀我爹了,看到报纸我才明白,这藤田和清是想利用我们青帮去杀了他的老对手影佐,当我傻是吧?以为我看不明白是吧?”

福伯表情有些拧巴:“少爷,这周医生原本和老爷关系不错,其实影佐想杀老爷也确实有理由。”

“有个屁道理!”张法尧当即就是大声喝骂:“世上谁不知道我们张家是汉奸,是大汉奸!最想我们死的是谁?是重庆!是军统!他日本人脑子有病啊,军统干不了的事他们来干是吧?”

“轻一点,哪有自己骂自己是汉奸的。”福伯听的都耳朵疼。

“怕什么?老子敢作敢当,老子就是汉奸!老子全家都是汉奸!怎么了?”

张法尧耻笑一声看着福伯:“福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蒋宋孔陈四大家族都贪成什么样了?赌场他们有份,大烟他们抢过去卖,卖的钱当军费了么?不还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怎么不买武器去打日本呢?他们不是汉奸么?我们是汉奸,他们就是大汉奸,是大大大汉奸,凭什么他们能当汉奸,我们就不能当汉奸?”

“好好好,不说这件事了。”福伯发现张法尧是有点小聪明,说的话居然有些道理:“还是说说你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事,我还是觉得咱们要报仇,也不能和周医生硬干,得罪日本人,还两个日本人,我们怎么过?”

“过不好那就不过了!”张法尧硬气的很,

“福伯,我想过了,在上海要当孙子,那我们这孙子就不当了,爱谁当谁当,这么多人想夺权,不想让我当青帮这个家,那我大气点,就让给他们!

老子是法律博士,留过学会说英语,福伯,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就给我爹报仇,报完仇你把这里的产业全卖了,我们跑英国去,跑美国去,跑法国去,咱有钱,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凭什么在这里给日本人给一群瘪三当孙子!”

“啊?”福伯还是第一次听到张法尧的全部计划,离开上海,他都惊了,这是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张法尧拍拍福伯的肩膀:“福伯,到时候我给你买点产业,再给你找两个洋妞,保证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再生两个小崽子,老来开花老来俏。”

福伯:“.先说事。”

张法尧撇了下嘴,“没劲”,他搂着福伯的肩膀说:“藤田和清不是说人是影佐杀的么?”

“对。”

“报纸写的人是军统杀的。”

“对。”

“简单,两帮人全杀了,给我爹报仇!”

“啊?”福伯愣了愣,细想一下从结果看还真是报了仇,不管动手的是哪帮人。

“可这影佐不好杀,军统的人也不好找啊。”福伯皱眉询问。

“呵。”张法尧冷笑一声:“那个影佐就住在日租界的梅花弄没错吧?”

“对。”福伯点头,影佐的梅机关寻常人虽然不知道,但是想瞒过青帮那就太难了。

张法尧一拍手掌:“这不就结了?出钱,找杀手,找他十几二十几个胆子大的,瞅着影佐出来了,直接开枪打死他,我爹怎么死的,影佐不也能这么死么?谁他妈不是一个脑袋两个卵?”

“强杀啊?”

“找杀手啊,反正查不到我们身上,就算查到了又怎么样?到时候我们都到美国了,他影佐敢去美国找我们吗?”

“那军统呢?”

“军统就更简单了,上海会没有走私生意?咱家就没给军统送过货?他姓蒋的说我们是汉奸,难道就没买过我们的货?我就不信了会没有,找到这个人,让他当内鬼,还怕找不到几个军统?就算咱们没有,爹不是说过杜月笙的人经常给军统的人送货么?跟着他们还怕找不到军统的人?”

福伯听了都想说他妈的,不想活了吧?得罪日本人,得罪军统,完事还把青帮和杜月笙得罪了,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

你是走了,你全家的祖坟都得被掘啊。

“就这么定了,没问题的。”张法尧不耐烦了,拿起大烟点起了火,舒服的侧躺在床上说,

“福伯啊,上海我们本来就待不下去了了,你想想,咱们现在在上海,那还能舒服的过几天日子,但等哪一天这姓蒋的完蛋了,日本人占领中国了,咱还有好日子过么?他会让咱们这么舒服?我这叫高瞻远瞩。

你们啊,在上海呆太久了,不知道眼光要放长远,真有那一天我们的钱都会被没收,你的洋娘们就没啦,听我的没错的,我留过学,是博士.”

福伯看着张法尧皱眉,他心里并不赞同这么做,但是他好像没的选。

总不能不让张法尧报仇,张法尧脾气暴虐,决定的事情连他老子都拉不回来,何况他眼里的一个下人,虽然他在青帮的辈分并不低。

谁都可以改换门庭,张笑林的徒子徒孙都可以拜别的大字辈门下,就他不可能,因为他是管家,这是一个烙印。

他也不可能叛出去,那是为人所不齿,没有容身之处的。

只能支持张法尧,细节处自己多加思量了。

“少爷,那我先去送殡了,我们回来再聊其他细节,您今天就别出去了。”

要杀人,要找军统,要卖家产,都要在暗处,这都是要小心谨慎的事,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嗯,你去吧。”张法尧随意的挥挥手。

吉时已到!

福伯处理着家里的亲眷站位,吹吹打打的仪仗队准备好,抬起棺材,一声呜咽,嚎啕大哭,送殡的队伍从张家出发,浩浩荡荡的人流涌动,开始送殡。

第300章 为大

张笑林辈分天高,这次送殡要绕整个租界一圈,然后再送往预定的墓地,堪称声势浩大。

门口等待许久的青帮小字辈缓慢加入队伍,进门没他们的份,送殡还是可以的,一是这个时候可以表现一下对大佬的敬意,二嘛,听说事后有张家的流水席吃,连开七天,怎么也值得跑上一圈。

队伍是越来越大,尤其是听说可以吃流水席,张家的流水席怎么也不能寒碜,肯定有肉吃,不吃白不吃,于是更多人选择进去嚎两声,以壮声势。

这一幕看的路边的人啧啧称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清的皇帝又活过来了,然后又死了在出殡呢。

而有人,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出手。

两路边的小胡同突然冒出十几个标志性的鸭舌帽男子,不由分说的朝着送殡的人群开枪,啪啪啪啪的枪声一时不绝于耳!“啊!”尖叫声响起。

原本整齐有序的送殡队伍首先是断尾,然后是四处做鸟兽散,最后面跟过来的吃席大队马上朝后跑,脑子有病才继续送殡。

而前面绽放的几朵血花立马造就了几个人横尸街头。

抬棺的轿夫一个脚步不稳,整具棺材倾斜砰的重重摔在了地面。

起初的慌乱和恐惧之后,终于有张家的护卫队人员开始掏枪反击了,这年头,军统乱杀人,他们送殡怎么可能不带枪呢?

只是行凶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跟他们缠斗的想法,而是似乎早就预判了有人会带枪,从反击开始的一刻,他们从兜里一人掏出一颗手雷,齐齐的朝着棺材的方向丢了过去。

轰!轰轰轰轰!

棺材的方向人群最多,还有聪明的人躲在棺材后面试图抵挡子弹,而此刻,整具棺材被炸上了天,炸的四分五裂。

砰的一声,张笑林的尸体趴在地面之上。

场面哀嚎声不断,甚为惨烈,而行凶的人在丢完手雷之后,就直接选择了逃离,毫不恋战。

昔日青帮大佬,曝尸街头,行凶的人别说活的张笑林,那是连尸体都不放过,中国人传统讲死者为大,死者现在却是在地上大摆造型,这一幕被拍成照片,震惊全上海!

张法尧正在抽烟。

侧躺在床上的姿势颇为妖娆。

“真是个好东西啊”

听说德国的拜耳公司生产了一种大烟叫做海什么因,抽起来快乐无穷,真有这么快乐?等过段时间出去了,张法尧一定要多买几箱。

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砰的一声,门被粗暴的推开。

张法尧没骂她,人生极乐,快乐无限,做人要宽容,他只是瞥了来的保姆一眼,然后又抽了一口,吐出烟气。

保姆浑身哆嗦,战战兢兢。

“什么事啊。”

“少少.少爷,老爷老爷他.”

“怎么了?不是送出去了么?难道抬回来了?”

“他不是,他他.他的棺材被抢了。”

“还有人抢棺材?”张法尧听的都笑了,然后觉得不对,脑子一懵爬了起来:“你说什么?!”

“他”保姆都快哭出去了,这事情不知道怎么说啊:“我也是接的电话”

“滚开。”张法尧暴怒的一把推开保姆,脚步虚浮的横冲直撞,直冲楼下。

到楼下花了好一会总算把事情弄清楚了。

然后面色就变了。

“我艹你妈!”

半个小时后,藤田公馆。

被召唤来的红玫瑰作着紧急汇报:“送殡队伍有我们的两个人在场,但是那个场合他们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所以不便于开枪,他们趁着混乱躲避试图追击过,但是两个人都跟丢了。

据他们反应,对手很强,不止是枪法和行动能力,光一个跑步速度,就比寻常人要快的多。

张法尧身边有我们的人,但是我真没想到他们会对尸体动手,所以送殡我就没有提前安排人跟踪,这两个人只是日常隐藏在青帮的普通人,这次也不是我特意安排的跟踪,纯粹是因为一些意外巧合被人拉去送的殡,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什么意外巧合?”周清和询问。

红玫瑰:“被拉去送殡准备一起吃席。”

“......”周清和愣了愣,张了张嘴说:“那怕是吃不到了。”

“肯定吃不到了,毕竟尸体都那样了。”红玫瑰不好意思的笑笑。

“影佐做事是有些别出心裁。”影佐这招太损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张法尧现在的心情应该非常美丽。

“这事我知道,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周清和问道。

红玫瑰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梅机关出入的所有人我都编了号,目前在日常的跟踪中和对梅机关电话的监控中,并没有发现梅机关的人和这伙行动的人联系,我判断,要么我们有什么地方遗留了,要么他们联络的方式就不是电话。”

“是电台。”周清和稍微猜测就能想到。

“很有可能。”红玫瑰眉头一跳:“如果要我对这伙行动的人作个侧写,我认为这些人应该是从外地调来的,这样在上海就不会有人认识,从而避免后续老板您返回上海以后的调查。

而临时调来的人人生地不熟,为了减少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居住在偏僻或者混乱的地方,然后群居,没事绝不出门。

而推测他们的落脚地,从他们行动的结果看,他们刺杀张笑林的时候从租界逃出,转去闸北,然后上船,或许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甩尾动作,而是这帮人就住在浦东,人家是行动结束,直接过江回家去了。

而我们监听梅机关所有人的电话,虽然不可能听到多少内容,但是事后根据他们打出的电话导向的最终地址我都核实过,并没有几个男人群居的情况。

如果是电台联系,那就都说的通了,刚来上海,居住浦东,电台联系,起码8人,而且行动能力很强。”

周清和听了微微点头,这个可能性不小,“影佐很小心,做足了准备,这是早就在等着我回来了。”

“确实。”红玫瑰点头,以影佐现在的权势和能力,说一句是新政府的太上皇都不过分,而现在上海和上海联系,居然还要靠电台这么小心翼翼,只能说明人家早就在防着某些人的探查了。

“跑步跑的比寻常人快,我们的人也是训练过的,让他们觉得快的多,这伙人不简单,影佐在南京呆了这么久,南京来的?”周清和思索了会,挑眉问道:“你不是说影佐在南京有个训练班么?”

“你是说这帮人来自南京特训班?”红玫瑰瞪大眼睛,可又皱眉,迟疑道,“会么?南京的训练班刚开没多久,按常理这么点时间训练体能达不到的,宪兵的水准没那么强吧?”

“分人,如果是上海事变以后扩招的宪兵,可能也就普通人水准,有些人还是混子。”

周清和可太了解这些人的水平了,淞沪会战前夕,那是什么人都招,黑社会混进来的不少,后面战争打的危险,男子都要服役,稍微有点关系的都往宪兵跑,当大头兵那是真要上前线的,那不送死么?所以日本宪兵现在的体能水准大不如以前,不过讲关系的话,那就硬的很,全是二世祖。

“但是影佐招的是全国的宪兵精英,那这帮人的出处很可能是国内的宪兵学校,你没在宪兵学校待过,不知道这帮人有多强,如果影佐招的真是这些精英,执行个暗杀任务轻而易举。”

红玫瑰是因为自身条件靓丽才被鹰机关招为潜伏人员培训,也就经过一些基础的谍报知识之类的培训,顶多还会用用毒,甩甩小匕首搞暗杀,论武力值,面对面估计也就一个壮年男人的水平,这还是在她知道击打哪里能让人快速丧失战斗力的情况下。

男女差距是很大的。

不过她本身也确实不需要经历,以鹰机关对她的交际花定位,等到她需要硬碰硬的时候,红玫瑰只能是暴露了,一个暴露的交际花在敌后那也就没有了存在价值。

经历不同,所以她可能很难理解宪兵学校培养出来的人经历的残酷。

周清和去看过,那里的审讯室是真的审讯室,精英班学员毕业的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能在审讯室扛过48小时,真正的地狱模式。

寻常人48分钟,那都算能抗的了,日本人对自己人那是真的变态。

不过难度注定了,产量不高。

“那我多安排点人,他们质量高,我们数量多。

只是如果是电台,那我们就真的不好弄了,梅机关看守很严,我们进不去。”红玫瑰蹙眉说道:“我加紧对张家人的跟踪力度,加派人手,力求他们在下次对张法尧的动手中,抓一个舌头出来。”

“就怕影佐不会给你机会了。”

周清和把文件夹丢在桌上,站了起来,“杀张笑林,在外滩杀商人,在送殡现场再杀张笑林,大庭广众之下,青帮大佬曝尸街头,这是打谁的脸?这不止是打张法尧的脸,这还打了整个青帮的脸。

中国人讲究人死债消,死者为大,杀人不过头点地,出来混的被杀了,只能说点子背,但是对尸体下手炸着玩,被人拍成照片全上海都传遍了,青帮的脸往哪搁?

明面上,这些青帮大佬不敢对军统做点什么,但是现在火冒三丈恨不得杀光军统的张法尧,你觉得他要是想找一下军统的线索,这些人会不会给他提供点微不足道的消息呢?

影佐现在想达到的目的其实很明确了,就是挑起青帮和商界对军统的敌意,从中浑水摸鱼。

一是也许就此就能获得一些军统的线索,惠而不费。

二是青帮和军统的对立,这绝对有助于他这个特务委员会主任的后续工作。

三是张家人报不了仇沦为笑柄,我在青帮的着力点消失。

张法尧越是报不了仇,他就越会恼羞成怒的去找军统报仇,无形中就变成了影佐放出去的一条恶犬,他会发了疯想尽一切办法去找军统!你说,影佐,他还有必要杀张法尧么?”

“对不起。”红玫瑰低头道歉,这样一来,确实不可能从张法尧身边找到这帮人了,影佐现在别说是杀张法尧,他还得保护张法尧,免得疯了的张法尧真的被军统弄死。

“但这还不是影佐的真正目的。”周清和眼神有些直愣。

“什么?”红玫瑰看着周清和有些发愣。

周清和看着红玫瑰,说:“不要被影佐绕进去,我也是刚想明白影佐到底在图谋什么,青帮和军统,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这还不够?”红玫瑰听了都咋舌,青帮和军统这两枚棋子要是被影佐摆弄,那上海就跟周清和没什么关系了。

“我来的时候跟你说过,今时不同往日,我不是宪兵队长,我在军部握着一个局,影佐要是没有动我的勇气,他就不会想着去动张笑林。

哪怕现在动张笑林,你也会发现他小心翼翼,找一帮人假扮军统,制造军统和青帮的摩擦,说穿了,明面上整件事跟我就没关系,而影佐兼着特务委员会主任出手整顿上海的地下组织,合情合理合法。

我能说什么么?我什么都不能说,我还得谢谢他。

可回过头你会发现,整件事对我有伤害么?我在军部任职,我来上海是出差,上海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上海就是闹翻了天,与我何干?整件事影佐不敢得罪我,没有一项是直接针对我,却又动我的人,你不觉得这个关系很别扭?

影佐要是没后手,你信不信我能把上海的药断了,让影佐明天就下不来台?”

这么一说,红玫瑰是觉得好像确实对老板没有影响,上海看着是乱了,但老板也没出手啊。

但转念一想,影佐其实就是图谋上海的利益,找人假扮军统和青帮对上,剪去老板的羽翼,按照合情合理合法的说法看,好像这件事也没问题。

就是想做一件事,做了,然后让人抓不住把柄嘛。

老板总不能告到军部去,说影佐干的,没证据啊,怎么看都是军统干的,全上海都能证明。

而老板说的断药,真能断么?断了反而给人把柄了,影佐还能去军部告老板一状。

“我是有些搞不懂了.”红玫瑰苦笑。

“是有些迷糊。”

周清和也是现在才看出点门道,事情太正常了,正常的以为就只有这么些花花肠子在这里。

事情还没发生,确实很难看明白。

“我跟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就明白了。”周清和呵笑一声:“青帮找军统报仇,军统找青帮报复,影佐的人装青帮打军统,换身衣服装军统打青帮,哦,还有可能再杀几个商人,甚至你们玫瑰商行和你本人都在袭击之列,而上海将会再次大乱,人人自危。

所有人以为上海只有军统和青帮,甚至军统和青帮都会迷糊,有些人死了,报纸说是他们干的,可他们根本就没干?可这不重要,死了就是死了,就是要报复。

军统上次扰乱上海你还记得吧?”

“记得。”

“结果是什么?”

“结果.被您平息了?影佐是想青帮和军统互斗,他坐收渔翁之利,然后乘势洗牌,完成上海势力的重新整合,把青帮控制在自己手里,然后再凭借平息上海的功劳,晋升中将?”

红玫瑰瞪大眼睛突然明白了,养寇自重!没寇就自己当寇!不得不说上层有些人的心太脏了,这种招数都能想得出来,没功劳自己造。

不过手段上确实厉害,一石三鸟。

周清和微微一笑:“还不够,你忘了一件事,整件事情是平息了,但是有个人落幕了,上海的动乱那是要有人背锅的。”

“宪兵司令!”红玫瑰深吸一口气,呆住了。

那可是藤田家在上海的最大支柱!他要是完了,那藤田家在上海的基业就全完了,包括她的玫瑰商行都不可能保得住。

什么青帮,什么玫瑰商行,只要宪兵司令被换,藤田和清不在上海,所有基业在一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青帮就算现在拿回来,有用么?红玫瑰有些颤栗,到现在总算知道问题在哪了,可要是没人点明白,等到发生的时候,那就全然来不及了。

一步之差,满盘皆输。

“釜底抽薪之计。”红玫瑰喃喃,看向周清和:“老板,我们怎么做?”

下了班,周清和去找三浦二郎。

安田家的基本盘在海军,藤田家在陆军属于后起之秀,两家短板就是将星不多,每一个都尤为珍贵,尤其是三浦二郎的上海宪兵司令之位,那推上来花了安田家不少力气。

这个位置可不能轻易丢掉。

走到司令办公室门口,三浦二郎是大笑热情的招呼,“藤田,见你一面是真难,回来上海就多来我这里坐坐,老呆在家里面有什么意思?晚上跟我去喝酒,我跟你说最近从国内来了几个艺伎,这舞跳的尤为不错。

想不到这国内的经济紧张对这行业还有好处,环境变差了,这跳舞人的身段样貌倒是变好了,哈哈哈哈”

“今晚怕是不行了。”

第301章 盗窃

周清和在沙发上坐下,人这生活过的滋润。

“怎么了?又有什么事,你别老拒绝啊,年轻人看看跳舞怎么了?你别拒绝我,等会跟我一起去。”三浦二郎摆出一副我是你长辈,你得听我的架势。

周清和淡笑摇头:“我说的不是我,是您,您晚上怕是没时间。”

三浦二郎一脸懵,“我,我怎么了?”

“您要是再看跳舞,那您这好日子可就不多了。”

周清和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断说了一说。

本来嘛,影佐做这件事其实目的藏的非常隐秘,要是不多三思,这事情短时间内就联想不到三浦二郎身上。

而三浦二郎是宪兵司令,枪击案发生在英美租界,根本没有管辖权,与他无关,估计他还偷着乐,说英国人倒血霉了,而就算知道杀手在浦东,抓军统又是特务委员会的事,跟三浦二郎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三浦二郎对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只是抱着关心藤田青帮收益的角度在看,他本人没有一点危机感。

现在,要炸了。

三浦二郎听完雷霆之怒,大手拍在茶几上,拍的瓷器杯盏都不断震动。

“八嘎!都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当将军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中佐,现在碰到战事,勉强上了一个少将,居然都敢对我下手,我看他是真的活的不耐烦了。”

三浦二郎目光冷冽:“藤田,这件事我来处理,不想活那就别活了,我炸了他梅机关。”

“可别这么干。”周清和拉住他苦笑:“您是少将,影佐现在也是少将,而且他还是对华特务委员会的主任,管着整个南京政府,他在您的地盘死了,不管怎么死的,这结果不还是一样么?您都有责任。

现在只要给三井三菱的人一次攻击的机会,您在总部那里绝对讨不了好,您这上海宪兵司令,想要的人可不少,我们不能犯错。”

三浦二郎也就发发脾气,人这将军也不是捡来的,当下就收了脾气,目光依旧寒冷:“你有什么主意?”

“军统的这帮人在上海大搞破坏,搞的上海混乱不堪,要是我们把这伙人找出来丢到军部,结果这伙人居然说自己影佐的人,您说,这个场面会不会很好看?”周清和笑的温和。

“啊?啊哈哈哈哈,有意思啊。”三浦二郎来劲了,眼睛都发亮了:“这可比杀了影佐有意思多了,必须丢,而且得是当众的丢,多多宣传,我看他在大本营怎么解释!啊哈哈哈哈”

笑完该干正事了,三浦二郎饶有兴趣的问:“让我留下来总有事情要我干,说吧,我怎么做?”

“现在军医还是春野雏菊在带么?”

“对的是他,这不是你弟子么?”

“你打个电话,让他上来一下。”

春野雏菊很快被召唤了办公室,准许进入之后看见周清和,他马上激动了,板正的一顿首:“老师,好久不见。”

“春野,好久不见。”周清和笑着打量这个上海宪兵司令部军医科的继承人,能力不错尚在其次,主要是忠心,这人崇拜他,这就很重要。

闲聊几句,周清和进入正题,“春野,我问你一下,上海最近的疫病情况怎么样?”

春野马上回复,其实周清和心里有数,上海是个大都市,人员复杂,流动又快,鉴于现在的卫生情况,所以疫病一直大为流行,比如要人命的伤寒,大约两三年就要在上海流行一次。

春野说了几个已经发现的疫病种类。

最近主要是发现了肺结核和天花,疫病虽然苦,但如果发现的及时,及时隔离,那也问题不大,并不会造成大流行。

周清和略作思索,说道:“天花病人你找个理由把他纳入你的组,他用的东西不要丢,我要用,你收集完后打电话给我,我会找人来收。”

“嗨。”春野点头的干脆。

“不问问为什么?”周清和笑了。

春野:“老师做的肯定是对的。”

“好,还有件事,过两天你组织一个防疫队,对辖区内机关上门进行消毒。”

“嗨。”

“这件事不是我吩咐的,你也没见过我,只是基于防疫需要做出的专业判断,听明白了么?”

“明白!”

“明天开始组织,因为明天早上的报纸头条会出现上海发现天花十几例,有爆发态势的新闻,而其中有一例就在我们虹口。”

“嗨!”

周清和点点头,笑着对着一旁的三浦二郎说:“上海的形势严峻,我看这次疫病爆发之中,军医正春野雏菊率先士卒,不惧艰险的解决疫病问题,等结束了,您也该稍作勉励。”

“要勉励,肯定要勉励。”三浦二郎满意的看着春野雏菊,“春野,你还是尉官吧?”

“是的。”春野雏菊已经站的笔直,目不斜视。

三浦二郎微笑:“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马上就是佐官了。”

春野雏菊还能说什么,无比认真的说道,“嗨!”

两天后,梅机关。

影佐祯昭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办公,手下在外面请示,一开门进来,顿首道:“机关长,防疫队的人来了,要对我们室内进行消毒。”

“防疫?”影佐有点懵的抬头:“防什么疫?最近什么疫病?”

手下汇报:“最近上海市流行天花,所以市政府组织了防疫队对全市的住户和办事机关进行消毒,还要监测每个人的体温,登记这些人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

民居由市政府组织的防疫队进行消毒,而我们这些机关基于保密原因由军医部门进行消毒。”

影佐听了点头,也不觉得奇怪,毕竟疫病常有,上门消毒也不是第一次了。

“让他们进来吧。”

“防疫队说所有人都要下去,消毒的药水毒性很强,对人体的呼吸道会造成损伤,消完毒以后房间要空置三十分钟,然后打开窗户再散味道三十分钟,这才能够确保安全。”

“那行吧。”影佐把自己的文件收拾好,然后就起身和手下走了下去,随口问道:“身份核实了吗?”

“每个人的证件我都查过,带队的人我认识。”

“嗯。”

影佐嗯了一声,也就随口一问习惯使然。

他最近心情不错,整个计划进行到现在非常顺利,虽然很难理解藤田和清为什么这么安静,也许有什么图谋?但是无所谓的,这件事情进行到了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

就算他的人从今天起不再出手,青帮对军统的仇恨已经建立,那么接下来他们会自发的去寻找军统报复。

这就像一辆已经在轨道上全速前进的火车,刹车系统被破坏了,车上的人和路边看到的人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有办法让他停下来吗?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所以,就算藤田和清现在发现了什么,或者想阻止什么,对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而他可以等着青帮找出几个军统人员来,当做这次大餐前的开胃小菜,免费的,不花一分钱。

“局势真是好啊,这么好的局势,居然有人生病。”影佐笑着打趣,想到现在是非常时期,出于谨慎习惯考虑,于是影佐吩咐:“他们消毒的时候,你派个人一起跟着,电讯室和我的房间要看好。”

“嗨。”

很快,影佐和手下跳了楼,看见了门口站着四个人一组的防疫队,每个人身穿白色防护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身后背个药水桶,水里拿着个花洒样的喷头,而一旁还有张桌子,两个人也是这幅打扮,在记录着什么。

影佐笑了:“我一直觉得这些东西没用,他们是不吃饭还是不回家?除非每个人每天24小时都带着这玩意儿,要不然该被感染不还是会被感染?”

“您说的对。”手下附和着点头。

这时,桌子后站的军医队员就开始喊了:“来来来,排好队都来这里登记,登记自己有没有感冒发烧,皮肤有没有出现红肿,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或者身边有没有发现这样发烧的人?好好想一想,准备好了就过来,来来来,都来登记。”

他们登记的时候,防疫队开始干活。

春野雏菊从一楼开始先带人看了所有房间,直到三楼,确定没人以后就开始分配任务。

“我们从楼上到楼下。你们两个左边一排,你和我一起负责右边,做事吧。”

“嗨。”

日本人领到任务,开始干活,两人一边,每个人负责一个房间,按照单双数开始工作。

梅机关派的盯梢的人员就站在一旁,他对病毒是无所谓的,反正本来就在这里工作,要得就早就得了,不过对于这次病毒的态势,他很好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在那叽叽喳喳的询问最近的疫情情况。

因为四个人这样相邻房间的消毒,视野内能看见全部人,所以他心情很放松,其实就是例行公事而已。

春野雏菊本就不爱说话,何况今天还有任务要完成,于是根本懒得和他多说,监视人员自讨没趣,也就不再问他,这不还有其他人能问么?

这是一间普通的工作室,只见春野雏菊进内以后关上了门,本来在和其他人员说话的监视人员马上过来推开了门,说道。

“门不能关,我要看着你们工作,这里有很多机密的东西。”

春野雏菊粗暴的回复:“消毒要保证消毒水的空间浓度,你开着门不是全都跑出去了吗?消毒还有什么意义啊?懂不懂?出去!”啪的一声,反手移上了门。

“脾气真大。”监视人员嘟囔了一句,也不多说,出于谨慎小心的心理,偷偷的移开了一点点门缝,看看春野雏菊在干什么。

只见春野雏菊拿着喷头,手上一捏一捏,正在喷洒消毒药水,对着墙壁,对着桌子,对着边边角角,看起来一切正常。

他一直看着,很快,春野雏菊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前后也就1分钟左右的时间,时间短的让他觉得这家伙根本没有好好干活,只是在敷衍的完成任务。

“这也太快了吧,您还是要喷的仔细一点”。

春野雏菊白了他一眼:“要不我给你全身喷一下,保证消毒。”

没见过脾气这么坏的,监视人员也就不说话了,心里暗骂几句得了,医生还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尤其是军医。

春野雏菊前往下一个房间,监视人员又看了看,还是一切正常,春野雏菊继续前往下一个房间,一开门就发现了里面的发报设备。

春野雏菊照常干活,外面监视的人知道这间房间尤为重要,所以饶是前面已经看了两间房间,这次整个过程他还是在盯梢,直到春野雏菊还是照常完成任务出来,他才觉得没有问题。

两间房后,春野雏菊照常干活,突然,对面传来“啊呀”一声。

“怎么了?”监视人员很快把目光移了过去,因为这个人刚进的房间是影佐的书房。

“什么破桌子,磕到我的腿了。”房间里的防疫人员嘟囔的骂了一声。

日本人习惯蹲坐、盘坐,所以他们的书桌尤为矮小,而这个高度刚好是到小腿的距离,那个位置磕到非常的疼。

防疫人员因为全身包裹的严实,所以路都有点看不清,这一磕可不得了,一脸痛苦的坐在地上使劲搓腿。

监视人员抿嘴偷笑了声:“你小心一点。”然后就继续看着他干活。

就在这个时候,春野雏菊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窗户,一根绳子从怀里掏了出来,被放了下去。

绳子从肩过,他背着身拉住了绳子,使劲用力,也就10几秒时间,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窗户口。

红玫瑰一身行动便装,看起来颇为矫健。

红玫瑰还是有些感慨的,前些时间和老板说的时候,还觉得没有办法进入梅机关,想不到这么快她自己就进来了。

“外面有个人。”春野雏菊低声。

红玫瑰点头,一个人跟着防疫队进屋她是看见了的,此刻不说话,直接闪到门后面蹲下隐藏,对着春野雏菊点头。

春野雏菊咳嗽了声,很快出门,关门,继续下一间房间的任务。

脚步声渐远,直到他们下了楼,红玫瑰开始做事。

进入电讯室,按照老板的指引,对电讯室和影佐房间内的所有书籍进行拍照。

如果是公众发行的书籍以及内部传阅的书籍,只需要拍书名即可,这些书籍也占了房间内的绝大多数,而剩下的一些梅机关自己编写然后印刷出来的书籍,则需要单页拍照。

红玫瑰粗略的扫了一眼,电讯室内这样的书籍有二十几本,工作量不算多,也不算少,随便翻看一本,上面是数字下面是文字,果然全是密码本。

左右两页铺平拍一张底片,快速拍照,时间有半个小时,还很充裕。

如果事情有变,下面会传来讯号,从有人正门进屋到上到三楼,时间不算短,长的足够她安全撤离。

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拍照结束,撤退,处理胶卷,钱多力量大,傍晚时分,所有洗出来的照片就到了周清和手里。

其实他自己去更方便,以他的记忆能力根本不需要拍照,而且他的行动速度只会比红玫瑰更快,但是养手下就是用来干活的,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而且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至今为止,周清和没有在日本人面前表露过自己的身手,是一次都没有。

所有人都知道他医术好,也知道他一定会有基本的行动能力,间谍嘛,怎么可能没有?

但是这个能力到底有多高,有多强,没有人知道,一个见过的人都没有,曾经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所以这种表现的机会给红玫瑰就可以了,他当一个日本人眼中动手能力一般的好医生即可。

现在密码本有了,剩下的就是电文。

电台分军用电台,商业电台和私人电台。

宪兵司令部的电讯处监控了全上海所有电台的电讯信号,红党的,军统的,美国人、英国人,自然也包括日本人自己的。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电讯处每天能收货很多电文,只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无效电文,也就是监听人员知道他发的指令是什么,可以把代码记下来。

就像惯用的收音机传递消息,那代码全世界都能收到,但实际上由于没有密码本的原因,破译不出来,记录了也只是一张废纸。

至于破译当然可以,只是.藤田公馆客厅内,周清和指着地上的四大箱子电文说:“剩下的活就要我们自己干了。”

从张笑林死的那次行动到现在已经十三天了,也就是说周清和起码要对比前十四天的电文,来确定其中的哪几封电文能和影佐的密码本对上,来得到影佐和这帮人联络的完整交流过程。

劳心劳力啊。

短短半个月上海的电文数量着实惊人,四大箱,几千封!难怪各国的破译工作都是进展缓慢,难怪缴获密码本是大功,不是破译人员能力差,而是数量实在太他妈多了。

第302章 真假

周清和现在手握密码本比对这些电文都要花一段时间,何况那些没密码本硬破译的,可想而知有多难。

最难的可能还是辛辛苦苦破译了半天,然后发现对方更换了密码本,又得从头再来。

像周清和在刘凯那的密码本就是三个月更换一次,每次有专人送来,然后刘凯派人去取,期间不见面,送的人不知道送给谁用,取的人也不知道送的人是谁。

“干活吧。”三浦二郎撸起袖子,毫无形象地坐到了地上。

这件事事关他的前途,所以他斗志昂扬。

“开始吧。”周清和和红玫瑰也加入战场。

“先把每次行动时间前后的电文挑出来,这些是重点,应该能节约一点时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个人快速的工作。

功夫不负有心人,红玫瑰第一个斩获成果。

“找到了!你看看这封电文。”红玫瑰递给周清和:“电文和密码文能配对。”

周清和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明日,戈登路,张送葬,袭击,棺爆,即可撤退。”

周清和看了眼上面写的时间,电讯室的收到电文都会写抄收时间,事发前一天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很好,这是影佐发给行动队的,他们游离在外,收的时间应该是固定的,找一找每天的这个时间,这个频率,一定有电文。”

这个工作就比瞎子摸象简单多了,感谢电讯室的人很有责任心的按时间分类,很快其余几封电文被找了出来。

“对上了,全部对上了。”看内容,所有指挥行动队行动的电文都能和最近发生的袭击事件对上,这就证明梅机关发往行动队的这一关破了。

“继续找对方发的。”周清和说道。

有了回报,动力满满,一打鸡血就是一晚上,熬了个通宵,总算在这堆纸里面把行动队的回复也给找了出来。

梅机关一条信息发两次,八点二十五分一次,九点四十五分一次。

行动队的稍显麻烦,他们负责发,不需要固定时间,因为梅机关全天候有人接收电文。

而内容就相对简单简洁,报平安,报成功,报收到,唯独没有报地址。

双方的交谈内容中都没有涉及到这伙人员所在的地址。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地址是可以造的。

“下一步怎么找他们?”三浦二郎年纪大了,熬通宵受不了,也就现在还有鸡血撑着,要不然早趴下了。

红玫瑰也是看着周清和好奇,没地址,怎么找这帮人出来,“用侦讯车?”

“不用这么麻烦。”

周清和笑的开心,“咱们不是觉得这帮人是外地来的么?那我们就玩一个游戏,看看谁才是真的梅机关。”

“真正的给他们发电报?”红玫瑰瞪大眼睛马上懂了。

“答对了。”周清和点头。

红玫瑰嘴巴哦型,老板这主意厉害。

“什么给他们发电报?”三浦二郎皱着眉感觉脑子转不动了。

红玫瑰给他解释,“我们不是不知道这帮人的地址么?现在我们有他们的密码本,那我们就编一条信息给行动队发个电报,比如执行个任务,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哦?”三浦二郎挺直腰眼睛亮了,笑了:“好主意啊。”

红玫瑰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问:“老板,这里还有个问题,梅机关给他们发信息的时间是固定的,这一点他们是约定好的,如果我们在别的时间发,他们收不到,即使收到也会觉得奇怪。

但是在约定的时间,如果我们都在发,那就会有问题,而且梅机关自己的人可能也会收报,如果收到我们的报,译电员对自己的这套密码应该很熟悉,万一他们去破译,这不是出问题了么?”

周清和的回答朴素:“简单,停电。”

分区断电一直是寻找电台信号源的土办法,侦讯部门检测到一个电台发报频繁,想要把它找出来,最快的办法就是分区断电。

一个正在发报的电台,因为区域断电突然中断了发送,那么侦讯部门就能确定这台电台就在停电的区域,而停电限电在现在是常有的事,基建不行停个电怎么了?因为经常停电,发报人员的神经习惯了这个氛围就不会对突然的停电产生警惕心,总不能停一次电就转移地点,提着个电台满街跑。

所以这个办法就是有效,而只要缩小了区域,再配合上珍贵的电讯侦讯车,那就能够实现快速定位,从而找出电台。

现在反过来,让人不发报的手段,就是停电。

万事俱备,只欠下手机会。

这帮人两天没干活了,而梅机关防疫消毒的工作刚刚过去,周清和要给影佐一些缓冲,怎么也不能让他联想到防疫工作上面去。

周清和再给影佐再一次下手的机会,行动成功,行动人员逃脱,以为逃脱成功,实际上被追踪,最后导致被捕,这就合理多了,相信影佐情感上也好接受很多,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偷窃影佐机关密码本的事,那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发报的事情交给三浦二郎宪兵司令部电讯处的高手,翻译完的电文就是一串数字,只需要按照固定的时间在固定的频率发送出去即可,发送的人也不会知道发送的内容是什么。

红玫瑰想到一个问题,蹙眉询问:“我想到我们是可以发布一个任务让在这帮行动队去执行,但是他们的理解这是梅机关发的,到了现场他们发现被骗肯定会会试图逃脱,然后我们和他们火拼,他们要么战死,要么侥幸跑掉了,可我们要的是活口?”

这是一个问题,想要抓住这帮人的活口,属实要费点脑子。

周清和想过这事,心里已经有了腹稿:“抓捕他们的时候我会亲自去。”

“您去这也太危险了,这帮人如果是宪兵中的精锐,动起手来您很危险的。”红玫瑰焦急,她自己手里是有人,但是多是普通的情报人员,行动人员人数不多,水平大概率也比不上那些人。

“不会有事的。”如果事情顺利,周清和连车都不会下。

基本的事情安排好,就等待影佐那继续推动。

好在事情已经进入了快车道,军统和青帮的矛盾由军统开始,那么军统没有任何停下来的理由。

又一个晚上,影佐给行动队发去电文,明日,假刺张法尧,杀几个手下,撤退。

影佐果然要留着张法尧这条疯狗帮他咬人。

第二天影佐的行动队行动,在张法尧外出会见青帮大佬,从青帮大佬家出来的时候,执行刺杀。

影佐如愿,张法尧受了个大惊,死伤五人。

第三个晚上,影佐再次给行动队发去电文,明日,英租界工部局会议,散会爆乱,商人杀三以上。

看到这条电文,周清和觉得时机到了。

张法尧被刺,理论上追凶手的人可能就张法尧自己的一些人。

但是英租界工部局,那参与追踪的力量就很可观了,足以把水搅浑。

周清和拿着翻译好的电文看了下时间,由于他们发报的时间是晚上,他拿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也就是说行动没几个小时了。

下午,工部局散会。

工部局算是公共租界的政府,能参加这种会议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政客和商人,今天的议题是关于贸易经济策略,所以参会的商会领袖众多。

选择这个地点袭击,一是能杀参会的汉奸商人,二,周清和估计影佐也是想激怒英国政府,逼他们下台联合打击上海的地下势力。

惠而不费,万一有线索呢?

当这些人谈笑风生出来的时候,熟悉的鸭舌帽也开始抬手,瞄准大门口西装笔挺的商人和政客,冷冽的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啪。

门口当即有三个中枪倒地,人群开始混乱抱头乱窜,高亢的尖叫声响起,穿着旗袍长裙的被绊倒,那在台阶上真的是哭的梨花带雨,妆都花了。

工部局门口是有安保的,安保马上拔枪准备反击,迎接他们的就是子弹和手雷的洗礼。

轰轰轰轰!

熟悉的手雷爆炸声唤醒这些人的恐怖回忆。

行动队一击即走毫不恋战。

等巡捕房的哨子声在远处响起的时候,人已经开始跑了,而等人跑了一会,确认安全,巡捕房的人也探头探脑的到了。

开始洗地。

晚上!

8点。

周清和和红玫瑰坐在一家居酒屋的二楼包厢里,而以他们的角度透过窗户就能看见梅机关那点亮的灯光。

其他部门可以休息,电讯室是一定有人值班。

八点二十二分,周清和的眼睛从手表上移开,看向窗外,虹口闪亮的霓虹灯一片片的陷入黑暗,刷过梅机关,刷过他所在的居酒屋,整个虹口,全部断电!“怎么了?”

“怎么停电了?”

楼下和隔壁包厢马上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呼和。

“哈哈哈,停电好啊,停电喝酒更有感觉,啊,我的心情啊,就如同这黑夜一样幽暗,就如同这月色一样暗淡。”有诗人开始借酒发疯,笑的放浪。

“闭嘴吧你。”

吵吵嚷嚷的居酒屋,该停电还是停电,喊也没用,老板在那愁眉。

好在,只是一个短暂的发电机故障,八点三十五分,供电恢复,虹口重复明亮。

周清和和红玫瑰继续干杯。

没几分钟,有服务员跑了过来,跪在门口说道:“您好,有电话打来说是找这个包厢的客人,说是和你们约好的朋友,他有事不来了。”

“知道了。”周清和摆了摆手,和红玫瑰对视一眼互相一笑:“干杯。”

不来了,就是三浦二郎那的发报任务完成了。

那他们也该走了。

出门,周清和看了眼梅机关,错失一次发报的时间不重要,因为按照流程他们在九点四十五分还有一次补发的机会。

不过不会有人再收就是了。

那个时间,这些人已经上路了。

发报内容:“立即转移,新地址闸北”

这帮人居住在浦东,转移到闸北需要时间,既然都是高手,那么行动想必很迅捷。

到的时间该在午夜。

这事情还缺一个配角,张法尧周清和迟早要送走,这次可以给他一个登场的机会。

周清和去找张法尧,张法尧都已经睡了,最近神经衰弱,情绪也容易激动,所以就算是面对周清和,他脾气都很不好。

不过当他听说周清和说的话时,情绪就变了。

“我找到杀你爹的人了,给你个报仇的机会你要不要?”

张法尧怒不可遏,“你真找到了?在哪里?老子要扒了他的皮!切了他的卵!”

周清和淡然道:“给你报仇的机会已经不错了,打一顿划几刀出出气,人你不能杀,如果是军统的人我还要审。”

“我再给你找几个军统!这几个是杀我爹的凶手!”

“别跟我谈条件,给你个机会,已经是看在我和你爹关系的份上了,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

“要!”

“带上你的人,要信得过的,不要说去做什么事,整件事安静点,也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是我给你的机会,是军统还好说,如果真是影佐的人,我不好收场,你发现的,然后举报给了我,我再来收场,明白了么?”

“行,我记住了,赶紧走,老子弄死不是,弄残他!这总可以吧?”

“死不了就行。”

午夜,闸北,厂房,鱼儿进洞,不止8条,足有10条。

远处黑暗的车里,张法尧急不可耐,“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们是特工,新到一个地方警惕性很强,再过一会,等到凌晨三点左右人就困了。”

“哎,无所谓的,妈的我带来三十个人,难道还收拾不了这几个人?”

“不好说。”

“艹,怎么可能?”

“闭嘴,让你等你就等。”

张法尧这暴脾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眼严肃的周清和,选择压点脾气。

有嚣张二代,必有狗仗狗势的狗腿,顺便把张法尧的狗腿子清理掉一些,净化空气,周清和看了眼张法尧的手下,这些人里很可能有影佐的人。

凌晨三点,周清和说:“你可以动手了,小心靠近,快速攻击。”

张法尧哪懂这些,呼和的就是:“快快快,给我上!”

说的气势汹汹,一群人鬼鬼祟祟的朝着厂房摸去。

摸到门口还好,一触碰关闭的厂房大门,发出声响,战斗爆发!里面的人警惕性很高,问了句‘什么人’,然后得到‘是你爷爷’的回复,外面的人猛的开门朝里面开枪,里面的人甩手就是两颗手雷。

“艹!”

轰轰!

一个照面,杂牌军队就开始鬼哭狼嚎,直接溃散。

三十个狗腿子,两颗手雷,炸死几个,跑了一大半!

“我他妈的!”张法尧看这一幕惊呆了。

第303章 狠辣

平常神勇无比的手下呢?平时跟着他上前很凶狠的,怎么就这样了?

张法尧有些震惊,里面的人更懵。

以为被什么高手找上门,毕竟是梅机关发电报给他们让他们来这里,现在一来就被人埋伏了,这只可能是梅机关泄露了消息,或者干脆就是梅机关想要杀人灭口了。

不管怎么看,这都只可能是个陷阱,今晚九死一生。

他们咒了影佐全家半天,连遗言都想好了,结果.咋跑了?里面一时安静,这会天色暗淡的不行,从里面看外面只有月色下的一丝光亮,他们视野偏窄,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而外面的狗腿子虽然一开始被炸懵了,但是张法尧还在,被他喝骂了几句,也有些逃跑的脸红,于是各自找着掩体偷偷的躲着,准备放冷枪偷袭。

局面一时居然僵住了。

“你们上啊,等什么?等死啊?”张法尧看的气死:“上啊!你们三十人,他们就几个人,你们堆都把他们堆死了,杀一个我奖两万!”

有钱赚也得有命花啊,让他们打顺风局行,逆风局,没经历过啊。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放下武器出来投降,爷爷我们还能给你留条活路.”胆大的狗腿子开始喊话。

然后里面传出砰的一声枪响,笑容微微收敛,带着脑子上的洞砰的摔到了地上。

马上响起一阵恐惧的惊呼。

这么昏暗的环境,里面的人居然枪法这么好?“上啊,上啊,杀了他们啊!”张法尧叫嚣。

手下一时耳背。

周清和嗤笑一声,前戏差不多了,再晚天都亮了,便对后面的车辆挥了挥手。

红玫瑰拿到信号,今晚的行动正式开始。

黑夜里一个个人走了出来,围向厂房。

知道对方有八个人,他们准备了四十个人。

相比于张法尧的酒囊饭袋,红玫瑰的人起码都是接受过训练的行动人员,关键清一色的冲锋枪,这杀伤力绝对唬人。

但今晚的主角不是他们,周清和要活口。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我接手了。”周清和对张法尧说道。

“妈的,我回去再收拾他们!”张法尧喝骂。

“我去么?”红玫瑰走到周清和车边问。

“不用,找个胆子大的。”周清和从怀里拿出证件递给了她:“别忘了用日语。”

红玫瑰点了点头,走到一个手下身边说了下话,然后那个手下拿过周清和的证件,举着双手就往前走,边走边用日语说:“别开枪,我一个人过来,没带武器,我的长官有话跟你说。”

里面的人保持着安静,目前这个场面起码一个没带武器的人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而外面这么多枪才是威胁,他们也想知道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离谱的事情!

“别开枪,我进来了,我举着手的,没带武器,手上是一本证件。”

这人边说话边走进了昏暗的厂房,一进门就被藏在门边的人控制了,而且手段很粗暴非常粗鲁。

“轻点!看看证件再做事,要不然我待会抽你啊!”

行动队的人不说话,冷冷的拿过他手里的证件,翻开一看,当即就是瞳孔一缩。

大本营军医局的课长,藤田和清大佐!

若论现在军部哪位大佐最出名,一定是藤田和清。

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是最有把握晋升将星的一位,不过他们这些底层对藤田和清的了解不是在于军部,而是在于国内的报纸媒体宣传。

藤田和清在医术上的成就,举世瞩目,普通人都知道,藤田和清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医生。

但他为什么要来杀他们?

“认识吧?”使臣挑眉。

行动队的人沉默以对。

使臣看这样子就知道他们认识,轻笑道:“藤田大佐让我给你们带句话,这件事是他和影佐的事,他不会杀你们的,出去就可以了。”

这句话还是让行动队的人不能放下戒心,“那为什么会有人对我们开枪?”

使臣好笑:“看不出来那是一帮废物么?就是留给你们杀的,真要杀你们,你看看外面的枪,拿着冲锋枪的才是我们自己人,行了,痛快点,别让藤田大佐等着。”

也就两分钟时间,一行人一个个从仓库内走了出来,显然是投降了。

张法尧的手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惊叹,一边还起哄嘲笑这帮人。

转而,行动队的人突然抬起枪口,对着青帮的人开始屠杀。

偷袭加枪法准,剩下的人被全部灭口。

张法尧吓坏了,边往周清和这边跑边尖叫:“怎么会这样!打死他们!打死他们啊!”

红玫瑰微微一笑宽慰他:“别紧张,没什么事的,你们两个,请张公子安静一点。”

“你们干什么?藤田先生他们要干什么?藤田和清,你什么意思!周清和!你个王八蛋想干嘛?”

恐惧的张法尧马上被敲击了后脑勺,陷入安静。

行动队的人看见这一幕也彻底放了心,当下就全部放下了枪,老老实实呆在原地等待审判。

红玫瑰归还证件,“怎么处理?”

“装车,送宪兵司令部,开车。”

晚上的抓捕行动以兵不血刃的方式结束。

一个小时后,宪兵司令部审讯室。

周清和提审领头人员。

人被按在审讯椅上没有任何反抗。

“认识我么?”

“认识,藤田和清大佐。”

“哪里毕业的?”

“宪兵学校。”

“影佐从哪里招的你们?”

“宪兵选拔,然后去了南京特训班,特训期间,影佐将军来特训班探班,说有任务要我们秘密执行,我们这些人就被集合带到了上海。”

“让你们做什么?”

“刺杀和爆破。”

“有没有告诉你们原因?”

“有,伪装军统袭击青帮和商人,让他们想尽办法找出真正的军统潜伏人员。”

“选定的目标有没有特殊原因,比如什么人不能杀?”

“张法尧。”

“你们上一个居住地点在哪里?”

“浦东的大烟集散中心。”

“收发的电报内容你们都看过么?”

“不是每个人都看过,但是收到会做通报。”

“收发员是谁?”

“是桥本竹。”

“哈。”周清和深出一口气,屁股从靠坐的桌子上抬起,走到面前问他:“山本中尉,你对这几次行动的判断,觉得影佐将军是在找军统么?”

“是的吧。”靠的太近,有些压迫感,山本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看见张法尧了么?”

“看见了。”

“知道张笑林是谁的人么?”

“不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应该是您的人?”

周清和点点头:“青帮这么多人,影佐让你们专杀张笑林,你觉得这里有问题么?”

山本又咽了口口水,额头都有些出汗:“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周清和面无表情:“刺杀张笑林,袭击靠向我们的商人,执行爆破,影佐给你们的任务居然是没有需要避开的人员,这么多参会的商人,有没有英国人,有没有美国人,过程一旦出现问题,杀了不该杀的人,会不会造成我们大日本帝国在国际上的舆论被动?”

“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张笑林什么人不知道,刺杀商人为什么不知道,影佐把你们当刀你不知道,真要出了事影佐杀你们灭口你们也不知道。”

周清和俯下身,双手撑在扶手上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也不是新兵了,宪兵学校出来中尉这么多年,学校教的都喂狗了是吧?脑子都不知道动了?”

“我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看着周清和都快被说哭了,“藤田课长,我就是执行任务,我没想那么多。”

“就是因为你没想那么多,我才看在宪兵学校的面上救你们一把,藤田家在宪兵学校培养了你们这么多年,这么蠢,说出去我都觉得丢脸。”

周清和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影佐此行的目的不是军统,而是我,影佐赢,你们最后一定会被灭口,用扰乱上海来搞内斗,这件事爆出去,影佐都得退役,你们是唯一的知情人。”

“藤田课长,我们”

“影佐输,你们会被我找出来,轻一点上军事法庭,重一点当场击毙,而且是叛国罪论处,因为你们杀商人,影佐对这场行动绝不会承认半点。”

“藤田课长,我.”

周清和抬手止住他的话茬:“话我跟你说到这里,接下来你们会被我送回本土,总部会对你们此次行动展开聆讯,影佐指挥你们的经过如实说,而如果总部的聆讯组询问你们对此次行动的判断,该怎么说,你自己想想。”

“好好想想。”周清和摁了下他的肩膀,拍了拍道:“出了这种事,受到责罚难免,也不会再有人用你们,不过我的兄长,藤田英武教育长刚调去了大阪师团,那里的宪兵队伍可能还有空缺。”

周清和说完就走,山本脱口而出:“藤田课长.”

周清和回头看他。

山本迟疑了下说:“我明白了。”

“很好。”周清和转身就走。

上楼,司令办公室。

三浦二郎见周清和进来就起身从桌后走了出来:“怎么样?”

周清和点了下头:“能有点帮助。”

这些人只是小人物,能咬影佐一口就算没白忙活,至于真正的决战,那还是看两方人马在总部的拉锯。

“只要把这件事挑到明面上,不管大本营最后决断是什么,起码您的位置不会有影响,因果都让影佐自己承担。”

“那就好。”三浦二郎松了口气笑了,“辛苦你了。”

“飞机联系好了么?”夜长梦多,人得赶紧送走。

“联系好了,11点起飞,专机。”

“嗯,只要人送上了飞机,您就又可以看跳舞了。”周清和玩味打趣。

“哈哈哈哈。”三浦二郎就好这口,那是毫不掩饰。

周清和拿起桌上的电话毫不客气,“喂,平野,是我,来宪兵司令部,我有事找你。”

周清和找自己在宪兵司令部的嫡系手下。

“大半夜的叫他干嘛。”三浦二郎不解。

“我困了要睡觉,没人看着不行,让他来盯梢,多派点人看着,天亮了以后连人带密码本密电全部送上飞机。”

宪兵司令部里到底还有个东条明夫,他的人周清和不敢用,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防止狗急跳墙。

周清和说着话就往茶几旁的沙发上一躺,头枕在扶手上,右脚往茶几上一翘。

看的三浦二郎眉头一跳,我的茶几“你睡着我睡哪?”

“您回家睡觉去啊,呆这干嘛?”

三浦二郎看着闭眼假寐的周清和吧唧了下嘴,算了,这位是爷。

“我还是等着吧,真有什么事我好出手,年纪大了,睡得太死电话打不通。”

三浦二郎无奈,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沙发,回自己的凳子上坐着睡。

一夜过去,天明。

早上七点半,影佐回到了梅机关。

一进门,手下就开始汇报,“昨夜凌晨三点左右,闸北一处厂房发生大规模火拼,死亡三十人,调查发现全是青帮张法尧的人,其中还有我们的人,也死了。”

“什么?”影佐顿时皱眉:“火拼原因是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看死亡的人身份都是青帮的,没有对方的,而看他们的死亡位置推算,他们是准备围攻这处厂房,但是被反杀。”

“反杀三十人?”影佐听了震惊:“围攻还能被反杀三十人,这什么人?军统?”

“不确定,线索有点少,不过有一点能确定,这个地点肯定不是这伙人的常驻地点,因为里面没有生活痕迹。”

“我们的人有汇报么?”

“没有,应该是临时决定的,”

影佐也有点迷糊,能反杀三十人,这伙人的能力肯定很强,军统的行动队有这个能力倒也说的过去,而除了军统.影佐骤然紧张,“我们的人呢?”

“什么人?”

“浦东的人!”

“啊?不会是他们吧?他们怎么会去闸北。”

“怎么就不可能!”

影佐快步往楼上走,面色铁青,“多久没联系了?”

“昨天行动后,他们回复安全以后我们就没联系。”

昨天根本没有布置行动,所以虽然遭遇了停电,但是实际上没有影响,因为根本没发电报。

“马上发,确认位置!”

“我们时间是固定的,对方现在这个时间不会收。”

“那就去找!”

影佐罕见的发怒,顿步厉声道:“通知浦东的人,马上去他们的地点确认安全!”

“嗨!”

手下急匆匆跑掉,影佐微眯着眼睛,最好的情况是他们的行踪被青帮的人追上了,无奈跑到了闸北躲避,青帮的人发起袭击,被反杀,然后再次寻找地点躲匿.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应该有时间发电报来报信,梅机关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可以接收电文,他们是知道的。

影佐背负双手,眼神冷冽,不发电文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不是他们,要么,就是这帮人已经被抓了。

影佐快步走到房间,拿起电话打给东条明夫:“宪兵司令部昨天晚上今天凌晨有没有行动?”

“行动?没有啊?”东条明夫哪知道这些,喝完大酒就睡了,这会还迷迷糊糊呢。

“去问!我等你电话!”影佐压抑着怒气低喝,挂断之际还听到东条明夫嘟囔了句:“吵死了,有病。”

影佐高血压上来了,脑子突突跳,缓慢按下电话机等待,拳头捏的咯吱响。

滴玲玲,滴玲玲,电话铃声很快响起。

影佐一秒拿起电话。

东条明夫打探了到些不寻常,清醒了些,“四点左右,抓进来十个人,藤田和清也过.”

啪,影佐挂掉了电话,嘴角抽搐的脸色铁青。

人和青帮斗,哪怕全死完都行,人和英国人斗,哪怕落他们手里都行,唯独落在藤田和清手里,最不可控。

他又给东条明夫打了过去,低沉道:“找个办法,全部提出来,送到我这里,就说我有军统的事情要他们配合调查,事关机密,其他一句话都不用说,要快!”

东条明夫等他说完了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不可能的,藤田和清现在还在宪兵司令部,负责看管的是他提拔的队长平野中尉,藤田不在我还能命令他,藤田和清就在那,他会听我的?”

影佐怒了,当即喝骂,“你一个大队长有什么用?!连这点事都办不到?!”

“你也说了大队长,我又不是宪兵司令!”东条明夫起床气都还在,直接呼和顶回去。

影佐深吸一口气,“我派人给你送东西,你混在他们的饮食里让他们吃下去。”

“杀人啊?”东条明夫惊呼,然后缩回了脑袋:“这事情我干不了,藤田的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很聪明的。”

东条明夫是傻,但也不是纯傻,那杀人这事他能亲手干么?而且是毒杀,这必定是内部人干的,要担责的。

帮影佐擦屁股,真当他傻,神经。

啪!影佐这次真的砸了电话。

人是在南京招的,密码本是军用的,电文是留存的,宪兵司令部电讯室也会有一份,这些是抵赖不了的。

事情可以说是为了找军统,但是军统到底是还没有找到,上海的商人已经杀了不少,藤田和清的张笑林也被他杀了,藤田和清是天皇的红人,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要是被捅上去,破坏上海经济的锅就得他来背。

不是背不起,也不是解决不了,但是背后的人想要的目的就达不到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所有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只要人死!手下颤颤巍巍的出现在门口。

影佐斜视瞪了他一眼,“说!”

“人人不见了。”

影佐没有点评,而是目光深沉的走到他面前问道:“现在我问你,人在宪兵司令部,有什么办法让这些人永远闭上嘴。”

“下毒。”手下脱口而出。

影佐:“藤田和清在亲自看管。”

“这”手下皱眉,那就确实没办法了,总不能劫狱吧?

“想办法,所有人都想办法,放下所有事情,都给我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

“嗨!”

命令下达,梅机关所有人开始大开脑洞,但是那里可是宪兵司令部,武力没用只有智取,杀人无非近身或者下毒,还能怎么样?愁眉许久,一个人放下电话突然兴奋的叫了起来:“有办法了!”

所有人看向他,他立刻说道:“我们的人打探到消息,藤田和清要把这些人运走,目标是机场,车已经到了宪兵司令部,正在装人!”

这他妈是好消息?送机场不就是飞本土,一群人看智障一样的皱眉看着他。

那人呵呵尴尬一笑:“我们.是不是可以.路上下手。”

有人叹气,“宪兵司令部里看管都这么严,你以为人家路上不会保护?从宪兵司令部的押送队里抢人,行动队哪里找?被留下一个怎么办?那不是罪责更大?”

“可可这是最有可能的办法了。”

宪兵司令部,周清和看着装车的人和货打了个哈欠,才睡四个小时,少了点。

不过这件人证事关重大,还是自己看着比较放心,有他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走吧。”看着车辆开车宪兵司令部,周清和进入自己的座驾,三浦二郎也挤了进来,毕竟周清和的座驾防弹,万一影佐真的狗急跳墙,这不也能安全一些。

“派去日本的什么人?”周清和问了句。

“参谋长和电讯室的负责人。”三浦二郎也打了个哈欠:“电文的事情让电讯室的人去跟本部解释,本部毕竟高官多,级别太低我怕他紧张,所以让参谋长也跟着去了。”

周清和点点头,这个安排可以的,反正等到了日本,有自己人来接,而在本部的明争暗斗,那就由两帮大佬亲自指挥。

这次说不定可以把影佐这个对华特务委员会主任的头衔拿掉。

对军统而言,换成藤田安田的人,周清和做事可以更大胆,而对于藤田安田家,这可是一个少将实权位置,管着情报还不够,还管着整个南京政府。

这块肉,可是香的很。

至于影佐,毕竟还年轻,想直接撸掉很困难,但是给他换个位置平调,甚至明升暗降,这就容易操作的多。

今天派了重兵把手,安全方面表示太担心,周清和也在观察路边的环境,最终,顺利送到机场。

“这次总算能松一口气了。”三浦二郎哈哈大笑。

两个看着人和证据送上飞机,然后电讯室的人和参谋长还告别,三浦二郎吩咐几句,看着他们上了飞机,飞机起飞,这才返程。

“影佐的表情现在应该很有意思,要不要去会会他?”三浦二郎来劲了。

周清和嗤笑一声摇头:“晚点再说吧,我回去睡一觉。”

“行吧。”

两人各回各家,各自睡觉。

周清和还没睡,回家洗了个澡,佣人做了点饭,正吃着,电话铃声急促的响起。

周清和走过去接过电话,“喂。”

里面是三浦二郎惊怒万分的声音:“海军报告,一架飞机在海域坠毁,他们正在派人打捞,问是不是我们的飞机!就是我们的这架飞机!”

第304章 摊牌

这觉是没法睡了!

周清和放下电话换回衣服,前往宪兵司令部。

三浦二郎比他到的还快,会议室里,三浦二郎压抑着怒气,双眼通红的坐在主位上,而身边则是各部门的主官,东条明夫也在,此刻,老实的很,坐姿正常,一点都不嚣张。

周清和走进去,坐在末尾,也没说话。

有些人,有些事,做的胆子之大简直离谱,飞机上的别人也就算了,一个参谋长在飞机上,这都敢对飞机下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而且同为同事一起共识,在场这些人,可以说都有些心有戚戚焉。

所有人静静的等着,等了两个小时,海军的消息终于传来。

全部殉难,包括飞行员无一生还。

砰!三浦二郎的大手拍在桌子上,怒目圆睁!

“东条队长。”

东条明夫没想到三浦二郎居然第一个叫的人是他,迟疑了下站了起来。

“去梅机关,抓捕影佐祯昭!”

“啊?不合适吧?司令官。”东条明夫吓的一大跳:“影佐将军是对华特务委员会主任,而且本身就是将官,我这怎么抓呀?”

“没抓过人是吧?”

三浦二郎眼睛瞪大,目光威胁:“参谋长惨死,电讯室长殉难,我让你抓个人,为难你了?是不是要我教你怎么抓!”

东条明夫面皮抽搐,迎着这么多人的目光选择顿首:“嗨!马上出发!”

走了两步又回头苦笑:“可人家要是不来呢?”

“不来就是拒捕,你这宪兵队长怎么当的。”周清和平淡开口。

“你说的,那我开枪了。”东条明夫挑衅,说这话真打死人那是要担责任的。

周清和:“对,我说的,影佐将军要是畏罪自杀,你可以提前击毙。”

“......”东条明夫选择走人。

东条一走,三浦二郎继续安排,“副官,联络总部,汇报事情,接遇难者家属到上海处理葬礼事宜。”

副官应声点头离开。

“九代,你去和海军协调,亲自调查整件事情。”

“嗨。”

梅机关,影佐悠闲的吹着茶面,全然没有了早上的冲动和暴怒。

手下汇报:“机关长,东条队长来了,说是奉了司令官的命令,请您去宪兵司令部说话。”

“请?”影佐听了呵笑喝茶:“你信不信,东条绝对改词了,我现在三浦二郎气的恨不得杀了我。”

手下淡笑低头不语。

“行,那就去会会他,也有阵子没见藤田和清了,甚是想念。”

影佐起身,大跨步向前,走到楼下看见东条明夫就打趣:“是不是来抓我的?要不要绑起来?”

东条明夫给了他个白眼,气道:“影佐将军,飞机爆炸你也敢弄的出来,别说我没提醒你,弄死个参谋长,宪兵司令部的气氛很不对,我是来抓你的,别让我难做。”

“不难做,走走走。”影佐边走边一把搂过东条明夫的肩膀,笑道:“明夫啊,都是当队长的人,话不能乱说,明明是飞机失事,这是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对吧?”

房间内的人一个个减少,最后就剩下三浦二郎和周清和。

三浦二郎累的长叹一口气,靠在椅子上看着房顶说,“看样子影佐是打算继续下去了。”

周清和嗯了一声,“事情到这一步,如果我是影佐,我就会继续,继续招人,继续搅动上海,而司令官你就是最终祭品。”

三浦二郎沉默一瞬,猛的抬头,一拳敲在桌子上,“如果我们在军部强行告他一状,有没有胜算?”

周清和思索了下摇头:“证人已经死人,不出意外证据也已经没了,飞机失事,要么飞机被人做了手脚,要么飞行员有问题,既然做了,那影佐就会考虑到消灭这些东西,而没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就算去军部告一状,那也不可能拉得下一个实权少将,影佐背后也是有人的。”

“电文我们的电讯室还有一份备份。”

“没有密码本,废纸一张。”

“我们有密码本?”

“偷来的,窃取机密,一旦梅机关有情报泄露,所有脏水都会泼我们身上,我们的罪责更大。”

“那就全天候盯着他!”三浦二郎来气了,喝到:“我是宪兵司令,他影佐祯昭在上海还想反了天?从今天起,梅机关所有人上街就要搜身,回家还要检查,限电他们家必限,分区断电,他们家必断,就算去舞厅跳舞,我都派人查他几遍,我要全虹口的舞厅没一家敢留他们,我看他日子好不好过,想我死,他也别想好过!”

“这倒是个好主意。”周清和点头,多少制造点麻烦,膈应下人出出气也是好的。

心情波动,就容易犯错,反正撕破了脸,那就只能继续撕了。

“报告!影佐将军到访。”门外传来汇报声。

“哼。”三浦二郎冷哼一声。

门外影佐一脸严肃的入内,“三浦君,我听说你们有一架飞机失事了,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三浦二郎坐在椅子上身都没起,眼神冷冽道:“拜你所赐,全部殉国。”

“那可太令人痛心了。”影佐微微一笑:“不知道三浦君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三浦二郎:“谋杀帝国现役军人,制造空难,你胆子太大了。”

“三浦君,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诽谤帝国军官!”影佐眉头一挑,低下头看桌子,然后仔细扫视房间。

“找什么?”三浦二郎还是耿直。

“我怕三浦君你给我下套,找录音机呢。”影佐直言不讳。

三浦二郎气笑了,直接就是摇头表达不屑,话都懒得说。

影佐找完发现没有,笑了:“哦,对了,三浦君一般不会用这样的手段,主要还是担心藤田君聪明绝顶,不出手则已,一鸣惊人,对吧,藤田君。”

影佐说着话,笑眯眯的看向藤田和清。

周清和点点头:“小心是应该的,这一局是你赢了,恭喜啊,影佐将军。”

“哈哈哈,不要这么说。”影佐拉过椅子随意的坐在周清和对面,“走到这一步,我也无可奈何,担着极大的风险做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很多,藤田课长能力斐然,让人钦佩。”

“钦佩的想杀了我?”

“哈哈哈,乱说,我怎么敢对藤田课长你下手。”

“这说不准,万一我突然想回国,一起坐在飞机上呢?那不就一起死了?”

“不会的,藤田君你在上海还有个任务没有完成,怎么会中途离开呢,再说了机场有我的人,那架飞机上上了几个人我很清楚,你要是在飞机上我真不会动手。”影佐笃定的点头。

周清和想了想点头微笑:“好,我信你,不过,影佐将军,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想要做什么我其实很清楚,上海混乱宪兵司令部主责,导致混乱的原因是军统造成,你们特务委员会也难辞其咎。

国家经济正处于危难之际,军费捉襟见肘,你在上海大肆屠戮商人,造成社会动荡,收入下滑,你觉得值得么?而最后你又怎么收场?

你为有些人出面我可以理解,但是如果赢的代价,是你自己,你是否真的心甘情愿?”

影佐毫不犹豫,淡然的笑着:“藤田君,感谢你的关心,但你既然说了我是为别人出面,那你就应该知道,这场战争的开始不是我能决定,同样结不结束也不是我说了算。”

“这话从一个帝国的实权将军嘴里说出,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可是在这屋里笑的人是我。”

“这话说的有道理。”周清和点了点头,朝着三浦二郎的方向一撇头:“你这局的目标是三浦二郎将军,对你即将斩获的战果,要不要说几句?”

影佐挑眉,看了眼三浦二郎,迎上他那黑着脸死鱼一般的眼神,一时语噎。

本来没什么,见面都能谈笑风生,但这毕竟还没最终落幕,突然被挑破窗户纸,这见面还真有些尴尬。

“呵,呵呵,三浦君,其实你在上海我挺愉快,你就负责看看跳舞,没多大的争斗心,对你这样的人我挺喜欢,但是很遗憾,上海是个港口,你在这个位置,就注定了要承受风暴,不是我针对你,而是你,选择了来上海。”

“以后的日子小心点。”三浦二郎威胁。

影佐轻笑一声:“既然聊的差不多了,那我就告辞了,三浦君,珍惜最后的上海时光,上海的艺伎确实不错,而国内目前的经济不景气,我听说质量上实在是差了很多。

而藤田君你.”

影佐顿了顿,饱含意味的笑道:“珍重。”

脚步声渐远,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三浦二郎和周清和两人。

这算是自己请敌人来给自己耀武扬威的上一课,感受颇深。

成果斐然。

三浦二郎被羞辱了一顿,反而提振了士气,皱着眉头思索道:“影佐摆明了会继续招人,而他的行动队员会用新的密码本,行动更加隐秘,我们从这一点上是不是没有突破口了?”

一旦上海乱象持续,他在大本营被攻讦,调任的可能性极大,现在是非常有紧迫感的。

但有一点,最坏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现在是努力,就会上升。

周清和手指敲击桌面,思索着没有回答。

相比于三浦二郎会不会输了调任,他现在更在意于影佐话语里的态度。

今天请人来炫耀,那不是白请的。

周清和开口说道:“我刚才问影佐想不想杀了我,如果我上了飞机,是不是会杀了我,影佐说不会。”

三浦二郎皱眉没听懂这话想表达什么意思,“对,怎么了?”

“您觉得影佐想不想杀我?”周清和好奇的问道。

三浦二郎哧的一声:“整件事情其实没有任何一点是直接针对你,他当然不想杀你,理论上你都可以不来上海,你随时回去都行,他干嘛杀你?”

杀别人和杀藤田和清完全不一样,死几个所谓的证人,死一个参谋长,告上军部,无非就是两帮人打口水仗,说白了,给一个实权将军定罪,总得有一项板上钉钉的证据。

但是藤田和清死了就不一样,一个本部的课长,天皇的御医,眼前的红人,还是国民医生,全世界有名,这样的人死了,上海所有人都得面对天皇的怒火。

不需要任何证据,上海的主官有一个算一个,撤职查办都是轻的。

如果还传闻有和藤田和清内斗的蛛丝马迹,那这个人不死都得掉层皮。

影佐怎么敢杀呢,尤其是影佐自己此刻就呆在上海,本身就负责情报,人不明不白死了,他的权责范围根本避无可避。

“是啊,影佐不想杀我,不敢杀我,哪怕人被送到总部,把他的前途全部断送,他都不敢杀我,我就当他是不敢.可是,我问他第二个问题,上海动乱,特务委员会有直接的责任,而在现在这个经济萎靡的关键时刻,大肆杀戮上海商人,他就不怕出事么?怎么收场?

他风轻云淡,没有丝毫恐惧。”

周清和敲了敲桌子,看着三浦二郎说道:“但是您别忘了,这盘棋,下到最后,是把您这个将给吃掉,那是给他背后的人吃的,与他何干?上海一些青帮的好处,抵得过他因为上海乱战需要背负的罪责么?这一步怎么解?”

三浦二郎猛然怔住,藤田和清说的没错,影佐不是个蠢货,就算计算背后财团的利益,他自身的利益也应该会计算,也必须会计算。

上海宪兵司令的位置盯的人多,影佐他自己那位置盯的人同样不少,他又不是财团的亲儿子,凭什么这么卖力给他们付出,而自己没有好处?一个青帮,那是绝对的亏本买卖!“你是说影佐还有其他收获?”三浦二郎身体前倾。

周清和敲了敲桌子,吐口,“军统。”

周清和原本只是一种怀疑的猜测,但是现在根据影佐的行为和态度判断,影佐手里一定握有找到军统的办法,而且是有绝对能找到的自信!

梅机关。

影佐是哼着小曲回来的,显然心情不错。

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一辆全速前进的列车,刹车坏了,车上的人和路上的人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让它停下来。

而这次的事件其实就是发生在列车上的一个小插曲,有人刚好带了一个炸弹,打算炸毁车头,让车辆失去动力,办法是可行的,甚至很有成功的可能。

可惜,炸弹泡水了。

那就一切没变,所以现在只要继续执行计划,这辆列车就能朝着目的地继续前进。

手下笑着询问:“机关长今天看起来红光满面。”

“是么?”影佐挑眉笑,随后自顾自的点头:“人逢喜事精神爽,当你的对手知道你干什么事,想要阻止,偏偏又无能为力的那种感觉,你知道么,特别让人心情舒畅。”

手下颇为机敏,“藤田课长败北了?”

“哈哈哈,算不上。”

影佐摆摆手,叹笑一口气:“藤田和清算是绝顶的聪明人了,通过我们的行动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出我们的真实目的,还能抓获那一帮行动的特工,这种能力,确实让人佩服,看他吃瘪,我特别爽,哈哈哈哈。”

“藤田课长确实聪明,不过比不上机关长您的万分之一。”手下恭敬送上马屁。

“拍马屁也要注意点分寸。”影佐突然变脸,颇为严肃:“如果藤田和清的智慧只有我的万分之一,那早上我的狼狈是脑子被狗啃了,缺了一块是么?他一次出手,就让我们差点满盘皆输!

诋毁对手不会让你变的更强大,只有尊敬对手,重视对手,你才能保持时刻的清醒!”

手下隆重点头认错,“嗨。”

“当然了,偶尔的当面炫耀也是战略的一部分,能够打击对手的信心,这是可以的。”影佐微笑。

“嗨。”

“新一批行动队员什么时候到?”

“已经出发了,明天早上就到。”

影佐点头,接下来会有频繁的行动,要防止藤田和清的反扑,按道理计划是不会再有问题。

但是藤田和清在上海的根基很深,当过宪兵队长,和众多商人有联系,当过领事馆的武官,和各个国家的上海领事馆都有良好的关系,还有一个他实际掌握的玫瑰商行,都已经成为上海的庞然大物了,这赚的钱羡煞旁人呐。

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给他一次出其不意的袭击,小心一点永远不会错。

“启动备选方案,发报竹机关,让藤田和清离开上海。”

“嗨。”

第305章 连环

从宪兵司令部离开,周清和在华懋饭店约见曾海峰。

从那个沙逊家族手里抢来的华懋饭店,真的是个好地方,坐落外滩,人流量巨大,帮了大忙。

哪天得谢谢这个不知道第几代的沙逊大老板。

曾海峰这几天显然精神压力有点大,走进门来看到周清和都没有了往日的笑脸。

“噌你点酒啊,我这几天每天都要喝点酒才能睡得着,老弟,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怎么了,今天找我什么事?”

“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曾海峰自顾自的拿起酒灌了一杯:“按你说的,查一查有没有去过难的,祖宗八代有没有当官掌权的,除了在重庆有关系的,我确实查出来两个人的远房亲戚有点问题,目前还没查完,上海站现在600多号人,我翻档案翻的一个头两个大,快不了。”

关键这事也不能找别人经手,曾海峰只要查内鬼,那是谁都信不过,只能他自己查,而且其实本就不能大规模查探,要不然真有这个内鬼消息传出去,影佐一旦得知,提前收网,那就全完了。

“这两人什么身份?”周清和走到沙发上坐下。

曾海峰给周清和也拿了个威士忌杯子放在茶几上倒酒,“一个行动队的副队长,祖上数几代好像还是清朝的大人物,这搁以前我还得跪下喊他一声贝勒爷。”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身份尊重啊,你说溥仪现在在日本人底下当皇帝,这家伙会不会跟那边的人有联系?”

额.周清和想说点什么,但这话周清和还真没法接,谁也打不了包票。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他姐姐婆家那边的姑姑的男人当了汉奸,守备团的营长,日本人进城的时候被抓叛变了,不过已经被当地的执法队处决掉了。”

“这关系也太远了。”周清和听了都皱眉,这种关系哪来的感情啊,为了钱叛变都比这种关系更让人信服。

曾海峰:“不远的关系进军统的时候就已经查完了呀。”

说的还真有道理。

“这两人能接触到核心么?”

“接触不到。”

今时不比往日,现在上海是敌后,人员很分散。

“应该不是他们,档次太低了。”

周清和把今天发生的事一说。

曾海峰差点跳起来:“你确定影佐一定能找到我们?”

“一定。”周清和点头:“扰乱上海多大的罪啊,影佐怎么可能吃这亏给别人做嫁衣?上海乱了,他可以承受军部的斥责,但是只要挖出了军统,那就是否极泰来,谁敢说他影佐没能力?”

曾海峰听了面沉如水,“按照你的说法,影佐想要力挽狂澜,交出的人起码也得是个上海站的中层核心人物,我最先查的就是中高层,你知道这些人跟了我很久了,都是老军统了,底子早就查的一清二楚,没有线索,根本不可能查出来问题。”

是啊,没有着手点,想要查真就是无处下手,周清和也叹了口气。

曾海峰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人漏了马脚被影佐盯梢了,而不是他们自身出了问题?”

周清和思考了下摇头,“可能性有,但是很低,影佐前些日子都在南京,如果他早就掌握了这条线索,只是派人盯梢,他就不怕惊了鱼,大鱼跑了?退一步说,他要是不怕大鱼跑,那只能说明这条鱼他就跑不了。”

“那就是这个人已经叛变了。”

曾海峰面无表情。

一定是叛变了,而且有把柄比如自白书这种东西交了过去,日本人这才放心这人不会跑。

危机笼罩全身,一个中高层叛变,上海站天雷压顶。

曾海峰眯着眼睛,说话毫无感情:“我回去查最近一年有没有人莫名失踪,回去安排体检,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刑讯的伤痕,做好最坏的打算,上海站这次很可能要伤筋动骨。”

中高层六十多人,没有线索,源于一个猜测,而这些人全是老军统,论斗争经验充裕的很,如果在他们的身上查不出被捕或者刑讯的痕迹,那么曾海峰就只能等着这颗雷炸掉了。

这颗雷必须要让他爆掉,晚爆永远不如早爆。

时间不在他们这边,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去设计陷阱一个个排查,雷爆之下能保住更多人,战斗终能继续,军统在上海,不会亡。

“先做切割。”周清和嘱咐。

“放心,上海站只有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把你扯进来.如果我不幸被抓了,我绝对不会供你出来。”

曾海峰笑笑:“我会想尽办法拖延时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周清和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用这么悲观,我会想办法的。”

分别之后,周清和回藤田公馆。

军统上海站这边他帮不上手,人都不认识,分辨也分辨不出来,那里只能让曾海峰自己去奋斗。

不过有一个方向他可以帮忙,那就是梅机关的方向。

只要存在这个人,那这个人就该和梅机关有所联络,不管是见面,还是电话,还是电报,时间长短不论,总归隔一段时间要联络一次。

而他面前,现在就摆着红玫瑰探查到的电话记录和电报内容。

为了找行动队监听的,现在倒是可以二次利用,有枣没枣打上一杆。

电话记录上没什么内容,梅机关的电话不是那么容易监听的,电话局的线人也只能趁人不备偷偷监听,内容不多。

不过这些电话号码的归属地可以查探一下,是否有军统上海站中高层的住址附近打出来的电话。

周清和放下电话记录,拿起电报,梅机关的电报内容,这个中奖概率更大,值得花时间探索。

已经有了前几日的经验,此刻也没人打扰,周清和快速的配对着电报和密码本。

很快第一封和密码本对上的电话内容显现。

“病人是否已经准备好。”

周清和念了念捉摸了琢磨,放到一边。

电报就是这样,即使翻译出原本,不知道双方具体指的是什么事情,也很难理解原意。

不过有了一封收获,那么利用频率不会轻易改变的原则来找电文,那成功率就高了很多。

周清和把这同一频率的电文都找了出来,然后按照宪兵司令部电讯科记录的时间排序。

然后开始翻译。

“行动开始。”

“成功。”

“藤田和清抵达上海。”

周清和第一次在电报上看到自己的名字,看看时间,确实是自己到的那一天,而前面电文的时间,对应的是张笑林遇刺的前后。

根据语义判断,这几封电文出自梅机关之后,而对面这个人也和这次行动有关。

周清和翻译下去,发现接下来起来,梅机关和对方都没有了联系,直到最开始发现的第一封电文,也就是,“病人是否已经准备好。”

接下来又是一封,“准备好了。”

周清和找了找,没了,这就是最后一封。

“这人是谁?”周清和放下电文皱眉。

原先以为对面的人是影佐,因为事发之时影佐不在上海,所以梅机关展开行动,监控行动,用汇报的语气给当时在南京的影佐汇报进展,这很合理。

通知的语气,而且没有回复。

但是“病人是否已经准备好。”这封电文的出现就颠覆了可能,这个人是个打配合的,是个参与的核心人物。

对手下不需要汇报进展,对在日本的三井三菱人员不需要汇报他抵达了上海。

“是土肥圆!”

周清和眼睛微眯,最有可能的人就是他。

以梅机关今日的权势,需要通报的人也不太多了。

“原来是他在背后跟影佐合谋。”这不算太出乎周清和预料,不过.周清和皱着眉拿起电文:“病人是否已经准备好,什么病人?给我挖的坑?”

有什么病人想请他去看?

在装病?还是想传染什么病给他让他一病不起,然后拖延个几日合情合理的死掉?

线索太少,周清和想了想,走过去拿起电话打给三浦二郎:“你让人把这几天的电文抄一份给我送过来,还是算了,我自己去吧,你陪我一起。”

周清和前往宪兵司令部,和三浦二郎一起进入电讯室。

“你们都出去。”

挥退所有人,周清和翻看这几天的电文。

“现在看这个还有意义么?影佐知道密码本落到过我们手里,再懒也会换的吧。”

“行动队的会换,别人的可未必会换,毕竟那些可没落到过我们手里,灯下黑。”

三浦二郎唔了一声,想想还真是,影佐没见过那帮队员,怎么出的事他根本不知道,正常思考首先肯定怀疑是人不小心被盯上了,绝不会怀疑是自己的密码本被盗了。

周清和翻找这个频率的电文,还真有收获,电文不多,就两页,一张出,一张进。

“候鸟该归巢了。”

“已投食。”

简简单单,候鸟,指的是他,归巢,指的是回日本,他一个来上海出差的人全都符合条件。

影佐想通过土肥圆的手,让自己离开上海?

已投食.周清和皱着眉把电文放回了原位,然后对着三浦二郎一扬头走了出去。

“怎么了?”两人走回办公室,三浦二郎询问。

周清和深出一口气,“影佐要让我离开上海。”

“他说离开就离开?”三浦二郎嗤笑。

周清和没笑,“他要想让我离开,还真能让我离开。”

“为什么?”三浦二郎皱眉。

“家里出事,工作出事,天皇出事,或者国外有什么医药方面的官方层面人物访问,你说哪一样,我不用回去?”

三浦二郎听懂了,于是很是抓狂,“简直是卑鄙无耻,就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们是害怕你,这才想让你离开上海!”

“藤田,你可不能离开!”三浦二郎有些急:“你要离开了,我怎么办?”

人贵有自知之明,三浦二郎自问搞阴谋诡计绝对不是这些搞情报人的对手,而且是影佐和土肥圆的联手!

他怎么斗?藤田不在,只能等着被退役了。

周清和默不作声,对手计划的周密,一环扣一环,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准备了预案,图谋这么久的计划,确实有些麻烦。

他在上海还可以周旋,青帮能利用,军统能利用,宪兵能利用,日本人能利用,可要是他不在,这些力量就整合不到一起,这些人单打独斗,不可能是影佐的对手。

军统一个雷,宪兵司令部一个雷,离开真的就全完了。

得换个思路。

按照对方的打算,如果是精心布置的局,自己要离开的概率非常高,如果一定要走,那么需要一个办法解决掉这个雷,或者起码拖延一段时间,让他能够把对方的局破掉,然后重返上海。

三浦二郎可以放,首先是军统的问题。

影佐想要达到扳倒三浦二郎的目的,目前的上海还不够乱,远远不够。

影佐会派人继续搞暗杀,也就是说这里会有一段时间缓冲期,直到上海大乱,影佐手里握着的那个军统底牌才会抛到台面上。

军统虽然危险,但实际上还有时间。

周清和心中暗定,也就是只要在上海大乱,军部震怒之前,返回上海,那么军统的危险就还可控。

“报告!”

“进来。”

宪兵捧着一个文件夹入内递给三浦二郎。

三浦二郎打开一看,面容变色。

“拿着帝国将士的命当他们争斗的筹码,前线战场他们都敢下手,简直是败类!”三浦二郎甩手就把文件夹摔在了桌上。

“怎么了?”

“前线战场,关东军上百人出现不明原因的伤口溃烂,疑似是药品问题,大本营命你速查此事。”

“来了.”周清和轻哼一声:“够绝的啊,我还真是责无旁贷。”

三浦二郎咬牙切齿,“就一定要去?”

这种事情连想都不用想,周清和点头,“一定要去,我要是不去,他们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手在等着我。”

三浦二郎沉着脸坐了下来,藤田和清不去,藤田和清有责任,藤田去了,他就完了。

房间里陷入安静,两个都在沉默思索,期间来了个参谋报告,直接被三浦二郎厉声呵斥出去。

心情,大家都不好。

三浦二郎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知道对方的所有计划,知道对方要拿他祭旗,偏偏就毫无办法。

“影佐将军回家途中遭遇意外,被军统埋伏,不幸身亡,你觉得怎么样?”三浦二郎目露凶光。

周清和平淡道:“影佐死了,土肥圆接手,计划都是定好的,谁在这个位置根本不重要,土肥圆如果怕死,甚至可以不来上海,派个弟子代劳即可。”

“不过.”

三浦二郎本来都灰心了,一听这话就挺身向前,眼睛发亮,赶忙笑着问,“不过什么?”

周清和看着他突然笑了,饶有意味的打量着说:“不过您要是死了,这事情就有意思了。”

三浦二郎笑容收敛,大囧。

“什么意思?”

周清和也不卖关子,靠向椅背,笑呵呵的说道:“接下来影佐就会扰乱上海,而您也因为失职被大本营撤职,接着影佐解决问题,他们皆大欢喜,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可是您要是在这之前就受伤昏迷了呢?”

第306章 密谋

“啊?”三浦二郎震惊,这件事有些突破他思维了,完全跟不上。

“受伤昏迷进医院,宪兵司令部没有司令,那么按常规应该参谋长暂代司令职,可是我们的参谋长不是刚刚殉难了么?宪兵司令部连一个主官都没有。

所以在这个军统猖獗,急需打击的危机时刻,如果,躺在床上刚刚苏醒,恢复了一丝力气,也就是刚刚能开口说话,虚弱的很的您,往上打报告。

鉴于上海的地下势力形势严峻,建议大本营同意你把宪兵队的指挥权临时调度给特务委员会,以保证接下来梅机关的打击行动顺利进行。

这样一来,全上海乱成一锅粥跟您没有半点关系,只要影佐最后能收的了场,上海一定会恢复平静,而您,因为大度的把指挥权让给了影佐祯昭,导致影佐祯昭顺利拿下了军统,不说大功,配合之功,军部夸你一句大度总是可以的吧?”

“哎。”三浦二郎听出点意思了,眼神发亮,笑的合不拢嘴:“哈哈哈,藤田,好主意,好主意,你这办法太妙了,哈哈哈,还想动我,我现在就去医院躺着,我看他们怎么动。”

“不要着急。”

周清和继续说道:“司令官,没完呢?”

“哦?还有什么?”三浦二郎紧了紧屁股,认真倾听。

周清和微微一笑:“这只是下策。”

三浦二郎目露惊讶,“什么?这还是下策?那上策呢?”

周清和笑的温和:“您可以生病,当然也可以痊愈,如果有一天影佐有了军统的消息,我觉得您是不是该辛苦下,让我们外出的宪兵把这帮人带到我们宪兵司令部的牢房来,毕竟我们宪兵司令部也是有情报部门的。”

“截胡?”三浦二郎哈哈大笑,一拍手掌:“好!他的功劳不抢白不抢!”

周清和笑着点头,顺手帮军统多铺一层垫子,真要是出了事,进了宪兵司令部,总好比去影佐的梅机关。

接下来周清和就说了下该怎么受伤的细节,受伤也不能白受,受伤受的好,那是会有同情分的。

“明白了,放心吧。”三浦二郎看了看手表:“耽误你挺长时间了,赶紧走吧,我帮你叫飞机。”

“不用了,我打个电话给海军,我坐他们的飞机。”周清和还真怕影佐脑子想不开在飞机上动手脚,虽然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是海军更安全。

“哈哈哈哈,他哪敢?”三浦二郎取笑周清和,“我帮你联系,我直接找他们司令。”

周清和没有拒绝,人家三浦二郎那也是安田家的人,确实和海军熟,那是基本盘。

出发之前紧急要见曾海峰一面告诉他自己要短暂离开的事情。

“你要离开上海?”曾海峰魂都快被吓掉了,赶忙上前:“哥,你是我亲哥,你现在离开上海,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曾海峰虽然有些消息渠道,但什么消息渠道能跟周清和的消息渠道比?

万一这期间影佐动手抓人了,等他知道消息,影佐都带人到他家门口了!“短暂离开。”周清和安抚他,“影佐动作不会这么快的,我做了些防备的预案,就算真有什么事发生,我在汉口会得到消息,飞回来也就三个小时。”

“可是.”曾海峰眼神有些幽怨,不放心呐。

“不至于影佐真不会那么快动军统,我解决那边事情,会尽快回来了。”

周清和这么说,曾海峰也就只能这么信,妈的,清和不在,自己还是得再小心点。

“你说,我给戴老板发电报,把所有中高层全部打包,扣押回重庆全部隔离审查怎么样?”曾海峰也是个狠人。

“你可真敢想,可以试试,但是结果”

周清和摇了摇头:“我猜他不会同意。”

是啊,曾海峰也知道不可能,这样一搞,上海的基业就全部废了。

只是问问,问问而已。

联络的事情顺利,军机随时都能飞,周清和稍作收拾便出发坐上了飞机,一行六人,四个是藤田家的内卫,出门在外,还是要有点使唤的人,一个是司令部电讯室的人,带着收发电报。

此行的目的地是汉口,日军现在所有的作战意图都是针对重庆,不过重庆易守难攻,日军现在的大部队还是盘踞在武汉。

而前线所谓出事的军人撤下来就来了汉口休整。

海军飞行员告诉他,此行找海军就对了,因为海军在汉口有个军事基地,直接降落到那方便快捷。

梅机关。

影佐听了手下汇报藤田和清离开的消息呆愣了,吃了个大惊:“海军的飞机?”

手下点头,“是的。”

影佐无语,紧接着就开怀大笑:“哈哈哈,有意思.行了,他走了,我们也该做正事了,给行动队的人发报,给他们第一个袭击目标。”

“嗨。”

手下转身就走,又被影佐叫住。

“对了,这几天那个张法尧怎么样?”

“张法尧?”手下迟疑了下说,“这个人好像失踪了。”

“失踪?怎么回事?”影佐皱起了眉,张法尧是他的排头兵,那可是能帮他扩大战果的好角色。

手下诉说:“可能还是跟那天晚上的火拼有关,我们在张法尧身边的人死了,所以我只能让人侧面打听了下。

有青帮人员说,那晚他们本来在喝大酒,是张法尧在凌晨时分打电话叫了参与行动的那些人到他家集合,因为具体原因没说,所以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

他们也是在白天看了报纸,听说了工厂的火拼案,才知道是张法尧得到了军统的线索,带心腹杀人去了。

接着按照我们在工厂得到的线索,这些人被我们的人反杀,张法尧应该是亲自去现场了,但以他的身份肯定不会冲在最前面,而且有车子,所以合理的推测,张法尧在观察到情况不妙以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开车逃跑。

而这个时候,他们通知的藤田课长也带人到了,肯定是提前通知了,要不然我们的人杀完人不可能还呆在那里被抓。

接着就是双方见面,我们的人不知道我们针对的是藤田课长,以为对方是青帮,但是藤田课长带着宪兵一出现,我们的人估计就察觉出不对了,双方一交谈,然后就投降了。

要不然这么多人绝对不会被全部活捉,起码也得有一场火拼,现场的弹壳不支持这个推断,只可能是投降。”

影佐听了微微点头,行动队的人不可能对宪兵开枪,藤田和清拿下这帮人确实可以兵不血刃。

“那按你这么说,张法尧应该没事啊?”

手下嗯了一声,皱着眉也想不通,“确实应该没事,没事就该回家,即使中了枪,也该去医院,但是我查了下上海的医院,并没有他的就诊记录,我也很纳闷,这人就是失踪了。

不过有一种可能,机关长,张法尧原先以为针对他的人是军统,而藤田课长可能把事实告诉他了,对军统他还可以想办法找人杀人出出气,对我们,呵呵,我觉得他可能是怕了,连家都不敢回,藏起来了,甚至可能离开了上海。”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影佐想了想否认,“藏起来有可能,离开应该不可能,他是藤田在青帮的助力,藤田还要靠他在控制青帮,你说藤田怎么可能为了保一个中国人的命,放弃青帮呢?”

手下认可,“唔,那估计就是藏起来了,而且藤田课长现在离开了上海,这人就更不会出来了。”

“哎,有点可惜,少了一个这么好用的工具。”影佐叹了口气笑笑:“那就暂时放过他,总不能一直藏着不出来,不过他不在也好,没有了控盘的人,青帮大乱指日可待,那离我们出手掌控的时间就不远了。”

“是的,我建议您现在就可以让76号在暗中做事了。”

青帮作为此次计划的战果之一,怎么把青帮收入囊中,自然早在计划之内。

李力群手下的那个行动队长吴四宝,拜的是青帮天字辈的季云清为师,季云清的辈分和黄金荣同辈,那么也就是说,按照青帮的辈分规矩,吴四宝在青帮的辈分,和拜黄金荣码头的杜月笙是同辈。

这个辈分很高了,完全足够出来立大旗,而且吴四宝本身就有76号和他们撑腰,就算青帮有人反对,那就杀到没人反对为止。

怎么死的?

问,就是军统干的。

影佐思索了下时机,现在也确实适合浑水摸鱼。

“打给76号,让他们两人来汇报工作。”

“嗨。”

汉口日军空军基地。

飞机稳稳落地,舱门打开,周清和就看见接机的人已经来了,穿着军服,挂着少佐军衔。

“藤田课长?”少佐老远的就笑着伸出手了向前来握。

“我是冢原司令官的助手,松本秀男,欢迎您来汉口,司令官知道您要来,特意派我来接您,膳食已经备好,司令官正在等您一起吃饭,您请。”

松本秀男对着车辆一扬手让开了路。

周清和边走边说,“太感谢了,我来之前都没和司令部打过招呼,想不到冢原司令官居然知道我要来?”

松本秀男:“其实也是巧合,上海的舰队把您的行程通报给我们基地,我一看您的名字,有些激动,于是马上汇报给了冢原司令官,并且自告奋勇的前来接您。”

“激动?”周清和脚步一顿笑笑,“你认识我?”

“藤田课长说笑了,您这样的国手我要是都不认识,那我这助手的工作就太失职了。”松本秀男谦卑的很:“您请上车,我们路上再说。”

周清和点头上车,看着窗外的风景随口扯话,“想不到汉口的基地这么大,我刚才从飞机上面上,你们这的飞机数量相当之多。”

松本秀男颇为自豪,“因为我们要执行大本营轰炸重庆的任务,还要调派飞机执行战事任务,这里算是中转站,所以飞机确实多,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基地,山西运城的陆军航空基地其实也归我们管辖,那里的轰炸机也不少。”

周清和点了点头,南京政府搬迁重庆以后,日本人早就想拿下重庆一举拿下整个中国,不过重庆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就是易守难攻。

日本人陷入苦战,于是想了很多办法,用制空权的优越性对目前的国都重庆实行轰炸,以达到摧毁中国人的意志,这就是办法之一。

飞机确实不少,周清和粗略的扫扫,估计光这一个基地,飞机就有上百架。

于是他就发出灵魂一问,“重庆虽然大,但是主城区也没多大吧?这么多飞机,怎么就炸不死那个姓蒋的呢?”

松本秀男炫耀的嘴角一抽,小小尴尬,“其实我们炸的次数不多,您也知道现在燃油紧张,我们也不可能一直执行轰炸,而且他们南京政府搬来重庆之前,在这里挖了很多很多的防空洞,而那人的行踪又难以打听,所以.呵呵”

周清和摆摆手,笑道:“难度肯定是有的,希望有一天能在报纸上看见你们炸死那人的消息,这样我们的大业就能够顺利推进。”

“嗨。”

“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额,是的。”松本秀男从尴尬中醒来,马上谦卑的说道:“其实这次知道您能来,我特别高兴,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您别误会,不是我的事,是司令的事,他的身体有些不适。”

周清和当即笑了,“就算是你的事,我来都来了,还能不帮忙?松本君,以后你有事也可以直说。”

“那就太感谢了。”松本秀男一脸感激的顿首,接着说起正事,“这件事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去年苏俄人偷袭我们的事?”

周清和来兴趣了,“偷袭?怎么回事?”

松本秀男:“去年我们的军队和苏俄人在蒙古大战,在战争期间,苏俄人就派遣了飞机偷袭我们,轰炸了我们汉口航空基地。”

周清和手一抬止住他的话茬,若有所思的回忆道,“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在大本营听说过这件事。

土肥圆的刺熊计划失败,导致我军和苏俄在蒙古大战,我们接连增兵,苏俄人面对欧洲的压力,想要快速解决战斗脱离战局,于是就组成了个什么援华航空队,空袭我内陆军队,想要和中国军队造成联动效应?

然后就选择轰炸袭击了你们汉口?”

“是的是的。”松本秀男连连点头:“就是这件事。”

“嗯。”周清和点头。

苏俄人这一步下的非常精妙,苏俄本身不想跟日本打,大本营那时候的领头羊又疯了,尤其是关东军,开场大败面子放不下于是就无脑增兵,为了扼制日本的这个战略,苏俄于是就伸出援手,攻击还在侵占中国内陆的日本军队,达到围魏救赵的目的。

这么大老远,军队肯定是不能派过来的,所以苏联的飞机组成了援华航空队,轰炸内地的日本军队,既能赚重庆政府的好感,又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一举两得。

而他们选择的轰炸目的地,就是离重庆政府最近的,司令官冢原二四三所在的汉口航空基地。

做给校长看嘛,这么近,看的多清楚。

“我听说你们在这次袭击你的损失很大?”周清和询问。

松本秀男苦笑,“确实很大,当时没人想得到苏联人和我们在蒙古打空战的时候,还有这么多飞机能派出来偷袭我们,所以我们根本没有防备,以至于一次就被苏联航空队炸毁了60多架轰炸机,重伤的数量达到上百架,人员伤亡更加惨重,冢原二四三司令官,也是在这次轰炸中,整条手臂被炸断,只能从舰艇上退役。”

你要这么说,这汉口我都不敢呆了.周清和看了眼天空,虽然蓝天白云没有杂质,但是这飞机的速度可快的很。

“现在防备措施做上了么?”

“做上了,再吃一次亏,我们都得上军事法庭,您放心,高炮和瞭望塔搭建的非常齐全,现在不会有危险的。”

“那就好”苏俄人现在还在欧洲干架,想必也没时间再来轰炸汉口。

周清和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你们冢原二四三司令官手臂被炸断了?”

“是的。”

“整条手臂?”

“是的。”

“你不会是打算让我把他去年被炸断的手臂在今年给他接上吧?”周清和有点懵。

第307章 画饼

“当然不会。”松本秀男笑笑:“藤田君玩笑了,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其实是这样.”

松本秀男朝着周清和裤裆的位置眼神瞟了一眼,神情严肃的说道,“那次爆炸,其实不止手臂的问题,司令官这个也出问题了,功能不太正常.”

周清和微微皱眉,“什么叫功能不太正常,说的具体点。”

“就是.。”松本秀男不好意思,“软,就是软,一直软,不太行。”

萎了是吧?周清和见惯了世面,是绝对不会嘲笑别人的,哪怕这个人是日本中将司令官。

周清和嘴角抿了抿,表达遗憾,“听起来像是爆炸导致的创伤,比如一些血管出现了问题,导致他的起立状态受到了障碍他当时有没有受伤,明显的外伤?”

“这我不清楚。”松本秀男苦笑:“其实这件事外人都不知道,本来我也不知道,冢原司令官当时被炸断了手臂,做完手术清醒过来的时候,情绪虽然低落,但交流还算正常,就是过了几天突然我就发现司令官的情绪不对,极易暴怒,我就想着哪里出了问题,直到一次司令官发火之后,我忍不住了就直接去问了他,他才勉勉强强透露出一点。

于是我也就不敢多问,您想,哪个男人能接受得了这个?”

“理解,去看过医生了么?医生怎么说?”

“没呢。”松本秀男为难道:“他是司令官,这里看这个病,万一消息传出去,以后别人怎么在背地里说?本就断了一条手臂,现在那方面又不行,打击太大了,所以司令自己一开始根本不想去看医生,情绪也很差。

我没办法,就自己装作自己有病,去和医生打听了下,西医说原因有很多,讲了一大堆办法我们试了也没用,然后就叫我们来开刀手术探查,那这地方怎么能随便开刀?

然后我们就去找中医,中医给我们开了一点方子,我给司令吃了两次也没什么效果,本以为是这药没效果,但我自己喝了点,其实还是有效果,效果还很大。

这就证明不是药的问题。

我就更愁了,没办法了,这不看到您名字了,我希望又来了,以您的医术要是都看不好,那我以后也就不找了,但我觉得没什么能难倒您的,所以求求您务必帮忙。”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能帮我肯定会帮,看看那东西再说。”

车辆从机场开到司令部,周清和直接被心急的副官带去了司令办公室。

一开门,周清和立正顿首执行仪式:“冢原阁下,藤田和清前来拜访。”

冢原二四三在人前看不出什么情绪低落的异样,非常友善的走出来迎接,“藤田君,我是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当时你和千叶小姐的婚礼还发了请柬给我,可惜我当时有任务在身,实在走不开,要不然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会早上许多。”

“安田社长也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海军中的翘楚人物,我们大日本帝国未来要跨太平洋战争,对于航空母舰战斗群的指挥,您的能力在国内是别人完全不能比拟的,您一定是一位优秀的前辈。”

安田家的根基是海军,而根据安田键一跟周清和所说的,在海军里需要特别关注的几个少壮派人物,这个冢原二四三就是其中的重点之一。

其实他出事,周清和知道,安田键一特别说过这件事,问周清和有没有办法接上这条手臂,但是周清和那时间在给裕仁修爪子,哪有时间飞汉口给他接手臂。

修爪子和接手臂,孰轻孰重这还用说?

于是说了时间来不及。

现在看冢原二四三的衣袖,整条左臂没了,而根据日本海军的规章制度明文规定,缺少三指就不能担任舰艇的任何职务,于是,冢原二四三这个在舰艇上工作了半辈子,指挥航空母舰作战的军事天才,永远上岸了。

只能说他时运不济。

冢原二四三闻言笑了笑,笑容多少还是有些苦涩,装作豁达的挥了挥空荡荡的衣袖:“以后没机会啦,像我这样的人,上了舰艇就只有一只手能抓扶手,风浪大一点就得摔跤,这样的人当不了指挥官了。”

周清和温和的笑笑:“这话我不能认可,指挥官靠的是大脑,是丰富的经验,手臂没了,他可以当你的手臂,哪怕是两条腿都断了,做一把扶椅抬都能抬您上去,无非就是浪费两个人力,多两个亲兵而已。

对一场战事来讲,是胜利重要,还是费两个人力重要?是大脑重要还是两条腿健全的人重要?

松本君四肢健全,但能取代得了您的位置么?”

“松本君不好意思,只是拿您举个例子。”

松本秀男哪敢不好意思,马上严肃说道:“藤田课长说的对,冢原阁下,我愿意当您的手臂,您去哪我去哪!”

好话是真好听,尤其是在一些天才嘴里说出的吹捧的话,更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不过人还是要回到现实的,冢原二四三笑了笑,“闻名不如见面,藤田君的优秀在第一次见面就让我印象深刻,不过这种事情不现实的,军令部有规章制度,缺三指就要下舰,何况我呢?”

周清和面色不变,依旧微笑:“话是没错,但是这规章制度就不能改了么?”

冢原二四三花了半年已经接受了下舰的事实,早就对此不抱希望,此刻听到藤田和清的这种说话,沉寂许久的心居然又不争气的剧烈跳动。

“你觉得能改?”

“都是人定的规矩,只要想改,有人去推,为什么就不能改?”

“不可能的,军部怎么会去改这一条,藤田君,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你要知道,即使有一天我们开启太平洋战场,能指挥航空母舰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很多人早就盼着我离开了,海军的人,等这场战争,等了一辈子了。”

冢原二四三嘴里说着不可能,眉头却微皱,目光锁定了周清和。

周清和淡笑:“有竞争是很正常的事,推动制度的修改确实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但是您别忘了,时间在变,一切都在变,今日的藤田和安田家,还是以前的藤田和安田家么?我们,不也是踏着别人的利益一步步走上去的?”

冢原二四三的心被搞的跳动剧烈。

本来人生已经没指望了。

受伤上了岸,就算军部因为这件事给他弥补,升到了中将,还给了基地司令官的职位,并没有因为他的残疾就让他退役。

但是航空母舰如果真开到了太平洋,就是他的级别比舰长级别高又能有什么用?

战事瞬息万变,他一个在岸上坐办公室的人,战局有一线的人清楚?别人还能听他的?窝在基地当司令的日子,远没有在航空母舰里,指挥舰载机翱翔太平洋的生活有意思,制霸东南亚,轰击美国,那才是一个海军将领的梦想。

对于一个一线指挥官来说,这种办公室司令的生活了无生趣。

而且弟弟还软了。

男人的两大快乐全没了。

这样的遭遇谁又能不灰心,谁又能甘心?现在,冢原二四三看着藤田和清这张脸,听着他的话语咽了口口水。

有些激动,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阁下,饭菜都准备好了,要不我们边吃边聊?”

松本秀男体会到了司令长官的心情剧烈波动,非常贴心的给出了建议,于是冢原二四三也立马答应,顺势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

周清和被人请吃饭的次数多了,这请客吃饭的地点在司令部的餐厅那还是第一次。

这是求人办事的样子?松本秀男解释道:“藤田课长,您别介意,因为司令阁下的手臂特征比较明显,出行的话容易被人留意,您也知道这里离重庆不远,重庆分子比较猖獗,如果被他们认出司令长官,他们说不定就会执行刺杀行动。”

“原来如此。”周清和点点头,这么说就能理解。

走向准备好的餐桌打眼一瞧,呦,这地方虽然普普通通,但这菜肴可是有的说道,鱼啊虾啊,十来个菜,摆盘卖相都不错。

“汉口这里也没什么吃的,肯定比不上上海,不过咱们这里靠近长江,这江鲜的品质还是不错的,所以为了招待您,司令长官特意命我去市场,找了最新鲜的鱼虾过来。”

“辛苦了。”

别人跑断腿,那周清和就动动嘴皮子夸上两句。

“冢原阁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就怕你客气冢原二四三手一扬:“就当自己家里一样。”

“多谢。”

周清和作为客人,那就直接开动了。

冢原精心准备的江鲜,味道确实鲜美无比,在上海吃惯了海里的,来这个换个口味,换个心情。

对于冢原问起改规章制度的事,周清和继续画大饼。

“国内目前其实有很多人对陆军不满意,战事的失利,经济的困境,冢原阁下身处一线,想必也很清楚,我们想要快速拿下整个中国,可以说是毫不可能,甚至是想要占领重庆,都是难上加难。

可以说,国内目前遇到的困难,就是军部这些自大的官僚得意忘形造成的!这很可悲,但也不是没有值得庆幸的事。

在陆军省,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出了这里面的问题,原先他们并不是看不出来,而是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陆军省已经变成了某些人的一言堂,他们即使有不同的意见也不敢表达。

而现在我们站出来了,没人敢反对我们敢对,并且坚持做对的事,于是就有了旗帜效应。

越来越多的人靠向我们,终有一天,那些人会下台,军部还会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只有海战,才是我们大日本帝国走向胜利的钥匙,而绝不是把百万军队耗在中国,耗在重庆。

这也是我为什么跟您说有机会的原因,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绝对不是您该放弃的时候。

相反,目前这个时间,应该是您从军以来,离胜利最近的一次时间节点。

海军的转折点真的要来了。

您应该整顿军务,收拾手下,打击反对你的人,静待花开。

而当这朵花该开的时候,只要你想,我藤田安田,和身后站的这么多人,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战争的指挥权,交到能带我们胜利的人手中去,这个人,应该是你。”

平静有力的话语,充满力量,充满想象,让人澎湃。

冢原二四三被震撼的呆愣原地。

而松本秀男则是面上压抑不住的激动,“阁下.藤田课长说的很有道理啊!我就说这个人该是你,大日本帝国的未来怎么能交到那帮庸才手里,您才是航空母舰的指挥官,您才是指挥海战的最大天才!”

看来确实被压抑久了,周清和也没想到画个大饼,把两人感动的都开始四目相对,眉目传情了.吃鱼。

大饼确实是大饼,不过周清和也没说谎,大饼只要没落地那就只能是个大饼。

但是如果真的有需要,那大饼也不是不能做出来,事在人为。

未来日本的转向在海战,那么在海军将领里面有一个真正的自己人,这就是很值得投资的事,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珍贵多了。

“吃菜,您尝尝这个糕点,是汉口的特色。”松本秀男用公筷给周清和夹了一块,态度是更恭敬了。

不过很快被冢原二四三叫了声,“松本,你去我房间把我珍藏的酒拿来,要最中间的那一瓶,我要和藤田君,一醉方休。”

“嗨。”

“藤田君你这次来汉口,是有什么任务么?”

冢原二四三也很懂事,总不能只聊他的事,而藤田只要有什么任务要执行,那就有礼尚往来的机会了。

周清和点头,放下筷子,直言不讳,“军部有些人坐不住了,现在是想尽一切办法要针对我们,这次,他们就把目标对准了我以前任职的上海,还有上海的宪兵司令,安田家的人,三浦二郎。”

周清和把这里面的矛盾讲了讲,冢原二四三怒意满脸:“这帮人是丧心病狂!对前线军人都敢下手!”

周清和微叹口气,“当他们和国家利益同行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但是现在时局危难,真要是调转了船头,海军掌权,他们屁股底下那点账,恐怕没一个经得起查,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到底是背道而驰了。”

“这件事我帮你查。”冢原二四三豪气的接过,“既然他们把你调离了上海,就不会让你快速回去,你在汉口人生地不熟,调查起来他们肯定不配合,我在陆军内还认识几个人,找他们探探口风,看看到底是哪里做的手脚。”

“那就太好了,多谢冢原阁下,辛苦了。”有地头蛇帮助,那确实能节约很多时间,周清和现在就要压缩时间。

“来了,来了。”松本秀男抱着酒开开心心的回来了。

这可是瓶好酒,将军的珍藏,连将军自己都不舍得喝,以前顶多拿来炫耀,但是今天居然拿来喝了。

哎,他也有这口福了,他可馋了好久。

然而。

“松本,有件事你马上去查一下。”

“啊?”

“怎么了?”

“没什么。”松本多少有点委屈。

这边喝着酒吃着佳肴,另一边司令部也给周清和带来的手下安排了一桌,虽然比不上他们这桌的丰盛,但比司令部的例餐那是好了很多。

正吃着,通讯员一看手表上的时间,抹了下嘴,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电报机,戴上耳机开始收报。

滴滴滴,滴滴滴.出门在外只能定时定点收报,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电池昂贵,省着点用。

不到五分钟分钟,砰,餐厅的门被人踹开,一帮宪兵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文职人员,虎视眈眈。

大功率电台机侦测到司令部里居然出现了不明电台,而且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在收发报?

只是,他们一看发包机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桌面上,桌子上其他几个人嘴里咬着筷子痴呆着看着他,额.好像感觉有些不对。

“你们是什么人?”

有人帮他们回答,“司令的客人,没你们的事。”

“但是.”

“没有但是,司令的客人,听不懂啊?”

“按制度,司令部内的所有电文来往,都要经过我们电讯室,他这样发报,万一出现什么消息泄露,这个责任我们可担当不起。”

“这”护卫一听这话也做不了主,于是敲了敲包厢的门,叫了下冢原二四三。

第308章 溃烂

冢原二四三喝了一个多小时了,喝的是满脸通红,好久没这么痛快了,藤田和清是酒量好,学识又好,而且今天开心呐。

一听外面是这破事,直接让电讯室回去了。

“这个电台你们不用管了,藤田课长的电台不在你们监视范围之内。”

“嗨。”

“藤田君,来,我们继续喝酒。”

“好的,稍等。”

周清和拿过通讯员翻译好的电文看了看,没什么意外的,于是就坐下来继续喝酒。

“怎么了?”冢原二四三问道。

“又死了两个商人,当地的帮会也有点闹腾,没什么。”周清和笑了笑:“用来用去就是这些手段,没什么新鲜的,暂时不需要我处理,还是说说您的事,我听松本说,您那方面受过伤?”

“松本这都跟你说了?这个大嘴巴!”冢原二四三和骂了句,然后就诉说了下情况。

“有检查报告单么?拿来我看看。”

“我没做过。”

“额那行,这样,明天找家医院,我亲自帮你做检查,这样也能保密。”

冢原二四三自然同意,颇为紧张的问:“这个病严重么?还能治好么?要不要开刀?”

周清和给他解释了下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导致的原因,起立障碍,无非就是心理障碍,器质性损伤,或者是其他疾病的出现,导致一些血管之类的出问题,对起立造成了间接影响。

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能治的。

“您本来是正常的,只是暂时不行,很可能只是因为爆炸的突然出现了点小问题,所以确实不用太担心,我明天帮你做个检查就清楚了。”

“那可太好了,哈哈哈哈。”藤田和清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既然他说行,那就肯定行。

冢原二四三大喜,连连干酒,一醉方休。

“你们将军喝醉了。”

周清和对着辛苦跑了一趟,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的松本秀男说道。

日本人酒量也太差了,这也没喝多少啊。

“将军这段时间心情有些压抑,可能是您给了他希望,所以今天特别痛快,就多喝了些。”

松本秀男看了眼酒瓶,别说他抱来的酒了,后来加的两瓶都喝完了,真是一点都没留,啊,伤心。

“那就辛苦你了,告辞。”

周清和是不会住军营的,破破烂烂,还容易被炮火洗礼,汉口有一条街是法国人的地盘,叫铁路街,手下已经在那里的德明饭店定好了酒店,直接过去就行。

第二天,周清和在酒店餐厅里用早餐,松本秀男就已经过来接他了。

“藤田课长,具体的情况我找人了解了下,确实在前线战场出现了士兵受伤用药以后,伤口溃烂病情更加严重的情况。

目前为止,出现这种情况的人大概有一百二十多人,陆军那边的医生调查后做出判断,确认是药的问题,于是就下令停止使用药物,并对未使用的药物进行回收和封存,目前这些人都在汉口的军医院内救治。”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周清和继续用餐,吃了一口看着松本秀男还站着,不由问了句,“给你也来一份?”

“那倒不用,我只是怕您需要去医院看一下伤员,所以等着您。”

“看伤员”

周清和咀嚼着食物看着他,然后就笑了声:“不用去,没这必要,你去忙吧。”

“啊?”哪有长官来了不看伤员的,慰问下这是很简单的抚慰人心的手段了,松本秀男有些惊讶。

周清和只是笑笑,“没到时间,有需要我会叫你的。”

既然是别人挖的坑,那就说明不是药品药厂生产线之类本身的问题,那周清和实在没什么好着急的。

那一帮子人既然喜欢用关东军的人命当赌注,当就好了,伤口溃不溃烂的,关他什么事?

事态要扩大就扩大,有人要死那就去死,说白了,这里又不是上海,没有军统需要保,周清和的心态可以很放松。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他出手解决了这些病人的问题,那么对方接下来打算用什么手段把他继续留下来?

简单思考,对方既然让他来,就没想着让他一两天回去,最理想的状态,是留他到影佐做完上海的事情。

这个时间半个月打底,一个月差不多是极限,如果上海的乱象持续两个月,影佐就算最后立功,顶多也就是功过相抵,那这生意就不划算了。

“那么也就是说,在汉口应该有个这场事件的指挥官的角色。”

周清和思索了下,抬头问道:“最近有什么人从满洲方向来么?”

考虑到在关东军的影响力,影佐是万万比不上土肥圆的万分之一。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松本秀男摇头。

海军和陆军之间的距离,堪比生殖隔离。

周清和也不为难他,关东军这么多人,想要知道这个指挥官是谁,找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诈,那是肯定可以诈的出来。

“哪家医院?你陪我去趟医院。”周清和改主意了。

“哦,好的,您请,藤田课长,刚才你不是还说不用去?”

“目的不同.”周清和脚步一顿,转身道:“你让你们电讯处给大本营发报,说藤田和清于昨夜抵达汉口,今日外出去了医院,电文不要说是我让发的,以你们司令部的名义,用观测的角度,措辞知道该怎么说吧?”

“明白,我马上吩咐人去做。”

周清和上车等了一会,松本秀男去打了个电话,随后一行人前往医院。

周清和带人上楼,一百多人都是同样的病症,医院索性就把这些伤员全都放在了一层楼里进行照料,三楼,很快到达。

医院的景象无非就是那些气势萎靡的哀嚎,而被伤员占据的战地医院,情况就更惨烈一点,缺胳膊短腿打绷带,背后灼烧趴在那里生死不知。

霍,这个背部灼烧程度,下一步就是感染,爆发,离被收走不远了。

“来,我看看你伤口。”

周清和随手撕开几一个伤员的纱布看伤口,专业凌厉的手段让底下日本兵还以为他真是这医院的大拿医生,用眼睛默默关注,一点反抗都没有。

“伤口溃烂确实挺厉害你们当时用的什么药引起的溃烂,什么情况下用的药?这是炮弹伤吧?”

“谁知道是什么药,写的是磺胺。”伤病员提起这事火气还很大。

周清和就揭了几个日本兵的伤口看,没错,全都是溃烂发炎流脓的症状,这在以后可能就是一个消炎药的事,但是在现在炎症很可能抑制不住,高烧一下人就没了。

“你们联队有人因为这个药死亡么?”

“有,已经有八个人去世了,这群浑蛋!”

“浑蛋?你指的是谁?”周清和看向一旁多嘴的日本人,他就喜欢这样心直口快的人。

“还能是谁?不是上面那些人收了黑心钱给我们假药,我们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连给我们的磺胺都敢作假,我们大日本帝国迟早亡在这帮医务局的蛀虫手里!”

前线将士用命,后方吃拿卡要,还用假药糊弄人,这种愤怒周清和是能理解的。

但是周清和眉头一挑,轻笑了声:“你怎么知道是医务局的人换了你们的药?”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嗓门大就是真理,士兵脸红脖子粗的一脸蛮横相。

“你安静点吧,少说几句.”一旁一个年纪大点的兵不满的骂了句,然后看向周清和:“好好看你的病,这种事情少打听。”

说完扭回头又扭了回来瞅了周清和两眼,疑惑了:“你谁啊,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周清和嘴角挂着淡笑,帮他盖了盖被子:“好好养病,别着凉,着凉了要死人的。”

周清和转身出门,面色拉了下来,“陆军指挥所在不在城里?”

松本秀男迅速回答,“在的,指挥部和文职都在城里办公。”

“过来要多久?”

“按路程开车的话十几分钟。”

“十五分钟。”

周清和看了眼手表,八点十三分,抬头道,“联络医院的管理层,陆军医务室,仓管负责人,卫生署负责人,我给他们十五分钟,八点二十八到不了场一律就地免职!”

“嗨!”

“去会议室。”

藤田和清带人去会议室了,松本秀男接了任务马上前去医生办公室打电话。

藤田课长要发火了,任务不能耽搁,但是他不耽搁,不代表就不能使坏。

这么多个部门要打电话,都是十五分钟,那这先接到的电话和后接到的电话,那这里面可差着不少命运。

先打给医院管理层,救死扶伤的人需要多一点准备时间,打给他们比较重要。

而且藤田课长茶都没一杯,得找个人来泡茶,这一点尤为重要。

第二位就是打给卫生署,这是属于汉口民用的,管着普通人不管军队,虽然他们在事情上估计不太重要,但是军队和卫生署以后说不定要合作,第二个就优先他们。

第三位就是陆军医务室了,最后一个打给医务室,陆军不得说海军的针对他?那他不是这样的人。

最后一位就是这个管仓库的,这种职位的人通常都是有关系的,而这点人,这种人起没起床都不一定,松本秀男觉得对方多睡儿也是为对方的身体考虑。

松本秀男快乐的打出电话,听着电话里的不疾不徐和烦躁,然后到听到藤田和清身份的茫然,震惊和火急火燎。

“十五分钟?!要命了!这怎么可能到得了?”

要的就是你到不了啊,白痴打完电话松本秀男就去会议室和周清和汇报了情况。

“全部通知到了,医院领导层是医院的人代为通知了,据说是本人接听,陆军医务室确认是本人,仓管负责人联络人说出去巡视了,会想办法通知,而卫生署电话打不通没人接,我找附近的人跑去说了。”

“好。”

周清和看了看手表,十二分钟办完这些事,已经算快了,松本秀男的办事能力不错。

没有和打电话的人说藤田和清让你们十五分钟内到医院,这个命令是20分钟之前发的,都能算好人了。

不久之后,医院大门外的车流突然加大,而且各个都是铆足了劲,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大门冲,根本无视任何红灯,喇叭声一直不断。

路人看了都惊奇,一分钟之前还没有车,怎么都掐着点赶到一起来了?赶着投胎啊。

然而更加离弃的是,每辆车只是将将减速,都还不能算停稳,车门就被迅速拉开,车上下来的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一个个面色难看,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大跨步的迈上台阶,就往医院里面冲。

三楼。

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中年眼镜男,大老远的就看见会议室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相当严肃的彪形大汉。

这两个人站在那儿就让人的心神莫名紧张。

中年眼镜男走到门口,被门口彪悍男子的其中一个伸手拦下。

“姓名、单位、职务。”

“福田,福田和爱,本院院长。”

彪悍男子的眼睛往旁边撇了一下,那边站着一个被随手拉过来的人脸识别工具人,小护士战战兢兢的点头。

“对的,他是我们福田园长。”

彪悍男子移回目光,伸出一只手摊开,“交出武器。”

福田心头又是一颤,瞥了一眼屋内,只是此刻的会议室大门关闭,透过门缝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不过眼下也根本没得选,所以他老老实实的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配枪,交到了护卫的手上。

“可以进去了。”得到的就是这句回应。

“姓名、单位、职务。”彪悍男子问向身后跟着福田一起来的人,好几个。

那人笑着说道:“副院长,我是副院长。”

“退后五步,就地等候。”

副院长笑容微微收敛。

福田咽了一口口水,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抬眼便看见远处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颇为年轻的人物,身上那身西装,一看就高档。

而这个人此刻正神情专注的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藤田课长,我是本院院长福田和爱,向您报到。”福田和爱鞠躬顿首一气呵成。

会议室静悄悄的,周清和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而原本该热闹起来的医院楼梯内,也因为被管制变成了禁区,此刻本该有人经过的路上,一个路人都没有,只有几个站立的木桩,不敢发出声音,非常安静。

站久了,福田和爱觉得脖子有点酸。

本该是一个非常稀松平常的鞠躬礼仪,现在却没有得到藤田和清的回应,他不知道能不能抬头,如果放在平常,那自顾自的抬头也不是不行,只是今天,他有些不敢。

于是就那么躬着,酸楚异样难受,最让人难受的不是这种酸楚,而是压抑的气氛,跟被审似得,让他的精神尤为紧张。

好在这个情况并没有坚持很久,门口传来了第二个人到达的声音。

“没迟到啊,没迟到啊。”男人边跑边擦汗,气喘吁吁地伸出手朝着门口的守卫比划自己的手表,“八点半刚刚好。”

虽然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五十,但守卫对他这种改时间的说法丝毫没有回应,继续按照流程,问他姓名、职务,然后要他缴枪,交了枪,人就可以进去了。

进来这人颇为市侩,先是对着没抬头的周清和立正汇报。

“报告长官,鄙人是汉口卫生署署长梁大为,奉命前来报到。”

然后对所有人都笑着点头。

回应是没有回应的,安静的都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梁大为也不尴尬,唾面自干,站好了等待召唤就是了。

虽然他也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但是还好,起码他是立正汇报的,站的久一些也不用弯腰,比旁边这个日本院长可好多了。

只是好的有点过分了,这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哪个王八蛋,还没到?梁大为在心里怒骂他祖宗十八代。

当他觉得身体都要发麻的时候,终于第三个人到场了,军装笔挺,少校军衔。

那人顿首:“藤田课长,三等军医正,石川意志,奉命报到。”

依旧没有回应,不过这个石川意志胆子就大了许多,等了一会儿,他发现没有回应便缓慢的把头抬了起来,看向藤田和清。

只是藤田和清忙于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抬头,没有跟他对视,所以他又把目光扫了下站在藤田和清旁边站着的两个彪形男子。

护卫的角色,眼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

而整个房间内,除了这几个人以外,剩下的就是坐在藤田和清身旁的一个军官。

冢原二四三的助手他没见过,不认识,现在这个情况连个能问询的人都没有,看了一下身边人的操作,无奈之下,他也选择微微低头等候。

房间内站的三个人,第一个将将够时间到场。

第二个迟到了二十分钟,却说自己刚好到场。

第三个迟到了一个半小时,也没有解释原因。

时间从藤田和心规定的八点半,现在来到了九点五十。

而直到等到十一点半,都没有看到第四个人到场。

第309章 等待

三个人痛楚难当。

站的人脚已经发酸了,发麻了,感觉不是自己的了,非常想要动一动。

军医还好,平常要做外科手术,所以持久力要好一些,而且他本来就来的晚,这就是天然优势。

而院长和那个卫生署长,双腿已经抖成了筛子,虽然尽力憋着,但还是能明显看得出,两个人头上已经发汗。

心里把没来的那个人骂了八百遍,通知的时间是8点半,而现在是11点半,给藤田和清上眼药,这不是脑子有病么?

平常起床晚点可以理解,哪怕昨晚喝醉了导致起不来没去上班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电话打到了办公室,难道还没人去通知么?总会有人去叫人,翻遍汉口都会把人找出来,怎么可能需要三个小时?这不纯纯的在找死吗?三个小时,别说人在汉口,就是人在重庆,这个时间也该到了。

继续怒骂,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干的事,也是他们坚持的动力,而就在他们感觉要昏了头的时候。

大人物姗姗来迟。

只见一个身体微胖的军官,喘着粗气,汇报道,“对不起,藤田长官,我迟到了,我和你解释下,早上我接到您这边打来的电话,都已经准备出门了,然后我们设在郊区的仓库出了一点问题,我接到电话以后,连忙赶过去处理,您知道那里是前线仓库,不容有失,直到处理完,我才想起忘了给您汇报一声,实在是抱歉,对不起。”

话音落,写着东西的藤田和清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藤田和清笔尖一顿,把笔尖对准的笔帽旋转拧了进去,啪嗒丢在了桌面上,随后站了起来。

周清和绕过桌子,边往他们这边走边用平静的音调诉说:“在汉口的关东军部,出现了士兵用药以后,发现伤口溃烂的情况,人数不少,据报告是100多人,这件事你们知道吧?”

四个人回答的速度虽然有快慢,但还是给出了一致的答案。

顿首道:“清楚。”

周清和点了点头,靠坐在会议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们,“事情出在前线,性质非常严重,军部派我来调查和处理此事,所以把你们叫来是因为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有什么说什么,实话实说,清不清楚?”

“清楚。”四人再次顿首应答。

周清和目光审视了下几人,最终落在福田和爱身上。

“本院院长,福田和爱。”

“是我。”福田和爱的姿态更加恭敬了些。

“现在这批伤病员都在你的医院,他们的病情你了不了解?”

“大致情况我还是了解的。不过具体的伤病情。可能需要我去问一下他们的主管医生。然后才能给您答复。”

“那就是看过了?”

“看看过。”福田和爱也不敢撒谎,虽然感觉说没看过好像这件事就跟他没关系了。

周清和嗯了一声道:“对你我也没有太多要求,事发地点是前线战场,药品的出处也不是你们医院,所以这件事发生的缘由跟你应该没有关系,我叫你来是因为,既然现在病人在你这里,那你就用最好的手段,最有效的药,救治好他们,这一点你能不能做到?”

就这?福田和爱可太能了!有什么比一句此祸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来的更让人舒心?

于是马上应答:“我会尽全力医治这些伤员,调动一切力量保障他们的生命,请藤田课长务必放心。”

“有什么缺的吗,比如药品?”周清和继续问。

福田和爱:“报告藤田课长,此次事件出事的药品是磺胺粉,所以在事发之后,陆军司令部和军医室派人拉回了本院库存的这一批同一批次的磺胺粉,用以封存备查。

您也知道,我们军医院的磺胺粉消耗数量是很大的,基本是来一批用一批这都不一定够,所以我们医院等于所有库存的磺胺粉都被拉走了,只剩下一些更加昂贵的针剂,数量很少。

目前我们医院所使用的磺胺粉,是由卫生署提供的库存,卫生署还有一批老磺胺,所以可以暂时使用。

但是为了长远考虑,我建议医务局能够尽快调集一批磺胺,以充实我们的储备仓库,免得战争爆发,我们库存不够,应对不及。”

“合理的要求,你很有责任心。”

周清和转身走回主位,拿起那张刚才写了挺久的纸,看了一眼,两指一夹递给了福田和爱,什么都没说。

“多谢藤田课长的夸赞,这是我职责所在。”福田和爱义正言辞的道谢,然后眼睛瞟向纸。

当他的眼睛在纸上瞟了一眼的时候,就像是被胶水粘在了上面,怎么都拔不开。

“藤田课长!你听我解释。”福田和爱面色大变。

周清和抬手摆了摆,把福田和爱的话语全都憋了回去。

颤抖的双手,惊慌的面庞.周清和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开口说道:“如果我的记忆没错,军医局在这个月往汉口地区总共发了药品光磺胺就有两万三千八百盒,也就是够十万人用。

士兵拿到手的磺胺是有定数的,受过伤的用完磺胺补一份,而没有受伤的继续保存自己的库存磺胺。

再加上对军队仓库的配货,这也是一个定数。

扣掉这些,那么剩下的那些磺胺,除了极少一部分配发给卫生署,销售给各大药房,作为维持市内居民就医需求之用。

而最后剩下的就是配给市内各大医院。

现在你手上的这张纸,上面记载的数量就是上个月汉口陆军司令部,报给医务局要求补充调配的磺胺数额明细。

汉口有多少家医院?

总共分了多少份额?

而每家医院又可以分到多少?”

周清和从他身后绕过,又拍了下他另外一边的肩膀,把福田和爱拍的肩膀差点塌掉。

周清和转回身看着他,“贪污这种事情很难杜绝,可能账上写着有四千盒磺胺进了你们医院。其实你只收到了两千八百盒,然后两千五百盒进的库房,三百盒去向不明,你拿的不多。”

“藤田课长,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福田和爱很着急,非常想说话。

周清和抬手止住他的话茬,话音依旧平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我没贪,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不管是军队还是医院的运作,这些事我都比你清楚。

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只要我想查这件事,那么不管你贪没贪,结果,要么你来当这只替罪羊,要么你就继续往上咬,把你身边的这几人供出来,甚至是一直咬到司令部。”

福田和爱刚才的心情是天堂,现在已经跌到了地狱,面色大变,头上的汗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周清和继续说道:“我为什么不问你别的药呢?因为磺胺是管制药品,绝对的严管药品。

其余所有药你都可以用记录不清混淆,但是在地下黑市价比黄金的磺胺,每一盒的去向医务局都要求是明确登记!

时间,地点,使用人物,受了什么伤,怎么导致的受伤,开药的医生是谁,精确到人!我相信也不止医务局,你们汉口地区的情报部门肯定也会要求每一盒磺胺的流向非常明确,这一点你一个当院长的,我想你很清楚。”

“清楚.”

“所以,只要我想查,如果你们这家医院的磺胺进出对不上,哪怕一支,对面就是重庆,你说这药流到了哪里?”

“藤田课长,我.“

“你没贪,或者没贪这么多,或者你根本没收到这么多?”周清和看着他笑了笑:“重要么?除非上面的人一点都不拿,给你的库存又完全是实数,而你也一直不贪,全部记录在案,要不然你敢咬么?

我想查,说你勾结重庆份子,倒卖管制药品,你必死无疑,不需要我动手,有人就会把你灭口,听清楚了吗?”

“清楚.”福田和爱的声音何其干涩,“藤田课长,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拒绝的,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没给你么?”周清和看着他,眼神颇为奇怪:“我不是说了吗?照顾好医院里的这些人,你就算完成任务,都这么简单的任务了,你还想我给你什么机会?”

“就这些?!!”福田和爱猛然的激动。

“就这些。”

周清和淡笑:“别人不惹我,我也不喜欢砸人饭碗,军部让我过来的目的我跟你们说的很清楚,是调查伤口溃烂的始末,没说要让我查贪腐。”

“多谢藤田课长!”福田和爱大声的说喊,狠狠的鞠了一躬,热泪盈眶。

“我喜欢守时的人,守时倒不是什么难能可贵的品质,但是也要看身处什么样的环境,和什么样的人比,所以你尤为突出。给点小小的奖励也无妨,保持好你的责任心,别让我失望。”

“感谢藤田课长!”他又鞠了一躬,太开心了。

开心的还转过头去看其他三个人,好像是想和他们庆祝,分享这份喜悦,然后就看到了三张臭的发黑的死鱼脸。

福田和爱笑容微微收敛。

周清和头一歪,看一下那门口站的那个小护士,扬了下头:“那个谁,你进来。”

“我吗?”护士突然被指到,有些懵,小步上前。

“对,就你。”

等到小护士走了进来。

周清和对着福田和爱说道:“你把我要你做些什么事情,你又能完成到什么程度,和这位临时记录人详细的说明,由她记录,然后你签字画押保管在我这里,士兵没事,你没事,清楚了没有。”

“清楚!”他们的命,他福田和爱去守护!

周清和的手指在桌面上弹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眼神看向第二个人,卫生署署长梁大为。

控制事态,事态不再蔓延扩大,然后再腾出手来解决核心问题,这也是上级领导对下级能力的核心判断标准之一。

出了问题,如果解决问题的人去了,还让问题变得更大了,怎么想这都不会是一项得分项。

把福田和爱的命和这些伤员绑在一起,再加上一份保证书,这些伤病员起码不会随意死亡,如果有人在医院里动手,那就是要福田和爱的命了。

相信福田和爱会用命去守护。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

梁大为的眼神有些惊惧,都准备好了应对藤田课长的问话,只是下一秒,藤田课长的眼神又移走了。

周清和直接跳过了他看向了第三人,石川意志。

“为什么迟到?”

“报告藤田课长,有一台手术约在早上,只有我能做,我实在走不开,我做完就马上过来了。”

周清和点了下头,也没有追究,而是说道:“这件事情你们部门有责任。”

石川意志瞬间反驳,“藤田课长,我们军医部门只负责伤病员的医治和药品的调配,药品是总部发的,航运运来的汉口,我们只分发给伤病员使用,对于药品有没有效我们事先根本不知情,我不觉得我们军医部需要承担责任。”

“那就是你的责任。”周清和看下来一旁的仓管负责人,高田大雄。

高田大熊还在发闷,主要他没有想到能这么快轮到他,一时语塞,但还是开启了条件反射般的反驳。

“藤田课长,我们仓管部门怎么会有责任?我们只负责接收药品,存储药品,其实就只是一个存放点而已,药品有没有问题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跟你也没关系啊?”

周清和笑了笑:“药品!从日本运来中国。

其他地区的药品都没有出现问题,我没有接到过一例用了磺胺以后伤口溃烂的报告,唯独你们汉口地区出现了100多例!

药品到了中国以后,剩下的流程就三个。

你们汉口司令部派人拿药。

军医根据各个部队缺少的药品量,开出提货单,进行补给。

由你们仓库车辆送到各部队,或者由各部队来你们这里凭提货单自行领取。

司令部,军医,还有你们仓库,最后是部队。

你觉得是部队下毒要害自己啊?还是司令部下毒要害你们?”

“这这.这.”

高田大雄被挤兑的无话可说,一脸便秘一样的为难。

“可是藤田课长,这事情跟我们仓库就没有关系啊!可能是运输环节出了问题,你说我们怎么可能下毒害人呢?”

“运输,有道理,哪个运输环节?”周清和点头微笑在看着他。

高田大雄深提一口气,然后又放下,“我不知道。”

周清和冷哼一声:“总共就这几条线,司令部,军事,仓库,要么就是部队毒害自己,你说不是你们仓库,那你总得提出一个合理的怀疑点吧?是司令部让你们拿药的时候就有毒?还是各部队的军医在派发药的时候下毒?或者干脆他们活腻了,自己想毒死自己?嗯?”

“我真不知道!”高田大熊被逼急了。

周清和微微笑笑,暂时放过了他,看向石川意志。

“石川君,他不知道,那你知道是哪部分出了问题吗?”

石川意志迅速回答:“我不清楚。”

“那你觉得是仓管的人干的么?”

石川意志:“抱歉,我不知道。”

周清和摇摇头:“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我是问你,这件事里面有没有可能是仓管的人下的毒?”

“这”石川意志皱眉,有些为难的看了眼高田大熊。

高田大雄赶紧使眼色,脑子有病啊?这怎么回答还用想?石川意志也为难,如果回答仓管不可能,那剩下的就剩下司令部,部队,还有他自己的部门。

如果藤田和清继续逼问下去,那他是说部队下毒自己害自己,还是选司令部?

石川一直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他说道:“藤田课长的分析我是认可的,那么理论上哪个环节出问题的可能性都是有的,仓管部门在这个环节里,那自然也是有可能的。”

高田大熊面色微黑,但这个回答还算可以。

周清和似乎认可这万金油的回答,询问:“仓管是有可能的,司令部有可能吗?”

石川意志迅速点头:“理论上当然是有可能的。”

“部队自己呢?”

“这”石川意志微微皱眉,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当然也是有可能的。”

“很好。”周清和面带微笑的夸赞,“在你眼里,部队自己给自己下毒也成了有可能的事情了。

那我就照着你的结论,继续推演一下,老药品都没事,新药品出了事,那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发生在新一批药品下发以后。

想要接触到100多人的药品,还得知道怎么在磺胺中下毒,又得有相应的工具和原料来制造有毒物质。

那么,最基层的普通士兵应该没有这个能力,没错吧?而你说,又不是军医干的,那剩下的人,就只能是基层主官了。

松本!”

“嗨!”后面端坐的松本熊男猛地站了起来。

周清和面无表情:“你去受伤士兵的那一层,大声告诉他们,司令部军医正石川意志少佐,怀疑他们的部队主官和此次的下毒事件有关,很可能是凶手,找个电话给他们打,让他们马上把人叫过来接受询问,我们当场对峙。”

松本秀男应声立马就往外走。

石川意志面色大变,横跨一步,伸手拦住松本秀男,然后低着头对周清和说。

“藤田课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他是凶手!”

“不是这个意思?”周清和皱眉:“我也没说他是凶手,我只是说这只是你的猜测,猜测你懂不懂?只是一种猜测,所以我叫他过来接受询问,很难理解吗?”

第310章 互博

“我”石川意志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相当为难,话音却是便秘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发现好像什么都不好说,说什么都不对。

周请和朝松本秀南眼睛一瞥:“等什么?”

松本秀南大汗,急忙答应往外跑。

“等等!等等!”石川意志终于被这个动作击垮,要是被松本秀男去了伤兵房,对那些伤员说,自己怀疑他们的主官有问题,他会被那群大兵活活打死。

石川意志马上对周清和顿首:“藤田课长,我思索了很久,觉得部队这个环节的可能性还是不大,应该不是他们。”

“哦?看来石川君又有了新的领悟啊。”周清和做出倾听的姿态,屁股坐在桌子上:“那你说吧,你觉得谁的可能性大?是不是还是仓管部门?”

“是的,应该是他们。”石川意志已经想好了答案,这次很痛快。

高田大熊猛然回头,怒目瞪着他:“石川君,有些话不能乱说!你敢怀疑我们部门?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石川面不变色,他没有吃错药,他也得有药吃,现在选项就三个,司令部,他自己,高田大熊,那还能是谁?肯定是高田大熊。他能有什么办法?“听见了?石川少佐说,是你们的责任,你有什么解释?”周清和看向高田大熊。

高田大雄怒道:“石川胡乱说话而已,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如果他觉得是我们的部门问题,可以拿出证据来,如果拿不出,那就是他污蔑!

我现在怀疑这件事就是军医部门的责任!我们只管进或者出,几万盒磺胺一起进来,我们怎么可能精准下毒在某一盒磺胺里面?我们在提货前都不知道这批磺胺是给谁的。

只有军医部门的人拿着相应部队的提货单和部队的人一起来,然后我们才会从一堆的磺胺箱子里面,按照提货单所需的数量,把货物取出来给他们。

藤田课长,您听这流程就知道,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货物里面提前下毒,请您公断!而所有提货单都是军医部门开的,只有他们知道哪一批药是给哪个部门,并且数量是多少!”

“你不要污蔑我们!”石川意志也急了,面色铁青。

高田大雄瞪了他一眼。

周清和也瞪了他一眼:“轮到你说话的时候,你可以说话,我没让你开口,你最好闭嘴。”

“对不起。”石川意志顿首。

周清和看向高田大熊,笑了。

“这不是思路挺清楚的吗?一下子就帮我捋清楚了好多事情,刚才为什么藏着不说呢?”

“藤田课长,那是因为我没有证据。”

“不重要,现在就是分析而已,按照你的说法,确实,仓库的人员只有在他看到提货单,才知道是哪个部队需要哪些药品,也就是说,如果是仓管的人下毒,那这下毒的时间也要在这之后,在部队拿药回去的路上,或者到了哪里来个调包计,这要绕开原部队的人,也很麻烦,对吧?”

高田大雄果断点头,“是的,只有如此,这批药才会被送到下毒人希望的目的地,而仓管的人根本做不到在严密防守的部队送药人看管下,完成下毒,所以不可能是我们的人。”

周清和嗯了一声,“那么是不是也有一种可能,这批药早就被定好了是送往这支部队,而下毒的人在仓库里就完成了下毒。

只是因为管仓库的人知道这批药品已经有主,所以即使有别的部队来提取磺胺,也是从好的那一批里面去拿,而直到这个部队来了,这一批有毒的药才被仓管的人送了出去,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高田大雄的面色猛然变了,一时说不出话。

周清和微笑道,“如果真是我说的这样,那么在仓库里就会有一个地方,在一段时间内放置那批药品,而因为守仓库的人是轮班制,所以这批药品应该被某些人注明,明确说不能用,或者坏了,或者是其他什么理由,总之,不能让不知情的仓库人员拿走派发。

高田,你的仓库几个人?

分发给这批药品的时候,又是哪个管理员负责分发?排班表你还有印象吗?”

高田大雄难以回答了。

因为就算这个问题回答了下一个问题,更加致命。

“你是负责人,有这么一批药品存放在你的仓库,而且要做到恰巧这个部队来取药的时候,这个当日值班的人,要把这批药交到这批部队的手中,这个人得是知情人。

这个排班表是不是你制定的?

还是说这件事情就是你安排的?你就是那个下毒的人?”

“排班表是我制定的,但是谁值班是不一定的事情!”

高田大雄着急了:“您知道,仓库只要有人值班就行,值班的人有时候难免会遇有事情,所以值班的人有时候会私下进行值班表更换,虽然这有点违规,但一般情况下,我们也能理解,不会处罚,所以当日是谁,这件事我还需要查一查。

藤田课长,听了你的话,我觉得仓管的人员确实可能出现了问题,这件事我回去后会进行详细调查,如果是我的人出了问题,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这就回去查,马上回去查!”

“不用这么麻烦。”

周清和指了指会议室桌上的电话,“这不是有电话么?当天值班的人是谁?你说一下名字,我马上叫人抓他过来。”

高田大熊嘴角抽搐,“他来不了了。”

“为什么?”

“就在早上,我来之前,郊区的仓库发生了一起火灾,他和我去救灾的时候,为了保住药品,被大火烧死,英勇殉职了。”

周清和猛的呵笑了一声,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的盯着他。

“你给我安排了一出好戏是吧?”

高田大熊面露疑惑:“藤田课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件事是有人蓄意纵火。

我们这里地处前线,有很多军统人员进行破坏行动,时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今天的这起火灾,就是军统人员所为,我们还和他发生了枪战,这是很多人看到的事情。”

“军统?”周清和眉头一挑:“那抓到人了吗?”

高田大雄遗憾的说:“当时我们的重心是保卫药品,因为火势太大,为了保住药品,我们忙于救火,就没有多余追击他们,被他们跑掉了。”

“你简直是浪费我时间!”

周清和笑容收敛,从腰间拔出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考虑好再说。”

高田大雄依旧坚持:“藤田课长,事实就是这样的,这件事有很多人看到.”

砰!话还没有说完,周清和手里的枪扳机扣响。

子弹击破脑门,留下一个深邃的血洞。

高田大熊瞪大了眼睛,逐渐的失去了光彩,最后一抹留存的不可置信伴随着身躯的缓缓倒下,碰到了地面,烟消云散。

“啊!”身后干活的小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尖叫了一声,双眼瞪大,惊恐的看着周清和。

而高田旁边的几个男人,也是猛烈的向后跨跳了一步,浑身汗毛竖起,慌张的看着周清和。

被枪指着这种事情虽然不常有,但在军营里,有时候火气大了也会发现持枪对峙的场面。

只是谁也没想到藤田和清居然真的敢开枪!当场射杀一位帝国军官!事情没发生的时候,他们都感觉自己是个人,而且是个官,但是现在,他们和旁边刚死的这一位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走廊上响起声音,更多听到枪响的人冲了过来,这里是军医院,有的是持枪的保安和受伤的士兵,骚乱持续了片刻,所有人止步门前,门前有两位大神挡着,他们根本进不来。

屋内,周清和拿着手枪靠坐在桌子上,手撑着桌面,枪口随意的对着他们。

“经调查,高田大雄贩卖药品谋取私利,勾结军统对关东军前线部队进行投毒,被抓之际畏罪自尽,因主犯自戕,汉口毒药品事件调查完结,交给总部的报告我这么写,你们有没有异议?”

“没有没有。”几个人头摇的相当果断,相当迅捷。

“很好。”

周清和扭头对松本秀男说道:“你去起早个报告,让他们几个签字画押,另外,你找一些人,去查抄高田大雄的宿舍、住宅,看有没有盈利的财产,银行账户,钱全部取出来,当做证物一并交给我,到时候我带回总部。

至于高田大雄的手下,一并处理,先交给宪兵队审讯,至于陆军的药品仓库,所有药品全部封存,派宪兵守着,待清点完毕库存,委任了新的负责人以后再行处置。

至于药品提货单全部作废,如果他们要用药,先从你们海军的库里面拨,这件事我会和司令官打招呼,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不过我们的人进陆军营地可能有些麻烦。”

周清和理解,于是看向石川意志,“你先叫人,等你们的人到了地方,让石川君打个电话放你们进去。”

石川意志面色大变,他同意海军进他们的营地,那他以后在陆军里面还怎么混?周清和:“有困难么?”

石川意志哪敢有困难,即使再困难,现在也不敢有困难。

“没有.”

“很好。”

剩下的流程就进行的非常的轻松加愉快,几个人对于在审结报告上面签字认可的事情一点疑问都没有,写的相当迅捷,老实的就像是三只小鹌鹑。

写完了,任务完成了,周清和对着几人进行最后的警告:“部队,仓库,军医,司令部,这次的事件,我希望这样就结束了,如果事情再有波澜,我劝你们好好想想,剩下的人,你们还想要怀疑谁?”

“嗨!”

“好了,没事了,你们都可以走了,最后我再提醒你们一句。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要让我在外面听到风言风语,对你们没好处。”

“嗨。”

总算结束折磨了,可以走了,几个人立马退了出去,只不过这个梁大为,退的有些迟疑。

没过多久,这个梁大为又返身回来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笑着打招呼。

“藤田课长?”

周清和扫了他一眼,“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

梁大为点着头,笑呵呵的进来,弓着身子问:“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心里有些不安,您今天把我叫过来,然后问话的时候又跳过我,我这心里就有点迷茫,希望您能帮我答疑解惑。”

周清和笑了:“其实今天找你来没什么事,汉口的药品流转,无非在你们这几个人手中,他们都到了,你不到不太好。

我给你举个例子,在场的本该有4个人,有1个人是凶手,然而有个人没来,于是他们三个都说不是,那你觉得这种情况下谁是凶手?一个中国人说你勾结军统,不过分吧?”

梁大为笑容收敛,面色一变,千恩万谢。

“感谢藤田课长,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太感谢了,太谢谢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只是节约时间,不想等他们到了以后,把责任甩给你,我还得打电话再等你来,多耽误吃饭啊。”

周清和看了看手表,“回去了。我们要吃饭了。”

“藤田课长,请务必给我这个请您吃饭的机会。”梁大为诚恳非常的鞠躬,“如果不是您,我今天这条命都没了,而且不止我,我这一家老小都会人头落地,藤田课长,大恩没齿难忘,请您给我一次请你吃饭的机会,我求求您了。”

周清和倒无所谓,谁请不是请?而且他对这个人挺感兴趣。

能在日本人手底下做事当到署长的人,这就证明日本人还是比较看好他的,而且侧面证明这个人在当地一定有一些人脉和威望,要不然日本人图什么呢?

随手留个情面,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用得上,这也算是在汉口有个能办事的当地人了,于是简短思考后就答应了。

“那行吧,不过我嘴巴可是很挑的哦。”

“当然当然。”梁大为喜不自禁,马上抬手:“您请,我保证找全汉口最好的馆子招待您。”

出门之际,周清和停下脚步回头看一下那个小护士,拿出钱包,抽出200元放在桌上。

“你办事不错,这算是你的劳务津贴。”

“不用不用。”小护士连连摆手。

“拿着吧,还有件事情让你做。”

周清和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对她说道:“等我们走了以后,肯定会有人问你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是那些受伤的士兵对这个事情会非常好奇。

你可以跟他们说,这个人是下毒案的主犯,畏罪自尽,至于他们再问你其他的事情,你就说没让你听,不知情,清楚了吗?”

“明白的。”

“好,可以吃饭去了。”周清和随着梁大为出门。

第311章 拦截

陆军汉口基地。

参谋长室。

参谋长远藤三郎正在房间里踱步,等待着高田大熊回来报告。

他和藤田和清以前没有见过面,和藤田和清也无冤无仇,他知道这个人是从土肥圆将军的嘴巴里听说。

果然,土肥圆将军说的不错,这个藤田和清办事确实有点邪性。

按照常规,像藤田和清这种位置的人,接到总部的调查命令,第一时间的选择应该是回到国内,先去了解事情,然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要带着手下出发前来汉口。

然而,这位藤田和清居然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来了汉口。

这个倒还好,虽然做事不按章法,但也在基本的推算里,毕竟藤田和清现在要的就是时间,所以他直接来汉口也没什么问题。

那么照常理,藤田和清应该在上海坐军机直飞汉口,而在飞之前,肯定会联系他这里的陆军司令部进行接机和对接,然后他就能知道藤田和清到了。

到了之后,正常的选择都是拉拉关系,喝喝酒,吃吃饭,认识一下这汉口司令长官和他这位参谋长,这都是基础的人情世故。

再加额外几个高官,秉承着要拖延藤田和清时间的缘由,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了几瓶好酒,打算和大家一起热烈的欢迎藤田。

然后灌醉他。

这样起码能消耗一天半的时间。

接着就该正式开启调查任务了。

先探望探望伤员,询问一下口供,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然后再去部队营地看看,怎么也得一两天过去。

接着可以询问一下医务室,然后再把目光导向仓库。

土肥圆将军说了,愚蠢的事情不要做。只要让藤田和清正常走流程调查就可以了,光这个正常调查走流程,就完全能够把这个时间拖到半个月以上。

如果期间再加点小坎坷,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上来,那时间就更久了。

所以当土肥圆将军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并问他有信心拖延藤田多少时日的时候,他很有信心的回答。

“这么多部门,情况这么复杂,起码能拖1个月以上,而如果土肥圆将军您需要,我可以把相应的部队调到更远处的战场,然后把仓库人员全都分散派发出去,让藤田和清光跑这些人就要跑好几个月。”

土肥圆将军思考后,警告他不要多事,就按照正常流程让藤田和清调查就可以了。

“可以稍作拖延,但是不要故意为难。”

这是土肥圆将军的宗旨,他觉得也行吧,反正是土肥圆将军交代过来的任务,那就按照将军计划的流程走。

计划是很好的。

谁知道第一步就出了问题,藤田和清要来根本没有通知过他,而且居然是改坐海军的飞机来的汉口。

而等他知道藤田和清来的时候,已经是高田大熊被召唤去医院见藤田和清。

这.藤三郎不得不感慨,藤田和清做事确实有些不按章法,这人很邪性。

高田大雄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而是找上了门,远藤三郎也被这件事打乱节奏。

不过他想了想,虽然这藤田和清这么做,少了陪他喝酒的一两天,但是其实也没有改变太多的东西。

“既然藤田和清想问,那你就去,他问什么你就他说不知道,但是要表达自己,会尽力,会去查的这种良好态度,这样就可以了。”

远藤三郎准备贯彻土肥圆将军的意志,就按将军的步骤走。

接着就说到了藤田和清通知的时候,下的那个15分钟必须到达的严令。

高田大雄来了这里,那就肯定耽误了时间,如果现在过去,很容易被藤田和清抓住马脚责罚。

于是,两个人就想了一个主意。

军统火烧仓库!高田大熊奋不顾身的抢救药品!

这件事怎么看都很合理,做的是正事,藤田和清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刁难他,还不能去的太快。

“救火救的太快,就听不出这场火势的大,你稍微晚点去,干脆就等到饭点的时候去,这样藤田和清即使有问题,也不会问太长时间,肯定要吃饭的嘛,你先把今天的问话应付过去,回来我们再说。”

“参谋长高明,我这就去安排。”

于是,两个人假戏真做,非常逼真的布了一个局,真的布局了个火灾,这才让高田大熊去见藤田和清。

远藤三郎看了看手表,时间也够久了,大熊也该回来了,这藤田和清总不能不让人吃饭吧?然而还没有等到高田大雄回来,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远藤三郎走过去接起桌上的电话。

“喂。”

电话里传出士兵急促的声音:“参谋长,海军来了一堆人,说是奉了我们石川少佐的命令,要查封我们的药品仓库!”

“什么?”远藤三郎都听懵了。

海军来陆军的营地,想要查封陆军的药品仓库,还是陆军自己下的命令?远藤三郎的脑子有点懵,当兵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好邪性。

“我马上下来,你别让他们进门,等着!”

远藤三郎匆匆忙忙的下楼,前往营地门口,只见三三两两的聚了好多人在那边旁观。

海军要闯陆军的营地,确实是离了个大谱,看热闹的兵多的是。

“怎么回事儿?”远藤三郎上前面朝海军带头人喝问:“谁给你的胆子,敢闯我们的营地?!”

海军带头人丝毫不慌:“你们的军医正石川意志少佐同意的。”

“石川意志,他人呢?”远藤三郎面无表情。

“你问他。”海军朝着门卫一甩头。

一旁的门卫兵丁低声说道:“刚才军医部的人过来跟我说让他们进营地,我在电话里也确实是听到了石川少佐的亲口证明,我也没多想,就想着放他们进去,然后看他们这么多人随口问了句,他们要干什么事情?他们就说奉命来查抄药品仓库,那我就觉得不对劲,拦着他们不让进,连忙让人汇报去了。”

“你做的好。”远藤三郎夸奖了一句,看向海军。

“我不管你们接的是谁的命令,石川少佐的命令先做作废,我不同意你们进入,此事到此为止。”

“谁跟你到此为止?你听谁的命令,我们管不着,我们接了任务就要做,陆军真是废物,一个三等军医证,一个少佐,说的话跟放屁一样,居然连门都开不了。”

“你骂谁呢?”

“骂你怎么了?少佐开不了门是不是废物?我骂他废物怎么了?”

“混蛋!嘴巴放干净点!”

“很干净,骂的就是陆军的少佐蠢猪!”

“八嘎!”

两班人马上掀起了骂战,唾沫横飞之下,感觉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远藤三郎有些忍不了,两帮小的闹矛盾也就算了,问题是他这个少将还站在这里,如果连两帮小兵闹的矛盾他都制止不了,这事情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儿搁?“安静,都给我闭嘴!”

他的话语对陆军效果非常好,陆军的眼睛还瞪着海军,但是声音没有了,彻底安静了下来。

海军趁机高声多骂了两句,妈的陆军怒火蹭蹭蹭往上冒,看着差不多了然后也就按下了暂停键。

远藤三郎黑着脸紧盯着海军:“现在立刻都给我滚蛋!谁要是再堵着门口,以聚众闹事论处,执行军法。”

“我们可不是来斗殴的,我们是来执行军令的。”

海军的人在陆军面前绝对不能怂。

“想要执行任务,让你们海军司令给我们基地打电话,做完通报,经过我们同意以后才能执行任务,海陆军的规矩难道你不明白?”

“我们接的是总部的命令,不是海军。”

“哪个总部?”

“大本营!”海军硬气的很。

果然是他,远藤三郎就知道这么邪性的事情,就该由邪性的人做的。

他面色不变,说道,“藤田和清是吧?”

“是~的!”

“他来也一样!让他给我们司令部打电话,打完以后我们要向参谋本部核实藤田和清此次前来需要完成的任务,核实完以后,确有其事,才能让你们进去执行。”

远藤三郎是参谋长,说话一套一套的,对面的兵丁根本不是对手,三两下就被对方用规章制度拿捏。

不过他们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也不能就这么退了,这么退回去面子都没了,于是带头的人说,“你等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随便打,远藤三郎也没拦他。

海军的人马上把电话打到了松本秀男的手里,然后就转给了周清和。

周清和听闻此事不由笑了,“这人看来在司令部的人缘很不怎么样,居然连个门都进不去。”

几个人附和的大笑。

“来,我来跟他说。”周清和拿过电话。

基地门口的海军马上把电话伸了出去,“藤田大佐要和您亲自说。”

远藤三郎眉头一跳,没说什么就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远藤三郎参谋长。”

“参谋长。”周清和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笑了笑道:“和你打个招呼,我奉了总部的命令,派海军进你们营地啊,封锁一下药品仓库。是为了查药品被人下毒的事件。”

远藤三郎平淡道:“这件事不可能,海军就不可能进陆军的营地,即使是为了查案,那也该由我们陆军自己来执行,交给海军,陆军的荣耀怎么办?”

藤田和清的声音传来:“如果因为海军进了一次陆军的营地,陆军的荣耀就不再耀眼,那这荣耀也太过于廉价了,远藤参谋长,我的任务是查清楚这件事情,所以请参谋长配合,放他们进去,他们不会动陆军营地的其他东西,只会对我所吩咐的地点进行查找取证。”

“那也不行!海军就绝对不能进陆军营地!藤田课长。你要办总部的案子,我理解,但这件事情可以交给陆军,或者你直接交给我,我派人帮你封存仓库,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

“什么?”远藤三郎觉得对方这话态度好像有点不太好。

果然不是幻听,确实不太好,“我是问你,你是不是在教我怎么办这件案子?”电话里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远藤三郎心里不满,语气变冷:“藤田课长,怎么办是你的权力,但是我也有权力让你的人不进这军营,有本事你就让司令部直接下令,让海军进陆军的兵营,我看司令部的人敢不敢下这个命令!”

“远藤参谋长,总部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一个地区的参谋长关心了,总部怎么办案是总部的事情,你能理解就理解,你要是不能理解,那照办就是了。

如果您觉得为难,就说是我说的,如果你们的司令觉得为难,我也可以给大本营打一份报告,就说你们阻挠我办案,上下包庇,不让我的人进你们的营地。

或者说,是你远藤三郎参谋长,对办这个案子很有信心,想要指导我办案,想要和我争夺这个案子的办案权。

我这个人友善,从不阻挠同事想立功的心情,我没问题的,你要是想办,那我就让给你,我今天就离开汉口,你看这两份报告,你喜欢哪一种?”

远藤三郎深吸一口气,微怒,他算是发现了,这人是真的难缠。

“藤田课长,不管你怎么说,海军的人就不可能进我们陆军的营地,我绝不会下这个命令,谁来都不会下!你也是陆军,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随后藤田和清就爽朗的笑道:“这么为难?行吧,毕竟陆军的面子还是要维持的,远藤参谋长,您是说海军不行,只要是陆军进营地守仓库调查,你就没有任何意见,对吧?”

“没错。”远藤三郎答应的很果断,只要是陆军就都在他的管辖之下,不管藤田和清想做什么事情,他指挥李军肯定没有问题。

“好,那我就给你个面子,我马上联系陆军。待会儿他们就会赶到。”

“赶到?”远藤三郎皱了皱眉,“藤田课长准备联系哪里的陆军?”

“什么哪里的陆军?当然是你们的路军,哪的陆军不是你们司令部的兵。”

这倒也是.啪,电话被挂断了,远藤三郎皱了皱眉,听起来没问题,找陆军,那确实没问题。

但为什么总感觉心里不安呢。

二十分钟后,他看着大门外的车辆瞪大眼睛彻底震惊了。

“八~嘎.”

藤田和清居然把医院那群,被毒药害的半死不活严重感染的伤兵,派来守仓库了。

而且各个头上带着白布!

你们来司令部做丧事啊?

“陆军的兄弟们注意了啊~,刚才藤田大佐给我打电话吩咐了,坑害你们的毒药品就是出自这里的仓库!目前,虽然主犯已经畏罪自杀,但是整件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背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坑害你们的人活着,如果有,那就肯定是里面的高官!所以,为了找出真相,为了守护你们的权益,也为了以后没有更多的兄弟被这帮帝国的蛀虫伤害,请你们振作起来,誓死保卫物资仓库!誓死保卫里面的药品!绝对不能让某些人销毁里面的罪证!”

“嗨!”复仇而生的勇气就是有力量,虽然受伤,但是为兄弟报仇的意志依旧高燃,众志成城!远藤三郎听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面色越发深沉。

海军的人在陆军的营地门口和陆军说这些事情,然后陆军还听他的真的进去守仓库了。

关键这人话里有话,好像在骂他一样。

让这帮人来守仓库,藤田和清真能想的出来。

等等,这人刚才说什么?畏罪自杀?

远藤三郎猛地瞪眼,大步上前喝道:“你刚才说谁畏罪自杀?”

周清和和梁大为吃了一顿饭,只是简单的一顿饭,他并不打算现在就算梁大为身上获得什么东西,吃顿美食仅此而已。

人出名以后麻烦事会多点,比如说,当地军统的刺杀。

藤田和清来汉口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么难保当地的军统不会对此蠢蠢欲动,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而这里又不是上海,周清和身边的护卫力量并没有特别多。

所以,能外出享受的窗口期就是还没曝光的今天,今天过后,外出人多的地方,能避免还是要避免。

享受完梁大伟精心推荐的美味佳肴,周清和让松本秀男安排,带冢原二四三去医院做全身体检。

收买人心,那也要把人放在心里,对男人这么重要的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重回医院,周清和带冢原二四三进入检查室。

牵扯到这方面的问题,冢原二四三多少有些尴尬,遂开启话题说道:“我可是听松本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藤田君的处事手段,松本是惊叹不已。”

“冢原阁下就不惊叹了?”周清和边做检查边开着玩笑。

“哈哈哈哈,自然是叹为观止。”冢原二四三感慨一声:“原本我听藤田君你讲述来此的目的,觉得对方既然给你设了个阴谋,这个复杂的关系,想要弄清楚,想要找到里面的关键,怎么也得花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而藤田君是给了我个大大的意外,居然只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解决了所有事情,真是让人佩服。”

周清和哈哈一笑,“佩服完了,现在该医生问话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功能出现问题的?”

“爆炸以后。

藤田君想必能理解,我们这些长期在海上的人需要很长时间,才有一次机会解决自己的欲望,刚当兵的那时候很年轻,欲望很强烈,可是在海上根本找不到女人解决。

有一次好不容易上了岸,年轻的我就去找艺伎馆的女人解决,这也是我们常干的事情。

但其中一次,我为了解决欲望,弄的自己纵欲过度,腿脚发软,回到舰艇以后战都有点站不稳,出了好几次错,为此还差点酿成了一次事故,好险,没有害死人。

之后,我就下定了决定,决不能让自己的这些欲望控制自己,于是,我就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表,隔多少天定时解决一次欲望,如果在海上,那就自己解决,如果在陆地上,我就找艺伎馆解决。

只一次,解决完就等待下一次。

我已经养成了习惯,所以到了时间即使没有欲望,我也会主动解决。

可是就是那次爆炸以后,我算了算时间,觉得到了该解决的时候,发现出了问题。

第一次,我以为是经历了爆炸,马上会好的。

可是割了些时间,手臂的痛处都开始消散了,我居然还没好。

我明明很想,但就是不行.”

“明白了。”

他说完,周清和也做完了检查。

“目前来看,受创伤的可能性非常小,男子的这方面器官出现问题,通常来讲,两方面原因,身体疾病原因,比如肾脏,心血管出现问题,间接导致你的这个器官不太行。

不过我看了你的诊疗记录,你在爆炸受伤前没问题,而你在爆炸中虽然损失了一条手臂,但是给你做的身体检查都表面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也就是爆炸前和爆炸后,你的身体机能没有出现太大的改变。

所以这方面的原因,我认为可以暂时排除。

第二种就是心理因素。”

冢原二四三刚从身体没问题的压力中走出来,马上心口又提起:“心理怎么了?”

“心理上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受到了挫折。

通常来讲,一个男人从行到不行,没有那么突然,而且冢原阁下你经历了爆炸,突然失去了一条手臂,突然失去了自己的职业,这种人生的大变故导致你对很多事情突然就失去了兴趣,然后你就在心里给自己暗示,我不行。

你可能自己没什么感觉,但是这种自卑感就会导致你自己出现问题。

我其实在刚来的时候,在车上听见松本君跟我说你的病,我第一反应就是你的心理出现了问题,所以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很快提起了推动修改法规的事情。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让冢原阁下你有复出的机会,实际上我就是在尝试着给你治病,第一步,帮你重树希望。”

冢原二四三猛提一口气,对藤田和清的敬意油然而生。

“想不到藤田君你,此举居然有如此深意,冢原敬佩。”

“客气了,我是个医生,应该的。”

“那推动法规的事是真的么?还是只是为了治我的病的一次尝试?”冢原二四三的心突然提起。

周清和微笑:“当然是真的,这叫一鱼二吃,何乐而不为。”

“那就好。”冢原二四三放心了,大笑,然后又紧张道:“那我这病,还有的救么?”

“当然可以!”

第312章 画药

陆军司令部门口。

听说了高田大熊死讯的远藤三郎瞬间暴怒!快走两步上前喝问:“你说什么?藤田和清居然敢动用私刑,不经审讯当场射杀帝国军官?!谁给他的胆子!”

高田大熊死了,那整个计划还怎么执行下去?那土肥圆将军交代的任务,他还怎么完成?

“参谋长,我说的不够清楚么?是畏罪自杀。”海军带头人一板一眼的说着实话。

“你当我傻么?”远藤三郎走近,怒目而视:“他一个好端端的人,早上还好好的,去了一趟就畏罪自杀了,别说这事情还没有定论,就算真是他干的,经历了审讯,在汉口他就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他犯得着自杀?”

高田大熊是他的心腹手下,会不会自杀,远藤三郎难道还会不清楚么?必然是藤田和清动用私刑!“这事您别问我,我听到的事情就是这样子,有问题,你可以去问藤田大佐。”

“还用你提醒?”远藤三郎眼有凶光。

藤田和清有大麻烦了!不经审讯,射杀帝国现役军官,动用私刑,不管藤田和清有什么理由,就算是总部来的人,有什么权力一个招呼都不打,击杀汉口司令部的人?光这一个罪名,告到大本营,藤田和清就别想好过!高田大熊死了,计划是被打断了,但是凭他的身躯做的文章,照样足够拖死藤田和清!抓!“来人,通知宪兵队集合!去海军司令部!”

医院里,冢原二四三穿上衣服。

周清和脱掉一次性手套,丢进了垃圾桶。

“办法当然是有的,像您这种情况,恢复的契机基本有两种,一种是意外,突然不行了,突然又不行了,说是突然,实际上都是外界的刺激,不一定是女人,比方说,大本营今天突然下了个军令,说让您重新担任航母指挥官,甚至是海军次长,您一兴奋,可能又行了。”

冢原二四三猛一听,稍微幻想下,还真有点心潮澎湃。

“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药物的治疗,我很早就关注到这方面的问题,在做相应的研究,研发一种药,从身体机制方面,强行重启您这方面的功能,相比于第一种的突然和不可控,药物,肯定更加稳定一些。”

冢原二四三眼睛一亮,“那这药物研发出来了么?”

周清和叹了口气:“事情太多了,研究开了个头就放下了,你知道我本来就有医务局的事情要做,研发药物只能等下班,结果现在三井三菱的人不安分,在上海闹事,我医务局的事情都耽搁了,哪有时间研发药物,只能暂缓了。”

“这帮人实在可恶,帝国的败类!”冢原二四三沉声喝骂。

周清和呼出一口气,摇头苦笑:“太难了,其实相比于上班,我更喜欢做研究,上班更像是我的副业,只是为了给研究累了的时候换换思维,但是承蒙天皇陛下信任给我重任,以至于主次现在好像调过来了,现在是局势的关键时刻,您说我也不能弃大局不管是吧?”

冢原二四三心急,看周清和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但是还能说什么?那又不是藤田和清的错。

“那是因为像藤田君你这么优秀的人太少,中国人说能者多劳,你要是没有能力,陛下又怎么会委你重任呢?还是那些人渣,只知道争权夺利,非常可恨。”

周清和微微点头:“冢原阁下放心,本来我是可以慢慢研究,既然你有需求,我会让副手加快进度,希望早日能让你康复。”

“副手肯定没有藤田君你的能力,终究是差了很多。”冢原二四三直言不讳:“你在汉口还有事要做?尽快完成返回上海吧,只有把上海的事情解决,你才有时间回到国内多做研究。”

“我也想,这不是有人捣乱么?快了,不会太久。”

海军汉口基地。

远藤三郎带着陆军宪兵已经抵达了门口,两辆军车三十六个宪兵,气势不可谓不大。

今天这一幕也算是汉口不多见的奇葩事情,一个小时前海军围陆军,一个小时后,就是陆军堵海军。

一样的待遇,远藤三郎拒绝海军入内,海军的门也不会让远藤三郎的人进。

去陆军时的是海军小分队,不过是一个大尉带队,而来海军这里的队伍,可是远藤三郎这个少将带队。

这居然都进不去,被人晾在门口,很没有面子。

远藤三郎怒意满面,下了车对着门卫凶喝:“马上把路障搬走,我找你们司令有军务,耽误了时间军法从事!”

海军门口悠闲的很,还挖着鼻孔,“远藤参谋长,你可以进去,但是他们.”

海军用挖鼻孔的手指指了指大卡车,然后摇了摇:“绝对进不去。”

“你是在找死!”远藤三郎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

“反正我说了,参谋长,你随时可以进去,你不进去耽误了军务可别赖我。”海军才不怕他,大家兵种不同,你又不是我上司,管得着么?打狗还看主人呢,你以为一个少将就可以打我了?那是打我么?海军司令部不要面子的?

远藤三郎不可能被拦在这里,那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冲卡是不可能冲卡的,那成什么了?

不过围了大门,不是不行。

“打电话,调一个步兵中队过来,围了海军司令部,不让我们进,那我们就等人请我们进去!”

“嗨!”

距离不远,很快一个步兵中队180人被调到了现场,好几辆大卡车,车下站满了持枪的士兵,围成半圆正面海军司令部大门,而他们阵仗所在的圆心,就是远藤三郎所在的黑色轿车。

看起来气势斐然。

这一幕也很快惊动了海军司令部内的高层,参谋长冈田友义神色不洗的从司令部里面走了出来,直接走到了车边。

冷声道:“远藤君好大的阵仗,我看你是想要屠了我们海军基地,当我们海军基地没人么?!”

说到最后声音变大,都吼了起来。

最后一声声音最大:“来人!”

哗啦啦,海军基地里突然跑出了一大堆人,各个拿着枪站在路障栏里面,和陆军持枪对峙,甚至还有三台机枪都开始布置,直接堆起了沙包。

远藤三郎敢调人就不怕别人发难,何况大家级别对等,声音大有用么?他下了车,面色暗沉的对冈田友义说道:“没人?我看你们海军基地是人太多了!藤田和清动用私刑,枪杀我陆军司令部佐官一名,我现在持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命令,带藤田和清回去接受调查,你们是不是要阻拦?还是你们要窝藏嫌犯?”

“派遣军司令部?”

这话出乎冈田友义的预料。

藤田和清杀没杀人他不关心,他也不知情。

但是即便是杀了那又怎么样?远藤三郎是少将,他也是少将,远藤三郎扯陆军司令部的大旗,对标的也就是海军司令部的规格,大家谁也别想奈何谁。

杀没杀人根本不重要,就算杀了,远藤三郎也别想在海军司令部带人走。

但是派遣军司令部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指挥整个战区作战的最上层司令部,级别上高的不是一级半级,直接受大本营参谋本部管辖。

论级别确实比他们海军基地司令部来的高。

但.关他屁事。

“手续准备的很齐全啊。”冈田友义嗤笑一声:“远藤,我还以为你拿的是我们海军军令部的命令,派遣军司令部.什么时候我们海军要受你们陆军领导了?”

远藤三郎冷眼相对:“没人想管你的兵,但是藤田和清是陆军!是宪兵大佐!他就要受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你问问他敢不敢不去!”

“人不在。”

“我不信。”

“爱信不信。”

“那我就进去搜。”

“你敢?”

“冈田,不要把事情搞得很难看,这么多人在你们基地门口对峙,一旦这件事发生成火拼,被传上报纸,你我都要受到大本营问责,我有正当理由,你没有,不要害了自己!”

“职责所在,你可以冲一个试试。”冈田友义一一抬手,身后的海军刷刷刷的拉开枪栓!

现在退缩,谁就是软蛋,退缩,这不是开玩笑么?火拼,又不是没拼过!对方一拉枪栓,陆军的人不用远藤吩咐,应激就是拿上了枪,同样拉开枪栓!

远藤三郎和冈田友义开始对视,就开始比拼谁的定力更强。

这个时候,后面响起了车辆的滴滴喇叭声。

黑色的轿车开了进来。

车窗打开,坐在后座的冢原二四三眼神冷冽,冲着远藤说道:“远藤,散步散到我家门口来了,还带了这么多的兵,怎么了?想帮我按摩?”

冢原的级别比两人都高一级,是中将。

远藤三郎和冈田友义脱离对视,纷纷折身顿首行礼。

“冢原阁下。”

“冢原阁下,藤田和清擅自击毙我陆军司令部佐官一名,我奉派遣军司令部命令,带他回去调查。”

“这么多人是带他回去还是带我回去?”冢原二四三声音深沉。

“带藤田和清回去。”

“既然是带他,那你就等他出来,堵着我的家门口,是想给我难堪?”

“冢原阁下,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他现在就在你车里,我们需要带他走。”

周清和就坐在冢原二四三身旁,透过打开的车窗,看的一清二楚。

然而冢原二四三不为所动:“远藤,去医院看看你的耳朵,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冢原阁下.”

“远藤!我说了,他走出来,你带他不关我的事,但是海军基地,除非有军令部的命令,要不然你谁也带不走!不要再让我重复一遍。

当然,还有第二个选项,你可以把他从我的车上抓走,你可以试试。”

远藤三郎没想到冢原二四三居然会死保藤田和清,顿时皱起了眉。

灵机一动,于是跳过冢原,直接对话周清和,“藤田课长,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让我带你回去接受调查,这个命令你接不接?”

冢原二四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开车。”

司机正要开车,周清和开口笑道:“哎~,没事,冢原阁下,麻烦你等我几分钟。”

周清和说完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远藤三郎面前,打量着他:“你是?”

“陆军司令部关东军少将参谋长远藤三郎。”

“哦~”

周清和若有所悟的表情,紧接着嘶一声开问:“高田大熊是你儿子?”

“什么?”远藤三郎被突然的转折问懵了。

“高田大熊是不是你的儿子?”周清和一脸真诚的重复。

“当然不是!”

“那是你女婿?”

“藤田课长,注意你的言辞,你问这些问题是想做什么?”远藤三郎搞不清周清和的目的,不想回答。

周清和淡笑:“既然高田大熊不是你远藤参谋长的亲儿子,也不是你的女婿,那就是没有亲属关系,顶多上下级。

为了这个关系,带着一百多人围了海军基地,就为了带我回去?原来影佐埋在汉口的那个援兵是你,远藤参谋长。”

远藤三郎的面色微微一沉,“你在说什么东西?什么影佐?”

周清和叹笑道:“军医局的一个大佐课长,不说巴结,起码少将级别的人,尤其是地方上的人,你问问这里站着的,哪个会为了这件事来请我回去,而且是用围了海军基地的方式?实话实说就行,我和影佐早就撕破脸了,你是他的人,装又有什么意义?”

周清和说完上前一步,轻声道:“告诉你,这一枪就是为了找你,远藤将军,你很好,非常配合。”

远藤三郎面色铁青,瞪着眼睛说道:“藤田课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东西,你最好不要浪费时间,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命令你马上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你是要抗命么?”

“命令呢?”周清和一摊手,毫无惧色,“我奉了大本营的命令,前来汉口调查士兵大面积中毒事件,事件还没调查完,我看华中派遣军司令部谁敢签这个命令,打断我的流程!我赌你没有。”

争锋相对的话语让场面很严峻,这是撕破脸的对峙,这么多人可看着呢,拿不出来远藤三郎今日想在海军司令部门口抓人的事情必定被捅出去,而且是羞辱的传播,脸面全无。

就看远藤三郎到底有没有真东西。

所有人都看着远藤三郎。

但是远藤三郎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下来,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右手往那一摊!身后的副官立刻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远藤三郎看了一眼,拎在了周清和的面前:“藤田课长,看清楚,这上面可盖着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大印!你以为我会假传命令来请你这个总部的藤田课长?”

唔~,身后的海军部队人群响起一串咋呼,想不到远藤三郎还真拿的出。

冢原二四三也坐不住了,打开车门下了车。

没人担心藤田和清会有事,甚至会直接下大狱,别说只是杀个佐官,就算杀了个将官,以藤田和清的身份那也是回总部接受调查。

冢原二四三知道不可能,远藤三郎也知道不可能,大家从头到尾争的不就是时间么?

一个调查,就很可能被暂时隔离。

“想不到还真有。”周清和拿过了文件看了眼上面的内容,虽然措辞上用的是‘请’‘协助调查’‘说明情况’之类非强制的词,但是这命令确实是真的。

“怎么样?藤田课长要抗命么?”远藤三郎摆起来了。

“藤田,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帮你问下司令部。”冢原二四三帮腔。

“唉,是要问,但是不是问我,是问这个。”

周清和把命令函递给了疑惑的冢原二四三,看向远藤三郎笑道:“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在珞珈山,离我们营地快一点也要半个小时的车程,谁啊?这么大能量,出事才一个小时出头,这文件都已经送到了远藤课长的手中?

冢原阁下,帮我问一下,司令部提议这件事的人是谁,我抽空,一定会好好感谢他一番。”

冢原二四三马上懂了,这是藤田和清在找远藤三郎上面的人。

“等我打个电话。”远藤三郎走向门口的值班室。

远藤三郎的笑意消失,藤田和清不愧是土肥圆将军重点交代的人,居然又挖了一个坑,真的邪性。

但是事已至此,撕破脸,也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命令下来了,拖延时间的计划依旧继续。

“藤田课长,请吧?”远藤三郎让开身位,朝着轿车一扬手。

周清和瞅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不去。”

远藤三郎猛然起了怒意,指着就喝骂:“藤田!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你都敢抗命!你还是不是军人!是不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你都不放在眼里!”

周清和脚步一顿,转身喝道:“死了一个佐官,远藤参谋长就想让我去司令部接受调查,需要多久?浪费多少时间?现在外面还有这么多英勇奋战的士兵,正在被人投毒!前线几十万将士,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军部给我的命令是火速侦办此案,我连夜从上海飞汉口,连总部都没回去!

我如果不尽快破案,怎么能让前线的将士安心!你问问在场的所有将士,是查一个看守仓库的佐官命案重要,还是查前线将士被大规模投毒的事情重要?远藤参谋长,你分不分的轻重!你可以告诉司令部,我藤田和清今天抗这个命了,想要调查我,等我破了这个案再说!”

在场的士兵都觉得藤田课长说的对,这种对他们的关心之情,让自己在内心里对他的敬意油然而生。

藤田和清关心我,我不要,难道去关心一个佐官的死活么?当然是查投毒重要!

谁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远藤三郎瞥了一眼在场的士兵,发现藤田和清蛊惑人心的能力是真的强,别说海军,就连自己带过来的兵,那眼神里都充满了对藤田和清话语的认可。

八嘎!

“藤田,你不用试图躲避,事情你不是查清楚了么?”远藤三郎怒喝。

周清和眯眼:“谁说我查清楚了?”

远藤三郎瞪眼道,“石川意志说的!你派去的那些伤兵说的!你不是让他当场签了结案报告,你当我不知道?现在他就在派遣军司令部!”

“他说?他说结束就结束?远藤参谋长,那你觉得这案子结没结束?”

“我怎么知道!”

“你刚才不还说已经查清楚了?你要是觉得我这案子查的很清楚,你就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们司令部的高田大熊就是投毒的元凶!我现在就跟你走!你要是拿不出来,我都没说结束,你就敢说这案子结束?

远藤参谋长,心里话要放心里,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高田大熊就是投毒的元凶,你才会知道我击毙了高天大熊,事件就会结束,对不对?!”周清和急促喝问。

远藤三郎怒目:“藤田和清!注意你的言辞!”

周清和整理西装,“事实如何,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不管是海军还是陆军的士兵们!你们自己想,就你们听到的这点事情,你们觉得这案子有没有结束!而我们的远藤参谋长为什么就觉得事情已经结束!有些人是不是高天大熊的后台,在背地里对着我们将士阴谋使坏,甚至勾结军统!不然他为什么投毒!听过有人贪污,听过有人跋扈,你们听没听过有人对我们的军队大规模投毒!”

周清和高亢的话语传入所有人的耳朵,在场的士兵看向远藤三郎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站藤田和清这边,而是藤田课长的话语确实非常有道理。

远藤三郎有些心惊了,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都是一个秉公办事的角色,但是顷刻间,居然被打成了一个叛国分子。

这人太可怕了。

看了看身边人的眼神,看到一个他带来的宪兵,远藤三郎猛然暴怒!指着喝骂:“你干什么?!”

他带来的陆军宪兵居然把枪口调转朝向了他!这简直就是甩在脸上的一大巴掌。

宪兵很快被队长揍了。

周清和看笑了:“你看看,你的人还是非常有正义感的,一听你有勾结军统的可能,马上做出质朴的防备动作,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日本宪兵,警惕性高!战斗力强!不唯上!只为了大日本帝国,好兵!”

远藤三郎有一种自己老婆被人玩弄的感觉,那人还当他的面夸奖自己的老婆真棒!

耻辱!

他的眼神已经不是怒,而是狠,太羞辱!

第313章 抓捕

十五分钟后,海军司令部,司令办公室。

冢原二四三乐呵的给周清和倒茶。

“远藤三郎是真的自讨没趣,被你这么一说,有些话传回他们司令部,他这参谋长的工作怕是不好做了,而且可能被告到参谋本部接受调查。”

周清和点头致谢,接过茶杯茗了一口笑道:“凭这点风言风语想要把他拉下来还是有难度,最多给他找点不痛快罢了。”

“他不痛快,我们不就痛快了?哈哈哈哈。”

滴玲玲,滴玲玲,桌上的电话声响起。

冢原二四三过去接起电话聊了几句,放下电话回来。

说道:“事情问清楚了,远藤三郎向派遣军司令部提议,就高田大熊被杀事件展开调查,司令部提议的人是参谋长河边正三。

这件事上层几个人根本就没有正式开会,只不过汉口司令部告状告了上去,说你擅自杀害他们司令部的人,参谋部不处理也不行。

所以参谋部的人觉得问一下你杀人的理由也算合情合理,就同意了他的提议让你过去配合一下说明一下缘由。

很随意的口吻,刚好是吃饭的点,大家都没放在心上,饭桌上随便说了下就算达成一致了。

当时饭桌上有些人还在开玩笑,说等你去了还想请你帮他们看一下他们的老毛病。

他们有些人根本不是让你去接受调查的,就是想见见你,你去了估计还得请你吃饭。

事情就这么简单。

他们有些人都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居然都堵海军基地的门了。

现在回过头来,感觉可能被河边正三乘势利用了。

你要真去了司令部,命令是大家发的,调查是大家同意的,河边正三要是坚持调查要出结果,汉口司令部再去哭一哭,那拖你个几天说不定就成事实了。”

说白了,派遣军司令部也没权力处置藤田和清,但是以调查的名义拖延几天,谁又能说他们做的没道理?好吃好喝供着还不行么?找不出错的。

周清和听完嗤笑了声,摇头:“真有意思。”

“是有意思。”冢原二四三也无语笑了:“哪都不是铁板一块,河边正三下套利用他们,这件事没办成,还被捅破了,他们也一肚子的火,我打电话那位副参谋长就跟我说,让我跟你说一声,真不是他的本意,让你原谅他,下次当面给你道歉。”

“好啊,下次有空一起喝茶,请。”

“请。”

冢原二四三喝了口茶道:“接下来藤田君你有什么计划,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在汉口,我还是能帮上你一点忙的。”

“是有一件事要冢原阁下帮忙。”周清和是一点不客气。

“请说。”

“帮我准备一架飞机,我要回上海了。”

“啊?”冢原二四三吃了一惊:“这么快就回去?”

“本来是还有些步骤要做,比如给远藤三郎找些麻烦,让他不要来烦我,最麻烦的这部分,远藤三郎现在自己帮我做完了,所以,我确实可以回去了。”

“那下毒案怎么办?”

“查呀。”周清和笑了笑,眨眼暗示道:“藤田和清不是在您的基地里努力看卷宗,努力查线索么?你们俩还天天一起吃饭啊。”

冢原二四三懵了一秒钟,大笑:“明白了!放心,基地内我来搞定,保证藤田和清努力查案的事情,以隐秘的渠道恰巧让想知道的人知道。”

“多谢冢原阁下。”

“那远藤三郎和河边正三.”

“他们不是我的重点,这里的事我现在也没打算花什么心思,您知道,战场不在这里,收不收拾他都只是顺手为之,没空就算了。”

上海,虹口,梅机关。

梅机关这两日变得异常忙碌,进出的人群都步伐匆匆。

藤田和清的离开对梅机关来说,是全面进攻的开始。

在此之前,军统对青帮和上海商界的袭击只能算是一个铺垫,从今天起,所有事情都要上强度,抢时间。

影佐书房。

盘坐的影佐,躬身站着的76号副主任李力群,和他的手下吴四宝。

“这两天你们完成的调查工作做的不错,既然反对吴四宝的名单已经清楚了,那么下一场电影的题目就叫军统对青帮大佬的大肆暗杀,你们觉得怎么样?”

影佐的提议很有建设性。

吴四宝笑呵呵的点头说好。

李力群倒是沉吟了片刻:“影佐将军,据我所知,军统虽然对青帮确实有暗杀行动,但是他们挑人。

一般而言,不是太嚣张的,或者并没有直接表明态度为大日本帝国服务的,他们也不会选择下手。

军统在上海躲避,小到贩夫走卒,大到商界领袖,他们对于军统的态度是不会主动举报的,而军统对青帮的态度也偏于暧昧,军统实际上并不想得罪他们,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

基于这个前提,您要说军统想杀张笑林,这全上海市民都信,军统想杀点汉奸商人,这上海人也信,但您要说军统得了失心疯,任意屠杀青帮的大人物,这”

李力群拉长了尾音,笑笑:“我是觉得凡事过犹不及,您想,上海还在我们的手里,青帮人就是脑子再蠢,也不会信军统有这个时间来找他们的麻烦,有这时间为什么不找我们的麻烦呢?”

“你说的很合理。”影佐淡笑道:“所以我要给这部电影加个前戏。”

“前戏?”李力群皱眉,不懂其意。

影佐一挥衣袖,拿起旁边的一个文件夹,取出里面的纸,然后朝李力群递了过去。

“这是?”李力群看向纸条,上面是九个地址。

“军统的一个行动小组。”

“什么?!”

李力群震惊的看着影佐:“您确定吗?”

李力群震惊的不是影佐能拿出一个军统的行动小组,李力群震惊的是影佐凭什么比他先找到了军统?这他妈的,影佐是不是有外遇了?

要不然,影佐从哪里能弄到这样的消息?“当然是真的。”影佐笑了笑:“这组人给你,你要给我用好,作为军统刺杀青帮大佬的前戏,那么他们之间恩怨情仇的故事,李主任要帮我安排好,买了票的上海观众更喜欢剧情合理一些。”

不就是栽赃陷害吗?

李力群了然的点头:“请影佐将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影佐满意的点头:“动作要快,我不喜欢等待,时不我待!”

“明白!”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手下扣门。

“机关长!出大事了!宪兵司令三浦二郎遭遇刺杀,现在被送往了医院救治!”

“什么?”影佐猛然站了起来,面容变色:“谁干的?”

“是军统,不是我们的人。”手下很知道影佐想听到什么答案。

“去医院。”

影佐拉着脸,大步往前走。

不管大家私下里怎么不对付,司令长官被人刺杀,这是大事,出于同僚情谊,他要第一时间关心,出于掌管上海特务工作的他,更是责无旁贷,要是三浦二郎因此死了,他立什么功都难辞其咎!一行人匆匆的赶到医院,被告知三浦二郎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医生的说法是胸部中弹,好消息是枪口离心口还有些距离。

影佐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非常紧张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医生的能力怎么样?”

“主任医生,军医也在,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差太多了可惜了,藤田和清不在。”影佐皱着眉坐下,神色莫名。

这一刻,他非常希望藤田和清就在上海,如果是藤田和清在做这台手术,他绝不会像现在那样担心。

对手最相信对手,因为对手最了解对手。

他都在想要不要发个电报给藤田和清,把他叫回来,想了想,还是按捺住了这种冲动。

紧绷着神情,继续等待!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终于,手术室的大门打开,里面的医生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

“怎么样?”

助手很识时务的上前询问。

医生虚弱的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道:“还好,没有伤及心脏,命是保住了,会不会有其他的问题,还要等待后续的观察。”

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手下松了一口气,影佐也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看着护士把病床给推了出来,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三浦二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赤裸的上身,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鲜红的血液渗出,从一点变圆形,朝周围扩散。

“让一让。”护士们推着病床往病房里面赶。

影佐没有跟上去,现在三浦二郎昏迷,去了也没什么意义。

反而上海的事情,要用更快的速度推动。

因为这个时候他想到一个问题,三浦二郎无法任职,那么身后人希望的战果直接落空!无法任职,又怎么承担责任?

三浦二郎,这只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身后的人会不会因此就改变策略,或者拖延这件事情,直到三浦二郎的伤势恢复完全再进行?

而如果真的是这样,上海的军统就要再养一段时间,三浦二郎遇袭的责任要他承担,上海的混乱也只能以一种不痛不痒的方式平息下来。

他没有功,反而有过。

这个情况,不是他想要的。

太久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继续下去,抓获军统,那他就是大功!

所以加快速度,生米做成熟饭,至于三浦二郎的问题,本就跟他无关不是么?他又当不了宪兵司令。

一夜过去,天明!

上海租界内的报童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工作。

他们斜挎个布兜,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报纸,手里拿着几份常卖的日报在那吆喝。

“看报!看报!军统再次出手,又有商人遇袭!看报看报”

一份份报纸随着吆喝声流传出去,随后变成了餐后的谈资。

最近要论上海有什么新鲜事,这军统杀了哪些人,又是怎么杀的,自然成了大家广为谈论的话题。

对于这些商人,大家恨不得继承他的财产,对于丧夫的女人,大家恨不得帮他照顾,对于商人本人,那就去死好了。

总会有些话题能聊。

不管是钱还是女人还是死法,都能让人津津乐道。

渐渐的,一条消息在人群之中传开。

有商人家属出重金,收购军统人员的消息,要为其亡夫报仇,开价5万大洋。

听着人群倒吸一口冷气。

“五万大洋!”

这也太有钱了吧?“整整五万呐,听的我都心动了。”茶馆里响起惊呼声。

“你知道军统在哪儿吗?要不你承认你是军统,我把你举报了,我们二一天做五,一人两万五怎么样?”

“滚!”男人笑骂。

钱财动人心,五万大洋悬赏的事情马上传遍了租界,更多的人在议论这件事,你传我,我传你,虽然没人知道这个收购的女人是谁,但都传得确有其事。

而在三个小时以后,又一条消息开始传播。

听说有青帮的大人物,不满军统这段时间在上海的行动,要对他们进行惩戒,把消息卖给了那个女人!

“嗤。”有人嗤笑,“贪钱说的那么正义凛然干嘛?为了钱不寒碜!我要是有军统人员的消息,我就.”

“你就怎么样?”身边的人拍了下桌子,怒目道:“你他妈还想当走狗是不是?”

“我想当啊!可是人家不要我啊,这要是要了我,我就在狗日的日军大锅饭里给他们下耗子药,我要死他们!”

“哈哈哈哈.”

餐馆里又响起欢快的笑声。

笑完继续讨论五万大洋和那个女人的事情。

谁也没有当真,传言嘛,九假一真,就算是真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所以大家听听也就过了。

而在他们说笑的时候,法租界旁,极司菲尔路76号,吴四保带人冲出大门。

傍晚,闸北,一条普通的胡同内。

一个掌柜打扮的长衫男人,手里拎着捆起来的糕点,正往家的方向走。

民居胡同充满烟火气,屋顶有着炊烟,房内传出饭香。

“张老板,收工了呀。”

“张老板,今天这么早?”

邻居们纷纷打着招呼。

被称为张老板的男人,也笑着和别人打招呼。

“今儿有事,就早点歇着了。”

“什么事啊?”胡同里的女人特别八卦。

张老板也没瞒着,略害羞道:“约了人看电影。”

“哎呦,找相好的啦?”旁边的女人咋呼:“哪家的姑娘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刚认识。”

“以张老板的年纪,是该找人成家啦,人也老大不小了,张老板,我等吃你的喜宴啊。”

“好说好说。”

张老板笑呵呵的和他们拱手,随后走到自己的家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上的锁,而也就是这一撇,让他发现门上的锁被人动过。

留在锁上的暗记没了!毫不迟疑,张老板转身就走,一只手还划到了腰间的部位,防备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

“张老板怎么啦?”胡同旁的邻居还在询问。

他也随口应付着:“落的东西在店里,我去取一下。”

“赶不上和姑娘的约会啦~”邻居还在笑着打趣。

张老板笑呵呵的应付。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

他前进的路前方,胡同的那头,走进来三个男人,步伐比普通人快,比普通人沉稳有力,结合自己的门锁被人动过,张老板毫不犹豫再次折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出两步。

邻居还在喊张老板,但他已经顾不上回话了。因为前方的胡同口,照样是3个男人,呈包围之势,快步走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张老板猛地向前提速奔跑,因为在他和对方的距离之间还有一条往右的小胡同,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而就在他动的时候,身后两队人全部开始加速!张老板飞奔,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那一条胡同是今天唯一的生路,要快!要比对方快!要非常快!他使出了吃奶的劲不要命的往前跑,终于!他比对方提前到达胡同。

拐弯踏进去,消失在了两队人的眼中。

两旁的邻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惊呼声。

而就在几秒钟之后,他们看见张老板手举双手,一步一步的退回到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而手握那支枪的男人,用枪顶着张老板的头,面带戏耍之色一步步往前进。

“张杰,湖北人,开了一家钟表修理店,我说的可对?”那男人问道。

张老板回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男人微微一笑:“打个招呼嘛,不要紧张。”

随后手一挥,“带回去。”,张杰立刻被两个人反手控制绑住,往前一推,押到了胡同口停放的车上。

车辆很快驶离,留下一帮惊慌的邻居。

而几乎在同样的时间,在临近的几条街,有同样的8人全部遭到了76号的逮捕。

两人反抗力度大,逃脱不及,被当场击杀。

一个小时后,76号的牢房,审讯开始。

影佐交代的任务,李力群不敢怠慢,亲自监督执行。

第314章 76号

“76号的牢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李力群负手站在审讯室外,倾听着来自地狱的嚎叫声。

两个小时后,第一个人扛不住了,审讯人员马上来汇报,颇为兴奋。

“报告主任!招了,他们是一个行动组,他们是组员,组长就是那个钟表修理店的老板,叫张杰,他交代了几件最近执行过的任务,剩下的我们还在帮他回忆,这是审讯记录。”

李力群接过口供记录看了看,毫无意外,最近震惊上海的暗杀事件,没有一件是他们做的。

“我看看。”一旁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毫不顾忌的拿过李力群手中的记录,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喜气洋洋。

“可以啊,姐夫!一下手就是一网大鱼,您这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一鸣惊人,还是在上海潜伏了四年的行动小组,这是场大功啊,姐夫,影佐那里,咱们是可以扬眉吐气了吧?”

“扬眉吐气?还能活着吐气就不错了!”李力群的脸上没有任何兴奋,甚至还有些阴郁。

“怎么了,姐夫?好事啊。”小舅子不理解。

“好事?”李力群扭过头看着他,“影佐要对付青帮,你觉得是好事?”

“不是么?”小舅子被说的不太自信了。

李力群沉声道:“影佐要我们对付青帮,你好好想想,张笑林是怎么死的。”

小舅子虽然流里流气,但也是个机敏的人,眯起了眼睛,猜测道:“张笑林前脚死,后脚影佐就要对付青帮,不是军统?是影佐杀的?”

“你说呢?”李力群点到为止,也不再多说。

他一接到影佐要对付青帮的命令就觉得不同寻常,结合影佐的态度,不用说,所有案件都出自影佐的手笔。

小舅子深出一口气,推演了一番:“张笑林是影佐杀的,影佐杀张笑林是为了拿到青帮,但张笑林是藤田和清的人影佐是想和藤田和清干一场?!”

李力群看了下这个小子,到底是聪明,要不然在这受夹板气的地方,不知道能活过几日。

“我们给影佐办事,拿青帮,这件事肯定得罪藤田和清,影佐不跟我们说,我们自己要注意,那藤田和清是好惹的人么?他在上海的根基多深?会看着影佐拿走青帮,不报复?”

小舅子点头:“那我们还真有点危险妈的,都他妈给日本人办事,怎么还这么多事?”

“你以为日子好混。”李力群骂了句就不再多说。

内战!

“多事之秋啊继续审。”

李力群感慨了句,随后离开。

一夜过去。

躺在自己隔离房内的李力群猛然惊醒,撑起身来看了一眼屋内的环境,他才松了一口气。

又做噩梦了,自从经历过暗杀以后就老做噩梦,不过这次噩梦内容不一样,以前的噩梦是被中统找上门,这次的噩梦是被藤田和清一枪爆头。

李力群知道梦都是假的,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是自己心里压力大,但是真就很难不做梦。

喘匀气息,起身洗了一把脸,一道一道的打开钢材门的五道锁,回到了自己对外的办公室内。

看窗外的天色,才刚刚亮起,他拿起电话打给审讯室。

“审的怎么样了?”

“报告主任,组员还有3个没招,已经打的半死不活了,怕他们死,我让他们休息一下,待会就继续。”

“组长呢?”

“昏过去了三次,还没招,得,又昏过去了,这小子够硬的。”

李力群沉吟了下说道:“弄醒他,把人带到会客室去。”

“是。”

李力群打开门,又喊了下门外的手下:“准备点早餐,要好一点的,去西餐厅买两份,买到了叫我。”

“是。”

西餐送到,人被带到会客室后,李力群这才入内。

一见人,他马上表现的热情,笑着道:“张杰张兄弟是吧?你看看,多不好意思,手下的人不懂事,下手太粗鲁了,对您这样军统的老人,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知道,我等会一定斥责他们,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特工总部的副主任,我叫李力群,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沙发上,张杰一句话都没说,他已经被打的破衣烂衫,皮开肉绽,没有精力去跟李力群玩什么花花肠子,只想躺在沙发上喘着气,恢复体力。

李力群见张杰这幅姿态也不恼怒,对着门外的人叫了声,马上,两份精美的西餐被送了进来。

“西方人就是懂享受,精致可口的西餐,营养丰富,我的手下不太会挑时间,害的张老板昨晚下班都没有吃上饭,作为补偿,我让手下的人去餐厅买了点牛排、面包、红酒,还有一碗鳕鱼浓汤,再加一碗米饭,中西都有,张先生,你可以先吃点,吃完我们再谈。”

说完话,李力群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慢慢的切着牛排,放进嘴里咀嚼。

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张杰还没有动静。

李力群笑道:“张先生,你就算是寻死,是不是也该吃一顿饱饭菜再上路?以前判了秋后问斩的人,临死前也有一碗牢头给的饭,菜还不错,一般都有肉,叫做断头饭。

吃了饭再上路,那就不算饿死鬼了,要不然对转世投胎就会有影响。

你吃我一餐饭,花的是我的钱,你们一直想杀我,现在花我钱是不是也算赚到了,不吃白不吃,是不是?”

话语起了点效果,不管从饥饿的角度,还是从想要继续对抗的角度,恢复体力都是为了更持久的战斗,所以吃饭真没什么错。

张杰慢慢的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李力群,手抓起瓷盘内的牛排,野性的撕咬,开始咀嚼。

他开始吃,李力群就不吃了,放下刀叉,往后一靠,双手放在腿上,欣赏着张杰的吃相。

很不美观。

但他很满意。

当一个一直抗拒的对手,接受了你给的第一份好处,不管他的心里面是怎么说服自己的,这都标志着心理防线的崩塌。

现在,就像是一座大坝被蚂蚁钻开了一丝缝隙,只会流一点点的水,对大坝毫无影响,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缝隙迅速捅大。

“张老板来上海几年了?”李力群像是闲聊般的问着普通的话语。

男人继续吃,没有回答。

李力群也不在意,继续问道:“我们也算是老对手了,我看你刚才望我的眼神里面带着杀意,我就知道,你恨不能现在就杀了我。

桌上有刀叉,张老板应该还在盘算,等吃饱了饭恢复了点力气,然后用桌上的这把刀,捅进我的喉咙,杀了我,然后再自裁,英勇就义。”

李力群说完等了等,随后笑了笑:“要不你先听听我的故事,我讲故事的时候你吃饭,你吃完了饭,我讲完了故事,你再决定要不要杀我,怎么样?要不然你急急忙忙拿起刀叉就想杀我,我身边这么多人,你应该没有机会,是吧?”

张老板依旧没有回话。

李力群继续不介意,诉说道:“张老板应该知道,我以前是中统的人。

不止我,特工总部里面有很多中统的人,当然,军统也有不少。

在这里的人有个名字,叫做转变者,意思就是中统,军统转变过来的。

我知道,外界有很多人说我们是汉奸,是卖国贼,不止这样评价我们,也有人这样评价汪先生,说他投靠日本人,重开南京政府,就是在当日本人的傀儡,日本人的走狗。”

“你对你们自己的评价很深刻啊?”吃饭的张杰斜了他一眼,说出了第一句话。

虽然是一句嘲讽的话,但李力群很高兴。

“张先生,有这种误解我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军统给你们传输的思想就是这样。

而军统是戴老板的掌中物,戴老板又是蒋总裁的麾下大将,拥护蒋总裁的纲领合乎情理。

但是张兄弟,你有没有想过,蒋总裁走的路就是正确的路吗?戴老板做的事就是对的事吗?我们这些人投身军营,投身革命,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救中国。

但是你看看现在,四大家族,蒋、宋、孔、陈,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

淞沪会战,日本人进租界的时候占领过美国人的银行,拿到了一堆账户信息,从你们蒋总裁的账户里查出来3000多万的存款,是3000多万美金!这才是民国二十六年,他上位才几年?!”

李力群声音高亢,怒拍桌子:“这还是一家银行,他在别的银行有多少?他收集的财宝有多少?他的庄园房产,地皮,工厂,这些又有多少?这还只是他一家!宋家,你觉得能少?

他老婆就不说,你就说那宋家儿子,先当财政部长,后当行政院院长,他家能少?

再说那孔家,银行行长,财政部长,他家那个儿子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他家钱能少?他家德能多?

你再看那姓陈的,宋家的女人,孔家的财,蒋家的天下,陈家的党,中统的前身就是党调处,党调处黑成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你说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救中国?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是要收割全中国!军统,不过就是蒋总裁手里的一把刀而已,一把清除异己的刀,为的是维护他的统治,汪主席,多好的一个人啊。

当年清帝国烂成什么样?

汪主席挺身而出,杀摄政王载沣,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块,不负少年头。

做出这种事的人,你觉得他会不为了中国好?他当时在南京做了多少努力,可姓蒋的呢?一味打压。

蒋宋孔陈,他姓蒋的,任用的不是亲戚就是师兄弟,你看看这些人什么样?他是不是任人唯亲?汪主席看不下去,几次三番和他争执,没有军队在手,只能被他压制,汪主席知道,这样下去,中国必亡。

所以他远走河内,发出和平建国的宣言,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全中国受苦的老百姓,不再经历战争的折磨。

这么些年,打了这么多场仗,你看看,从上海到南京,从南京到重庆,他姓蒋的越搬越远,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差,他们呢?他们越来越有钱!

你觉得他们真的是在救中国吗?放屁!就是一群败类!一群和大清没什么区别的吸血鬼,趴在百姓头上的蛀虫而已,国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奴隶。

张老板,你自己想想,事实是不是这样,我说的话是不是有道理?你现在不在军统了,在我这里,你完全有时间想,你可以仔细想想这些年经过的事,看见的事,想一想重庆上层到底在干些什么?”

话语让人有些难以反驳,有点击溃张杰的道心。

或许也能击溃每一个跟随者的道心。

事实确实如此,令人丧气灰心。

有时候,坚持就是一股劲,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失败了会怎么样,就是相信会赢。

但是,当这层窗户纸被人捅破,而且是在自己被捕了心情低落之下,就很沮丧。

为什么上面这些人就是这样?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张杰问道。

李力群叹了一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只是为我们这些人感到不值。

我们谁不是为了救中国?但却成为了他们手中的敛财工具,他们手中维持统治的工具。

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刽子手,在一点一点割掉中国老百姓的生命。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不是被捕的,那个时候我是在南京潜伏,跟你一样大小有个职位,带着些人。

那一天,我看到了汪主席的和平建国宣言,我当即放下了所有东西转道香港,再来了上海。

我实话跟你说,对外人,对日本人,我一定会说,我非常相信,无比坚信,汪主席的战略一定会成功。

但对你,我明确告诉你,我不知道。

这话说出去要掉脑袋的,起码也会让汪主席,把我头上这个特工总部副主任的头衔给我拿掉。

但我还是这么跟你说,我不知道。

你肯定很好奇,我既然不确定他的战略是否会成功,我为什么还放下了南京所有的正规身份来到上海?当一个叛徒,只因为我知道”

李力群看着张杰的眼睛,手指敲着桌面一字一顿:“只因为我知道,现在上面的这帮人,他们绝对救不了,中国!”

一会儿之后,主任办公室内。

李力群喝着茶在等待。

门砰的被推开,小舅子高兴的走了进来。

“姐夫,他同意了。”

“......”

小舅子看着李力群依旧面无表情的神态,拿起桌上的干果丢进嘴里,咀嚼着问道:“怎么了?你听到这消息,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要招了呀,嘿,一个队长。”

李力群神态自若:“这不是能预料到的事情吗?”

“你就那么肯定,他一定会转变过来?”小舅子好奇的说:“我昨天晚上可是在审讯室审了一夜,这家伙硬气的很,我都以为在他身上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那是你还太年轻。”

李力群平静的说道:“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办法,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要确定他有没有死意。”

“我看他那死意就挺强烈的,昨天晚上那架势,那恨不得让我打死他。”

“被抓了,当然想求速死,但要是死不掉呢?”

李力群顿了顿,说道:“我早上请他吃饭,就是想看他有没有死意,如果他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他绝不会吃我一口饭菜,他宁愿把自己活活饿死,只要精疲力竭,只要不吃东西,他就会死,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但是他吃了。

他吃了,这是确定他想活的第一步。

接下来,我提示他桌上有刀叉,他当然也看见了。

如果他是一个想要英勇就义的人,他的精神会非常紧张,他可能吃着东西就想着怎么能杀死我,而在我提醒他桌上有刀叉的那一刻,这就是他最后的下手机会。

一个精神高度紧张的人,在那一刻会毫不犹豫的拿起刀叉插向我,想把我杀死,或者被我杀死。这也是一个求速死的方法。”

“他没拿。”小舅子想起吃饭那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对,他没拿。”李力群微笑道:“到这一步,我就可以确定他不想死,他一点也不想死,那么接下来我就会给他一个活下来的理由,一个他不需要为之牺牲,牺牲会变的很愚蠢,非常不值的理由。”

“学到了,精彩。”小舅子鼓起了掌。

“要记在脑子里,别只会用刑具。”李力群喝骂了一句,起身:“走吧,该收获我们的战果了。”

李力群起身往外走,小舅子还在后面嘟囔:“刑具多简单,抽几天也就说了。”

两人又回到了会客室。

李力群看着张杰展露笑容。

“张老弟,我很高兴你能想的明白。”

“我也没得选啊。”张杰叹道。

李力群一脸明白的表情附和:“救中国这条路不好走,每个人都是在艰难摸索,坐吧,先跟我说说你的情况,我看看给你安排个什么位置,张杰,应该不是老弟的真名吧?”

张杰点了下头:“我原名叫万里浪,好多年不叫这个名字了,差点都忘了。”

话题起了头,那就简单多了,万里浪马上交代情况。

“我是民国二十一年加入的军统,那时候还叫复兴社特务处。”

“二十一年?”李力群肃然起敬:“那老弟的资格很老了。”

万里浪点头:“二十一年,我考取了特务处设在金华的青年特种技术训练班,那时候的班主任是戴老板,所以我就加入了特务处。

一开始在金华当地做些事情,当时就一腔热血,也没什么级别,就凭热血做事,蹉跎了几年。

后来,戴老板有一次去了金华,遇见了我,认出了我,看了下我的履历,就问我愿不愿意去上海?我同意了,于是就来了上海。

那一年是民国二十五年。”

“淞沪会战之前?”李力群一挑眉,随后点点头:“老兄,你的资格确实是够了,经历过淞沪会战,还在会战之后的上海藏了这么多年,老兄,你的本事肯定一流。”

“还不是被你们找到了?”万里浪颇为苦涩的摇头:“之后我就在上海做事,没离开过。”

时间有的是,李力群慢慢问,“老兄,你也知道,我们感兴趣的是上海的事,军统最近在干什么?”

“收缩。”万里浪回答道:“最近上海的情况有点诡异,一般的刺杀行动,我们组总能分到点任务,但是最近上海这么多刺杀,我们行动队一次任务都没有分到。

相反,军统上海站的上层,要求我们行动组收缩自己的力量,最近要少出门,不要惹事,所以最近并没有什么行动。”

李力群笑了笑,“你说的刺杀,我知道缘由。待会儿可以告诉你,现在军统上海站是个什么情况?有那些人员构成?”

万里浪:“站长曾海峰,原先是特务处时期南京的情报科长,戴老板的嫡系手下.”

第315章 处决

法租界,民居。

隐匿的曾海峰躲在自己的屋内。

这几日,他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的精神高度紧张。

周清和告诉他,军统上海站有影佐的内鬼,这种找又找不到,去又去不了的感觉,让他精神亢奋,彻夜难眠。

一大早,他就出去逛了一圈,看到副站长和他约定的文字改变,曾海峰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墙上每天的一个‘王’字,变成了一个‘土’字。

上横没有行动组,下横没有情报组,中横没有指挥组。

行动组出事了!

曾海峰看着那个土字,心中滋味难明,坏消息是行动组出了事,好消息是出事的只是行动组,不是指挥组。

行动组,情报组,组与组之间,组与指挥组之间,都有安全隔离,单单一个行动组出事,不至于让军统上海站伤筋动骨。

算是个好消息吧。

雷终于爆了,他又有了一丝心安。

影佐手里果然有他的人线索,就是不知道这组人是谁,是怎么出的事,急需要问清楚。

组与组之间虽然有隔离,但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因为军统上海站有很多的老人,虽然目前没什么交集,但是凭大多数人的记忆能力,一旦他们投靠了日本人。

那么,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雷同当年顾章叛变,造成的红党上海区覆灭一样的情况。

情况紧急,需要快速处理,见到信号,启用备用地址。

这都是约定好的事情,曾海峰快速走去。

但是走了没几步,曾海峰顺脚拐往了一旁的报刊店,拿起一张报纸查看。

不对!有些地方不对!给出的信号提示出事的是行动组,但是周清和当时给他的分析是中上层出了问题!一个行动组应该不够影佐的胃口。

出事的为什么是行动组?如果出事的是指挥组,曾海峰现在就敢去见副站长,但是出事的是行动组曾海峰想了想,有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这个王字的标记,只有他和副站长知道,指挥组会不会是副站长已经被捕叛变,在诱导他过去?

“你买不买?不买不要占着位置啊。”摊位老板嫌弃的说了一句。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拿着报纸看着没完的人了,报纸卖的就是内容,你内容看完了,我卖什么?“你这报纸都没有最新的新闻啊,我怎么买?”曾海峰略一思索随口胡诌了句。

“什么新闻我没有?”摊位老板不善的眼神瞅着他:“你搞清楚,全上海有名的报纸,我这里都有,你想看什么新闻?”

曾海峰斜了他一眼:“我可是听说了,日本人这两天好像有行动,在抓军统的人,就昨天,昨天还有人被抓呢。”

“昨天?”老板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你说闸北的那家李记还是王记的钟表店,那个老板被抓的事情是不是?

那屁大点的事儿也算事儿?现在上海哪天不死几个人,哪个人物的身份不比那老板的身份大?就这事儿也上的了报纸?你外地人吧,没见过世面。”

“老子上海人!你个瘪三。”曾海峰骂了一句,嘲讽道:“怪不得你一辈子只能卖报纸,我今天教教你,军统杀商人,那是什么?那是杀汉奸。

军统杀青帮那是什么,那也是杀汉奸。

上海最近就这么点事儿,说来说去就是一件事,军统在杀人,但你听说过日本人在抓军统吗?”

老板一想,哎,还真是。

“最近日本人好像是没抓到什么军统啊。”要不然按日本人的尿性,抓到人那是要大力宣传抗日份子的下场的。

“那不就得了。”曾海峰拍了一下手:“军统杀汉奸,那是单边杀,了不起杀几个大商人,上海还是上海,这个商人死了,那个商人冒出来。

但是日本人开始抓军统,抓到了,那事情又不一样了。

日本人抓军统,军统打日本人,两个人一闹起来会怎么样?”

“怎么样?”老板来兴趣了。

“当然是上海大乱了!前几年的事情你不知道?你刚来上海,外地人吧?”

“谁外地人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是乱了一阵,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上海大乱,物价要涨啦!现在要是有点本钱,囤点东西,等乱起来是不是可以赚上一笔?不长记性,活该是个卖报纸的命。”

曾海峰拿起两份报纸:“算你的学费了啊。”说完大摇大摆就走了。

“嘿,你这人”

老板虽然不喜曾海峰偷他报纸,但他也确实没有开口问曾海峰要钱。

想了想,一拍大腿,“这人说的有道理呀。”

曾海峰拿着报纸,路上看见早餐店,又买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回家。

和早起的邻居打了声招呼,回到屋内。

他放下东西,走到佛堂面前拜了拜,矮身下去撬开地板,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放了一本小本子。

曾海峰蹲在地上翻了下去,一页一页仔细扫荡。

“李记,王记是张记的钟表店.”

眼睛一眯,他锁定了一个人的名字。

张杰。

居然是他!

曾海峰的面色瞬间阴郁了下来。

上海站大大小小的行动队队长,张杰可以说是最资深的一个,以他的资历,不说认识上海站的全部人员,起码淞沪会战之后重新创建上海站,那些高层,张杰全部见过。

只要给他时间,他一个人就能把军统上海站全部扯出来。

“妈的,怎么就是他!”

极司菲尔路76号。

会客室门口。

李力群和他的小舅子送了万里浪出来。

李力群笑道:“.那行,万兄就先去休息休息,等我把你的那些手下请过来,到时候就帮你问汪先生要一个职位,相信以万兄你的资历,汪先生一定会加以重用。”

“那就多谢李主任了。”万里浪低调的点了下头。

李力群朝手下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把万里浪带走。

一旁的小舅子看着走远的万里浪,在那说道:“你说他说的是真话吗?”

李力群也在看着他背影,没有回头,直接反问道:“你说哪一句?”

小舅子扭头,梗着脖子道:“当然是他说不知道了,一个民国二十一年就来了上海的老军统,当了这么久的行动队长,能供出来的人只有20几个,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我觉得他一定有所隐瞒。”

李力群倒是淡然的笑笑:“他说的话逻辑上没有漏洞,上海是敌后,他们分开了,以他一个当过队长的履历,能掌握的也不过是曾经自己手下的这些人,20几个,加上昨天抓的8个,30多人,差不多了,真要是要钓大鱼,就要看他说的联络方式能不能把他的上级给钓出来,不过希望不太大,毕竟他进我们这里都快一天了。”

“我盯住这小子。”小舅子还是不太信。

李力群笑了笑:“那你就盯着,我先去给影佐汇报,对了,你把人手准备好,等我汇报完马上出动抓人。”

“知道。”

李力群走往自己的办公室,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然后给影佐打了过去。

待电话接通,李力群马上就是躬着身子,一张笑脸:“影佐将军,我这里有些收获。”

李力群把情况汇报了一下,万里浪还交代了二十八个曾经的手下,“这些人我马上派人去抓捕,不知道您有什么指示?”

“这些人不用抓了。”电话里传来影佐平淡的声音;“你多带点人去,所有人就地处决。”

“什么?!”李力群大为震惊:“那可是二十八个军统分子,他们嘴里很可能有有用的消息,影佐将军,这是不是太仓促了?”

“不需要。”

电话里的影佐根本没有犹豫:“李副主任,你记住,这一场电影要放的精彩,就需要一点开幕式,我要的是全上海人一起来看,如果只是抓进了你的76号,那我的心思不就白费了?”

“.明白,明白.”李力群笑呵呵的点头,随后挂了电话,眉头紧蹙。

沉吟了一会儿,选择看了一眼自己卧室的金属大门,叹了一口气。

“哎,又是一笔血债。”

李力群走出门找到小舅子:“二十八人全部击杀。”

“什么?全杀了?日本人说的?”小舅子都震惊了。

李力群木着脸只给他一个字:“杀!”

“.是!”

下午两点,76号几乎倾巢出动!

轿车,卡车,日本宪兵队的军车,二十余辆车全部开往闸北。

下午三点,行动开始。

面包店,杂货铺,写字楼,民居十余处地点皆遭到了76号的强行破门。

由于76号得到的命令是当场击杀,很多军统行动队员连反应都来不及做,直接被冲进来的76号人员乱枪打死,而运气较好的人则是跳楼,跳窗,逃跑。

双方在街道巷子里你追我赶,最终,除3人逃脱以外,其余25人被全部击杀。

突如其来的行动,让上海市一片哗然。

军统击杀汉奸,这些案件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那就是因为这些人怕死,往往住在租界,所以案子基本发生在租界。

但是这次大规模枪战的地点是在闸北,而且有日军宪兵跟随,所以,一个很明显的猜测浮现在上海市人民的脑海,被袭击的是军统!

第二日,整个上海市的报纸大篇幅的报道了昨晚的击杀行动。

影佐根本没有隐瞒的想法。

他本身就需要一份战果来让司令部缓一口气,而且也要让身后的人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中断的可能,所以影佐很大方的公开接受了采访,表明这是一次对上海地下势力的镇压,这是对前段时间军统在上海所作所为的报复。

“大日本帝国会继续努力打击上海的黑暗势力,必定将其一扫而空!”

此等言论,褒贬不一,不过,听说了这个言论的汉奸商人感到有些欢心。

影佐的行动也算是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打击了军统的嚣张气焰,而他们的资本力量所传达的声音又比普通的民众大了许多,所以,下午的晚报就刊登了许多对影佐的赞歌。

一时间喜气洋洋。

第二天,三个汉奸商人出门当街暴毙,7个青帮大佬遭遇袭击,5死2伤。

上海市民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到了极致,风水轮流转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而在当晚,76号和宪兵队出动,再次袭击了闸北的7个地点,掀起了新一轮的高潮。

军统不甘示弱,报仇不隔夜,在凌晨时分,点燃了青帮位于公共租界的3所仓库,并且爆破了日军位于虹口的一座重要粮仓。

轰!猛烈的爆炸声,滚滚的浓烟,让整个租界今夜难眠。

天明,战斗更加剧烈。

军统开始在大白天肆无忌惮的袭击日本士兵,而76号的情报似乎就此殆尽,每次赶到都会慢军统一步,军统扬长而去,开始下一步动作。

终于,战火燃烧到了更多人的身上。

日本人前段时间对军统的抓捕行动似乎激怒了军统,军统开始无差别的报复,日本人的据点,汉奸的粮仓,最后蔓延到了英国人的身上,美国人的身上。

报纸的风向开始掉头,一帮人骂军统,一帮人骂影佐,战火烧到自己身上都会觉得痛,反正好好的生活就是被这两帮人搞乱,报纸上出现犀利的抨击,英美国人更是派出领事馆对日领事馆直接提交抗议。

这一次,连汉奸商人都不站日本人这边,他们站日本人是为了赚钱,现在是既有丢命的危险,而且存货的仓库频频遭遇爆破火灾,损失极为惨重。

梅机关。

影佐站在三楼的窗前眺望楼下,心境非常平和。

整件事现在全都在按他的预想方案走,任何事情都没有出现意外,离目的地是越来越近了。

此时,手下移门进来。

“机关长,又是一份南京的电报。”

手下都不需要等影佐的答复,直接把电文放在了桌边的地上,那里已经堆了一摞高这样的电文。

“说什么了?”影佐问道。

手下苦笑:“都是一些催促的话语,我估计他们现在心里都在骂机关长你。”

影佐轻笑了声:“何止他们,现在估计全上海都在骂我。”

“肯定的。”手下努嘴点头表示认可。

外面的报纸媒体就不说了,上海市民,全体商人,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甚至是他们自己的领事馆,现在都在骂他们。

领事馆的人,这几天接到的投诉估计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早就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南京政府,虽然敢怒不敢言,不敢骂,但是一天十几分电文催促,问机关长如何解决上海的事态,这种急迫的心情可想而知,他们内心里骂的有多凶狠。

而除了这些,还有来自大本营的电文对机关长也是措辞严厉,命令尽快解决事态,电文到此内容完毕,但这是前半句,没说的后半句就是,一旦控制不了事态,那就必须会有严惩。

“机关长,时机是不是到了?”手下询问。

“还不够。”影佐摇了摇头。

手下低头道:“现在上海的物价已经非常恐怖了,米价翻了五倍,糖价翻了八倍,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别说那些中国人,恐怕我们自己的士兵都会因为缺钱行凶,没钱他们就会去抢,抢了中国人,中国人没饭吃就会去捣乱,甚至是加入打砸抢夺的行列,事态扩大,到时候我们就不好控制了。”

“无所谓的。”影佐轻描淡写。

顿了顿,扭回头看了手下一眼,然后笑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上一次上海暴乱,藤田和清出手解决问题,这叫珠玉在前。

如果只是现在的事态,我就算解决了问题,在大本营,在参谋本部,你觉得能盖过藤田和清?”

“应该.差不多吧?”手下迟疑了下,“不过藤田大佐有一点确实比您好,他当时只是宪兵队长,有维持上海治安的责任,但是抓特务并不是他的本职工作,所以上海的暴乱归咎不到他的头上。

而您不一样,整个特务委员会都在您的麾下,甚至现在宪兵队都由您一手掌握,所以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您解决事态会比藤田和清在大本营的评分低上那么一些。”

影佐微微一笑:“所以还不到时候,有人要抢,你就让他抢,有人吃不起饭,你就让他饿死,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爆发,那才更加绚烂,让人印象深刻!”

手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但是机关长,大本营那边怎么办?他们可还等着呢?”

影佐:“不重要,战争以结果论,只要战果够大,过程有些崎岖,又有什么关系呢?耐心等待,他们会满意的。”

“嗨!”

“报告。”门口又传来一个手下的叫声。

助手打开了门,接过那人递过来的文件夹,本以为又是催促的电文,于是便自行打开看了一眼,然后面色微变。

抬头急促道:“机关长,是土肥圆将军的电文,说藤田和清在汉口已经有六天没有露过面,疑似返回上海。”

第316章 狠人

“六天?!”影佐坐直了,面容严肃:“那不是他去汉口的第二天就失踪了?”

手下算了算时间,点头:“是的。”

“怎么现在才知道?”影佐难以理解的神情。

这手下就不知道了。

“返回上海.”影佐紧皱着眉,猜测着藤田和清在哪里,他要准备干些什么.思考了一会儿,他忽然舒展了眉头,笑出了声。

“藤田和清猜到了我们的计划,所以安排三浦二郎中弹,我说我当时就感觉这个事情哪里不对。“

影佐失笑的摇头,原来如此啊。

手下震惊的惊呼:“那是他安排的?”

“肯定是。”影佐点头,“军统安静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就想到对宪兵司令下手?原来是他的主意,那就很合理了。

让三浦二郎用被军统刺杀受伤的理由避开漩涡,确实是个非常精妙的主意。”

影佐不吝夸赞。

手下想了想,也点头:“藤田大佐确实心思难猜,一个必杀之局,居然被他盘活了。

三浦二郎醒来后就电告军部,让您接手上海的事宜,他确实没有任何责任,而且因为被军统刺杀,他自己受到褒奖,您还因此被军部斥责。

现在看来,是藤田大佐对您的行为不满,解决了难题,顺手进行了反击。”

“一石二鸟。”影佐点头笑笑:“行吧,被问责就问责,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三浦二郎也不是我的目标,至于藤田和清”

影佐顿了顿道:“青帮现在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吴四宝的权力在加强,事情发展到了现在,他就算想做点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不用管他,继续等待,准备最后的绚烂。”

玫瑰商行。

这几日全上海只要稍大点的商行,都遭到了或大或小的袭击。

有些是军统的袭击,有些是青帮分子的趁乱抢夺,还有些恶向胆边生,吃不起饭的普通市民。

但唯独玫瑰商行,一次袭击都没有经历过。

每天从玫瑰商行大门走进走出的商人或者商会经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从门口出来,上黄包车或者上自己的私家车,就会有一段明确的走路露出,这是多好的袭击机会?

但就是没有发生过袭击,是一次都没有。

这件事,就能让所有商人看到玫瑰商行的强大。

他们不懂里面的原因,只觉得这里日本人不敢捣乱,军统不敢袭击,青帮不敢浑水摸鱼,十足的安全地。

红玫瑰知晓其原因,在楼上的社长室,对周清和说道。

“他影佐哪敢啊?欺负欺负别人也就算了,要是连我们也敢动,我们就抄了他的梅机关。”

这话听的周清和笑了笑,感慨道:“这话被影佐听到可不太好,他影佐将军现在是全上海最有权势的男人,一手特务委员会,一手宪兵司令部,整个上海谁敢跟他斗?”

红玫瑰嗤之以鼻:“那他倒是来呀,以前他是统管南京政府,他就是皇帝,新政府都听他的,但他管得了上海吗?管不了,他的权力就进不了大上海,哪怕现在上海宪兵司令部归他了,他敢来吗?不还是不敢来?”

“人家是聪明。”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算是影佐发出的一个善意信号,告诉周清和,不动他的钱袋子。

“他不敢把我逼的太紧,对他来说,目前能收获的战果已经够了,如果想要和我扩大战争,很有可能得不偿失,不划算。

不过,青帮要是落到他手里,上海的基业再给他点时间,玫瑰商行他又怎么会不动心。”

“缓兵之计。”

“嗯哼。”

周清和笑着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去忙吧。”

红玫瑰行礼告退。

周清和的台面上摆满了报纸,他随手拿起一张报纸,微皱着眉翻看。

前几日军统被破获的消息,他当然是知道的。

他都不需要打听被抓的这个人是什么人,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不会是曾海峰,也不会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人物。

因为时机还没到。

影佐导演了这出大戏,所有事情都在推向高潮的过程之中,最后一幕,一定是高潮之后的平和。

而只有在此之前,高潮之后,这两个时间点之间的那一张牌,才会是影佐手握最深的那张牌。

影佐在等,周清和也在等,这个藏在军统的内鬼,一定是个位高权重之人。

能随手交出一个行动组三十几个人,这个人的身份很危险。

他现在还不能出手,吓到了影佐,这条鱼就不知道多久之后才会露出水面。

只有雷爆了,爆干净了,上海站的以后才能安全。

先手在影佐手上,大的方向必须这么走。

可现在周清和对于影佐揭开底牌以后,军统的发展,并不太乐观。

影佐此行的目的针对他,一针对青帮,二针对宪兵司令,估计影佐都没想到,他还得考虑军统的问题。

站在影佐的角度,周清和对于他抓军统,肯定不会有太大反应,毕竟如果阻挠的话,告上大本营,周清和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影佐很放心后续的收尾计划一定能成功。

事实也确实如此,虽然还不知道军统内部的这个内鬼是谁,但不管是谁,周清和都有点束手束脚的感觉。

单一一件事,每件事都很简单,哪怕考虑军统,周清和也随时能把影佐按在地上摩擦。

大不了就背个大本营的处罚,能怎么样?三浦二郎以为自己是在救他,感恩戴德。

红玫瑰以为自己是在和影佐斗法,哪怕特高课的探子去杀影佐的人,日本人杀日本人,她都不会有奇怪想法。

甚至影佐自己,都会觉得藤田和清只是在跟他内斗,杀军统的人只是为了给他找麻烦。

原本影佐能靠上海之功晋升,现在被藤田和清打破,晋升之功没了,还要因为混乱的上海被大本营处分,而胡乱出手不懂事的藤田和清因为内斗杀了军统的人,也会背个处分,甚至比影佐的罪责还要重,毕竟是他杀了人。

军统没事了,三浦二郎保住了,青帮周清和也可以让黄金荣出面掌旗。

看起来上海的事情解决了,危机也化解了。

但是之后呢?周清和要回总部,影佐在上海,影佐现在和他撕破了脸,三井三菱是铁了心的要决斗一番,一旦他回了日本,上海的势力必定被影佐血洗。

青帮能抗几个回合?

必定是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下一步,影佐的目标依然是军统上海站。

没有他的保护,军统上海站能不能扛得住另说,这还不是周清和最担心的事情。

最要命的事情,是走私!军统上海站和青帮杜月笙的人联手在走私,周清和自己在宪兵队的人,也在走私。

日军封锁海陆空,军部执行断粮计划。

现在全国能从国外大规模运送物资的地点只有两处,一处是顶着日军飞机轰炸,在那山路上狂奔的卡车,滇缅公路。

一处就是他掌握的上海。

黄浦江上一条条运输跑动的货船,这是前线将士赖以维持战斗的生命之船。

从上海火车站出发的一列列货车,发往全国各地离战斗最近的地点,宪兵押运,这是最最快捷的运输方式。

一旦影佐常驻上海,这些东西,势必都会被发现,绝对保不住。

军统,三浦二郎,青帮,就算是红玫瑰的玫瑰商行,周清和都有办法解决。

唯独这走私,只要影佐常驻上海,就一定会出事。

影佐的整个计划,对周清和来说,最难以解决的不是那个没冒头的军统内鬼,而是未来常驻上海的影佐本人。

他自己,才是最大的威胁。

背负大本营的处分,如果只是让影佐暂败一场,那这个代价就太不划算。

必须要想办法,让影佐离开上海。

天明,上海的日子更难过了。

枪声不断,爆炸声不断,所有人的意识被一瞬间拉回了曾经的上海暴乱时期。

而现在,历史重演。

没人知道这个事情会不会结束,什么时候结束,于是,恐慌的市民掀起了一波抢购潮,抢大米,抢蔬菜,抢白糖。

所有一切能抢的都抢。

只想着把手里日益不值钱的钞票给花出去,换成物资,这样他们才会有一丝心安。

有人抢得到,有人抢不到。

终究是有人饿的受不了,普通市民趁着日本人不注意,就开始抢米行,抢商铺。

更大的骚乱正在形成。

而报纸上,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对日本政府,对南京政府,对他们对上海的不作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报纸媒体上天天写文章骂,妙笔生花的骂,毫不掩饰的骂,骂的影佐全家狗血淋头。

整整7天,这样的谩骂持续了整整7天。

即使是这样,影佐还是不为所动。

大量的宪兵上街,开始管制,想要维护上海的治安,但是神出鬼没的军统,没有改善的经济环境,日益高涨的物价,让所有人的情绪并没有在这一刻得到平息。

甚至因为宪兵管制,以为治安能好一点,但事实上并没有任何改善,希望落空之下,情绪反而更加失望。

上海暴乱继续,终于,在情绪陷入恐慌,在米行纷纷关门,在各国领事馆都骂累了,不骂的时候,影佐走出了梅机关。

极司菲尔路76号,李力群正在办公。

突然,手下跑过来跟他说,影佐在门口等他。

李力群一惊,赶忙起身小跑至楼下。

门口的影佐打开了车门,对他说道:“李副主任,上车。”

“哎哎.”

李力群是真不喜欢出门,不过,此时此刻显然没有拒绝的机会,于是小心的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没问题才快步上车。

笑着问道:“影佐将军找我有什么事?”

影佐听说过李力群这个胆子小的毛病,往常只觉得是谨慎,现在看了才发现,那是真的怕死到了极致。

笑出了声。

“李副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暗杀始末,这么谨慎是不是有些过了头了?”

李力群尴尬的笑笑:“小心一点驶得万年船,我这人可是重庆的眼中钉,不知道多少人要我的命,我还想多活两年,也好为大日本帝国办事。”

影佐无奈的叹笑了声,随后玩笑道:“很快你就不用怕了,在上海横着走都行。”

李力群内心一动,打量影佐的神态,“我听将军这话,是有深意啊。”

影佐微笑,“带你去见个人。”

轿车返回租界,停在了法租界的一家裁缝铺前。

影佐下车带着李力群入内,看起了里面堆砌的布料和悬挂的西装旗袍。

“两位老板,要点什么?”一个年轻的小厮上前询问。

影佐对他微笑:“天无二主。”

小厮一怔,“敢问老板尊姓大名。”

“姓齐。”

“原来是齐老板,稍等,我去喊我们家老板。”小厮鞠了一躬,回到里屋,向楼上走去。

“这是?”李力群询问。

影佐:“军统的一个站点。”

李力群内心一震,面上保持的很好,观察起了屋内的摆设。

很快,一个三十大几的裁缝走了出来,看见影佐笑呵呵道:“齐老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请。”

裁缝铺老板带人上了楼,楼上就是普普通通的裁缝房间。

进入房间,老板转身就行了一礼:“影佐将军。”

影佐点了下头,看了下屋内的环境,扭头对他说道:“我准备今晚动手,你觉得可以么?”

裁缝铺老板思索了下说道:“最好是找到曾海峰的下落,要不然惊了他就没机会了。”

“算了,不等了。”影佐摆了下手:“等不到的人终究是没缘分,等我们动了手,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翻不出什么风浪。”

“也行,将军您决定。”店老板从善如流的笑。

“剩下的事情就由你和他配合着来办,我的人会协助,认识么?”影佐对着李力群撇了下头。

店老板凝视了下李力群,微笑道:“李副主任的照片虽然少,但我确实还有印象。”

“您是.”李力群确认没见过眼前这个人。

店老板拿捏了下,笑而不语。

影佐给他这个面子,也给李力群一个震撼。

嘴角翘起,“你不是怕重庆特工暗杀你么?给你介绍一下,军统上海站,人事科科长,陈明楚。”

饶是李力群自认为定力好,此刻嘴巴也是微微张大。

他发誓,饶是戴老板的那个,忠义救国军少将副总指挥叛变,都没有这个人叛变给他的震撼大。

前者是带着一帮兵,但后者是极有可能带着整个军统上海站!“陈老兄,手里有完整的人事名单?”李力群颇为急促的问。

陈明楚微笑点头:“军统上海站821人,名单都在我这里。”

嘶,李力群都要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个狠人呐!

上海是甲种大站,卖整个上海站给日本人,你是真不怕死啊。

这事情传出去,戴老板不扒了你的皮?

以后千万得离这个人远点.不过现在,还是要点头夸赞:“陈老兄能有此功,实在是令人钦佩”

影佐:“现在能放心了吧?抓完这批人,军统上海站彻底覆灭!”

“......”李力群:“呵,呵呵呵,安心.安心特别安心”

76号。

会议室。

大大小小的头目全都被聚集到了这里。

李力群留下了话:“所有人不得外出,不得打电话,从现在起,上厕所两人一组,所有人不能离开对方的视线,马上会有重要任务下达,稍作休息,会是一场硬仗。”

说完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力群办公室内,影佐坐在主位。

李力群汇报道:“影佐将军,已经交代完了,保证在行动开始前所有人都在特工总部,绝对不会泄密。”

影佐轻点头:“那就开始吧。”

他话说完,一旁沙发上坐的陈明楚站了起来,拎着茶几上的一个黑色公文箱子放在了办公桌上。

陈明楚边打开箱子边说:“对军统来说,上海毕竟是敌后,存储名单不安全,所以能掌握整个军统上海站名单的人只有两个人,同样完整的名单也只有两份,一份在我这里,负责人事调动,另外一份在总务科科长那里,负责薪水发放。

我也不敢带在身上,为了安全,就在银行租了个保险柜,一直锁在保险柜里。

每当有新人员加入,写满一张纸,10个名字,我就会把这张纸再存进保险柜离,所以这本书,全是散装的。”

陈明楚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本书,轻轻抖了抖,果然,参差不齐的书页就抖出来了一角。

翻开外壳,里面就是一张张撕下来过的纸片,每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他说的10个名字。

而第一张纸,第一个名字记录的就是曾海峰。

曾海峰,男,化名刘成栋.滴玲玲,滴玲玲。

玫瑰商行,社长室,电话铃声急促的响起。

红玫瑰拿起电话,放在耳旁倾听了会儿,说了句“我知道了,继续监视。”便挂断了电话。

她扭头对周清和说道:“影佐从裁缝铺出来,便和李力群回了76号,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而且我们的人说,76号还把大门关了,动作有点反常。”

第317章 天花

“这哪里反常,这才正常,76号的关门动作,多标准的行动信号。”

特高课的人不是白养的,周清和每个月花钱养着他们,那是要他们回报的。

特高课比军统的好处,就是他们的身份本就是日本人,行动起来简直可以肆无忌惮,哪都能去,比军统的人可好用多了。

周清和和红玫瑰虽然没有出门,但是现在的租界,只要发生点稍大的事儿,两个人都会收到情报。

而对于虹口,对于影佐的梅机关,除了影佐在里面拉了几泡屎不清楚。

几点上班,几点做饭,几点下班,打过什么电话,见过什么人,甚至包括收发过什么电报,对他们而言都是透明的东西。

就连76号内部,特高课有人,军统有人,中统有人,渗透的跟个筛子似得,什么人什么时候招供,特高课知道的不比李力群慢多少。

论根基,影佐在上海,离周清和真的差的太远。

而日本人对付日本人,指挥起来就特别有意思,随便用,死了不心疼。

“确实标准,现在这个时机影佐出门接一个裁缝,这个人应该就是军统的人?”红玫瑰也猜到了几分:“影佐是准备善后了?”

“对。”周清和点头:“这个人影佐以前见过么?”

“肯定没有。”红玫瑰很笃定,梅机关的人一直在它监视之中。

“虹口又不是没有裁缝,影佐见法租界找一个裁缝,这么特别的事,如果发生过,我一定有印象。”

周清和嗤笑,“影佐手里还真握着一个军统,这么一条大鱼他是真能忍啊,去了南京几个月,早就发现了,硬是等到我回来,给我享用。”

红玫瑰无奈一笑:“在影佐心里,军统的大鱼可没有您这条鲸鱼来的美味。”

“就你会说话,把你做成美人鱼给他送过去。”周清和白了她一眼,“这几日我们的人一直在去医院么?”

“按您的吩咐,弄成感冒发烧,每天都去医院报道。”

“好,发讯号,让医院打电话,让76号里面的人相机做事。”

基本的计划早就制订,不管影佐抓的是什么人,开始这一步,都不会变。

周清和拿起电话打给三浦二郎:“影佐有行动了,人去了76号,按我们说好的,您让人围了76号。”

得到三浦二郎的答复,周清和放下电话深出一口气,笑了:“总算是动手了。”

对着红玫瑰玩笑道:“这几日为了不让影佐分心,能把注意力专心放在自己的事情上,我都不敢露面,都快把我憋坏了,我有半个月没出门了吧?”

红玫瑰算了算时间,点头笑:“有了。”

“是时候解脱了,提前庆祝影佐将军大功告成,我请你吃大餐,走吧。”

华懋饭店。

周清和让红玫瑰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待会帮他按个摩。

接着就找了门口的司机兼保镖刘七:“叫厨房做点菜送上来,晚上可能会有事,你也去吃点,晚上不一定还会有时间,找曾海峰,法租界,张记制衣,问他是谁?”

“好的先生。”刘七点了下头。

周清和看着刘七离开关上了门,这个人是什么职位很关键,不同的人应对的方法都会不同。

比如机要室主任叛变和行动科科长叛变,带来的杀伤力完全不同,处理的手段就要不同。

前者只是知道一些上海站的秘密文件,做过什么事,哪里有产业等等,那么只要清理痕迹,舍弃一些工厂和关系,送走一些人也就处理好了。

而后者行动科科长,那牵涉的人员可太多了,方案要极端很多。

围了76号能争取一点时间,但想要彻底解决事情,显然不可能。

这几日他也没闲着,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能为每一个职位的人都做一套预案。

早年间就让军统改变了联络方式,有着基本的隔离,而曾海峰的小心谨慎,还能再为这次打击做上一层保险。

法租界,民居,曾海峰住宅。

房间里的曾海峰胡子拉碴,面容苍白,双眼通红,正盯着桌上摆放的一堆报纸,他已经有三天没有睡觉了。

76号后续的行动可以说是张杰叛变以后交代出来的情况。

但是张杰是怎么被找出来的,这个问题才最为关键!张杰是被抓的,不是主动叛变的,那么在张杰的上面,军统上海站的中高层之中,就一定有一个人是影佐的人。

他现在无比认同周清和的猜测,肯定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而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张杰上面的指挥组。

但是这些人不是情报科长,就是行动科长,要么就是行动大队大队长。

就这三个人,那都是曾海峰自己的嫡系手下,哪个人他信不过?他要是信不过敢把人放在这个位置?曾海峰真面无血色,真的是找不出来,看谁都不可能,发展到看谁都有可能,心理都他妈要扭曲了。

曾海峰细细的思索了最近军统进行过的所有行动,还是找不到这几个人可能被捕过的时机,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脱离岗位太久,这几个人每天都要经手多少情报,要和多少人联系,怎么可能失踪没人察觉?

除非是一被抓都没刑讯,立马叛变,那神仙都难救了。

到底是谁?

曾海峰拿起烟点了一根,往后靠着椅背,双手无力的架在扶手上,任由手中的烟卷燃烧。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双眼有些空洞。

戴老板的回复电文在他发文请示的当天就回来了,答案就两个字,“胡闹”。

果然如猜测一般,戴老板就不可能同意这样的申请。

全上海站这么多中高层要是全部被押回重庆隔离审查,内鬼别说找不找得出来,军统内部的派系争斗,就够戴老板喝一壶的。

“上海这个甲种大站,你的人不要,有的是人要!”

“查内奸,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战功赫赫,哪个不是在敌后出生入死,说他们是内奸,我看你的人像内奸!”

“不是内奸?上海的大好局势你不要,说放弃就放弃,这不是帮日本人是什么?”

曾海峰自认为戴老板他都敢反,又不是没做过出格的事,惹急了全部打晕绑起来,塞进箱子里装船送重庆。

戴老板的命令又怎么样?先斩后奏!能奈我何?了不起就大牢里面蹲一蹲呗?等戴老板气消了总能出来的。

而紧接着他就收到了第二份电文。

戴老板太懂他了,知道他曾海峰疯起来什么事都敢干,当年他还是特务处的小人物,都敢顶着上面大佬和日本人交换人质的间隙,毒杀日本大佐。

所以反应过来的戴老板连续发的电文内容,不会给他任何出格的机会。

上面还是一句话,一锤定音。

“前线将士正在用命,你走了,他们吃什么?受了伤,用什么?”

曾海峰无言以对。

再也不提此事。

上海的问题,只能上海解决。

就算想破了脑袋,把命丢在这里,也要坚持定期发船运货!可是太难想了啊,他真想一脑袋砸在桌上,撞死算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1,3,1,2。”门口响起的敲门声让走神的曾海峰猛然挺直了背,瞪大了眼。

确定没有后续的杂音,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喜色。

“回来了,回来了,哈哈哈哈.”他嘴里喃喃着话,快步前去开门。

手偷偷把枪取出来放在背后,防还是要防的。

透过门闩看了看,看见刘七放心了。

打开门,“回来了?里面说。”

刘七嗯了一声,他就一办事的,所以快人快语。

“老板让我问你,法租界,张记制衣,这个人是谁?”

“谁?”

本来知道周清和回来还高兴的很的曾海峰,瞳孔猛然间瞪大。

急促道:“他怎么了?”

“进了76号,影佐请过去的。”

在刘七眼里,曾海峰那是一瞬间面色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潮红,牙齿咬的面部绷紧,双眼瞪的似乎要爆裂,浑身还发出了一阵抖动。

曾海峰不是热,他很冷,冰水灌注全身。

好在他抗压能力还不错,持续了两秒就反应了过来,嘴里挤出话语,“进来说。”

说完就往内屋走,走了没两步又回来反手要关门。

“我不能离开太久,这个人是谁?”刘七问道。

曾海峰拳头握的咯咯响,眼神充满怒火:“人事科科长,陈明楚,一起走。”

曾海峰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陈明楚居然会出问题!

上海站是真的要出大乱子!为什么叛变的不是副站长!他宁愿是副站长!极司菲尔路76号,会议室。

参会的人每个人面前都被分发了两张纸片。

李力群在主位介绍到:“放在你们面前的就是军统人员名单,一张纸10人,每人负责20人,而在上面重点圈出来的,就是军统的中高层。

组长、队长、科长,乃至副站长站长。

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去上海各大警局,用这个名字找到相对应的人,宁抓错不放过。

优先管理层,然后再是普通人,机动队员会在76号和各大警局门口蹲守,你们一有消息就通知他们抓人。

听清楚了没有?”

“是!”众人异口同声。

“那就.”

滴玲玲,滴玲玲。

李力群说着话被桌上的铃声打断,举着的手到底没有挥下去,众人脚都迈出去了,只好默默收回,看着接电话的李力群。

李力群拿起电话听了句。

电话里说道:“主任,医院打电话来找陈队长,打他办公室没人接,打到了总机这里,说很急,陈队长可能不是单纯的发烧,而是得了天花,让他马上隔离,不要再和别人接触。”

“什么?!”李力群吓了一跳,看了眼会议室后方人群中站着的副中队长陈亮,略显慌乱:“你发烧了?”

后方的陈亮有些茫然:“对啊,我刚从医院回来,本来要吊盐水的,这不有行动么,说所有人都得回来,我盐水都还没挂。”

回来个屁!李力群想骂自己一顿,臭着脸道:“医院说你不是发烧,可能是天花。”

“什么?!”

这惊呼声不止陈亮发出,那是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惊呼,而且齐刷刷的往后退,甚至捏住了自己的鼻子,那看向陈亮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天花?那完蛋啦,传染率很高的,你什么时候得的呀。”

“哎呀,完了,我要变麻子脸了。”

“麻子脸那叫命好,天花死亡率很高的。”

“完了,我刚才还跟他聊了十分钟。”

“昨天我还和他一起喝酒。”

陈亮看着自己身边的真空地带,那眼神也是慌乱:“天花?不会吧?我怎么会得天花?”

“你是不是去了人多的地方?歌舞厅?最近上海市闹天花,你不知道啊?”有女科长叫到。

“啊?”陈亮叫到。

这女人这么一说,李力群也想起来了,最近的报纸确实说上海发现了天花流传。

一想脑子就大了,赶这个节骨眼得天花。

李力群瞪了陈亮一眼:“还不快找个房间自己先去隔离。”

“那我去医院吧?”李亮害怕无助的样子:“我这里隔离也没医生啊?”

“都不许出去,你先隔离,我去汇报。”

李力群挂了电话大步往外走,赶这种时候得天花,那真是麻烦大了。

很快回到办公室,影佐正在和陈明楚喝茶聊天,看起来相谈甚欢。

影佐看见李力群进来还以为事情办完了,“都吩咐好了么?可不要出问题。”

“现在就出问题了。”李力群只能硬着头皮汇报:“影佐将军,医院刚才打电话来,我们的人里有个人确诊了天花。”

“什么!”影佐都被吓的站了起来:“他人呢?接触过我么?”

“应该没有吧”李力群想了想,稍显迟疑道:“您进门直接来了我办公室,应该没见过。”

“那他见过你么?天花有潜伏期的。”影佐瞪着眼睛追问。

李力群微微沉默:“.我刚从会议室回来,他就在会议室。”

影佐想一枪毙了李力群!

李力群也很为难,主动退后了几步:“将军,那现在怎么办?还行不行动?名单已经发下去了。”

“这还用想么?当然要行动!”

经过初期的慌乱,影佐虽然怒,但是已经冷静了下来,被传染天花是概率问题,但是不行动,万一走漏消息,那他在上海的运作就全部白费了!“是!那我马上去吩咐。”李力群点头说完没有马上走,而是提醒道:“将军,天花有潜伏期,76号被传染的人可能不止他一个,这么多人出去行动,万一导致大面积流传,上海市会不太安宁。”

影佐瞪着眼道:“你能保证你的76号是铜墙铁壁,绝对不会走漏风声,你就不用去!”

李力群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影佐看着李力群走,恼怒的长出一口气,这狗屎的运气,“我看着整个76号的空气都觉得里面都是天花的气息。”

“影佐将军,要不我们还是去外面找个地方喝茶吃饭坐着等吧,这里不能呆了。”陈明楚也颇为嫌弃的看着76号内的空气。

天花啊,会死人的,叛变过来又不是来送死的。

影佐想了想也有道理,大步向外,“走,我们出去。”

经过门槛时,外面楼道内守着的宪兵突然昏倒在地。

影佐猛然间回头看去,“怎么了?”

“不知道。”一旁的宪兵同伴伸手去扶,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热?”

影佐面色微变,询问,“他发烧了?”

宪兵摸了摸脑门,“好像是的,好像说过从前天夜里,他就有点发烧。”

影佐面色猛然变黑,刚才好像就是这个人给他开的门,倒的水!一想到这个,整个人感觉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奇痒无比。

就在这时,楼下大门外,突然开来了几辆军车。

影佐朝外看去。

只见车上跳下来几个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防护服男人,而后面则是戴着口罩的宪兵。

大门直接被宪兵从外面关上,而且是拿了把大锁,直接把铁门从外面给锁上了。

这时,一楼的李力群显然是发现了问题,跑了过去,隔着铁门询问防护服军人:“怎么了?为什么把大门锁了。”

军医直接回复:“接到医院通知,你们这里出现天花病人,按照防疫流程,所有人不得外出,直到天花传染彻底结束。”

“不是,我们现在这里就一个天花病人,你拉走就行了,我们没得天花。”李力群说道:“而且我们有事要办,我们马上得出门,影佐将军就在上面。”

军医看不出表情,只是冷淡回复:“天花的死亡率是37,天花的传播途径是呼吸和接触患者使用过的物品,你们在同一片空间里,按照防疫规定,你们所有人都是潜在的天花病人,一律不得外出,想出去,你是想上海市天花大流行么?”

“影佐将军在啊!”李力群争辩道。

“影佐将军可以去医院的病房单独隔离。”

“......”李力群沉默是金。

为什么要问呢?

影佐和他们在一起,76号的处境,大概率还能好一点。

第318章 黄雀

傍晚,周清和会见曾海峰。

这一次是在楼下曾海峰自己开的房间里。

周清和一敲门,门几乎在瞬间就被打开,周清和一眼就看见了状态奇差的曾海峰。

曾海峰见到他颇为严肃,尽管知道答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确定是他吗?”

周清和进门点了下头。

“完了。”曾海峰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身体瘫倒靠在门上倒是刚好把门关上。

“人事科科长,陈明楚!”

人事科科长!最坏的一种情况.周清和看着他沉声道:“影佐在76号集结队伍,人事科长叛变抓捕名单应该很长,还有时间,还能来得及通知多少人?”

“不多,通信几乎全部断了,除了我自己掌握的电讯组总务科,还有两个情报组,一些公司,工厂,今天晚上之前只有这些,剩下的基本都来不及了,就是副站长那里,我留的暗记他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看见。”

曾海峰是个小心的人,小心有好处,副站长出事连累不到他,因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坏处就是副站长也怕他连累,所以大家根本不可能告知能直接联络到的方式,不管是电话还是住址。

所以小心也有坏处。

事情往最坏的情况走了,影佐那边一定会想办法抓人,哪怕全上海陪葬,影佐都会抓人!周清和想要自己不背大本营的责罚,就不能拖影佐太长时间,要不然影佐一定起疑。

明天早上,时间太长了,拖的太久会出问题,周清和要的是无伤,这件事就不能跟他有关。

周清和看着失魂落魄的曾海峰,没时间给他安慰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说事情。”

曾海峰点了点头,没有了平日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了蹭酒的心情,沉默的跟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两个人都知道,当这个人是人事科长的时候,那上海站就不是伤筋动骨,而是乌云盖顶,覆灭之灾。

“你先跟我说,他知道什么?”周清和询问。

曾海峰浮起了身子,严肃沉声道:“陈明楚负责人事,他手里握有军统上海站所有人的名单,不过不一定是准确名字,有些是化名,而且是过了期的化名。”

这份名单的记录办法还是曾海峰自己交给陈明楚的,因为陈明楚的掩护身份是个裁缝,订购衣服的客人会在柜台簿子上记录。

所以曾海峰就让他买了相同的簿子,一本用来记录客人,一本用来记录军统站的人员名单。

这样一来,陈明楚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名字写在纸上,即使被人看见,别人也只会以为这是订购衣服的客人留下的。

“举个例子。”

“他有一本本子,每一页十个名字,每个名字按照入站时间排序,第一张纸的第一个名字是我,内容是曾海峰,男,化名刘成栋,上校军衔。

记录这些名单,一是为了人员牺牲以后有据可查,二是人事变动以后,记录上海站现有人员的准确名单。

这样的名单,他这里有一份,总务科有一份,他这份稍微粗糙点。

人活着,没离开就不动,离开的人划掉,牺牲的人划掉,如果中途变更化名,并不会进行更改,总务科的那份详细点,有着准确的职级,上下级关系,因为要发放薪水,报销费用。

进入军统的人哪怕没和陈明楚见过面,这个名字也会到他手里。”

周清和听明白了:“所以76号的闭门会议内容,就是根据这些人曾经的化名,从户口登记的备份之中,找到他们现在的居住地址,然后再进行统一行动,完成抓捕?”

曾海峰点了点头:“越是藏的好的,身份就越可能没有变过,反而那些因为行动身份出现过危险的,他们更换过身份,这次应该可以跑得掉。”

技术高超反而成了最先暴露的原因,这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周清和思索道:“76号的去警察局找底册,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时间还不短,理想状态下,他们全部找完统一抓捕,最坏的情况,先找上海站的中高层,找到一个抓一个,这样时间剩的就相对少”

“还来不来得及杀了陈明楚,毁掉名录?”曾海峰突然说道:“刚成立时候埋进去的那个人,启用他,一枪带走。”

周清和都没问他,一个人怎么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杀人还能销毁名录的事情,直接说道。

“知道这个人是人事科长,你就不用想销毁了,名录绝对不会只有一份,你别忘了,他不是今天被捕的,陈明楚在影佐去南京之前,就已经投靠了日本人,这都几个月了。

影佐能放心的把他放在外面,你说他得交什么东西给影佐,影佐才能放心他不会跑?一份自白书?那能值的了一个军统?”

“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我提醒你,张杰是怎么被捕的,影佐我全天候监视,这个张杰被捕之前,影佐可没有去过裁缝铺。”

“张杰!”曾海峰锤了下腿闭目,这么算确实没意义了:“妈的,影佐什么时候找到的他?还是他自己主动投靠的影佐。”

“不一定是影佐。”

这个问题周清和也想过,他现在有个想法,这个人投靠的不是影佐,而是当时还在上海的土肥圆。

三井三菱联手对付他。

这件事影佐站在台前,土肥圆有参与,虽然他们联手,但是本质上三井和三菱到底不是一家,到了最后,还是回归同一个问题,利益不同上海怎么分?影佐在这件事里获得的利益和出的力清晰可见,但土肥圆和背后的三井呢?上海利益一点不要?要想要利益,然后又不想出力?不可能的事情,三菱凭什么让利益给三井。

大概率就是土肥圆出了这条关键的线索,影佐这个特务委员会一把手来操作,最终三井的人收获上海宪兵司令之职,而影佐拿军功,三菱拿青帮,锁定未来青帮管理下的上海收益。

不过这只是个猜测而已,宪兵司令的事情被他搅了局,三井没收益,三菱让渡一半的青帮出去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周清和摆了摆手:“反正不是影佐就是土肥圆,大概率是土肥圆,如果这份名单在土肥圆手中,销毁的事情就更不用想了,想想怎么做度过危机。”

“土肥圆”曾海峰头有点大,眉头紧锁,“清和,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容易出错,你现在相当于是局外人,你脑子比较清楚,你说吧,该怎么做,我全都听你的。”

“那我直说了,人事科长叛变,名单在别人手里,这是最坏的情况,我们不能抱有侥幸。

你做好心理准备,上海站保不住,能救一些人出来马上撤出上海,这就是当下最好的情况。”

曾海峰心中一痛,但他不天真,“我知道。”

周清和脑子里快速过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抬头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时间,我能帮你短暂拖一段时间,你联系到你们站内的人,最快要多久?”

“只能是明天。”曾海峰苦恼道:“我和副站长约好的暗号是各自在一个墙上写字,为了防止他出问题,这件事我都不会自己亲自去干,而是找个乞儿定时去写,这样一来.等等!”

曾海峰猛然来了精神,神情专注的问道:“11点,电台!所有组的组长那边都有一部电台,定时收报,有没有办法拖到这个时候?只要他们收到讯息,挨个去通知组员,应该能跑掉大部分,就算来不及通知,起码他们自己也能跑掉!”

周清和看了眼手表,才五点,“那就是要拖六个小时”

周清和皱了皱眉:“组长科长副站长这个级别几乎是抓捕的第一目标,他们肯定会是最先一批被找出来的,我就算76号的人从警局出发要半个小时到他们的住处,也就是76号的人要在警局呆到十点半。

核实身份的时间我算他一个小时,从76号过去算他半个小时,那就是九点影佐的人才能从76号出发。

要在76号拖他们四个小时”

周清和面色有些沉:“一个小时很简单,影佐和军医沟通,军医磨蹭一下,然后影佐会去找三浦二郎,三浦二郎讲讲扩散的风险,争执一下,让影佐给大本营发报,让影佐自己承担天花扩散的风险,这一来一回一个小时都未必够.”

“什么天花?”曾海峰有点懵。

“早就安排好的,我让76号的内线得了天花,现在76号被司令部的人关了,影佐也在里面。”周清和随口回答。

曾海峰挺直腰背肃然起敬:“你的内线居然肯为了你得天花?这你都能安排?大手笔啊。”

“假的,哪那么巧赶这一天发病,只是做的真而已。”周清和还在思索。

曾海峰念叨:“那可惜了,真要得天花多好,传染给影佐,这些日本人全给他得了,省多少事,76号的最好也得了。”

“也有真的。”周清和回道。

曾海峰眼睛瞪大:“御下有方。”

周清和斜了他一眼:“日本人,影佐梅机关的人,去居酒屋喝酒,餐具被我换成了天花病人用过的,身体不错,才开始发病,消息还压着。

影佐多么谨慎的人,现在他是慌乱,回过头来发现上海市的人根本没几个人得天花,他就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怀疑76号的人员有问题,以为是假的,但当他梅机关自己的人得了,他就不得不信上海真的有天花,身边人效应,连环套。”

“辛苦了。”曾海峰一听就知道周清和在这前头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情,这才让他们还能有时间在这想想主意。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恨不能亲手扒了陈明楚的皮!一个半小时,不让影佐起怀疑的极限时间了,周清和觉得再拖也拖不住,影佐是绝对会强行调人抓人。

上海搞成这个样子,抓捕行动失败的代价太大,影佐承受不起,不可能不忧虑消息泄露这一点。

曾海峰现在只能看着周清和想办法,以周清和在上海的实力,如果他都没有合适的手段救这些人,那上海绝对没有人能救了。

“六个小时,76号,警察局,身份信息,抓捕,要让影佐离开上海”

周清和脑子里快速整合着信息和能动用的手段,要把自己摘出去,还要能完成救援,还要能阴到影佐保住渠道。

周清和想到一个点,猛然看向曾海峰,“上海站多少人?”

“800多。”

“中高层呢?”

“不算工厂公司的那些,大概六十五个左右。”

“六十五个.”周清和喃喃暗中盘算了下,轻拍腿道:“有了,76号这边拖多少时间我们先不管,拖完以后,76号的人必定要去闸北的各大警署户籍科寻找底册,比对照片。

接下来他们的抓捕模式无非两种,一是找到一个抓一个,车辆在警局外,或者关键路口等待。

二是等大部分管理层都找齐,一起抓捕。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后者的概率很大,不过无所谓,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你不是不知道你的副站长那边的人在哪里么?”

曾海峰点了点头:“对。”

周清和盯着曾海峰道:“跟着76号,让76号的人帮你找,找到以后杀了他们。”

“嘶。”曾海峰明白了,“要抓捕的人太多,他们必定会分兵,每组人不会太多,可能四个,可能六个,可能八个,除了几个特别重要的科长,绝对不会超过十个,76号人手有限。”

“200多号人。”周清和清楚76号的人员数据;“我就算76号倾巢出动,文职和女的呆在警局找资料,男的全部抓人,76号能动用的人绝对不会超过160。

宪兵会帮忙,但是这里又有个问题,只要抓到一个人,76号和宪兵,就要有人开车,有人看管囚车,有人在76号管牢房,抓的越多,他人手越缺。”

曾海峰听的屁股在沙发上往前挪了点,拧着眉头问道:“主意没问题,但是我现在人手不够,我所有人全部拉出去都跟不上他们这么多小组,而且还要战斗,分一分也就三四个小组能救,别的人怎么办,直接放弃么?”

周清和听笑了:“曾大站长,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军统上海站,还有一组人,在南市。”

曾海峰脑子一过,突然兴奋:“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蒋雯!你的蒋雯!”

曾海峰激动的在那手打摆子。

当年上海站初建,上海站穷,曾海峰歪点子一动,把蒋雯连带400人送给了周清和,美其名曰方便周清和在租界行动,实际上为的就是让周清和出钱帮忙养人。

后来形势恶劣,副站长叛变,差点被一锅端,大家分家,闸北归曾海峰,南市归蒋雯。

蒋雯的400人可不在上海站的大名单里面!“她还能用!”曾海峰激动了,这小眼睛激动的眼泪水都流了一点出来。

军统上海站这次灭顶之灾,所有名单上的人全部废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都成光杆司令了。

但是现在,峰回路转!“哎~”周清和点点头:“为自己当年的明智之举欢呼吧,你确实还有人,曾大站长。”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曾海峰有底气了:“蒋雯当年就是带行动队的,400人的战斗力应该相当可观!”

“跟着他们,找到你的人,杀了76号的人,救出你的人,然后通知他们的手下撤离,这样就不受11点的限制,而76号没去抓捕的人,11点,你就继续安排人发电报,让他们自行撤离。”

周清和透过窗户看了下外面的天色:“晚上天色还不错,救出来的,今晚能走的,不管是开车坐船还是什么,必须全部离开上海。”

曾海峰内心一痛:“我这打下的基业。”

真舍不得,上海他待了四年,虽然当时被勒令来上海的时候百般不情愿,但是来了以后的这四年,从战后的废墟一点点搭建,到现在的整个框架完整,那是花了多少心血,才让军统在上海有了这么大一份基业?暗杀,情报,工厂,光经他手运往前线的物资,就能够几十万将士一年所用,没花总部一分钱。

现在全没了。

“那走私渠道怎么办?前线部队还等着我们的药品。”曾海峰想到这一点,心更痛了。

说到这个,周清和得问他一个问题。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趁大街小巷还没有画出你头像的通缉令,明天以前,用任何方式离开上海返回重庆,以后上海死多少人都跟你没关系,我想戴老板也不会让你再来上海,渠道你自然也不用管了,我会想办法重建你的渠道。”

“我还能留下?”曾海峰都吃惊了:“我还以为我必须要走,清和,我能留下我肯定留下啊,谁能比我更熟悉上海,重庆那帮人来接手,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更废物?重建上海站需要我,上海的人际关系新来的不清楚的,我们能等,前线部队等不了那么久,你让我留下。”

“不想走是吧?”

“不走!”

“想杀了陈明楚?”

曾海峰瞪着周清和:“杀?老子要扒了他的皮,一寸一寸的用勺子挖!”

“死也愿意?”

“死也愿意!”

周清和点头:“好,我会给你创造留下的机会,但你记住你说的话,死也愿意。”

曾海峰一斜眉,“怕死是你孙子!但说好的,必须给我杀陈明楚的机会!”

“一言为定,今晚你送人,送完人你回到这里,然后哪都不要去,谁都不要见,我没说话,你一步房门都不能出。”

周清和拍了拍他的肩:“你很重要,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而且是亲自报仇,耐住性子,别让人找到。”

第319章 高人

76号。

李力群的面子,在日本军医面前那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件事情还是要靠影佐出马。

影佐下来以后也没有把军医放在眼里,指挥军医开门放人。

但是军医的顽强抗拒,让他意识到,这个拿到了宪兵队的指挥权,跟是宪兵司令完全是两码事。

“对不起,将军,他们得的是天花,按照防疫规定,所有人不得外出,请不要为难我们。”

影佐再次逼迫。

军医就一句话,要放人也不是不行,得有宪兵司令的命令,要不然他们就得恪尽职守。

“我们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天花确实是传染病,也不能说军医做的不对。

影佐冷不丁吃了个闭门羹,记下这件事,暂时放过军医,然后让手下的人联系医院的三浦二郎。

三浦二郎倒是没为难他,但是同样有条件,所有指挥权都可以给影佐,但是前提,责任影佐也得拿过去,万一天花扩散,他是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的。

简单来说,要大本营亲自下命令给宪兵司令部,同意影佐放行。

这样不算为难了,换做影佐在三浦二郎这个位置,那肯定也要撇干净关系。

凭什么你拿好处,我背风险?

所以事情虽然繁琐,来回倒腾电文浪费了点时间,但最终影佐拿到了授权。

整个宪兵司令部到现在为止,真正的全部归他调遣。

“李副主任,接下来的行动就看你的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在梅机关,影佐给李力群打完了行动开始的电话。

“请将军放心,我辈务必尽力!”

76号内部,李力群放下了电话,随后就去会议室传达信息。

“按照刚才布置的预案,所有人去分配好的警署,带好自己的队伍,务必抓捕成功,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回来,我晚上会一直在这里。”

“是!”

众人起身立正,异口同声,虽然有天花的阴影威胁,但显然,不好好办事,日本人的威胁更加直接。

行动开始,众人小跑下楼梯,军医撤退,一辆辆鱼贯而出,动静非常大。

住的离76号近的人,就知道今天一定有大事发生。

76号的人分散去各自的警署,查询的过程必不可变,这都在周清和等人的预料之中。

而之后,76号也采取了第二种查找方式,也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保密原则,所有中高层的讯息全部过一遍,确认地址之后,统一动手。

而这个时间是十点,接近人睡觉的时间,警惕性也会比较差,对行动来说肯定是个好的选择。

对周清和来说,这也是个好的选择,76号选择一起动手,拖的前置时间就长,剩下曾海峰的人只要坚持一个小时,那就能够完成电报的发送与接收,起码尽到了人事,而如果有谁没有按时去收听电文,那也只能说明此人运气极差,运气本就是存活的一部分。

晚上十点,76号的抓捕行动统一开始。

黑夜,寂静的街道,76号行动队的人从轿车下下来,朝着眼前的公寓楼快速摸了过去。

很快,枪声响起。

梅机关。

影佐已经收到了李力群行动正式开始的汇报。

对此,他也是在自己的房间内盘膝坐等。

三十分钟后,他接到了李力群的电话。

“影佐将军,我们派去抓捕的人遭到了军统的强烈反击,战斗很激烈,伤亡不小。”

影佐听了起初也没在意,800多个人的军统,有些人聚在一起生活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比如行动小组的人员一起租了个套房,碰见抓捕的人发生枪战,那自然没有抓捕单独的人来的顺利。

所以有反抗那也很正常。

直到多问了两句听到李力群说:“将军,不是一处地方!是很多处!

我最先派去抓捕的几个行动小组,迟迟没有回来,我联络了其他几个警局,发现第一批总共出去18个抓捕小组,到现在居然一个小组都没有带人回来!

而且警局的人接到了报警电话,抓捕地点附近出现大量的枪声,战斗非常激烈。

我现在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不对劲,不像是意外遭遇了对方的火力小组,更像是我们的人被埋伏了,对方就故意在等着我们去抓捕一样!”

“有这种事?”影佐神情严肃认真了起来:“你是说18个小组都遭遇了激烈对抗?”

“有没有18个我现在还不确定,但起码有十个打的很激烈,而关键是到现在为止一个军统的人都没有抓回来!”

影佐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面色一下子拉了下来,但一时间没有说话,这件事很奇怪,他想不通。

“会不会是那个陈明楚有问题?军统设下的陷阱,故意引我们过去?”李力群警惕性很强:“他还在您掌控之中么?”

“他就在我对面。”

影佐看了眼对面的陈明楚,他刚才都有一丝怀疑是不是陈明楚有问题,毕竟是他提供的名单,按照他提供的名单找到的军统地址,然后这个地址就遭遇到了伏击。

怎么看陈明楚的嫌疑都非常大。

但考虑到陈明楚投靠他们的时间不短了,而且是有投名状的,人还在这里没跑,不应该有问题。

说穿了,这件事如果是军统做的局,故意引他们过去,顶多也就杀了一些76号的人,收益大么?有必要做这个局么?便说道:“陈先生不会有问题,这件事放一放,你没派出去的人全力支援已经派出去的小组,剩下还没开始抓的先不要抓,我马上联络就近的值守宪兵队立刻让他们过去,待会还会有更多的武力支援,直接去警局帮你们抓人。”

“好好好,那我就等将军你的支援。”李力群挂了电话。

“怎么了?”陈明楚看着影佐的样子询问:“不顺利么?”

影佐思索了下,仔细观察陈明楚的表情,问道:“陈先生,李副主任说他派去抓捕的人碰到了军统份子大力反抗,人数还不少,这个情况你好像没跟我说过。”

“有反抗也正常的吧。”陈明楚有些不解其意。

影佐沉声道:“十八个抓捕小组,起码十个小组遭遇大力反抗,陈先生还以为正常么?”

“什么?”陈明楚讶异的叫了一声:“这不对吧,就算军统的行动队不少,也不可能是这个概率而且,这都几点了?又不是白天,他们聚在一起干嘛?有行动?”

影佐给了他个眼神,你懂不懂是谁在问谁。

陈明楚在思考,还真没在意影佐的眼神,不过他马上想到一个可能,颇为严肃道:“影佐将军,我知道了,一定是76号内部的人泄露了消息,军统的人才有了防备,要不然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闻所未闻,一定是这样!”

李力群,陈明楚,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互相说对方有问题影佐眼神稍显不善,但也没有再问。

问这两个白痴,简直是浪费时间。

拿起电话打给了宪兵司令部,让他们加派人手赶紧支援。

想了想,又打给了在闸北驻扎的陆军部队。

今晚这件事有些反常,影佐现在一时间想不明白里面出了什么问题。

按照正常来讲,76号的人泄露消息当然是有可能的。

但是76号的人即使有人放消息给军统,军统采取的措施也应该是逃跑,怎么可能是伏击?而如果是陈明楚是假叛变,那伏击的目的就不应该只是为了杀一波76号的人,应该有更大的计划。

能有什么计划?影佐想不明白军统的这个伏击操作,那就简单一点。

对陆军部队说道:“按照预案,闸北地区从现在起执行宵禁,把闸北地区按ABCD四区分割,在所有主干道和十字路口设立路障,所有人等一概不得通行,只有76号的人持证可以通过,如遇抓捕重庆份子,你们从旁协助,反抗者就地击杀!”

不管军统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把这些人留在闸北,闹得再凶,也是他的瓮中之鳖!

华懋饭店,顶层。

滴玲玲,滴玲玲。

看着夜景的周清和反身走回去拿起电话。

红玫瑰汇报:“老板,有点异常情况,我们的人跟着76号的人,本来准备按计划在他们抓捕军统的时候从背后偷袭,让影佐抓不到军统,但是带队的人反馈,76号的人遭遇到了军统的袭击,军统的人是有埋伏的!

我们的人现在不知道怎么办,问我还要不要出手?”

“军统有埋伏?还有这种事情?”周清和诧异的愣了下,顿了顿喃喃道:“这件事有点怪啊,76号的人如果泄露消息,军统的人事先知道了消息,有人抓他,那他不是应该跑么?为什么要呆在原地不跑,还要伏击76号的人?”

红玫瑰也想不通,迟疑道:“是很奇怪,要么军统有其他目的要完成,要么.我在想影佐的那个陈明楚是不是军统的苦肉计啊?”

周清和是想不通的,嗤笑道:“有点意思,算了,不是太重要,本来我们要杀76号的人,现在既然军统代劳了,这就给我们省了事情,好事啊。”

红玫瑰也笑了声:“确实是好事,本来我还担心万一我们的人失手落在影佐手里,偷袭他的事被他审出来,到时候还会麻烦点,现在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那我通知我们的人收兵回来?”

“也行.等等,也不用这么急,既然去都去了,那就观赏观赏,军统的人未必是影佐的对手,你告诉我们的人,暂时不要出手,如果军统撑不住了,你再让他们执行偷袭行动,一个原则,决不能让影佐顺利抓到军统的人,我看他这烂摊子怎么收。”

“是,我马上吩咐。”

周清和看着挂掉的电话挑了下眉,红玫瑰虽然算是自己人,他也挺信的过红玫瑰,但是信任归信任,信息隔离这种工作还是要做的。

不管红玫瑰心里怎么猜,能不能猜到,演戏,都是成年人的必备本领。

他与红玫瑰的计划就很简单了,上海的战斗是影佐发起的,藤田和清被迫应战,而现在影佐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在上海搅动风云,就指望一张军统的底牌来进行全面翻盘,惊掉大本营和藤田和清的下巴。

当然,理想中,应该也包括重庆的人,比如戴老板。

那藤田和清既然都知道了影佐的底牌,把这张牌弄死,影佐不就要哭了么?

所以站在这个角度,和红玫瑰商量偷袭76号的人,放跑军统,那是合乎情理,并不需要其他借口,藤田和清的自身利益受损,这就是最好的出手理由。

至于红玫瑰信不信,会不会多疑,一个聪明的女人,被伤到过的女人,尝到甜头的女人,要是还是不懂得珍惜生活,那周清和就送她一颗子弹归西。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哪怕猜到了放在心里不要问,哪天要是红玫瑰问了,那就是死期将至。

不管什么理由,只要开口,周清和绝不手软。

滴玲玲,滴玲玲。

电话又来了,周清和拿起电话。

还是红玫瑰:“老板,最新消息,影佐调动了宪兵队和闸北的守备军,要封锁整个闸北,而且是分区拦截,设立路障,架设机枪,盘问可疑人等。”

“很果断啊,很有效的反击。”周清和夸奖了句:“这样一来,军统的人活动范围必定受到限制,我们的人行动起来是不是也不方便了?”

“这倒不一定,我们的人如果出示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证件,通行应该没问题,不过这样一来,万一影佐事后调查,守备军的人说出去,影佐就会发现我们的人曾经大量通过,到时候会不会给您惹麻烦?”

红玫瑰是想,影佐抓军统失败,被大本营问责,然后影佐把责任丢到老板身上,有些糊涂账,说不清的,膈应人。

这一点周清和也确实要防,羽毛保持干净,这很重要。

起码不能让影佐拿到实质性的把柄。

想了想说道:“我们的人现在是不是分批跟着76号的人?”

“是的。”

“就让他们按守备军划分的区域活动,现在在什么区域就活动在什么区域,不要过界办事,如果遇到需要追踪的情况,你在玫瑰商行设个信息中转站,电话联系,接替跟踪,76号的人到哪个区,就归哪个区的人监视。”

“是,我马上去办。”

周清和放下电话,又回到了窗边。

守备军进驻闸北各个街道,二十分钟总是要的,远一点的街道可能需要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现在十点三十五,也就是说,最近的街道最早十点五十五,磨蹭一点最晚十一点十五,日军也该完成初步的封锁了。

曾海峰的人收报时间是在十一点,等这些人收到讯息以后,道路极有可能已经被全部封锁。

接收到电报以后这些人还要通知各自的上下线,通知完了以后还要一起出上海。

想要在这个情况下逃脱,只能冲卡,势必会有一场恶战。

影佐的反应很快很坚决,今晚这些人的逃脱之旅又增加了难度。

要吸引一部分的日军回防!打开缺口!

周清和走回去拿起电话,打给红玫瑰:“让虹口的人起床,佯攻梅机关和三浦阁下所在的军医院病房!”

梅机关。

影佐还是没有想通今晚军统这个操作的意义是什么。

军统的动作很反常,在上海暴露了不逃跑还伏击?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常操作。

他不是没想到过藤田和清,毕竟藤田和清现在在汉口失踪了,或者说是几天没露面了,出现在上海给他捣乱的可能是有的。

但是他和藤田之间的利益矛盾其实很简单,藤田想要打断他的谋划,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他抓不到军统。

如果军统跑了,被人通风报信了,这影佐自问绝对会怀疑一下76号和藤田和清。

但现在军统不是跑了,而是打起阵地战了,这就绝对不会是藤田和清的手笔。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军统还有什么谋划?这个操作的意义在哪?有埋伏就代表军统知道有人来抓,而地址是陈明楚提供的,影佐观察了下陈明楚。

突然,轰的一声!房屋震颤,地面都在震动,感觉要塌了一样!“怎么了?怎么了?”梅机关的叫喊声出来了。

影佐和陈明楚对视一眼,都有些被惊到的茫然。

轰轰!

“八嘎!是手榴弹!军统打来了!”门外传来骚乱的大喊大叫声。

影佐彻底惊了,猛然站起,虹口的梅机关居然被军统的人上门丢手榴弹。

轰!轰!哒哒哒。

爆炸声,枪声,外面混乱了起来。

影佐思维快转,手往抽屉一拉,拿出了枪对准了陈明楚,声音幽冷:“陈先生,你好深的计谋。”

“关我什么事!”陈明楚懵的耿直了脖子叫屈。

“机关长!”门外跑来个手下拉开了门,一看屋内的情景也不问,而是直接语气急促的汇报:“机关长,十几个人在前后门围攻我们,有机枪,手榴弹,火力很猛,您注意安全。”

“先把他绑起来,叫支援。”

“嗨,来人。”

“喂,影佐将军,你这什么意思?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啊,你怎么想的?影佐将军.”

烦躁的声音没了。

影佐眼神微冷,他总算看明白了晚上这个局。

送了一个科长出来,引导76号上门抓人,布置在闸北坚守伏击,让他不得已动用军队和宪兵出去,造成虹口区内的守备力量异常空虚。

军统布置了这么久,图谋的目标居然是他这个特务委员会的主任,南京政府的影子皇帝。

好计谋!好谋划!一个人事科科长,821个名字,整个军统上海站!再加上一个行动队队长万里浪这盘送到胃的开胃小菜,还真是美味的让人欲罢不能。

谁能不上当?军统还真是有高人。

“曾海峰!”

第320章 通透

“机关长,三浦二郎阁下那边也遭遇了攻击,军统的人正在试图冲击他的病房!宪兵司令部的留守力量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能用的只有虹口的巡逻队了。”

“先找过来,通知闸北的守军,回防虹口,到了以后一半人入内,一半人把整个虹口的所有出入口全给我封了!我要他们有来无回!”

“嗨!”

华懋饭店,顶层。

周清和接到了红玫瑰的电话,通知他守军和宪兵队撤回了一半人,回防虹口。

这心总算能放下来点。

不管从任何意义上来讲,司令部的安危和影佐自己梅机关的安危,都比抓军统的优先级排的高。

是周清和,周清和也这么做。

攻击梅机关和司令部的人不多,多的只是手榴弹和机关枪。

这两样东西一个声势大,一个火力猛,玫瑰商行不差钱,手榴弹扔的起,多扔个百八十个,在大半夜对屋子里的人来讲确实非常吓人,跟地震一样。

钱多,扔着给影佐听个响。

事情到了这里,能做的都做了。

周清和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11点,该接到讯息的人应该都已经接到了,剩下的通知和突围,就得靠他们自己了。

还有一半的守军,不轻松,但今晚本就是该是个血流成河之夜,现在不用遭到屠戮,还有对决的空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杀出一条道路,那就是通天坦途。

争一条生路出来,加油。

闸北的枪声一夜未停。

虹口的搜捕也是一夜未停。

天明。

梅机关影佐书房,李力群匆匆而来,汇报战况。

“将军,昨夜的行动进行到最后,军统的人开始突围冲卡向上海郊区逃跑,我们边打边追,经过76号同仁一夜的艰苦奋斗,共抓获军统上海站中高层7人,其余人等59人,审讯连夜进行,还未核实的名单正在加紧核实,排查。

相信此刻在上海的军统人员数量,绝对达到了一个极少的数字。

而上海现在对外进出的各关卡都有重兵把守,还有76号的人辅助排查,相信军统的人绝对很难再进来。”

战果比预想的小了更多,但是考虑到军统的目标是他自己,影佐对这个结果已经可以说是较为满意了。

“军统为了杀我是费尽了心思,可惜,得不偿失!”

影佐冷笑感慨了句,问道,“你们76号损失不小吧?”

“是的。”李力群略显委屈疲惫,“死了三十多个,剩下的出行动的基本各个带伤。”

影佐点了点头:“辛苦了,后续会有抚恤金发放,军统这次大规模的行动,蓄谋已久,你看这梅机关房屋,连我都差点丧命。”

李力群扫了眼房屋,还真是,梅机关的房屋他刚才进来时看见一楼被炸的破破烂烂,连影佐房屋这间的窗户都被炸歪了,墙上居然还有子弹孔,可见昨夜军统火力之猛。

“抓到了么?”

“没有,搜了一夜,最后排查的时候有人说看见大批人下海坐船出去了,方向是浦东,他们早有准备。”

“军统丧心病狂,陈明楚蓄谋已久,居然拿军统的真名单来做诱饵,想杀将军您的决心之大,骇人听闻,好在将军您吉人天相,将军辛苦。”

影佐感慨嗤笑:“这个上海站的曾大科长不愧是重庆戴老板的心腹弟子,诡诈如狐,而且深谙人心。

当初陈明楚交出上海站的大名单,我们是派人核实过其中几位科长级别人物,无一例外全是真的,要不然怎么可能轻易信他,可谁能想到,名单是真的,目的是假的,曾海峰不简单啊,我对他还真有些好奇了,有他的消息么?”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正在加紧审讯,另外想向将军您申请通缉令,全程搜捕曾海峰,不管他有没有逃跑,一试无妨。”

“可以。”

“多谢将军。”李力群点了点桌上的名单微笑:“将军,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当然,您要是出了事,自然是天大的坏事,但您没出事,那这件事可就成了天大的好事了,往后的日子您可以轻松很多。”

影佐看着李力群,嘴角抿了起来:“继续努力,不可能所有人都跑干净了,曾海峰不可能事先通知这么多手下,你要力争扩大战果,我会为你们76号向大本营请功的。”

“是!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李力群一走,影佐拿起了桌上李力群刚刚带过来的军统被捕人员名单,看着看着,笑容扩大。

确实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是军统有此计划,贡献名单,他怎么会有机会向藤田和清动手呢?

虽然是被军统设计了,目的错了,但是结果其实是一样的。

军统设计了这次行动,孤注一掷,失败的代价就是这份名单到了他手里,而军统上海站在上海将再无活路!

覆灭军统上海站的目的,照样达成。

那么在大本营那边,他也可以交差了。

“是时候给大家一个交代了,领事馆的电话,真是吵的烦人”

两个小时后,玫瑰商行。

红玫瑰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递给了周清和。

“梅机关刚发出的电文。”

周清和接过看了一眼,影佐向大本营汇报,军统上海站被其一举歼灭,除个别高层在逃外,其余人员打死打伤二百余人,抓获一百余人,剩下在逃人员全部在追捕之中。

“此次行动拿到了军统上海站所有人员名单,军统上海站必定覆灭,上海事情得到有效解决,不日即将恢复正常秩序。”

啪,周清和盖上文件夹。

点评:“心还挺急。”

红玫瑰轻笑:“大本营的电文都快把他催死了,他能不急么?一举歼灭,这数据作假都快翻了三倍了,您要不要去大本营告他一状?”

周清和嗤笑,“有这必要么?你也要人家高兴高兴。

影佐确实是抓获了军统,上海站的人都跑出了上海,这是事实,从效果上看说一举歼灭,也不能说错,现在去告状,那不叫告状,那叫嫉妒,一举歼灭军统上海站,这可是大功,人家会说我心眼小。”

“那也不能看着他得意吧?”

“这是当然,对影佐我心眼确实不大。”周清和拿起文件夹拍了拍,笑了:“知道为什么昨天我们不死帮军统么?”

“为什么?”红玫瑰还真不知道。

其实按照他们和影佐的对立因素来讲,他们就应该在昨天晚上不计代价的击杀76号,放军统出城,让影佐一个人都得不到。

这样一来,影佐的整个计划就全部废掉了。

周清和给她回答:“因为这牵涉到责任。

我们尽全力袭击影佐的人,固然可以让影佐一无所获,但是你别忘了,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影佐没法跟大本营交代,他就会发疯!

他会不顾一切的咬我们,说是我们在暗中帮助军统,目光所及,他能张嘴咬到的人就只有我们。

事情是说不清的,但只要影佐攀咬,有人在大本营推波助澜,大本营启动调查,我们特高课这么多人参与行动,想每个人的嘴巴都是这么牢固,很难做到,可以说不可能做到。

一旦有一个人被问出了事实,我们帮助军统的罪名就会落实,这就是缘由。”

红玫瑰听明白了,“影佐一定会把您拉下水,一起承担军统抓获不力的责任,而军统跑了,上海的混乱影佐解决不了了,这件事情大本营肯定会追责,根本无法解决。”

“对,关键就是上海的混乱,这件事结束不了,必定要有人承担这个责任。”

“所以这封电文一发.”红玫瑰想起周清和刚才说的话,眼睛一亮:“上海的事情解决了,这可是影佐亲自向大本营汇报的,我们全程没干扰他,报告里也没我们什么事,这件事目前在大本营那里,那是完全结束了。

而在影佐这里,虽然还有些善后工作,但是大体这件事也是结束了。

他现在想的应该是等待大本营的嘉奖,整合青帮,重塑上海的经济情况,接收您在上海的全部力量。

而对我们来说,影佐敢扰乱上海跟我们斗的最大的底牌就是军统,凭借这个功劳,什么错都能在大本营那里掩盖的过去,哪怕被您告状。

事实上影佐捣毁上海站,肯定是立功。

所以,现在影佐最关键的一张牌打完了,您是想继续?而影佐手里没有底牌了,现在才到了我们真正出手的时机。

假扮军统?”

“满分答案,最难定义的一部分影佐自己帮我们解决了,这一次上海再乱,谁来救影佐?”

周清和拿起桌上的上海地图,这上面已经用圈圈圈起了二十几处地点,并且标上了数字序号。

“按照顺序,每天三处,武器弹药不限,活口一个不留。”

红玫瑰看了看上面的地点,心情震动,好多的军事仓库和药品粮食仓库。

军事仓库也就算了,武器弹药在现在的上海就是破铜烂铁,但是粮食在上海,那现在是最紧俏的东西。

这里的军用和备用粮仓被炸,恐怕上海的粮价得飞上天!

“有问题么?”

“没有。”

“好,计划做的好一些,不要让影佐抓住把柄,如果有人活着被抓,就去找三浦司令官,他会帮你的,行动完以后,每天的情况发电报给我。”

“您要出去?不在上海?”红玫瑰惊讶,这种时候居然离开。

周清和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这话问的奇怪,我本来就在汉口,什么时候来过上海?”

哦~,红玫瑰了然微笑:“确实没来过。”

“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见完红玫瑰,周清和返回华懋饭店。

曾海峰果然已经到了。

心情现在那是大不同,都有了点笑意。

曾海峰说了下昨晚的军统人员逃脱情况,虽然有死伤,但是比上海站全军覆没,那肯定是好上了一万倍。

最为关键的是,这颗雷炸掉了,心里也就放松了很多,要不然整天提心吊胆,这日子真没法过。

“清和,我得为全上海跑掉的几百位同仁给你行一礼,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感恩戴德,没齿难忘,我下半辈子做牛做马.”说着就要鞠躬。

“我家不缺牛马,没你位置,行了,留着去庙里请神还愿再拜吧。”周清和走向吧台给他倒了杯酒,“折腾了一晚上也累了,待会说完事,你就早点休息。”

曾海峰接过灌了一口,哈的一声躺在沙发上,这一口通透。

周清和看曾海峰这慵懒的模样嘲笑了声,“跟你说,我马上要去汉口,但是上海的战斗还不能停。”

“渠道?我知道,你说我怎么做?”曾海峰可记得他留下来的使命。

周清和摆了下手:“还不到用你的时候,接下来的事情全部让蒋雯自己操作,蒋雯那边我会去说,你不要出面,也不要跟任何人联系,包括蒋雯。

我说过从你回来起,你就一步大门都不能出,影佐对你的追捕刚刚开始,你不能出任何意外,你一旦被影佐抓获,我后续的计划就会被全部打断,甚至整个上海都会落入影佐手里,牵涉到渠道,你十分重要,一定要记住。”

“那我到底要做什么?”曾海峰靠近询问。

周清和皱着眉想了想,顿了顿才说道:“计划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曾海峰瞅着周清和,想从周清和脸上看出答案,但显然不可能。

索性还有时间慢慢想,“得,我肯定不出门,你安排人给我送饭就行,大概多久。”

“目前我还不确定,估计十天半个月要的。”

“这么久?行,我憋着。”

周清和点了点头,事关重大,牵涉到渠道,曾海峰信得过,能耐得住性子的。

吩咐完曾海峰,周清和让人传信给蒋雯,剩下的时间他得离开上海。

上海接下来会发生不太顺影佐意的事情,为了防止影佐把锅甩到他的身上,向大本营告状,所以让大本营给自己当时间证人,这就很合适。

下午,周清和坐海军的飞机飞往汉口,悄悄的来正如他悄悄的走。

同一时间,梅机关。

影佐电报发了,整个梅机关的情绪都可以松弛了些。

一松弛出了问题。

“机关长,我们这里有人得了天花。”

“什么?”

“我们有人去医院缝合伤口,确诊了一个天花,我刚才问了问办公室的人,有三个人也说自己不舒服。”

“全部隔离!马上叫军医部门上门对全屋进行消毒,叫医生来,严格检查所有人的状况,有情况,马上送医院!”

“嗨。”

晚上,周清和抵达汉口。

下飞机,司令官冢原二四三亲自来接。

冢原二四三是满面笑容:“你这一去,居然还帮我找出了一个内鬼。”

“是么?”周清和惊奇的笑笑:“不会是土肥圆将军竹机关的人吧?”

“这你都能猜到?”冢原二四三肃然起敬:“藤田君,这你这是怎么猜到的?”

废话,我都看了土肥圆发现我离开的电文了周清和嘲讽道:“土肥圆将军最喜欢听墙根,哪个地方都得放点人,要不然怎么成了有名的间谍之王了呢?”

“哈哈哈哈。”冢原二四三大乐。

“这几天远藤三郎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经常去派遣军司令部告你状,说你杀他的人,说你不体恤伤兵,居然把伤兵弄来守仓库,关键那些伤兵在军营里传播,说是司令部高层有人害他们,因为收了重庆份子的钱,专门给他们药品下毒,想要大日本帝国的军队在前线战场吃败仗,传的很不好听,人心惶惶,信的人不少,远藤三郎的面色很不好看。”

“哈哈哈哈,听着怎么这么让人高兴?”

周清和大笑走向车子,“先让他难受着,还会有更难受的在后面,您先陪我去下电讯处,我用下你们的电台。”

拖了这么些天,周清和也得给大本营交一份汉口的调查报告了。

内容还是上次医院拟好的内容大差不差,不过发给大本营的最终版本,周清和直接加上了对参谋长远藤三郎的判断。

“药品系下毒无异议,高田大熊下毒前线军队,有被重庆份子收买的重大嫌疑,此次事件调查期间,汉口司令部参谋长远藤三郎少将多次派人阻挠调查,经走访,他与自裁的高田大熊关系莫逆,此人有通重庆份子的嫌疑,职位关键,望本部重视。”

“大本营会信么?”冢原二四三瞅这电文有点虚,主要是他知道这事情就是针对藤田的阴谋,所以说远藤三郎通重庆他怎么都信不起来。

“当然不会信。”周清和看着发报员已经开始发送电报,对他说道:“您知道实情,大本营也有不少人知道实情,这件事无非就是两帮人在斗法,跟重庆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剩下那些不知情的参谋,一看台上这架势,我估计他们也能猜出一二,就会谨慎表态,想要拉下远藤三郎,这点指责那是肯定不够的。”

“不够你还发?原因是什么?”

“上上眼药有什么关系,闲着也是闲着,大本营要是不同意,明天我继续发。”周清和微笑:“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了。”

冢原二四三是看不懂了,笑了声,随便吧,反正他看热闹就行。

电文发到日军总部。

而此时的总部也在开大会,题目当然是关于影佐在上海取得的隆重战果,一个军统甲级大战,这怎么也值得为影佐单独开一次表彰大会,商讨一下奖励的事宜。

第321章 请功

陆军省。

影佐这次的功劳可以说是震撼了整个陆军省。

虽然夸大其词了一些,但是有三井三菱的认可,而且有些参谋本就不知道里面的真假,所以一看报告,确实被震撼了。

一个军统的甲级大站被全部破获,这不管是在于军事上,还是在对外宣传上,都是不可放过的一个重大荣耀。

对军事而言,宣传此事能够提振军心,瓦解抗日力量的决心。

对外宣传上,这件事能告诉各国,日本情报力量的强大。

所以对于此次功劳,陆军省必须要大力表彰,影佐虽然有前期上海乱象的过错在这里,但也瑕不掩瑜。

这份功劳实在是令人眼前一亮。

毫无争议的大功!所以,安田近卫氏的反对派们,也只是稍稍反抗了下,便默认了奖励的事情。

三井三菱派系的人喜气洋洋,以前没有周清和他们的人,三井三菱也算对手,但是现在,大家一个阵营,泾渭分明。

接下来就是奖励的议定。

勋章是一定会有的,可以加急为影佐审批一块,只要陆军省同意,首相签个字走个流程,然后呈报裕仁,天皇陛下没理由不给。

而爵位的事情,三井三菱的人也想动一动。

不过这件事安田和近卫的人要反对了,什么好处都要是吧?勋章要了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敢要爵位。

爵位多么珍贵的荣耀,在座的各位,多的是人还没有呢,就那影佐也配?

不行,绝对不行!申请有难度,三井三菱的人早就想到了,不过影佐他们是要重点培养,属于未来陆军三菱派系的领军人物,爵位这种事情,有机会,怎么能不争?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

于是,他们火力全开。

这次他们占据上风。

反对派们在此事上稍微强烈的反对了一下,而中间派们因为影佐的功劳确实大,所以这个时候也相当给面子,反正爵位的申请,他们只是过会讨论,然后提交,至于批不批那是天皇陛下的事,所以最后还是大比分通过。

会议的结果对三菱的人来说非常完美,先是发勋章,然后申请爵位,至于军衔的晋升申请,那要等爵位的决议下来。

爵位如果过了,那么军衔就得压一压,再等一等,爵位还是比晋升重要一些。

爵位如果不过,那军衔晋升申请通过就更加顺理成章。

也不能全给否了不是?这么大个功,就给个勋章,那不是让立功的人寒心?

这也算是一个小技巧。

此次会议三井三菱系大获全胜。

大家以为会议结束了,这个时候,周清和的汇报电文就被递上了会议室。

“藤田课长对于汉口事件的调查电文,刚好人员都在,索性就一起解决。”

与会的人于是又坐下了屁股,接着就是一一传阅电文。

有些人本以为是一件小事,毕竟和影佐的大功相比,藤田课长在汉口虽然有些成绩,但这件事能办妥,也没有超乎大本营诸位的预料。

没有超出预料的分内事,那就只是分内事而已。

随便讨论一下,然后该调查调查,该把藤田课长召回就召回,这件事情就结束了。

也就再把会议再拖个5分钟,10分钟的时间而已。

然而,事情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刚才安田和近卫的人,对于影佐的事情算是相当忍让,只是稍作反驳便通过了。

而这次藤田和清的事情,三井三菱的人发起了疯狂冲锋。

“我这里也有一份报告,你们看一看。”

说话的人是军务局局长少将武藤章。

趁着藤田和清那份报告传阅的间隙,武藤章让人取来了一份电文,递给了下面的人传阅。

“汉口司令部参谋长,远藤三郎少将,上文控告藤田课长,在抵达汉口调查的第一天,就把他们司令部管后勤的少佐高田大熊叫去问话,然后当场击杀,整个过程并没有在任何时候通知过汉口司令部,连击杀的时候都没有。

这和藤田课长自述的报告里,高田大熊是畏罪自杀的话语完全不同。

两份电文,谁在说谎?”

这份报告的拿出,让那些局外的参谋们神情一振,打起来了。

死个少佐算个屁大的事情,这也值得拿到陆军省的高层会议上来说?所以,要么这个高田大熊是远藤三郎的亲儿子,远藤三郎才有动力控告,要么这件事本身就不同寻常。

还在他们思考的时候。

三井的人,调查部的河边美郎课长直接开炮。

拿着两份电文装模作样的都认真阅读了一遍,颇为公正的说道:“

汉口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先放一边,光看这两份电文,我有一个问题。

藤田课长去汉口处理士兵药品中毒事件,事先没有通知汉口陆军司令部,我可以理解。

但是远藤在报告里说,藤田课长在抵达汉口的第一天就把高田少佐叫去问话,而在高田少佐去了两个小时之内,远藤就接到了高田死亡的讯息。

两个小时,大家注意这个时间。

据我所知,藤田课长从来没有汉口工作的经历,也就是说他在汉口没有信息来源。

两个小时,诸位去调查,到汉口两个小时能做些什么?能弄清楚这件事情中有什么人物就已经算效率快了。

而藤田课长的报告中说,说高田是畏罪自尽。

要让高田达到畏罪自尽的效果,一,藤田课长手里得有证据,让高田无可抵赖的证据,二,高田得自愿悔罪,连审讯都不想经历,然后才会畏罪自尽。

诸位听完了,觉得两个小时办得到么?”

这么一说,众人默默点头,两个小时,想要完成这些事情那确实太夸张了点,这就不符合常理。

三井的人做出总结话语,“所以,我判断,这个人不是畏罪自尽,是被藤田当场击毙。”

人既然是被杀的,那么藤田的整个报告,那都是虚假的了,起点就是假的,结论当然也是假的。

而结合远藤三郎控告藤田的报告看,藤田控告远藤三郎的行径,显然也是假的,只不过是藤田恶人先告状,没想到远藤也告了一状。

中间派觉得这个推论比较合理。

“河边课长的分析很有意思。”安田的人出场笑道,“藤田课长去汉口的第一天,两个小时查不了什么,那是你查不了什么,你怎么知道藤田课长就查不了什么?”

河边嗤笑:“这么弱智的问题渡边课长居然都要我回答.哪怕这件事真是高田干的,两个小时,你要在全汉口这么多人之中找出高田,然后还要高田亲自带着你挖出他藏起来的证据,来指正他自己!但凡这件事是两天,我都不会说藤田课长一句,两个小时,你认为现实么?”

渡边笑了笑:“两个小时,你要在全汉口这么多人之中找出高田,然后还要高田亲自带着你挖出他藏起来的证据,来指正他自己,河边课长觉得不现实。

两个小时,你要在全汉口这么多人之中找出高田,然后还要高田得罪你,狠狠的得罪你,要把你气的非得当场枪毙了他,这才解气,河边课长就觉得现实了。”

哦,精彩的反击,中间派觉得渡边说的有道理。

河边挑了下眉:“调查需要证据,结仇只需要一秒钟,公报私仇,渡边课长是没听说过么?”

渡边盯着他,微笑:“河边课长不是刚还说据你所知,藤田课长没有去过汉口么?这就变生死之仇?”

“现在是高田死了,这件事怎么解释!”

不装了,摊牌了,河边直接怒目拍了桌子。

渡边一点不让,瞪着眼道:“畏罪自尽,报告写的清清楚楚,你还要什么解释?”

河边:“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藤田杀的,你是当这里坐的人都是瞎的是么?”

渡边:“你本来就是瞎的,报告写的这么清楚,证据这么多,你没上过学不识字是吧?”

河边:“去你妈的,擅自自杀现役军官,你们连个解释都不准备给了是吧?军法无视了是吧?”

渡边:“你嘴巴放干净点,别说他是畏罪自尽,就算人是藤田杀的,那也是合理情况下的击杀凶手,只要对战事有利,杀了就杀了,你哪来那么多意见?”

河边:“他说真凶就是真凶了?这件事藤田根本没有经过调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不给人解释的机会,我看他就是随意办案,是在蒙蔽我们,陆相,我要求对藤田和清在此事上的所作所为进行彻查,并且暂停他的一切职务!”

渡边:“行啊!陆相,我也要求总部在此事上对藤田和清进行彻查,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藤田课长兢兢业业,办事一向得体,就连天皇陛下都对他赞赏有加,调查他这本身就是对他人格的一种污蔑。

我建议,既然河边课长不赞同藤田课长的调查报告,我认为不如河边课长亲自出马,去汉口找到这个下毒的真凶,他找到了真凶,再来谈藤田课长的结论是否正确,如果找不到,那藤田课长的报告自然就是正确的。”

“我才不去!”河边猛然间回头。

渡边冷笑:“怎么了?怕找不到新的凶手了?还是准备随便找个士兵出来抗下这一切?河边课长,你还没去呢,未来的事可别被我说中了。”

河边怒火中烧,被下套了。

渡边微微一笑,扭头道:“陆相,您决断,我的建议是渡边课长亲自前往汉口调查,这也是他们调查部的责任。”

台上一直默不作声的陆相彦俊六还能说什么?两帮互殴的事,他不需要参与,居中调停一下就行。

现在,藤田自己这边的人都不保藤田,让三井的人尽管去调查,那就去调查好了。

彦俊六:“河边课长,那你就去一趟汉口。”

河边面色不太好看,但只能应声答应。

第二日,河边美郎的飞机就到了汉口。

一到汉口就找远藤三郎了解了下情况,然后风风火火的开始办公。

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去海军司令部,要求周清和去陆军司令部拜会他,当面解释杀人原因。

周清和:“没空。”

“藤田课长,我是受了大本营委派,前来调查”

“说了没空。”

啪,电话直接挂断。

河边美郎拿着电话都惊了,对着远藤三郎询问:“是我没说清楚么?”

远藤三郎:“藤田就是目中无人,对我也这样。”

河边美郎没想到自己拿着大本营的命令,居然连人都叫不来。

他官职是不高,和藤田一样都是大佐,但是调查部的人本就见官大一级,连少将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藤田一个大佐,居然这么狂妄。

“他不来,我们就上门去,亲自去请他。”

河边美郎动了怒火,尤其是在远藤三郎面前叫不来人,特别没面子。

带上一队宪兵,车子直接开到海军司令部门口。

有着大本营的命令,连门都进不去。

海军的人不卖大本营的面子,他们只听军令部的命令,陆军的大本营关他们屁事。

不过周清和出来了。

河边美郎看见周清和出来,冷嘲热讽:“藤田课长好大的官威啊,总部的命令都可以不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陆相了。”

“我现在很忙。”周清和非常真诚的说道:“我最近受到了点启发,有了点药物的灵感,并不是故意怠慢河边课长,河边课长想必知道药品研发的重要性,我是真的很忙,不想被打扰。”

河边美郎语气不善:“总部让我来调查,你就要配合调查,这是公事,我不管你什么药物,大本营的命令你是不是要配合?”

“配合。”周清和点了点头,看了眼远藤三郎:“接下来我要和河边课长说点私密话,麻烦远藤将军你走远一点,谢谢。”

远藤三郎拧着眉头,你要说你走远一点就是,什么时候将军还要给佐官让空间了?

河边美郎给他面子,自顾自走远了点:“这里来说。”

周清和从善如流,相当配合。

“说吧。”河边美郎拉着脸。

周清和看了眼远藤三郎,对他笑了笑,然后冲河边美郎说:“河边课长想不想来汉口工作?”

“什么?”河边美郎没听懂,使劲皱眉。

周清和微笑:“高田大熊被我杀了,你想反对我的调查报告,你就需要找出一个真凶,你只能找个假的,不管是士兵也好,重庆份子也好,总归需要一个替罪羊来背这锅。

你敢找,我就盯死你,假的变不了真的,一个破绽,我就能推翻你所有报告。

你随便找,我慢慢挑,我陪你在汉口慢慢耗,我不着急,我打算在海军基地新建一个实验室,我慢慢研发药品。

你最好快点,十天半个月还行,时间久了,你在陆军省调查部的职务,有人会帮你担任的。”

河边美郎前面听的还有些迷糊,现在面色彻底拉了下来。

出发之前,不是没人告诉他随便找个信的过的来背这责任,虽然背的人是死罪,但是死不死不还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而只要有人背,这藤田和清擅杀佐官的罪名就算扣上了,到时候宣传宣传,哪怕有人保,不进军事法庭,处分总少不了吧?河边美郎刚听这计划觉得没什么问题,反正背的人都是他的人,这能有什么问题?愿意当凶手的一个认罪就可以了。

但没想到藤田和清居然要给背锅的人洗刷清白,为的就是把他耗在这?正常人都想洗刷自己的冤屈,藤田和清是一点都不想要!他是故意找人来调查他!

“你发这个电文给大本营,就是想找个人来陪你?对你有什么好处?”河边美郎牙都咬碎了。

“当然有好处,当被告,好过当原告。”

周清和嗤嗤笑笑:“我这人懒,懒的调查什么下毒案,你们最清楚凶手是谁,你们帮我找出来,把证据交到我手上,我就放过你,喊你来打个工,别介意,你就当出国游玩散心了。”

“你觉得可能么?”河边美郎眼神冷冽。

“不可能。”周清和摇头,依旧微笑:“后面牵着多少人物,万一这个凶手”

周清和说话间看了眼不远处的远藤三郎,看的远藤三郎心情很坏,这才回头笑道:“万一这个凶手扛不住,扯出更上面的人物了,怎么收场对不对?”

河边美郎不发一言,只是冷冷的盯着。

周清和继续说道:“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折中方案,要么你想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准备一个完美的凶手,让我查不出来,要么,你让有些人永远也说不出话,调查报告上再加一个畏罪自杀。”

“你疯了!”河边美郎都被惊到了,居然让他去杀远藤三郎!

“是你们疯了。”周清和冷着脸道:“给我挖坑,费尽心思挖了这么久,当我脾气好是么?知不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陪你们这群败类浪费在这种狗屁事情上,简直是帝国之耻!现在我给你选择,要么他死,下毒案画上句号,要么你留在汉口,汉口司令部兴许也能给你开个调查课长当当!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他们,河边课长,好好想一想。

还有,河边课长,我劝你自己决定,你的价值,在有些人眼里,可未必有一个少将参谋长来的重要。

留在这里,你又不会死,顶多没了前途,对吧?”

周清和说完就走,跟远藤三郎连招呼都没打。

远藤三郎见周清和走了,便上前,看着河边美郎沉的吓人的面庞,怒火喷张的眼神,好奇极了,这说了什么,短短这么点时间,居然能把人气成这样?“他说什么了?我好像听到什么死?”

河边美郎良久才回话:“他说让我去死。”

第322章 案头

上海市民们感觉今天是这段时间来最平和的一天。

经历了前两天的暴乱枪战,时至昨日总体的大搜捕结束以后,日军的严管期宣布结束,而上海也再也没有响起过枪声。

理论上应该结束了,毕竟日本人在报纸上大肆宣扬军统上海站已经被他们全部破获。

上海已经没有军统了,那么针对于青帮和汉奸的报复也应该结束了。

不过狼来的多了,市民们决定再观察观察。

梅机关。

影佐的心情大好,大本营对他的口头嘉奖已经下来了,而内部人士给他透露,他在上海的战绩已经摆上了天皇陛下的案头。

“天皇陛下的案头!哈哈哈哈。”

内部消息,天皇陛下已经同意军部对他的勋章申请,而对于爵位的审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情绪。

爵位多么难得啊。

影佐记得当时藤田和清拿爵位的时候,他真的是羡慕,羡慕的很!爵位审批确实很难,不过,最近日军的战事不能说很顺利,推进速度确实慢,加上国内经济不景气,士气低迷,所以天皇有意用他的功绩来宣传一波,有点要捧他出头的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未来将是一片坦途。

“上海真是个好地方。”影佐站在窗前眺望虹口的美景。

这次的行动之顺利超乎想象,原本以为藤田和清会给他制造什么麻烦,结果人家老老实实的待在汉口研究他的医药。

“哈哈哈哈哈哈。”影佐忍不住又发出一阵大笑。

这时,手下走了进来。

恭敬的说道:“机关长,下面的人在商量晚上去哪儿喝酒,想邀请您一起?不知道您是否有空。”

“行啊。”影佐很痛快的答应:“也别晚上了,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挑一家好一点的居酒屋,我们现在就过去,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随意放纵,喝完酒你们再去艺伎馆看看跳舞,年轻人也要有点娱乐活动。”

“那我就替他们谢谢机关长啦,我马上就通知他们。”

“去吧。”影佐笑眯眯的看着手下走,正要欣赏窗外的美景,突然就是一声咳嗽。

咳嗽很正常,但是时机不对。

影佐想到天花,顿时色变。

不会吧?下午4点,影佐医院病房躺着接受检查。

市政府门口,下班的秘书长走了出来,前往大院的露天停车场取车。

远处的高楼上,狙击枪的扳机突然扣动,旋转的子弹飞速穿越空间,从高处飞向矮面的停车场。

砰,子弹穿胸而过,秘书长血洒当场!尸体碰触车门,无力的摊倒,大量的血液从胸口流出,染红地面,这个时候,下班的人们才发出猛烈的尖叫声。

人群开始乱窜,四处寻找躲避,远处高楼上的军统狙击手不慌不忙的收起枪支,放入自己的琴盒之内。

只杀一人不多杀,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下午5点,闸北,日军的临时军火库发生爆炸。

7点半,粮仓遭遇火灾。

9点,停靠在吴淞江码头的日军货船发生爆炸。

10点,市政府办公厅主任在仙乐斯舞厅看跳舞的时候,被人连扎三刀捅死在舞池里。

11点,市长家里被人扔入两颗手榴弹,仆人炸死,市长重伤。

12点,虹口一家居酒屋发生剧烈爆炸,整个店铺被夷为平地,吓得旁边的店铺老板心惊胆战。

五分钟之后,梅机关三楼电讯室被人从窗户外扔进十几颗手雷,爆炸之后,电报机严重损毁,译电员当场炸死。

十二点十五分,虹口开始戒严,大量的宪兵出动,封锁所有出入口。

十八分,虹口的药品仓库着火。

一点半,日军驻扎在闸北的兵营被人扔入鞭炮,噼里啪啦炸了五分钟之久。

日本兵被吓得裤子都没穿,拿着枪跑了出来观察情况,然后从天上降下十几个手榴弹,哇哇声响彻一片。

一点四十五,闸北开始戒严。

两点半,吴淞口守军遭到偷袭。

四十余人拿着冲锋枪偷袭守军,日军伤亡惨重,偷袭结束,行动队冲向停靠的船只,实行爆破。

两艘轮船被炸沉以后,一旁英国人法国人的船只看管人员吓得屁滚尿流,当即驶离港口,大半夜船只扬帆起航。

随后吴淞口仓库被炸。

日军调守备部队前来镇压,这伙抗日分子跳江坐小船逃走,显然是有备而来。

吴淞口戒严。

三点半,日军在虹口的军用机场被人潜入,六架飞机被人装上炸弹,爆炸发出冲天火光。

四点半,就在虹口不远处的大公纱厂被人潜入,棉纱被点燃,火光连成一片,发出滚滚浓烟。

五点半,安静了,天也翻出了鱼肚白。

美好的一天开始。

影佐一夜没睡,面色铁青!

躺在病房里也不得安宁。

市政府办公厅的电话,宪兵司令部的电话,领事馆的电话,一晚上就没停过!

哪来那么多军统?上海混乱平定,申请嘉奖的报告刚刚交上去,现在又出这么大的乱子,他怎么和大本营解释?

床旁,硬着头皮进来的李力群。

躬着身低着头,抓紧汇报:

“.这一系列的行动,想必是军统对我们抓捕行动的报复,我审讯了相关人员,执行此次行动最有可能的人员就是曾海峰,军统上海站毕竟还有大堆底层行动队员在逃,所以曾海峰收拢了人员进行报复行动,也极有可能。”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没了?”影佐冷着脸问道。

李力群面皮抽搐了下,赶紧回道:“我会抓紧审讯,看看有什么地方能找到他们藏身的线索。”

“不要跟我说这种废话!”

影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道:“李副主任,三天时间,抓不到人,后果自负。”

李力群头皮发麻,屏住呼吸,“是,我一定尽力。”

走到门外,李力群深深吸气,浑身一抖,还有些颤栗。

“影佐说什么了?”

李力群把情况跟门外小舅子一说。

小舅子朝着影佐的病房就吐了一口唾沫,非常费解的表情:“我们帮日本人抓了这么多军统,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奖励奖励不给,出点事就威胁我们,姐夫,你说这日本人的脑子是不是屎做的,抓了人家这么多人,人家报复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你看影佐这大惊小怪的样子。”

李力群瞪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话?这话被影佐听到,我都保不住你。”

小舅子嗤笑,看了眼影佐的方向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找人啊,都撒出去,大街小巷,挨家挨户的拿着曾海峰照片找。”

“得嘞。”

下午一点,市政府办公厅召集记者开发布会,新闻发言人出席,需要向公众解释昨晚大规模破坏行动是何人所为。

被记者当场击毙。

于是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记者,对着发言人的尸体大肆拍照,也不算白来一趟。

下午三点,上海商会的会长出面安抚商人的情绪,安抚完毕散场时,被乱枪打死。

下午四点,下午五点袭击行动一直在继续。

闸北的破坏行动越来越大,手段越来越激烈,影佐使用他身为上海皇帝的权力,对闸北地区进行封锁戒烟。

租界,乱象再起。

日本人的商会,居酒屋,舞厅,贸易仓库影佐在执行破坏行动的时候,行事还有所顾忌,有些明知道背景深厚或者一心向日本的商人团体并不会去动他。

但是军统,无所顾忌。

有什么杀什么,有什么破坏什么,只要是日本人都能杀,军人,政客,浪人还是其他,没有目标,全是目标!战火蔓延,剧烈的爆炸声一直在上海响起,闸北按下,租界响起,租界按下,虹口响起,虹口按下,吴淞口响起。

大量的投诉电话打到了日本领事馆,领事馆的投诉电话直接打给了影佐的梅机关,别人怕影佐,他们不怕,照样把影佐骂的狗血淋头。

然后影佐把李力群骂的狗血淋头。

三天时间一过,形势并没有任何改变,日军的强行戒严,带来的就是物价飞涨。

恐慌的情绪一旦止不住,前些天刚刚稳下来一天的物价再次起飞。

直接飞上了天!

而当有些消息突然的传播开来,闸北的一个大粮仓被烧毁,接下来一段时间米价会很贵,大家尽快屯米啊。

市民的恐慌情绪再次加剧。

而等再一次消息传来,日本人自己的军用粮仓都被炸啦。

那完啦!日本人都要来抢米拉。

市面上的米被一抢而空,米价是半个小时调一次价。

别说中国人吃不起,就是日本军人都吃不起。

投诉更加猛烈,感觉受到欺骗的英国人美国人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全球报纸。

而领事馆有藤田和清这个合作对象的珠玉在前,对影佐这个白痴的操作简直是忍无可忍,直接上报要求对影佐惩处。

陆军省。

军部自然知道了上海的乱象,但是请功的文件已经呈交给天皇裕仁,而三井三菱派系,也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候放弃影佐。

所以三菱的人力排众议,极力给影佐拖延时间以求他能力挽狂澜,解决上海事件。

而理由就是,“军统遭遇这么大的变故,重庆坐不住进行反击行动,这很正常。”

说法合理,而且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军部发电文斥责梅机关,督促影佐尽快解决上海事态。

这一拖就是半个月。

影佐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整个上海他能掌握的所有权力,所有人都在努力。

但就是这样的努力,根本找不到曾海峰的任何线索。

军统的行动在继续,也确实有人落到他的手里,但是审讯的结果就是他们只是接到了命令进行破坏行动,根本没有人见过曾海峰,甚至连谁在指挥都不知道。

形势一天比一天恶劣,每天都在爆炸,每天都在死人,以上海伪政府的官员最为明显。

媒体记者甚至在报纸上开起了玩笑:“前天我去采访市政府办公厅的秘书长,没采访完,打算昨天再去,昨天我去了一看,秘书长居然换人了,我又采访了一遍,今天我再去,你们猜怎么着?嘿,居然又换了一个。”

嘲讽的话语就像一个个巴掌落在影佐脸上,但是他真的尽力了,尽力之后的毫无成效才最让人感觉无力。

军统的人真的是不怕死,哪怕是现在这种戒严高压状态,还是有无数不怕死的中国人拿枪冲了出来,就为了对路上的宪兵开上两枪。

宪兵都开始罢工了!

自从张笑林死了以后,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宪兵本来每个月都有的额外津贴直接不发了,问就是影佐把藤田队长的生意搅黄了,而他们这些人的津贴,本就是藤田队长做生意赚来的钱,知道他们薪水低,自掏腰包给的钱。

那可是比每个月日本司令部发的薪水还要多的钱!大头兵一个月8块钱,宪兵司令部多一点起薪12块钱,但普通士兵论年资也就到15块钱最多了。

但是现在的上海物价飞涨,15块钱别说去艺伎馆潇洒,去居酒屋喝大酒,那是连香烟都要抽不起,买点酒回家自己喝都要喝不起的收入水平。

谁不怨?早就把影佐全家骂了个八百遍。

藤田队长在的时候好好的,每个月吃香的喝辣的的,上海还平静的很,上班偷懒下班喝酒,日子潇潇洒洒,现在是顶着太阳要去站街,还要面对军统那帮疯子的枪口,每个月还没几个钱。

早他妈不相干了!司令部的宪兵尚且如此,驻扎在闸北吴淞口等地的普通士兵生活水平就更加恶劣。

那他们,那是真的8块钱一个月。

他们没有宪兵司令部住在虹口的繁华,吴淞口本来就一个仓库,原本可以要点好处费,但是现在船都被炸了,仓库都被烧了,做生意的人大量减少,人心惶惶,给他们送钱?

那点钱都不够上面分的。

日本士兵敢怒不敢言,领事馆忍无可忍,他们才是面对各个国家愤怒的第一前线,一封电报把影佐告了上去。

外务省接到上海的电文,决定也不再忍了,既然军部不作为,那就把这件事情统给天皇陛下。

外相直接去找了裕仁。

“上海的形势这么差?”裕仁听了大惊失色:“军部前些天不是还上奏为那个什么影佐请功,说他在上海做的不错,解决了一个重庆的谍报机构么?”

“根本没解决!他们就是在诓骗陛下!”

外相怒意蓬勃,拿出一旁的文件夹递了过去:“陛下你看看,这是我搜集的这些天各国关于上海的全部新闻剪裁,军部现在给您的简报根本就是作假!什么解决了上海的事情?上海的米家比一个月前翻了十五倍!这是一个和平的上海能有的物价?”

“十五倍?”裕仁都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米价是最能反应经济稳定与否的东西,这十五倍的米价直接反应出了上海的局势恶劣,这都赶上饥荒了!越是恶劣,那就越代表上海这个经济大都市的物价崩盘!

拿起报告认真阅读,越看面色越冷,越看眼中越是怒火中烧。

一甩手,就把报告重重摔在了地下!

“军部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事情办成这样,还有脸跟我要勋章,还有脸跟我讨要爵位,为这样的废物?”裕仁指着报告骂。

“陛下,上海的事情只能您圣裁了,军部对影佐的包庇太严重了,我这里的压力太大,各国都不满,再这样下去,他们会不会因为上海的利益受损,而导致对我们其他地区的事情产生联动效应,那时候我们再做,真的就晚了。”外相苦口婆心的说道。

裕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拿掉眼镜,用手挤了挤眼睛颇感疲累:“哈~,你说,有什么主意解决这个问题。”

“那还是要藤田和清去啊。”

外相苦着脸诚恳道:“陛下,现在上海的局势太混乱了,除了他我谁都信不过,除了他,我觉得也没人能解决这件事情,而且论对上海的了解,谁能比得过他?”

“藤田确实有经验。”裕仁响起藤田和清,那确实感到些心安,毕竟藤田和清处理过这种事情,按道理没问题的。

很快同意,随后又想起来:“哎,藤田我记得他不是就去上海了么?他还来跟我说过,他不在上海么?”

外相摇了摇头:“早就不在了,汉口前线司令部有士兵出现大规模中毒,藤田被陆军省叫去汉口调查事情去了。”

裕仁一听就皱眉,这也是件麻烦事。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有结论了么?他能不能抽得出身?”

“来之前我专门打听过,这件事是汉口司令部有个佐官收了重庆份子的钱,事情的调查报告藤田是已经交到了司令部,但是司令部有人不认同,觉得他没调查清楚,还怀疑是藤田杀了那个佐官,所以又派调查部的人去汉口调查他去了,现在还在汉口接受调查。”

“白痴!”裕仁怒的站了起来:“藤田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他会无缘无故杀一个佐官?他的时间多宝贵?浪费在这些调查的事情上,军部那些人是不是脑子僵化了,连基本的判断逻辑都没有了!”

“我也觉得是,藤田去调查的,人家杀个人给自己找个罪,这根本说不通啊。”

外相算是知道藤田和清在陛下心中的位置,那刚才说上海的混乱,陛下都只是骂几句军部,一说藤田被调查,那是一秒都没犹豫,直接站起来骂,而且言语之中都是维护之词。

上海在陛下心里,那都不一定有藤田和清的分量重。

“陛下,我可听说,军部有些人在针对藤田和清。”

“有这种事?”

“是啊,其实这次上海的事件,我都在犹豫,要不要推荐他。”

“怎么了?”

“陛下,现在的上海情况和当时大不相同,太复杂,藤田和清上次解决问题,上海的情况其实没有现在严重,那时候我们虽然和重庆政府是敌对,但是他们手下的特务机构其实是为了完成上面的任务,我们和他们开战,他们在上海做点破坏行动来宣传宣传,就是表明上海还在抵抗,作秀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而这次就不一样了,重庆这次是铁了心来报复的。

面对面打,他们肯定不是我们军人的对手,但是上海对我们意义非凡,这是我们面向全世界的窗口,他们搞这种破坏行动,就会搞的我们很被动。

如果他一直报复呢?

藤田和清能力强,其实我很看好,如果他因为此事陷在上海,那上海混乱解决不了的责任就要了他的头上,军部有人在针对他,因此被他们军部的人攻击,那我的举荐罪过就大了。”

“因噎废食,朕看你的思维也僵化了!

如果他都办不好,军部还有谁能去?朕就相信他!再说有朕在,谁针对他有用?

打电话给军部,取消对藤田和清的所有调查,命藤田和清立刻前往上海,解决上海事务,在电文里加一句,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朕等他凯旋回来,亲自给他庆功。”

第323章 亲命

汉口,海军司令部,电讯处。

一封别开生面的电文让译电员翻译出来,饶是译电员见惯了电文里稀奇古怪的内容,还是被这封电文惊的叫出了声。

“天皇陛下亲命!”译电员惊呼的叫了出来。

“什么?什么?”一旁的工作人员马上摘下了耳机都惊讶的看着她。

译电员脑子已经懵了,触动太大之下,一时间都忘了保密规则,直接念了出来。

“天皇陛下诏书,着藤田和清立刻返回上海,以天皇特使之命,全权处理上海所有事务,重点还不是这个,下面还有句话,清和,朕等你凯旋回来,亲自给你庆功,电文里居然加上了这样的话!”

译电员激动的都要晕过去了,一是人生第一次翻译了一篇天皇诏书,二是居然发现诏书里还有这样亲昵的内容。

这个牛能吹一辈子!

“真的假的?”

“电文里还有这样的话?”

电讯处变成了聊天室,一帮人围过来就想看看这普通的电文纸,跟看宝贝似得。

“快,快打电话给司令阁下。”

“对对对。”

她这才想起拿起电话给司令办公室打了过去。

冢原二四三接到电话也懵了,迅捷的赶了过来。

“电文呢?”

冢原二四三默不作声严肃的看着电文,看完电文是哈哈大笑:“有些人真是跳梁小丑哇。”

“打电话叫藤田,算了,这我得亲自给他送过去。”

周清和房间,周清和正在看书。

冢原二四三是隆重敲门:“藤田君,我给你送好东西来啦。”

“什么东西?”周清和过去打开门。

冢原二四三当即就是一阵大笑,递过来电文:“你看看。”

周清和快速阅读,脸上也露出微笑。

汉口的事情,就是一件小事情,不管是新来的打工仔帮他解决,还是他自己出手解决,哪怕不解决,也就是一件小事情。

至于上海,渠道要解决,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势而为,等风来,现在,这等的风来了。

“陛下对你真的是宠爱有加呀。”冢原二四三看着周清和阅读的样子,心里那是羡慕的紧啊。

这也给他增加了信心,藤田的能量这么大,他的事情,胜算再次增加。

“看来上海绷不住了,那就别让陛下久等,冢原阁下,麻烦您安排飞机,我待会就走。”

“吃个饭再走,我都不知道你下次来什么时候了。”冢原二四三拍了下周清和的肩膀:“让厨房尽快炒两个菜,你随便吃点,也不能饿着肚子办事情,对吧?”

“下次吧。”周清和婉拒了,“陛下的事,还是拖延不得。”

冢原二四三也不多争执,“那你就收拾收拾,我让厨师炒了菜,直接给你送飞机上去,你路上吃。”

“那就多谢了。”周清和不再推辞。

冢原二四三拿起电话就开始吩咐饭菜和飞机的事情。

周清和看着手里这张纸,想到个好玩的事情。

狐假虎威,吓唬吓唬人。

冢原二四三打完电话,周清和就拿了过去:“要陆军司令部,找河边美郎课长,我藤田和清。”

“喂,是我,说。”电话里的河边声音有些低沉,也沉默了很多。

“十五分钟,能到海军司令部我给你看个东西,要是到不了,那你就没眼福了。”

“什么东西?”

“能看到你才能知道,我只等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我的飞机随时起飞。”

“什么?你要离开汉口?谁让你离开的.喂,喂.”

妈的,居然挂了电话,河边美郎神色阴晴不定,不过好奇心驱使,他还是要来看一看,藤田和清到底要给他看什么东西,而又为什么离开汉口。

十五分钟,一分钟不差,河边美郎的车直接开到了司令部楼下。

被人引导的走进办公室,河边美郎没看见周清和,反而只有冢原二四三。

“冢原阁下,藤田课长人呢。”

“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上海。”

“他怎么能离开?”

河边美郎声音都大了点,又被藤田和清耍了!

冢原二四三笑了笑,“河边君,他走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藤田君留下了话,让我问你,他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跟你说了?”河边美郎不可置信的眼神。

冢原二四三微笑:“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河边美郎面无表情:“不可能。”

事实上,这些天他什么都没做,没做任何调查,也没有把,和藤田和清的对话说给任何人听。

有一点藤田和清说的没错,有些话说了,被放弃的就一定是他。

毕竟他呆汉口只能算降职,哪比得上别人的命重要。

但是这是在别人眼里,别人的命凭什么要他的前途来弥补?

但杀人,说实话下不去手,这个建议太过分了。

河边美郎自问绝对不会做。

冢原二四三轻笑一声:“给你看个东西。”说罢,他就把电文放在了桌上。

河边美郎走过去拿起纸张,看下天皇两个字就瞪大眼。

天皇这语气.不敢有人造假的,不会错的不会错的怎么办.来汉口来错了怎么办.周清和在飞机上享受了一顿基地小炒,闭目养神一会,飞机就落地上海。

刘七开着周清和的专属座驾已经在等待。

现在上海不安全,海军派军队护送周清和的车辆进了租界。

第一站,医院。

周清和去找三浦二郎,三浦二郎正在病床上打着绷带躺着呢,一听到周清和的声音,立马龙精虎猛的坐了起来。

“回来了?汉口的事情解决了?”三浦二郎好奇。

“不算解决吧,我来处理上海的烂摊子。”周清和看桌上有果盘,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啃。

三浦二郎一听面色就变了:“你脑子出问题了?上海这种烂摊子你也敢接?”

论有什么人比影佐更清楚上海的局势,三浦二郎自己就是一个,上海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啊,谁接谁死。

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影佐下不来台,只要军统继续做下去,影佐就会下不来台。

目的达到了,还有什么好多事的?为什么要接这个雷?

解释太费劲,周清和直接拿出电文纸递给了他:“拒绝一个试试。”

“谁啊?陆相么?”三浦二郎皱着眉拿过电文瞅了一眼,只是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天皇陛下的亲命?”三浦二郎震惊之色那是明晃晃的摆在脸上。

周清和点点头,吃了口苹果:“你说吧,我拒绝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下军部那些人绝对坐不住了。”三浦二郎突然爆笑,无比肯定的说道:“就凭这份电文,我就敢笃定,上海的事情一定被捅到了天皇那里,要不然天皇不可能绕过军部,直接给你下令,影佐死定了!白费功夫!”

“不白费,头上少了个头衔是十有八九的事,这怎么能叫白费功夫?”周清和开起了玩笑。

“哈哈哈哈。”

影佐这个害他的人快要完蛋了,三浦二郎是真高兴呐,又看了眼电文,笑容收起来了,皱着眉道:“那你怎么办?上海的事情很麻烦很麻烦,根本解决不了,谁来都不行。

想要解决上海的事情,只有一个办法,等。

军统杀,我们也杀,等到双方都杀不动了,自然而然就降了袭击的频率,那个时候再来接手,谁来都能立功。

因为不会有人比影佐时期做的更差了,影佐注定要被盯在耻辱柱上!”

约等于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每上那么一层,虽然还在地狱里,但起码环境是变好了,这说出去那也是立功。

“道理我懂,你说我能拒绝么?哪怕没办法,这电文发到海军司令部,我难道发个电文回去说,陛下,我不行的,你再派别人去,不能吧?”

“是不能”三浦二郎看着电文有些愁了。

这电文是个好东西,这就证明藤田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他别说天皇陛下的亲命,就连天皇陛下的面也就见过一次,话都没说两句,军部那帮人好不到哪去。

什么时候还有这种等你凯旋归来的话语听见了?那都跟自家人似得不过这电文的内容是真要人命。

“你有主意了么?”三浦二郎问道。

周清和摇头:“哪有那么快,我先去问一下,看一下现在76号的进度怎么样,整个军统的情况我先了解一下再说。”

“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一来您身体就好了,这说出去,人家面子上过不去,您就在这里躺着,不过要给宪兵队打个电话,所有送给梅机关的权利全部收回,从现在起,没有我们的命令,一兵一卒影佐都不能调动。”

“简单。”三浦二郎拿起电话就给司令部打了过去:“反正现在影佐也在医院里躺着,给他调动我估计他都没心力。”

周清和听闻笑的古怪,影佐得天花的事情他收到红玫瑰的消息了,有点好笑,苍天可鉴,绝对不是他干的,只能算影佐运气不好。

“让平野带一队人过来,我待会要用。”

三浦二郎点了下头就和电话里的人说了。

接着两人边等就边聊天。

愁归愁,三浦二郎对这份电报可是非常喜欢,看着电文如同看个宝贝。

“藤田,我们商量一下,这份电文给我怎么样?”

“你拿去有什么用?”

三浦二郎笑了笑:“我拿回家裱起来,挂在正堂中央我天天看,要是有别人来我家拜访,我就说这是我家亲戚。”

周清和嘴角一抽搐,“呵,呵呵,行吧,您喜欢就拿走。”

“不心疼?”

“给您有什么好心疼的。”

电文纸嘛,要多少有多少,什么毛病,收藏这玩意,冢原二四三也要去一张.三浦二郎还在美滋滋的看海军基地小姑娘写的字。

周清和在宪兵队的老手下平野就带人到了。

简单寒暄。

“出发。”

周清和一声令下,宪兵上了大卡,前方开路。

76号,主任办公室。

李力群最近压力很大。

上海乱成这个样子,影佐发了疯似得给76号施压。

“施压有用么?军统现在就是一帮疯子。”小舅子在那骂骂咧咧:“你砸了人家的窝,还不许人家报复了?别说外面还有几百人在逃,就是没人!我是戴老板,我就再派人过来,中国什么时候缺过人了?”

“你少说两句。”李力群白了他一眼,一脸郁闷的训斥道:“他派人来对你有好处啊?我跟你说,只要上海的混乱不解决,日本人就不可能给我们好日子过!你有时间发牢骚,不如想想怎么把曾海峰给找出来!”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小舅子屁股坐在桌子上,不耐烦道:“姐夫,你说这领头的人要不是曾海峰,那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上次行动我们是抓了两个人,但他们连曾海峰的名字都没听说过,你不奇怪么?”

“有什么奇怪的,曾海峰又不会用他自己的名字登记。”

“那登记簿上的照片总不会换吧?我这几天把警察局的底册都给翻烂了,抓了几个长的差不多的人,没一个是曾海峰。”

咚咚咚,门口传来响声,一个办事人员跑了进来,略显慌张:“主任,外面来了宪兵,好多宪兵。”

“影佐那个大毒货来找麻烦了?”小舅子脱口而出,影佐可是说过三天拿不出成果,就要他们好看的,这都多少个三天了。

李力群面色也难看了,皱着眉道:“先出去看看。”

两人走到门外,从楼上往下瞧,只见76号的大门口,一辆军车停下,上面的宪兵跳了下来,成两列队形一左一右的小跑进入大门。

每个人手里都是长枪,整整四十个人,看起来像是要杀人。

之后,一辆黑色轿车入内,停在76的大院之内。

藤田和清下车,宪兵关门。

“他怎么来了?”李力群摸不准。

“别看了,总比是影佐来的好。”小舅子推了一下他:“先下去接吧,这位爷可不常来。”

也是,两人立刻小跑下楼。

一下楼,李力群便躬着身露出了笑呵呵的招牌笑容:“藤田课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周清和看了眼李力群身后半步的这个歪瓜裂枣,长得实在是不怎么样,面向坏坏的,人又因为长得瘦,所以看起来跟吸了毒一样,这人以前没见过,能跟在李力群身边这么近,想必是有关系。

也不在意,对李力群微笑道:“李主任最近很忙吧?”

李力群腰弯的更低了,“还好还好,为大日本帝国和汪先生服务。”

“我听说你们捣毁了军统上海站?”

“是的,不过是影佐将军的提点,我们没什么功劳。”

周清和看李力群这样子笑了,李力群是更小心了,就说两句话,两句话都在拉背景。

“没什么功劳,那我怎么帮你们向军部叙功?”

“叙功?”一听这话,76号内部各大办公室内,探出脑袋来听的职员可都兴奋了。

李力群发了下愣,思索着回话:“那就太感谢藤田课长了,具体的名单到时候我拟一份,亲自送您府上,现在因为还没结束,所以一时没来得及。”

周清和:“没来得及,现场评定也可以,首先,我就要重重奖励你们76号的一个人。”

这话一出,后面的一群人腰背都挺止了些,尽量能让自己的挺拔身影能让藤田课长看到。

李力群说话有些艰难,但还是维持着笑容:“藤田课长,不用这么仓促了吧”

周清和笑了笑,目光扫向后面的人群:“谁是吴四宝吴大队长。”

“我,我是!”后面人群站着的吴四宝举着手就满面红光的冲出来了。

他一出来,李力群就闭上了眼,一脸生无可恋。

吴四宝上前就立正站好:“报告藤田课长,特工总部行动队大队长吴四宝向您报道。”

仪式还挺标准,周清和瞧了瞧点头:“你就是吴四宝?”

“对,是我。”

“听说你整合了青帮的力量,对抓捕军统的工作,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是不是?”

“全赖影佐将军栽培。”吴四宝跟背诵过的似得脱口而出。

周清和哈哈轻笑:“所以你是不知道,青帮是我的人,对吧?”

吴四宝笑容在一秒钟内消失,看着周清和的样子想起了什么,冷汗突然就下来了。

他急了,急促道:“藤田课长,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是影佐将军安排的,我就是个混日子的,这样,只要影佐将军没意见,青帮我双手奉上,我送给您,我绝对没有一丝私心,我是一心为大日本帝国,大日本帝国万岁!”

周清和的笑容有点变冷,语速变慢,“我的青帮,你杀了我的人,夺过去再还给我,你管这叫送啊?”

吴四宝委屈:“藤田课长,我说了这是影佐将军的命令,我就是个代管的,我”

周清和手一抬,平野拿下自己的配枪交到了周清和的手中。

周清和看着李力群盲开一枪,砰,吴四宝当胸中弹,没有再开口的机会了,心脏破裂而死。

李力群又闭了一次眼,暗叹一口气。

这样的叙功?突入其来的一幕,吓的76号的人胆寒,后面的人群发出惊呼,不过心理素质确实好一些,只是一声惊呼,没有人后退,也更没有第二声呼声,只是瞪大眼睛站在那继续看下去。

周清和把枪递给平野,对着李力群面无表情的说道:“李主任,管好自己的手下,我不管是谁给你们的命令,动我的东西,他,就是下场!”

李力群的腰更低了:“明白,明白。”

周清和一脚从吴四宝的尸体上跨了过去,“中高层,会议室开会!”

“是是是。”李力群边跟周清和走边给人使眼色:“快收拾一下。”

“噢噢,好的。”手下懂了,立马跑办公室,给影佐的梅机关打电话。

第324章 种痘

76号,会议室。

周清和坐在主位上。

下面的人是一动都不敢动,绷直了身体座位只敢坐小半边屁股,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行动大队大队长吴四宝,李力群的亲信,说杀就杀了,他们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从现在开始,全上海的军警宪全部归我调度,李主任,你们76号也一样。”

李力群呵笑了声:“藤田课长,按制度,我们特工总部归属于特务委员会,而特务委员会主任是影佐将军,我这呵呵”

平野在旁瞪眼喝到:“天皇陛下亲命,授予藤田和清天皇特使身份,全权处理上海一切事务,就是梅机关,也得听从藤田课长的安排,李力群,你听清楚了没有?”

李力群马上严肃:“那就清楚了,非常清楚,特工总部保证听从特使的安排,绝无异议。”

得得得,周清和的手指轻点桌子:“李主任,你来上海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了吧?”

“也不算太长,上海是个大都市,信息比较复杂。”李力群搞不清周清和的目的,于是就笑着打太极。

周清和冷笑道:“李主任你应该很清楚我在时的上海是什么样,大本营成立特工总部,那是让上海变好的,为什么现在,上海反而变的更差了?你给我个解释。”

李力群悲苦着脸笑:“藤田课长,属下一直在为上海的安宁做出努力,但您也知道,影佐将军前些日子在上海展开了抓捕军统的行动,所以现在的上海才会是这样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影佐来之前,上海是好的,影佐来了之后,上海就不行了?李主任,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

“不是,我没说。”李力群大声反驳。

“那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周清和话音渐冷的逼迫。

“我的意思是”李力群顿了顿,拧着眉头思索,看这样子是真的急坏了。

终于急智的憋出了一句话:“我的意思是,您在上海时期,军统的人害怕您,不敢挑衅您,所以军统会比较安静,而您走后,影佐将军来了,上海的军统不了解影佐将军,所以做出了一些试探,这就造成了上海的混乱。”

周清和呵笑了一声,玩笑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影佐的能力不如我喽?”

李力群面皮抽搐,这句话他没法回答。

想了想道:“做事总有运好运坏的时候,影佐将军不幸得了天花,身体疲惫,军统乘人之危,影佐将军可能确有力有不贷之处,而大本营信任课长您,所以在这个时候让您来处理上海事务。”

“啧啧,滴水不漏。”周清和抬起手啪啪啪的鼓起了掌,笑看看一下下面坐的众人,“瞧瞧你们的李副主任多么会说话,在这个时候说出的话还能两边不得罪,说一句心思玲珑一点也不为过,你们觉得呢?”

下面的人呵呵笑,说着‘是的是的。’点头附和。

周青和扭头:“李主任的心思既然这么玲珑,那我想请教一下,为什么在行动当晚,有这么多的军统人员从76号的手里跑掉?”

李力群焦急道:“藤田课长,当时的事情是这样的。”

李力群说了下陈明楚假叛变的事情,话题也到了周清和感兴趣的地步。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陈明楚怎么叛的变,周清和还真要搞清楚。

“在我们76号的地牢。”李力群恭敬回答道:“影佐将军询问了一下这个人,但他死不承认军统的所作所为和他有关,并且说他是一心投靠大日本帝国,现在影佐将军把他交给了我们,让我们询问出所有细节。”

“问出来了吗?”

“陈明楚的嘴巴很硬,我们正在努力。”

“你们76号的刑具居然都撬不开一个人的嘴?”

“.有些人确实会比较顽固。”

周清和也没在这件事情上多关心,知道他不过的不好就行,而是问道:“影佐的性格我了解,他是个谨慎的人,不至于陈明楚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是有什么东西交出来吧?”

“是的,陈明楚交出了一份名单,在行动之前,影佐将军也事先让我们76号抓捕了军统上海站的行动队长万里浪,确认陈明楚是真心转变,这才令人相信。”

“万里浪?是谁?”

“就是他。”李力群指了指会议室后排坐的一个宽额头男子:“万里浪,见过藤田课长。”

万里浪马上起身打了声招呼。

周清和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如你所说,当晚行动之后,影佐虽然没有抓获全部的军统,但也做到了驱逐大部分军统出上海的目的。”

“是的,遗漏的人肯定会有,有些人信息年久失效,但是大部分,起码那些参与行动的,我认为他们也不敢留在上海。”

“然后你们在各个进出上海的关口设立了巡查?”

“对,每个关口都有我们76号的人拿着名单比对。”

“那行动的人员怎么来的?”

“这”李力群顿了顿道:“这件事我也想过,我觉得有一种可能,军统上海站的人在行动之前,各自做了一份假身份,或者说是新身份,行动一结束,他们离开上海,然后返身用新的身份,又回到了上海。

这样一来,我们的人拿着名单比对是比对不出来的,而他们的照片就警署存档的那一小张,除非刚好有人见过印象很深刻,要不然巡查的人极有可能认不出来。”

周清和费解的问道:“我没听明白,李主任你的意思是说,绕了这么大一圈,军统可能返回了上海,而你们却不知道?那76号的人在那干嘛?装在各个道路口巡查还是装电线杆?”

“工作工作.”李力群汗颜:“也有可能碰到认识的,不能放弃任何可能,您说对吧?”

“我可没兴趣跟你们玩这种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概率游戏,也不知道影佐是怎么带你们的,建一个特务委员会,是什么成果都拿不出。”周清和面色冷了下来,正要开口呵斥,就看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戴着口罩的影佐坐着轮椅被人推了进来。

“藤田,这么喜欢背后说人坏话,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周清和都愣了下,随后往椅子后一靠,呵笑道:“你要是不偷听,怎么会听到我说你坏话,生病了就呆在医院里,得了天花还乱跑,你是觉得你不会死是吧?”

影佐百无禁忌,“我已经病了,有什么好怕,反而是你,现在最好离我远点。”

周清和笑死:“你不知道天花只会得一次,而只要接种过牛痘疫苗,就不会得天花么?”

周清和说话间,影佐在被人推进办公室,而办公室开会的人则是齐刷刷的往后退,那恐惧之色都是掩盖不住。

周清和笑容收敛:“怎么了?你们都没有种过痘?”

“没有。”

“听说打了就会得天花。”

“对啊,说是打了没事,出事的概率不大,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得天花,会死人的。”

“我倒是打过,出过疹子。”

“我也打过,但碰到了就是还是有点怕,说是不会得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得.”

“你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种痘?”周清和问影佐。

“不想种,不行么?”影佐嘴巴硬的很。

“行。”周清和笑笑:“怎么了,找我有事?还是你现在在军部连个传信的都没有了,不知道现在整个上海都归我调遣,你的特务委员会也不例外。”

“没人跟你争夺权力,我就是想看看,备受天皇青睐的藤田课长,怎么解决上海的事务。”影佐说着话,有人就把他推到一边。

靠着墙,旁观的位置,主打位次不能比藤田和清低,所以有人让出了周清和下首的位置,影佐看都没看一眼。

就是离影佐近的人有些心慌,不自觉的往前挪一挪屁股。

影佐当然收到了军部的电报,上海的混乱导致他的计划失败,不甘心是真的,暂时解决不了也是真的,也许给他时间他能解决,但是天皇发话了,他没机会了。

不过他承认,上海的事情到了现在这个阶段相当麻烦,他短时间解决不了,他倒要看看藤田和清怎么在短时间解决。

如果藤田也需要很长时间,甚至根本解决不了,那心里上就好受多了。

“我为什么要让你听?你知道了我的计划,给我捣乱怎么办?”周清和饶有兴趣的问。

影佐木着脸回道:“让我知道了计划,你要是还能赢,那我就佩服你,如果害怕,我可以走。”

“激将法,真幼稚,好,那就让你听一听也没关系。”

周清和看了眼会议室内的情况,尤其多看了两眼影佐,这才笑道:“天皇让我来处理影佐君留下的烂摊子,我在路上的时候就想了一个办法,不过我现在不打算用了,因为影佐君给了我新的灵感。”

这话多少有点膈应人,影佐自己解决不了,结果藤田和清自己有个办法,影佐来了还能提供个办法,双重打击。

不过影佐显然进入了一种无悲无喜的新境界,一声不吭,唾面自干。

周清和也不卖关子,严肃起来:“李主任,现在上海面对的局势,让你挑一个最严重,最想要解决的点,是什么?”

李力群从善如流,“当然是找到这伙人的驻地,最好是指挥行动的高层住宅。”

“你倒是不客气,就想吃现成的,那好,我就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周清和扫了一眼众人:“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军统的人依旧在上海,他们躲在暗处,我们的人找不到他们,所以我要想个办法把他们逼出来,让他们不得不出来。

我打算运用影佐将军给我的灵感,在全市范围内,替所有人种上牛痘!”

“中牛痘?”底下响起了非常意外的惊呼声,小声的交谈开始。

李力群思索了下问道:“您是想挨家挨户上门给人种牛痘,然后比对里面的人有没有跟上次那些人的资料相吻合的?”

“全错,你说的方法只要军统人员在医生上门的时候隐匿不出,你怎么解决?”

李力群尬笑,“这也是我考虑的,还望藤田课长指点。”

周清和说道:“现在上海面临的问题,一是军统,二是我们统治者的形象问题,上海各界市民对上海最近的治安都很不满意,所以改善市民对我们的观念,这也是我工作的重中之重。

考虑这两点,我打算在我们控制的所有区域,安排100到200个种痘地点,全市人强制执行。

名义就用最近上海流行天花,本着人道主义的名义接种,是必须接种,但是完全免费。

不花钱就能不得天花,哪怕被强制,怨气也不会那么大,再加上一些不接种的惩戒措施,比如发现就鞭打,拖延就鞭打,杀鸡儆猴,效果上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

而你们76号要做的准备工作之一,联合所有警署,清理出各区域户籍科的所有户籍底档,我说的是全部。

接下来,每种一个人,核对一本户籍底档,在这一步之中,会有很多无效底档出来,比如军统曾经弃用的底档,比如有人离开了上海,接不上这次牛痘等等。

这些底档分开存放。

完成这一步,我们就能做到全上海,每个人只对应一本证件,而且这个人必定生活在上海。

接着,才是你们比对上一批次军统人员更换的证件照片,从弃用的底档里找,找到了核对现在这一批新的唯一的证件,那这些人不就全部现行了么?

而且是废掉了他们为以后预办的所有假证件!”

喔~,会议室内响起咋呼声,这个办法新颖。

“那要是这个人不来接种呢?或者说已经接种过了?”李力群想到了关键。

周清和:“那这个人就别上街,牛痘接种的位置不需要固定,我们把它固定,每个人必须是左上臂,牛痘发痘大概率会产生疤痕,如果以后你们在街上遇到没有接种在左上臂的人,也就是没有疤,那就直接抓。

有一些人确实因为体质原因不会留下疤痕,但是没关系,先抓,查实了登记没问题再放也可以。

而你说的接种过的人,简单,接过的再接种一遍,一个人不许拉。”

李力群没问题了,这个操作确实惊艳,因为它不止是查这批军统的问题,而是解决了好几个问题。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这是个阳谋,就算被人泄露出去,军统也无可奈何。

“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

“户籍科的任务你们带着警署的人加快准备,等待我安排的医生和疫苗到位以后,我们立刻进行。”

“是!”

“散会。”

周清和挥了下手,让人先走,看向影佐:“影佐君,你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

“等有了效果再说吧。”影佐说完就走。

等出门,手下问他,“机关长,藤田课长的这个主意听起来似乎效果不错,军统的人必定会被发现。”

“多动动你的脑子,你是军统知道了这个计划,你会等着被抓么?你是军统,我要去全上海嚷嚷说我明天要在上海市杀一百万人,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会离开上海。”

“留在这里等着被抓,离开上海安全无虞,藤田和清是给露过面的军统设了个必死之局,只有离开,才能保证安全无忧,而不管军统是留下还是离开,对藤田和清来说,上海的暗杀是不是停止了?”

“喔,还真是!藤田课长这招高明啊。”

“你就会喔,你怎么想不出这样的办法?人家接到大本营的消息到现在来了上海才多少时间?你都想了几天了?”

“我”

“事实上你想出来也没用,这个办法你用不了,我也用不了,藤田是真的不怕我们偷过去。”

“为什么?”

“为什么?你有钱么?上海市现在大概有400万人,这就是400万支疫苗,你知道是多少钱么?你以为这笔钱大本营或者宪兵司令部会帮他出?

我可以告诉你,大本营绝对不会为中国人出这笔钱,而宪兵司令部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钱,那是他自己的钱。”

“真有钱,真舍得啊.”

周清和是有钱,但有钱也不能乱花。

虽然作为一个中国人,为全上海的400万市民谋福利,种上一份牛痘疫苗,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能让别人花的钱,周清和真的没有必要自己花。

尤其是能用日本人的钱,养中国的老百姓,这种机会,就更不能错过。

周清和从会议室离开,前往领事馆。

总领事长谷仁川听说周清和来了,那是亲自出门迎接:“藤田!哈哈哈,总算把你盼来的,我跟你说,我一看影佐那样子就知道这种人蠢的要命,果然如此!上海的经济被他搞的一团槽,我实在看不下去,领事馆的电话都被各国的领事媒体记者打爆了,我就跟总部发了电报,务必把你请出来主持上海事宜,整个军部,就我们的合作能在上海如鱼得水。”

周清和一看长谷仁川这颇为激动的样子就笑了,看来领事馆真是苦影佐久矣。

第325章 炸锅

总领事办公室。

长谷仁川是亲自给周清和倒茶。

“你救救上海,救救我,再让影佐这么折腾下去,我觉得我要告老还乡了,你知道我现在晚上睡觉,梦里都是这别人催促的电话铃声,真的要命。”

“哈哈哈,长谷先生,我既然来了,那就肯定带着办法来的,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决。”

长谷仁川就喜欢藤田和清这身上的自信,说一不二,关键是信誉度极高,说得出就做得到。

“什么办法?说说看。”

“咱们节约时间,以领事馆的名义召开个记者发布会,会上我直接公布给全上海,这个东西不需要保密。”

“行啊。”

真就是有人愿意出来顶天立地,顶这上海的破屋顶,长谷仁川没有任何不乐意的地方。

“我马上帮你约人。”

“还有件事,你帮我找一下其他几个国家的领事馆,通知一下,让他们的商务参赞最好也要前来参会。”

“有生意要做?药品?行,我马上给你联系。”

本就是领事馆之间的正常交流,这沟通方便快捷。

至于上海的媒体记者,那更是一个电话全部叫来,现在日本人把上海搞这么差,所有人都盯着日本,要么是出来找骂的,要么就是有新的办法,反正都是头条新闻。

下午四点,日本领事馆。

堂下坐满了记者,摄像机都已经摆了起来,周清和从后门进来,姗姗来迟。

一入场,便引发一阵惊呼,气氛瞬间点燃。

记者们激动了!

居然是周清和来了!

难怪进门时的安全检查如此繁琐,繁琐的令人发指,原来是周清和来了!

上海的问题可能真的有救了!

大米啊,大米都要吃不起了!

“藤田先生.”

“藤田先生.”

台下的记者自发的在那呼唤打着招呼,周清和冲他们礼貌的点了下头,然后直接来到了主席台前。

“欢迎各国的新闻界朋友,我是藤田和清,上海的经济问题天皇陛下也很关心,我这次来上海是受天皇委派,全权处理上海所面临的一系列问题。

希望大家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处理,做出妥善的策略调整,而对于调整之后的政策也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积极配合。

下面是提问时间,请有序提问。”

马上就是一堆人举手,周清和挑了一位做了个请的手势事宜。

那人很高兴,问题也很直接,“藤田先生,上海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局势的动荡和物价的飞涨,不知道你们方面,打算什么手段来稳定局势,来平抑物价。”

“这是两个问题。

局势的动荡形成的原因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有所耳闻,原因我知道,但是处理的手段属于军事方面的机密,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一来上海就来了这里召开这个会议,我都还没有和军事部门的人沟通现在的情况,所以暂时不能给答复。

不过上海不止是我们的上海,是全球人一起居住的上海,一个和平的上海对各方面的人都有利,所以我相信,这件事一定会被妥善解决。

而解决后的上海,就回答了你的第二个问题,上海不缺贸易,只要环境稳定,所有物价一定会平抑,而在这时间之前,我们也会调配一些物资,来缓解市民遇到的困境,谢谢。”

“藤田先生,其实你没有回答我们关心的问题,您说局势只要平和,物价自然平和,但我们关心的就是局势到底怎么能平和,什么时候能平和?既然你知道这是军事手段,如果贵方是想切实解决问题,您就应该问清楚军事相关的内容,给我们吃一颗定心丸。”有记者抢问,问的还很犀利。

抢问要挨揍的,这么多同行等着问问题,但是这个问题确实是他们关心的,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对。

周清和淡然一笑:“下次请举手提问,要不然下一次我的新闻会,不会再邀请你。”

“抱歉。”记者道歉:“是我太心急了,藤田先生,我收入不高,我一家人要养,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真的很急。”

周清和点点头:“对于你的问题,我现在确实没有答案,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在和军事部门沟通以后,才能做出对这件事的正确判断。

而关于你的问题,为什么我不问清楚晚点再开新闻会,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你。

因为我是个医生。

上海爆发了天花疫情,对于现在的上海而言,无疑这是雪上加霜,不管是病痛的折磨,还是药物的支出,这都会增加一个家庭的支出。

诚如你所言,你连饭都要吃不起了,那我就更不能让你生病,如果你得了天花,不仅是没了收入,而且生命都会遭到威胁。

有些事能等,有些事真不能等,每一分钟都有人可能因此丧命。

所以我决定,向全球收购400万份牛痘疫苗,免费为全上海的市民每人都接种一份,让天花,在上海永远消失。”

哇!台下的记者直接炸锅了,这个决定炸裂人心。

400万份,全上海市民,这是有史以来从没见过的大手笔!照相机闪耀,而情绪更是直接推向高潮。

“藤田先生,这是真的么?”

“藤田先生,你预计这个工作多久能完成?”

“是不是全部免费,没有任何其余收费项目?”

“连乞丐都可以么?有没有年龄限制。”

“......”

周清和淡笑的等了等,压了压手等情绪回归了点,肯定的说道:“是的,你没听错,连乞丐都可以,全部免费。”

哇!人群更加热烈!

“藤田先生,据我所知,你们日本的陆军省并没有这笔费用支出,请问你的费用从哪里来?是今年就执行,还是明年增加预算才执行?”

“对于这个问题,要看各国的库存储备是否足够,本次交易并不是以现金交割的方式,而是交换。

大家可能知道,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内研究药品,而我也确实研究了治疗死亡疾病肺结核的药物,所以,本次交易,以物易物,我会拿出肺结核药物的配额,来交换各国手中的牛痘疫苗。

也是基于此,我邀请了各国的商务参赞,希望他们能在接下来的洽谈中为我们提供便利,上海市民接种的速度,取决于我们商谈的速度”

会后,周清和把这件事交给日本领事馆的商务参赞和对方洽谈,肺结核药物世界独一份,每个国家都有需求,原本需要用真金白银买,现在可以用一些库存的疫苗进行交换。

有能力生产疫苗的国家不介意生产新的,能拿到周清和手中的肺结核药物,那才更加重要,因为那个东西,更加稀有。

而随着消息的传播,不止是商务参赞,各大医药公司跟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全都涌了过来。

国与国之间的交易交给商务参赞,而医药公司的交易那就交给红玫瑰。

临时找间办公室成立皮包公司。

裕仁交代的医药公司任务,周清和借着新闻会顺便就给他完成。

至于厂房,上海回到了他的手里,是时候可以搭建起来了,精密的设备早就从日本运到了上海,一直在仓库保存,现在只需要从日本国内召集点高精尖的医药研发人员过来,肺结核药物的生产线就可以在上海搭建起来了。

青帮,吴四宝死了,是时候让黄金荣出来插旗了。

周清和给黄金荣去了个电话,早就沟通好的事情,黄金荣也早就准备好了,等的就是周清和的这个讯号。

打完电话,周清和想到了一个人,他差点把张法尧给忘了。

那家伙还关在玫瑰商行的地牢里呢,得有一个月了吧?

玫瑰商行,地牢。

红玫瑰陪着周清和走了下来。

这里周清和还是第一次来,说是地牢,其实挺精致,一个个小房间布置的跟旅馆差不多,除了没有窗户。

“平时这里会有值班的人睡,所以收拾的很干净。”

玫瑰商行毕竟还兼着特高课的任务,有不方便放在宪兵司令部的人,那就可以放到这里。

而布置的舒适,那是给安保睡的。

“张法尧怎么样了?”周清和问道。

“一开始有点不太适应,现在还行,挺听话的,不过我估计他还没交代干净,就住这一间。”

周清和走到一间房间外,这个门和牢房的铁门差不多,一眼就能看到里面。

张法尧正躺在床上,舒适的抽着大烟,看见他们来,动了下眼皮,管都不管。

周清和好歹是抓他来的仇人,结果这家伙的眼神里就一个信息,爷不认识。

什么仇人?哪有仇人?快乐的很。

红玫瑰嗤笑道:“按您说的,不给他大烟抽,想要大烟,一次十万,一开始还不肯,狠话说尽了,还绝食抗争。

我就说了一句,闹一天别扭,第二天价码翻倍,现在给的非常痛快。

不过也有点小聪明,有个账户有七十多万,他记得挺清楚,所以给那个账户的时候他一次性就要了七天的量。”

周清和笑了笑,“只要他给钱,来日方长,张笑林也算帮了我不少忙,对于张法尧我也不想做的太过分,一点大烟钱我还是供得起的,一天十万,花完再说。”

张笑林死的急,周清和都没来得及问他要帮他保管的钱。

这个数靠猜就很麻烦,张笑林搜刮了这么些年,财富绝对不少,自己的钱少了一点都心疼。

所以只能靠张法尧了,毒虫嘛,等到需要那一口的时候,别说是钱了,那都是废纸。

钝刀子割肉慢慢吐,逼急了一横心死了就太吃亏。

懒得多看这个人,周清和和红玫瑰走了上去。

“医药公司的反应怎么样?”

“很感兴趣,不过商人唯利是图,您话说出口了,他们赌你会维护信誉,所以想趁机压价,您给的比例是一盒肺结核的药物,换两支疫苗,他们联手想要压到两盒药物三支疫苗。”

周清和的口碑在上海是非常好使的,这都是以前做事做出来的,名声这东西毁一次可能就没了,周清和说了要400万盒,这数量太大了,能提供的人不多,于是商人就动了歪心思。

周清和不置可否,“参赞他们那边呢?”

“各国因为有您以前谈判的成果在,所以洽谈的还算顺利,基本都卖您这个面子,所以400万份的数额,其实他们也能解决大部分,不过有意思的是,他们基本都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们会尽快运过来,但您得出面到时候新闻会专门说明,他们运过来的速度,表面他们国家对上海市民的关心,得登报。”

“哈哈,行,没问题。”

花花轿子人抬人,有人要利有人要名,名周清和不介意给,但是利这东西,那就别想从他口袋里掏钱了。

“跟各大医药公司说,就这个价格先到先得,过时不候,如果这次交换中没有参与的,后续我的药品会对他价格上浮三成,并通报给各自的国家。”

“是。”

三天后

计算了一下下一批疫苗到达的时间,周清和就让军医队和医生护士全体出动,在上海设置种痘点,用借来的上海市库存疫苗先行开打。

理论上周清和实行全市接种令,他们留在手中的库存货根本就没用了。

与其烂在手里,还不如跟周清和换点以后的肺结核药物,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接种开始,每个接种点,人头攒动。

市民心情怎么样,周清和并不关心。

按照日本人的管理方式,每一条街都会有个中国人当街长,让日本人责任下发,让街长保长之类的人物逼着人来打就行了。

76号的人倒是工作认真,混在一旁的警察队伍里,当着户籍科警察,一个个比对来人的身份信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接种的人群越来越多,但是76号却收获寥寥。

在此期间发现了两个中统人员,还有几个偷鸡摸狗的通缉犯是真的,军统的人员那是一根毛都没有捞到。

而军统的行动却还在继续。

依旧有破坏行动,依旧有伪政府高官被不断杀害。

李力群惴惴不安,生怕周清和追他的责。

一日三请安,每次请安必定汇报情况,说自己怎么怎么努力,周清和懒得回复,李力群紧张的说。

“藤田课长,人我都派出去了,我是再三跟他们强调,要来接种的每一个人都要严格核实信息,而且着便衣,在各个街道打听,有没有藏匿的人群没有接种牛痘。”

得到的周清和的回复就是一句:“我知道了。”

李力群怎么想都不安呐,于是又去问影佐。

影佐也有些看不懂,“军统依然在行动,按道理这不可能,他们如果打了疫苗,你们就是没有发现,如果他们没有打疫苗,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不担心发生意外呢?你们76号有没有认真查找。”

影佐倒不是盼着藤田和清抓到军统,而是这件事就不正常,想不通。

病房里他也只能琢磨这些事情。

“真的努力找了。”李力群叫屈:“影佐将军,我的人除了在接种点的,现在有一百多号人全部撒了出去,在街上发现可疑的人就核实身份,但真没发现可疑份子。”

“那就奇了怪了。”影佐相信李力群不敢跟他耍滑头,整件事确实古怪。

“军统怎么就敢活动呢?”

影佐想不通,但他越来越期待事情的发展了。

藤田和清的接种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大本营乃至天皇,让藤田和清来解决的可不是天花问题。

现在军统还在肆无忌惮的搞破坏,上海的经济没有任何气色。

藤田和清怎么破局?

或许可以阴他一下。

“这个时机很不错呀”

影佐思索了下,叫来手下:“给竹机关发电报,让他们的人联合我们的人在军部给安田家施压,逼迫藤田和清尽快解决上海的事情。”

影佐前脚发完电报,后脚这电文就到了周清和手里。

华懋饭店顶层。

红玫瑰也确实担忧:“现在76号的人找不到人,您到时候没办法跟军部解释。”

“怕什么?”一身西装的周清和不慌不忙的喝了口咖啡,把杯子放下,翘着腿又看起了报纸,享受着美好的下午,“你每天看报纸么?”

“看啊。”红玫瑰当然看报纸了。

“哪些报纸?”

“上海的各大报纸,南京的报纸,我都看,我手下还会过一遍,摘出重点,帮我查漏补缺。”

“那你听收音机么?”

“收音机也听,但是不常听,收音机我一般用来了解红党的走向,他们报纸少,收音机里的宣传内容多。”

“多听一听,尤其是国外的,可以了解全球局势。”周清和对她一笑:“放心吧,转机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