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帐中婚》 · 怡米 · 2026-07-28
漏尽更阑, 星月阑珊,蔡恬霜含着糖果游走在安静的街道上,途中遇见两个兵马司的更夫, 被催促着快些回家。
她眼睫弯弯地应了一声,转瞬消失了身影。
两名更夫不约而同地揉揉眼皮子,不可置信地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
这身手,怕是女飞贼吧。
两人敲响铜锣, 提醒还未入睡的百姓。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防火防盗!”
临街的胭香教坊前,摆脱更夫的小丫头伸个懒腰, 刚一转身,被门口舞姬怀里龇牙咧嘴的猫儿吓到。
她连连后退,脚后跟踩到一人的靴尖。
“抱歉。”
转过身, 她低头道歉, 抬眸之际愣住身形。
被她踩到的男子, 银红云锦长衫裹身,露出的皮肤略显苍白, 微微勾唇,抬手制止了护卫上前的举动。
不比承昌帝快要步入不惑之年仍儒雅俊逸, 太子的面容更像皇后, 单睑眼,生得清秀,又偏偏喜欢色彩浓艳的衣着。
增添气色。
认出太子,蔡恬霜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行礼, 而是暗道不妙, 想要遁地脱身。
藏匿喻雾冰的事,她可是“主谋”!
十余年不曾正面遇见, 蔡恬霜佯装不识,致歉后试图越过他们溜之大吉,却被太子似叹非叹的话语拦下脚步。
“蔡老先生的死,孤深感遗憾,那时年纪小,精力都放在课业上,没有照顾到你们兄妹,让你们深受排挤,流落街头,孤该与你们说声抱歉。”
蔡恬霜张了张口,不能再装傻,只能硬着头皮转回身,欠身一礼,“民女眼拙,没有认出太子殿下,还请恕罪。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喵——”
话音刚落,一只猫儿蹿出,正冲太子,爪子开花,浑身炸毛,被护卫一把甩开。
舞姬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抱起倒地的猫,想要娇斥,却见对方衣冠楚楚,气场强大。
阅人无数的她,没敢引发争执,忍下这口气,可那随从下手未免太狠了些。
猫儿受惊窝在舞姬
臂弯,舞姬泪眼盈盈,我见犹怜,又被跑出来的龟公呵斥不懂规矩。
“新来的不懂规矩,爷勿怪。”
太子敛笑,“人是新来的,猫可不是。”
龟公一再赔不是,惶恐到面红耳赤。
太子摆摆手,挥退二人。
看老龟公躬屈膝的,蔡恬霜笃定太子是这里的常客。
堂堂储君,竟在深夜来教坊厮混,啧,挺风流啊。
这倒不影响光风霁月的口碑,毕竟太子爷已满二十,至今未选妃,大抵是需要纾解吧。
“民女还有事,先行告辞。”蔡恬霜躬身后退,逃离之意明显。
太子不紧不慢道:“娘子偶然救下姨母,孤记下一份人情,来日方长。”
“民女惶恐,不敢邀功。”
蔡恬霜慢慢后退,堆笑的脸快要发酸,在再次告辞未受阻拦后,如一道闪电,迅猛闪身。
祖父手札中关于太子的描写历历在目,该见之避之。
护卫上前,比划个手势,等待太子指示。
太子望着渐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再有五日是皇后每年都会举办的初冬宴,皇后最喜歌舞,却不喜宫里一板一眼的舞婢,闲来无事,他出宫散心,想要顺便挑选几个可在宴会上一展舞技的美姬。
没承想,遇到这个小丫头。
君晟的心腹,打不得、逼不得,挺棘手的。
他提步走进教坊。
**
是夜,蔡恬霜未归,陌寒寻不到妹妹,不得已打扰到还未起身的君晟。
“失踪?”
“嗯。”妹妹虽顽皮,却知分寸,不会平白叫人担忧,陌寒面露忧色。
季绾听见对面书房的动静,穿戴整齐拉开门,询问过后,也泛起忧虑,换作往常,小街溜子从来都会在寅时前回来的。
君晟披上衣衫,正要召集部下,却见窗外两道身影并肩走来,冷然的眸光微凝,如云翳霜雾化开。
“失踪”一夜的蔡恬霜与贺清彦一同走来,忿忿说着什么,一旁的男子眉眼舒展,耐心倾听着。
站在二楼的君晟扣扣窗扇,两人闻声抬头。
陌寒纵身跃出,落在妹妹面前,满面严肃,“遇见麻烦了?”
蔡恬霜点点头,“被太子的人盯上,追了我三条街,幸得遇到贺少卿出手相助。”
贺清彦捏捏额,并非是他偶然遇上出手相助,而是这丫头逃了三条街,窜进侍郎府主动求救。
不过她当时所处的位置,距离侍郎府的确更近些。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太子意欲抓人的目的。
无非是逼她讲出喻雾冰的下落。
如今皇后动用一切人脉严防自己的长姐,为的就是不容喻雾冰出现在御前。
喻家姐妹离心交恶,势必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季绾跑下旋梯,拉住蔡恬霜的手,心有余悸。
蔡恬霜回握住,示意自己无事。
已过寅时,君晟简单梳洗,与贺清彦在一楼的堂屋内用膳。
家中来了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引得沈家人注视。
等两个年轻权臣一同乘车去往宫城,沈茹茹跑进后院,抱住季绾的腿,“四婶,那个叔叔是谁呀?”
季绾抱起沈茹茹,斟酌片刻,笑道:“是恬霜姨姨的救命恩人。”
沈茹茹含住指尖,认真思考,“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闻言,正在喝粥的蔡恬霜差点呛到,“别乱说。”
沈茹茹趴在季绾肩头,眨着乌黑的大眼睛,想到昨晚娘亲教给她的一个词。
欲盖弥彰。
季绾忍笑,抱着沈茹茹步上二楼,生怕小街溜子找她们掰扯。
经此一遭,白日里,季绾明显感觉到沈家附近多了些隐匿的眼线,应是君晟设下的影卫。
早朝后,君晟走出大殿,不动声色地赶上走在前头的太子。
君臣并肩,面色和悦。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历来该被赞颂,臣的手下救了殿下的姨母,怎还反被追击?”
太子目不斜视,“君大人说得在理,好人好事的确该被赞颂。是孤手底下的人失误,误会了孤的意思,惊扰到蔡小娘子,还请君大人代为问候蔡小娘子。不过......”
他侧眸,无褶的眼皮细长斜飞,“君大人当真不知姨母下落?”
“臣已解释过,那晚载着喻夫人的马车跑远,蔡小护卫来不及追赶,失了喻夫人的影踪。如此,臣如何知晓?”
被反问,太子笑意更浓。
文武百官中,敢反问他的人寥寥无几。
**
出了昨晚的事,季绾白日里留在新房,放空自己做些闲杂事,正好请公爹帮忙修复拨浪鼓。
沈荣杰的木匠活精湛,传承给了沈家子嗣,连大宝、二宝和茹茹都会做些简单的手工活。
可看着快要散架的拨浪鼓,沈荣杰犯起难,“若是修复,会大变样的。”
那就事与愿违了,季绾没敢赌,拨浪鼓只有一个,赌不起。
坐在院子里看儿子的杨荷雯觑一眼,甚是不解,还以为什么稀罕宝贝呢,“小摊上多的是,绾儿何故修复它?”
季绾收起拨浪鼓,没有解释,估摸世间没有人能理解她的偏执。
唯一的偏执。
新来的两名婢女勤快肯干,指哪儿打哪儿,以致杨荷雯整日无所事事,时而鸡蛋里挑骨头,嫌两人擀出的面条不够筋道。
“不是教过你们一次了。”
也不怪杨荷雯挑剔,她擀出的面劲道韧性足,汤汁调配得浓稠香郁,会让馋虫们唇齿留香直流口水。
季绾清楚杨荷雯的性子,不喜欢抛头露面,倒也没有“怂恿”她开门做生意,只是可惜她的手艺。
傍晚潘胭回来,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
今日得了月银,潘胭照常拿出固定的一部分交给乔氏。
季绾也拿出同等的钱两填补家用。
乔氏笑呵呵的,叮嘱她们别太劳累。
与别人家的婆母不同,乔氏不会阻挠儿媳们抛头露面,年轻时候,她跟着丈夫一同在集市上摆摊,深知挣到铜钱的踏实感。
杨荷雯看着弟妹们手里的碎银,忽然不是滋味,好像就她游手好闲似的。
见长媳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乔氏嗔道:“你是长媳,料理家中事务够操劳了,是家中的功臣,不必有压力。”
“咱家的事,何时由我料理了?不都由二弟两口子把持!”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杨荷雯撇嘴,又指使起两名婢女重新熬汤汁。
季绾没有潘胭的忍耐力,没去管杨荷雯的情绪,独自回到后院沐浴。
今日得闲,人也懒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至听到水花声,才遽然惊醒,入目的是馨芝站在浴桶旁为她添加温水。
她舒口气,仰头按了按肩胛,“几时了?”
“酉时过半了,适才有宫里人送来请帖,说是邀小姐五日后入宫赴皇后娘娘的初冬宴。”
皇后逢初冬设宴,会邀请各大高门的贵妇和闺秀,季绾不善交际,却不至于怯场,能开眼界的事,她向来乐意尝试,若是觉得不适,下次避开就是。
不过,皇后的邀约,也没有拒绝的份儿。
“知道了,待会儿把请帖拿给我。”
馨芝放下水桶,躬身退到不远处。
平日里,两人相处不似主仆,更像姐妹,季绾诧异于馨芝这会儿的恭敬态度,扭头去看,赫然发现君晟站在三步之外。
下意识的,她缩进水里,被浴汤刺激得模糊了视线。
有馨芝在,季绾不能表现出夫妻亲昵之外的疏离,她抹把脸,强装镇定地嗔道:“夫君走路没声响,吓到妾身了。”
听她一本正经制造亲昵的假象,君晟没有戳穿,也不能当着婢女的面戳穿,“嗯,为夫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季绾腹诽,面上不予计较,“馨芝,去取膳。”
馨芝讪讪,“膳食还未备好,姑爷和小姐稍等。”
“......”
该以何种借口支走馨芝呢?季绾陷在温热的汤浴中绞尽脑汁,偏偏门口的男子不帮忙想主意。
一声不吭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坏点子。
总觉得君晟有隐藏在骨子里的坏。
还是馨芝遭不住小夫妻的暧昧,欠身主动退了出去。
总算没外人在了,季绾彻底浸入汤浴,留一头乌发飘散水面,无声地逐客。
可门口的男子似乎没明白她的用意,还快步上前,将她捞起,“别憋坏了。”
胸前半弧若隐若现,宛若娇花半展水面,白里透粉。季绾觳觫,环住自己,向下扎去,滑嫩湿润的手臂划过男人粗粝的掌心。
触手可及的温软。
适才回来时听见湢浴的动静,君晟本是走进来察看,哪里想到才酉时过半,会目睹到一幅美人在浴图。
男人点墨瞳眸浓稠黑沉,喉结轻滚,他们都是俗人,在情爱面前难免失了方寸。
寡欲变得不堪一击。
季绾再次缩进水里,只露出个脑袋,仰着脸蛋流露不满,“先生还不离开?”
“抱歉。”
嗓音喑哑得可怕。
夕阳斜照窗边,安逸的室内,卷起暗流。
季绾不察,继续逐客,素净的脸蛋浮起红云朵朵,惹人怜爱。
君晟的视线也从粼粼水面沿着雪肌上移,落在女子的杏眼上,“有事叫我。”
留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他提步离开,难以抑制陌生的燥。
季绾扭头,“带上门。”
房门闭合的一刹,女子失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水中。
半响,跨出浴桶擦拭身子。
等走出湢浴来到堂屋,君晟已安静坐在桌边,没有用膳,像是在等她。
季绾不买账,在意于他今日粗鲁的冒犯。
快要被看光的她,难以消解燥热。
不知名的情愫化为无形的丝,勾缠在两人之间。
“先生下次不可不请自入。”
“知道了。”
恢复淡然的男子像没事人似的为她舀汤,“过来用膳吧。”
季绾坐过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提起另一件事,“皇后娘娘给我递了请帖。”
君晟并不诧异,九卿之妻理应在邀请之列。
**
小雪节气后的第五日,风凛冽,垂落一地黄叶。
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除了皇后,被邀的女宾陆续到场,由宫人领着落座在事先安排好的席位上。
季绾身着一套宫粉洒金长裙,与德妃一同前往坤宁宫,被安排在谭氏身侧。
谭氏的目光在侄女与季绾身上流转几遭,见两人言笑晏晏的,若有所思。
在由德妃将人送至跟前,谭氏没有冷遇季绾,但也称不上热络。
谭氏在年轻时就有冷美人之称,在杯觥交错中总是冷脸的那个,季绾并不在意,以晚辈该有的态度与之相谈。
“清毒的事,多谢了。”
“夫人不必客气,是晚辈该做的。”
季绾手握珐琅彩瓷提梁茶壶,为谭氏斟茶,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反倒是这份恭敬与客气,令谭氏怅然,即便是养子的妻子,也该唤她一声母亲才是。
这个小娇娘看似温柔,骨子里却是清傲的,不愿在富贵中迷失自己变得谄媚。
皇后还未现身,有头有脸的女宾们几乎全部到场。
淑妃姗姗来迟,一进门就被贤妃调侃了句。
在座的女宾各怀心思,深知每年由皇后娘娘举办的宫宴都是暗流涌动的。
贤妃是公认的嘴刁,淑妃又是公认的好脾气,无法形成针尖对麦芒的局势。
而姗姗来迟的姚宝林,成了这场宫宴的开胃菜。
失宠的宝林容色憔悴,形如枯槁,风光不再,加之没有娘家可做靠山,在场任何一人捏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由贤妃起头,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透着针尖似的奚落。
与贤妃交好的一名贵嫔拦下意欲落座的姚宝林,“按妹妹的位分,被安排在淑妃娘娘身边恐怕不妥。”
负责的宫人立即上前赔不是,“是小奴疏忽,宝林这边请。”
顶着一双双看好戏的目光,姚宝林走到最末的位置,单独一张长几。
殿门未翕,有夜风吹入,引她瑟瑟发抖。
入宫至今,从未受过这等冷遇。
贤妃舒坦了,倚在凭几上把玩手上的金银绣丝帕,不咸不淡道:“凉快好啊,凉快能让人清醒,认清自己的位置。”
姚宝林处在盛宠时,恃宠而骄,艳压众妃,如今成了众矢之的,有心人争先奚落,反倒是平日与姚宝林最不对付的德妃沉默不语。
季绾默默看在眼里,唏嘘入热茶,一口口饮尽。
盛宠后的失势,是后宫女子的悲哀,她们没有离宫的自由,连宫侍都能踩上一脚。
这时,皇后在宫侍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大殿,又在女宾起身的问安声中坐在珠翠镶嵌的凤椅上,先瞥了一眼坐在末尾的姚宝林,随后示意众人落座。
“诸位赏脸,来陪本宫解闷,今夜可畅谈纵欢,品美食,去冬燥。”
御膳房的宫人鱼贯而入,呈上一样样饕餮美味。
近来蟹肥,不忌寒凉的宾客有了口福,只是吃蟹的手法较为讲究。
谭氏净手后,本想照顾下身侧的季绾,却见小娘子自顾自处理着蟹肉和蟹黄,还在对上她的视线后,将处理好的大闸蟹摆盘,放在她的面前。
“夫人请用。”
好意难却,谭氏没有拒绝。
冬月皎皎,与宫灯相互映照,皇后让人招待着宾客去往御花园,欣赏园中的轻歌曼舞。
舞姬怀抱琵琶翩跹于荷花池,以月夜为幕,美不胜收,引得看客抚掌。
谭氏与德妃姑侄相见,季绾主动避嫌,独自走在御花园中睃巡,像在寻找什么人,后被皇后身边的老尚宫请去阁楼。
皇后倚在窗边,俯看园中一拨拨人群,在季绾上前请安时,转过身,于灯火中打量她。
“看座。”
季绾规规矩矩坐在一旁,问一句答一句,没有额外的话。
喻皇后笑了笑,“上次东宫影卫入沈家寻人,惊扰了娘子,是情急之下所为,娘子勿怪。”
情急之下还能声东击西,足见派出的下属绝非等闲,季绾没有提议质疑,垂眸浅笑,“娘娘麾下影卫可谓机敏。”
“是东宫的人。”
“大差不差。”
一笔账罢了。
季绾温声和气,听不出半点不悦。
小户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能做到这般沉着镇定已是不易,喻皇后不由生出些欣赏之意,抿口果饮,舒缓着情绪,不打算与这对小夫妻计较那两名被弃的小卒。
季绾接过老尚宫递上的果饮,假意轻抿,清凌凌的眸子映出液体的涟漪。
对上次之事最好的还击,许是还给对方一次声东击西。
御花园无人在意的角落,老好人淑妃不见了影踪。
片晌,淑妃带着一众宫人来到燕寝,手里拎着煲好的参汤。
贵为淑妃,偶尔来御前示好并不会遭到阻拦,前提是圣上有精力应付。
今夜是冯小公公守夜。
人情世故,有来有往,冯小公公摆了摆拂尘,示意侍卫放行。
御前侍卫侧开身,但没有彻底放行,理由是只能允许淑妃一人进殿,至于手里的参汤也要经过验毒的关卡。
淑妃将参汤交给冯小公公,目光流转,带着只有对方能看懂的暗示,之后提裙跨进门槛,走进寝殿。
璀璨珠帘内,未及四旬的帝王身穿中衣靠坐在御案上,翻看着奏折,听见动静抬眼,显然有些诧异。
细细算来,已半月没有召见过淑妃,更没有在她的宫里留宿过,最多是在平衡各方势力时,去她那边坐坐。
淑妃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三十的年纪,风韵犹存,是个可人的解语花。
“臣妾能进吗?”
“来都来了,还问朕作何?”
淑妃打帘走进,极有眼力见地绕过御案,为帝王按揉起颞颥。
承昌帝性情也算温和,顺势后仰,给足了她颜面,“皇后那边不是在办宫宴,你是偷溜过来的?”
“臣妾想见陛下了。”
“这可不像你能做出的事。”承昌帝抬手拍拍她的小臂,“有事直说无妨。”
察觉出今夜帝王心情不错,淑妃也不再拐弯抹角,以免有人前来禀奏要事,生出变故,需要她回避,“陛下,臣妾冒昧带了一个故旧前来见驾。”
“故旧?”
“陛下能否先宽恕臣妾多管闲事?”
“在跟朕谈条件吗?”承昌帝微微肃了面容,但语气仍旧温和,嘴角带笑
。
淑妃在诞下三皇子的次年,性情突然变得温顺,不争不抢,但承昌帝知道,她是被皇后逼成了服帖的性子,可本性难移,装了这么久,要暴露了?
谨慎机敏如帝王,见微知著,深感事情不简单。
宫妃的争斗,无外乎争宠和置对方死地,承昌帝想要看看,老好人的底牌是什么,胆敢在今夜偷偷跑来燕寝搬弄是非。
是与谁积怨已深吧,多半与皇后有关。
“把人带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