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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帐中婚》 · 怡米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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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当日, 季绾一如既往往返医馆和沈家,出奇的是,君晟已经回来, 正在后院作画。

大冷的天,不知怎会突发兴致于小院作画。

而如影随形陌寒不在身旁。

别看陌寒棋艺差,画艺一绝,上次教沈茹茹作的画, 就让季绾见识到了精湛的功底。

反观君晟的画艺, 就要说说那幅悬挂在珍书阁太师壁上的画作了,可用磅礴壮阔来形容, 至少季绾是这样认为的。

“先生怎在作画?”

“特殊的日子。”

十月初九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季绾狐疑,安静站在侧,欣赏着纸张上呈现出的雏形。

无需上色就看得出, 是一幅深夜纵马奔驰图, 画中少年, 年少老成,怀里裹着个稚嫩的娃娃。

日光璀璨, 景色宜人,一大一小两个伢子奔向城门外。

墨迹流畅, 意韵些许夸赞, 马儿鬃毛飞扬,咧着大嘴笑哈哈,充满童趣,与挂在珍书阁的那幅风格相差极大。

君晟没有将画作上色, 就那么收笔, 等待墨水风干。

“送给你的。”

“送我?”

总要有个理由吧。

君晟卷起画,递给季绾, “前不久,我做了一场梦,这是梦里的情景。”

“把你的梦境送给我?”

“我的梦境一向舒缓,说不定能缓和你的梦境。今晚放在枕边试试?”

想起那晚她向他吐露过自己的梦境,季绾心中再次被无形的羽毛划过,她摒弃杂念,双手接过,打趣道:“先生的画,在市面上价值不菲,我可要好好收藏。”

回到卧房,季绾独自欣赏起来,恍惚有种被吸入画境的错觉,画中的少年和幼童是何人?

既是君晟的一场梦,估摸他也不清楚。

那么端方的人,梦境竟充满童趣。

季绾失笑,一遍遍寻找画中的细节。

暮色四合,树影横斜,季绾从前院取来饭菜,一进新房,闻到一股淡淡酒香。

君晟很少回来用晚膳,季绾不知他的膳食习惯,不禁笑问:“先生在饮酒?”

“成婚前,贺仁瞻送的梅子酒,你也来尝尝。”

季绾记得君晟上次转送给沈栩两坛,没想到还有囤货,看来贺少卿也是个酒徒。

摆放好一盘盘小菜,季绾婉拒,“我酒量差,怕失态。”

“小酌怡情。”

怡情固然好,可男女之防也要守,季绾犹豫的工夫,勉强的酒盏被君晟斟满。

“你随意。”君晟放下酒壶,独自啜饮,颇为孤独。

同一屋檐下相处数十日,季绾多多少少清楚君晟的为人,至少不会趁人之危,加之感激与尊重,便没再推却,不想败他兴致。

青梅酿的酒清甜少辣,余韵回味,季绾饮下半盏,意犹未尽。

与君晟交谈总是惬意舒悦的,伴着闲聊和可口的小菜,不知不觉饮了数盏。

“先生酒量如何?”

君晟又为她斟酒,“不太行。

“我喝不下了......”季绾脸蛋红润,眼前发亮,盯着自己的酒盏,思绪迟缓,觑了一眼对面独自慢饮的男子,拿起酒盏,“敬先生。”

“为何敬我?你醉了。”

“舍命陪君子嘛。”【看小说 公 众 号:这本小 说也太好看了】

“我是君子吗?”

“怎么不是?”季绾与他碰杯,一口饮尽,借着酒劲儿道出心中的敬意,平日性子温婉的人,樱唇一开一翕,全是对君晟的赞美之词。

君晟淡淡提唇,没觉得荣幸,反而有种跨不过彼此屏障的感觉,再次提醒她醉了。

可季绾像是寻到了知音,打开了话匣,抱过酒坛歪头靠着。眼前的男子是继廖姐姐之后第二个能让她敞开心扉的人。

蔡恬霜也算一个,却太跳脱,安静不下来,刚酝酿的情绪,会在看见那张讨喜的脸蛋时骤然散开,与之更适合做嘻嘻哈哈的欢喜冤家。

知己难觅,季绾丢开酒坛,晕晕乎乎趴在桌上,盯着对面愈发模糊的俊脸,“聚散终有期,先生可否答应我,在寻觅到可以携手白头的女子前,提早一点儿知会我。”

随后补偿道:“我也会提早一点儿知会先生,咱们体面些。”

体面到可以不避嫌。

实在无法想象,形同陌路的场景。

她恹恹垂眼,被酒意支配,被空虚占满,辨析不了惆怅的源头。

握盏的手收紧,君晟淡问道:“要提前多久?”

“因一个人,动摇心境时。”

醉酒的女子讲话瓮声瓮气的,听上去有些委屈。

君晟放下盏,走到她身后,伸手将她扶坐起来,充当她背后的依靠。

“委屈什么?”

“我没有。”

“没有就好,你也没什么可委屈的。”

醉了也能品出这话含着不善的语气,季绾扭腰面向身后,拧起漂亮的柳叶眉,“你凶我做什么?”

君晟的确含了几分愠,语气偏冷,却在对上女子水汪汪的杏眼时败下阵来。

就不该较真。

与她较真,自己没有胜算。

“给你赔罪。”

“不要。”借着酒劲儿,季绾娇蛮起来,扭摆肩头脱离开君晟的手,背对他生闷气,一副要哄的架势。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君晟心里一再柔软,走近书房,取出一个锦盒,放在季绾手边,“打开看看。”

“不要。”季绾塞还给他,一面维系高冷的姿态,一面偷瞄做工精致的锦盒,充满好奇。

君晟也不卖关子,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锦红赤玉坠子,戴在季绾的脖子上。他曲膝慢慢下蹲,蹲在季绾面前,盯着她胸口的坠子瞧。

“好看。”

季绾醉醺醺地捻起赤玉坠子,张口就要咬。

当金子鉴别了。

君晟扣住她的手,连同赤玉坠子攥在掌心,“盛念念,生辰喜乐。”

季绾还在气头上,闻言更气了,“我的生辰早过去四十三日了。”

君晟好脾气地笑了,淡淡的,温柔缱绻,“那是绾儿的生辰,今日是念念的生辰。”

季绾眨巴眨巴眼,酒气侵蚀了头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抽回手,拿起坠子仔细打量,再次张开嘴,被君晟拍了下手背。

赤红色的坠子脱手,悬在脖颈的系带上。

季绾更不乐意了,捧起始作俑者的脸,忿忿眯眸,故作深沉,在君晟不防之际,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那里也红红的。

心口猛地剧跳,君晟怔住半晌,在女子撤开时,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

以吻封缄。

“唔......”

突如其来的亲昵吓得季绾缩了缩肩胛,她试图脱离,后颈被紧紧扣住。

君晟仰头吻住她,失控般汲取她唇上的清甜,唇瓣间传出吱吱的细微声响,久久不停。

忍耐多时,理智冰消瓦解。

身体前倾,腰肢酸乏,季绾呼吸不畅,使劲儿将人推开,气喘不堪,樱唇变得殷红欲滴,可醉酒的人哪有多少力气,要不是君晟放开手,她是断不能挣脱钳制的。

两人气息均乱,一个迷糊茫然,一个清醒沉沦。

君晟眼底蔓开朦胧情欲,俄尔,涤濯个干干净净,清澈漆黑。

担心吓到少女,男人闭眼敛起不该有的贪念。

可当他伸手去揉少女的脑袋,还是被躲开了。

季绾起身,踉踉跄跄地后退,颈间的赤玉坠子来回摇晃。

君晟扶住她,“跑什么?扯平了。”

“扯平?”

“你咬我,不准我咬回去?”

季绾觉得有道理,可还是气不过,潜意识里的君子竟会睚眦必报。她睨一眼,有着不自知的娇媚,媚眼如丝。

君晟哄孩子似的将人扶进卧房,轻轻按坐在床上,坐在一侧盯着她润白的脸,用两指掐了掐,旋即,推向她肩头,将人推到在绵软的被褥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透气。

彻底吹散情潮。

月明星稀,一驾马车从太师府驶出。

沈栩单手支头,随着车厢轻微晃动。

抵达一家玉石行时,手里的书卷落在车底。

“公子,到地儿了。”

小厮凌云隔帘唤道。

沈栩睁开眼,捡起掉落的书卷,打帘步下马车。

再有两日是母亲谭氏的生辰,他事先在其他玉石行订制了一枚独山玉的戒指,今夜发现一处刻花棱角没有打磨精细,特意来这家门店加工。

这家门店远近闻名,慕名之客不计其数,要不是看在沈栩太师府公子的面上,店主是不会额外在深夜接待的。

“沈公子里面请。”

店主的仆人引沈栩走进客堂,奉上茶水。

腰缠万贯的店主接过戒指,笑说自己是看在人情上。

沈栩道谢,一边等待,一边欣赏着橱柜里的玉石饰品。

每一件饰品旁边都附有首饰的图纸。

沈栩被一枚牛血红赤玉坠子吸引。

当年与季绾定下亲事,激动之际,他带着季绾慕名前来,一眼相中的就是这枚坠子,一问价钱,囊中羞涩。

没想到它还未售出,像是在等待识货的有缘人。

“店家,这枚坠子可有人定下了?”

店主抬眸,“没呢。”

“这么好的坠子,怎会无人识?”

“价钱高,买家觉得不值,都说朱砂红哪有锦红具有收藏价值。”

赤玉中,锦红的确更稀有珍贵,但牛血红也极为罕见,再者,玉饰讲究眼缘,或许自己偏执于当初得不到的吧,“我要了。”

那敢情好,店主笑道:“沈公子识货。”

从玉石行出来,沈栩握着坠子走进马车。

马车驶过幽静长街,离长街不远的水畔,一盏孔明灯徐徐上升。

贺清彦静立,仰望墨空。

当初师母毅然送走唯一的女儿,是为了不让陛下找到,十五年来,他谨遵师母之令,不曾调查小师妹的影踪,也不知那“孩子”过得如何。

晚风拂过粼粼荡漾的水面,吹起男子胜雪白衣。

“贺少卿!”

水中一叶扁舟,一橘衣少女站在其上,手持木浆,惊喜地朝岸边笑开。

将近子夜偶遇蔡恬霜已不是头一次,贺清彦几分无奈,几分失笑,示意她划快些。

要不是蔡恬霜太过无拘无束,兴许能成为一位女捕快,其侦查的本领不输大理寺的密探。

小舟靠岸,蔡恬霜卸下一盏渔灯,刚要跨上岸,见面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她笑着仰仰下颔,借力跨上岸。

“多谢贺少卿。”

“三更了,怎么没回沈家?”

“我是街溜子嘛。”

蔡恬霜上岸第一件事,先从荷包里取出两颗糖,一颗递给贺清彦,一颗剥皮扔进自己的嘴里,“贺少卿在放孔明灯?”

打老远划船时,她就瞧见了。

“嗯。”贺清彦没有夜半吃糖的习惯,可盛情难却,他剥开皮,含入糖果,先被酸味“蛰”了一下,随之尝到甘甜。

蔡恬霜没再多问,与之一同仰头遥望,清瞳映出星辰的浩瀚,以及那盏远去的孔明灯。

同样燃起孔明灯的,还有燕寝前的帝王。

自馥宁公主的事情后,承昌帝寡欢多日,费解于女儿的表里不一。

不,馥宁一直是暴躁的,只是他没有留意,疏于管教。

自责在心,不愿与人谈起,承昌帝望着飘远的孔明灯,期盼有生之年得见景氏的女儿。

但愿是个

温软贤淑的女子,而非馥宁那样蛮不讲理。

“范德才,朕还能见到小念念吗?”

候在一旁的老宦官哈腰笑道:“老奴觉得能。”

“但愿是在朕还未老去时。”

范德才偷瞄帝王的侧颜,暗自摇头,十五年了,再盛宠的嫔妃都会失宠,执念却驱策一个人的情感不断偏执。

作为御前老人,范德才目睹了那段纠缠的过往,当初说好的抚养早已变了意味,帝王每年雕刻的木偶体态在一点点发生变化,从稚嫩的奶娃娃,逐渐变成妙龄女子,今秋雕刻成的那个,不止显露出妙龄女子的模样,还分外婀娜。

找到又如何,要人家代替景夫人入宫为贵妃吗?若那女子成婚生子了呢?

景夫人之所以送走女儿,无非是预判了帝王的心态变化。

不愧是奇女子,也难怪被那人人视为明月光的盛大人所偏爱。

作为承昌帝的心腹,受恩于帝王,可范德才始终忘记不了光风霁月的盛聿,忘记不了当年目睹的一幕,叫他至今都觉艳羡,发自心底的惋惜。

温雅的男子在寒雪中,捧起妻子的手轻轻呵气,目光所及,皆是自己所爱之人。

谁又忍心拆散他们?

次日,风瑟瑟,季绾晕头昏脑地醒来,揉了揉发胀的额,记忆断片,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只记得她与君晟相谈甚欢,贪了杯。

还是她单方面欢心,不知君晟作何感受。

秋阳映窗,晕染金灿灿的光晕,季绾穿上绣鞋走到隔扇前,偷偷向外打量。

今日朝廷休沐,对面的书房敞着门。

君晟在吗?

低头之际,发现胸前坠着个锦红赤玉坠子,登时清醒,又恍如隔世。

按捺疑惑,她更衣梳洗,握着坠子走到书房门前,探身向里,“先生在吗?”

好一会儿,屏风里传来一道慵懒的回音,“嗯。”

一抹高峻身影披衣走出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在两片殷红的唇瓣上多停留了片刻。

季绾不明所以,走上前递出赤玉坠子,“先生的?”

“你的了。”

“啊?”

四目相对,一个满是疑问,一个意味不明。

“明日是母亲的生辰,随我去一趟太师府吧。”

季绾虽没异议,但从沈栩的口中得知的谭氏是位难以相处的长辈,且一直活在自责和哀怨中。他们吃过闭门羹,明日前去,未必能顺利得见。

有了上次的经历,季绾不确定地问:“谭夫人会不会将咱们拒之门外?”

“母亲的生辰宴,一惯会宴请诸多亲友,不会让外人瞧了笑话。”

季绾觉得有道理,手上动作未停,将坠子塞回他手里。

君晟双手抱在身前,一本正经道:“明日见君家亲友,总要有个像样的首饰。”

“先生的聘礼里有许多首饰。”

“我最中意这件。”君晟将坠子重新戴回她的脖颈,“就当是为了充门面。”

说罢,越过她走向旋梯,不想再推来推去。

季绾追过去,拉住君晟的袖子。

刚好蔡恬霜蹦蹦跳跳地跑上来,手里拿着从外面买回的烧麦,见小夫妻拉扯在阶梯上,讪讪挠了挠脸,转身跑开。

季绾赶忙松开手,站在君晟下方的阶梯上拦堵住人,“明日太师府的宾客多,我没见过什么世面,会不会反而减损你的脸面?”

君晟俯看着一脸真挚的女子,“不会减损,你会是我最大的门面。”

这话从君晟口中讲出,季绾有点不可置信,呆呆地仰着头。

君晟揉揉她的发髻,桃花眼凝住秋阳的潋滟,蕴含温情,“念念多次在大场面上讨要公道,赢得称赞,名声早已传开,你见过的世面,可比寻常子弟、贵女广阔得多。”

被温柔激励,季绾陷入他眼中的潋滟,不再怯场。

反而有点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