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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半路》》 · Blood Sweat & Tears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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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风平雨静,已近午夜,两人却仍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她的肚子咕噜咕噜愈催愈急,她还是懒懒地伏卧在侧,不想面对现实。

他的手在她光滑的背上一遍一遍抚过,象欣赏一件艺术品,不断把玩,爱不释手。

“你饿了。”他宣布。

“嗯。”她简短回复。

“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嘘。”轮到她要他嘘声。

“我也饿了。”他将头凑到她颈后,嗅她的芬芳,磨牙霍霍。

“你刚刚吃过了。”她头也不回。

“可是,我还饿。”

“现已打佯,明日请早。”

“喔,不能为我破一次例?”

“我有什么好处?”

“我给你当小弟,任你使唤一个月?”

她倏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我给你当小弟?”

“后面那一句。”

“任你使唤一个月?”

“你要在这里留一个月?”

“喔,我期待的是惊喜的反应,不是惊吓。”他委屈幽怨。

她有些恼怒,想要发火,又好象使不出力气。

“你到底给了简什么好处?”

“包她跟乔到夏威夷一月游。”他对她眨眼挑眉,无赖嬉笑。有钱就是有这点好处。

难怪!“你们什么时候定的协议?”她几乎天天跟简在一起,简有没有见过傅恒,她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么,这一个月来,简跟傅恒是怎样有的接触?

“今天。”

当然不会这样简单。她蹙眉瞪视,等他把故事讲完。

“好吧。上个月在酒吧,你跟你那个女同学都去了洗手间。我才跟简说得上话。你那个女同学——”

“洁丝。”

“洁丝很厉害,有她在,简除了一开始抢了两句话说,后来都没有说话的余地。”

什么没有说话的余地,她是在发花痴。

“幸好洁丝去洗手间看你,我才跟简问了她的电话号码。”

又琳瞠目。简跟她说的版本里,这一段被直接省略。还有什么别的是被省略的?

“我们通过一次电话。她说你对我余情未了。”

她要杀了她。

“所以我承诺了她夏威夷一月游,不过时间待定。”

“所以你不要冤枉她,她真的是到今天看到机票才知道是今天上路,时限为一个月。”

“她还说你跟你男朋友一年才见了一次面。感情不太好。你们聊天都只聊我。”

她闭目匀息。她不想再听了。

“她说你们在学校是最要好的朋友,一见如故,所以住到一起。本来你是一个人住。”

“她说你是乖女孩,在学校里没有绯闻,做人也很低调。”

“她还说——”

够了!“你要在这里留一个月是不是?我可以任意差遣你是不是?”

他点头,表情虔诚,“你还可以任意使用我。”随君高兴,全程奉陪。

“好,那你要出一个月房租,还有水电。”

“我已经付给简了。”她们要关门算帐的事,他概不负责。

好,他要这样玩,她也奉陪。

“是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肃杀颔首,尤如壮士断腕。

她娇弱起身,坦然裸裎,看到他一脸失神,也懒得遮掩,只弯身捞起被挂在床脚的睡袍,慵懒披戴,一边打呵欠,一边施然下令,“你去把晚餐热热,我现在想吃。热完了再去洗衣服。要是洗不干净,或者洗的时候动静太大,仔细你的皮。”

明明应该是傅恒受制于她,她却觉得其实是她受制于他。

她要打开冰箱,他正杵在冰箱门前。她要看浪漫喜剧,他拿着遥控器,要看科幻悬疑。她要吃垃圾食品,他掌着勺,只做清粥小菜。她要去博德思的书店喝咖啡看小说,他握着方向盘,要去密歇根湖晒太阳看风景。

她要分头行事,他也不肯,做下人的哪能放主子一个人?

是他不想放她一个人吧!

最最可恨,他总有办法让她屈服,威逼利诱,让她牙根咬断,又不得不从。

不是他是下人吗?怎么她这个主子做的这么窝囊?

到了夜里,还要被他霸去一大半床。

她拖了枕头要去简的房里睡,却被他一顿死缠烂打,只好留在自己床上,跟他事先约定,不可以越界,否则她想怎样做都可以。他懒懒瞥视,好象不屑,应付一声就翻身自己睡自己的。

她小心翼翼睡到半夜,却骇然发现他在夜色里睁着炯炯大眼阴险盯视,嘴角还勾起歹毒笑意。

她惊悟,原来他没越界,到是她越了界。

他随意舒展十指,指节啪啪作响,简直是她的追魂曲。

她还来不及跳床逃逸就沦入他魔掌。

她怎么不知道这个约定原来是双向限制而不是单方面!

而他怎么还象小时候一样无赖,一点长进都没有?她恍惚间忆起他站在她的房门口,低低威吓,有问题只可以问他,不可以抢他的朋友。他在他房里强吻她,要她再不能收藏萧慎的纸条。场景转换,他又吻了她,却是在她的房里,她傻傻地替思琪问起舒音,又几乎把他气毙。还有他骑快车吓唬她,却发掘她对速度的迷恋。他带她去医院看又珍,让她伏在他肩头生平第一次失声痛哭。他教她骑车,她摔坏了,他紧张兮兮又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

“你抱怨什么啊。你听起来很快乐。”手机那头一贯的咋呼聒噪。

“可是他……”

“你其实还是很高兴他来了吧?之前我听你说话才没有这样多活力,活象死水一滩。傅真是解救了我,不用再听你每天碎碎念你不要跟他在一起,其实想他想得要命。哎,这套比基尼很好看吧?”耳边继而传来乔的啧声赞美。

她哪有她说的那样糟,而且……“如果你不想听我说那些,你应该直接告诉我啊。”而不是跟傅恒串通好了……

“那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来?如果你其实不喜欢他来,那我马上回来好了。”简无心一句话,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是恼怒怨恨。他好可恶好可恨好烦人又好黏人。

但她最困扰的,却是他一天一天破除她的防线,瓦解她心里那面墙的根基。她感觉得到那面墙的松动,摇摇欲坠。但她没有把握,这是不是值得,后果她能不能承受。

“相信我真的那么难?”他叹息,她偶尔的愁眉不展,让他焦虑痛疼,他明明知道症结在哪里,却又无可奈何。

“你一个月都赖在这里,公事怎么办?”还有宋漪。

她伏卧在沙滩巾上,舒展身体,解开比基尼的系绳,任傅恒沾着防晒乳的灼热大手,一一膜拜过她的稚嫩肌肤。

“我有带一些公事过来。而且之前一个月,我对你都放任自流,你以为我干什么去了?”

她舒服得闭眼喟叹。

“到底为什么你放不开徐风?不要跟我说你跟他有感情。”

她撇撇嘴,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可说。

“是不是妈还跟你说了什么别的?”他的厚实手掌沿着她秀丽的肩骨悠悠下滑。

“因为婚约吗?徐妈妈好象早就把你当内定儿媳。不过这也太迂腐。”

“还是因为妈骗你说傅氏有经济危机?”

她一震。睁开眼。他怎么猜得到,“你说‘骗’是什么意思?”

“傅氏从来都没有危机,本来不需要任何人的从旁协助。爸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好得不得了,从来没这么兴旺过。”

“只是,妈比较贪心,她要所有能与傅家联合的人都跟傅家沾上裙带关系,以后互惠互利。”

他冷哼,“徐家才需要你。徐风十指不沾阳春水,徐家的生意根本不可能交给他来打理。所以他们要一个能信任又有能力的儿媳。他们早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只是不自知而已。”

所以,傅太太骗她说傅家需要徐家的帮忙,其实是想要她入主徐家的生意,然后回过头来给傅家的生意行方便?

但是,等一等……

“所以,我刚去美国的时候,你跟我断了一切联系,后来又主动给我写邮件,是妈要你哄着我的?”

这一连串的信息象狂风入境,刮得她的脑子团团转。

“呵,她的算盘打得真精刮。一方面知道你能牵制我,另一方面又知道如果用药太狠,只会势得其反。所以不如让你先哄着我读完书,再让宋漪慢慢感化我,让她和我好象发展得顺其自然,再把你和徐风的关系公开,到那时我也不会再介意。今后生意场上交手,也无芥蒂。”

但是!“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打算……?”她身体里陡升一股熟悉恶寒。

同样的灿烂艳阳下,傅太太曾说过一番话,也让她象此刻一样寒意顿生。

傅恒忽然停手,将她身后的比基尼系带系回去,弯身在她背上落下点点细吻,仿佛在安抚她,又仿佛在回避问题 。

“告诉我。我想听。”她执着追问,稍稍偏过头,“我十五岁时才开始的计划吗?还是我十岁的时候?还是更早,根本我来傅家就是——”

“又琳……又琳啊,”他柔柔唤她,感觉到她几不可察的细小颤抖,“不要再想了。我本来就不该再提这些。我们回家吧。”他有十足能力给她一个家,他们不需要假旁人之手。

他清楚这些话可能对她造成的伤害和打击。可是他又不得不提,因为他要她,他要她也要他。而如果她心中的结不打开,她就不敢要他。

真相呼之欲出时,却因着太过残忍,他们都却步,不敢深触。因为会受伤,会很疼很疼,血肉模糊。

他将她颤抖的小身体,搂进怀里,想要唤回些温暖,抹去让她颤抖的寒意。

他们早早回了家,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薄毯,他一点异议没有的看了她要看的浪漫喜剧,她也没有异议地和他喝同一瓶可乐,嚼同一包薯片,吃同一盘爆米花。

然后,他们早早上了床。起初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相拥。他就着月光,打量她的娇丽脸蛋。她瞌着眼,仿佛熟睡。

一室静谧。

好久好久,她忽然睁开眼。

“我睡不着。”她说,一边褪掉自己的睡袍,一边吻他,“我们□吧。”

他顺着她。

每一个亲吻和抚触都柔情似水,好象她是珍奇异宝,他碰得重一点,她就会碎掉。

她搂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耳朵压到唇畔,“重一点,粗暴一点,让我疼。快。”

他还是顺着她。

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小脸狠狠拗起,吻她舔她咬她。双颊,耳垂,嘴唇,颈项,胸前,无一不被他彻底蹂躏肆虐,红痕一片。她的每一个挣动都被他彻底压制。他把手放到她里面,她喘息抬头。他毫不怜香惜玉,将她深深压进枕褥,让她无路可退,他的长指横冲直撞,而她不得不正面开敞地将这些通通包容。

他却仿佛到了极限,骤然将她翻转,匍匐至她腿间,埋下头去。

她惊声抽息。以手遮眼。水光乍现。

不不,不要这样的柔情对待。请狠狠折腾她。让她疼。让她倔强。让她没有流泪的理由。

他终于回到她身上,小心压服,却注意不将她压坏。

很抱歉,他的粗暴结束了。她想要对自己残忍,他却做不到。

他不断吻她的眼睛,泪水不断涌现,仿佛永远也不会干涸。他便一直吻一直吻,好象如果她不停,他也不会罢手。

他缓缓沉入,柔情无限爱恋依依,宠爱抚慰,在她体内撩起波澜无数,绵绵密密没有尽头,让她没有思考的余地,没有理智的空间,也慢慢忘记伤心的理由。

他把她的那堵墙彻彻底底拆掉,再没有什么横梗在他们之间。

他们享受彼此,互相纵容,酣畅淋漓。

她想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决定,拨通手机号码时完全没有忐忑不安。

“大忙人,你终于记得要回我电话?”徐风的声音愉悦响起。“迟了两个多月。”

一样的轻柔一样的温暖。小时候陪她一路长大。

她有些抱歉,还有瞬间的不确定,“我和简一起去夏威夷玩了一阵子……”

“喔,”他听起来有点庆幸,“我差一点就要直接飞过去,给你惊喜。不过手边有个画展要忙,所以到芝加哥的计划刚好要延后一些。”

她听得一阵冷汗直冒。他若过来,对他们两个都不会是惊喜。

“不过也好,至少你出去玩,可以抒解功课的压力,也散散心。”

“嗯嗯,你不是说不要做功课的奴隶吗?”她赶紧附和。

他好笑,“这你到都记得了。怎么样,现在功课忙不忙?”

“还好……还好暑假的时候有做掉一些……”她独自捧着手机,在原地龇牙咧嘴,短短不到五分钟的对话,她却不停在撒谎。

“对了,妈说他们感恩节会过来旧金山和我们一起过。”

徐妈妈。她想起她慈爱的脸,笑意盈盈。她一直对她都很好,她一路与徐风来美国,徐妈妈一路照顾有加,对她嘘寒问暖,比起傅太太有过之无不及。

她之前仿佛坚不可破的决心,瞬间被动摇。

吱吱唔唔一阵,才结束通 话。

“是傅吗?”简凑过来,取笑她。

“不是。”又琳抹了一把额角。

“喔,那是加州的男朋友。”简把书塞进背包里。

又琳想反驳,却只是叹了口气。

自从傅恒暑假来了一个月,把她的世界完全颠覆,徐风这里,她就再也不知道要如何应付。

“有什么不知道的,直接跟他说呗。”简塞完书包,又掏出一块饼干,香喷喷地啃。

通过电话表态,有点太草率,也太不尊重。而且,如果他生气愤怒,或者悲伤痛疼,她希望自己在他身边,他要打也好要骂也罢,都随他。如果徐妈妈过来……也许也应该跟徐妈妈面对面的说清楚吧。毕竟,傅太太和徐妈妈的计划,她曾经遵遁。只是不管她们对将来如何打算,她并不再打算照着她们的计划走下去。

她忽然间想起又敏和又珍。

思琪来的邮件,说又敏俨然已跟钱瑞祺成了一对,傅太太好象很开心。

应该的。自从又敏被送去学钢琴,钱瑞祺到傅家就如同回自己家。傅妈妈从来都是笑脸迎人,对钱瑞祺和颜悦色。钱太太也渐渐越来越多出入大大小小的聚会,说起来话来活象一家人。

只是……

又珍好象并不快乐。

顾莫奈偶尔跟着周美宝到傅家,又珍便会受邀入场陪同。说是跟周美宝畅谈艺术,可是这样的小小人儿,才不过高中,跟周美宝这样的老江湖,怎样谈艺术。

不过是要跟顾莫奈之间混个脸熟,看能不能配成对。

又琳隐约记得思琪说顾家是政治世家。

也对,商政不分家嘛。想得真周到。

她冷笑。以前从来不曾察觉,现在才发现这样的布局和游戏,多么拙劣。

“傅什么时候再来?”简拉开窗帘,边等乔的车出现,边跟又琳闲串。

他总是来之前的最后一分钟才跟她打招呼,她根本拿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他不介意你跟加州男友还没分手吗?”简也不过是随口问问,却照样能让又琳困窘不堪,面赤耳红。

“咦,乔来了,回见。拜。”她等不及她的回答,欢蹦乱跳地出了门。

又琳却一颗心又纠结成一团。

他不介意吗?

他怎可能不介意。

只是他很体贴的不表现出来。不给她压力,也不给她对他形成任何负面情绪的理由,免得又把她吓跑。她现在连怨他恨他都做不到。一想到他,只是从心底里溢出喜悦平和。仿佛她的心就是为他量身打造。如今他安安稳稳地躺在她心里,她便有了安详宁静,一颗心也不会砰砰砰地跳来跳去,要找寻它为之而生的那个人。

但他这样的体贴入微,如履薄冰,让她心疼。

他又做错什么?不过是想她不受制于人,却弄巧成拙罢了。

她却只字不留的离开他,惩罚他。

也惩罚她自己。

真傻。

还好她的傻气,被他的坚持弥补。

他就这样一次一次地回到她身边, 不管她怎样伤害他。

他在九月底又回来了一次。

小待了一周。惯例一般将简请去豪吃海饮一番就被踢到乔家,一周之内不得再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简每次都冤枉委屈,偏偏受人恩惠,吃人嘴软。

又琳好笑,“你干嘛一定要住在我家里把简踢出去?”

他拎了她去超市买食材,回来便成了新好居家男人,让她稍安勿躁安坐一旁,不出片刻,房里便一片暖热的食物飘香。她贤慧利落地摆好桌椅,放好餐具,便引颈等他的饭菜上桌。

他在开动前,讨来她的手握住,眸里柔情满溢,“你看,在酒店这些家的感觉都感受不到。”

她看到他映着烛光的炯亮黑眸里,是她的倒影,幸福小女人。

简直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当一切太顺利,太美好,危机感就愈发强烈。

她憋在心里,不敢直言,生怕破坏这美好的,来之不易的,和平相处。

有时候,他的怀抱异常□,让她也暗暗揣测,他是不是感觉到同样的患得患失。

即使有,他也象她一样,将它小心埋在心里。

直到他要走的前一晚。

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条薄毯将两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沙发前的雅致方形咖啡桌上,是他们同饮的可乐和爆米花。

旁边是他的黑莓手机和她的纤巧手机。其中一支忽然震动嗡响,惊动两人。

是她的。有人要找她。

他瞥她一眼,她聚精会神地瞪视电视,没有动作,仿佛没有听到。

嗡响过一阵,终于竭下,手机切换到语音信箱。

本以为这就完了,两分钟后,嗡响重现。仍然是她的手机。

她仍然没有动作,一概忽略。

“你的电话。”他提醒,“响了几次了。”

嗡响仍在继续。

“让他留言。如果真的有事要找我,就留言好了。只是个手机,又不是拴在我脖子上的狗链。”她言辞意外刻薄。

他无奈又好笑,“也只有还在学校时可以耍这样的小孩子脾气。”体贴地探手捞她的手机。

她即刻跳起,一手牵住他几乎要碰到她手机的大手,另一手从他手下险险抢过仍在震动的手机。

她避讳的举动让他微眯双眸,疑心顿起。

他以为他们之间再没有秘密和心结。也许他错了。

她看也不看,把手机调成静音,任对方究追猛打,她也不会再被打扰。

她随意扬手将手机扔开,却被他中途拦截。

“是谁?”他对她冷冷垂视,森然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