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万有引力》 · 怀南小山 · 2026-07-28
学院出手的速度果然迅速, 视频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温雪盈本以为,优秀毕业生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不料两天后, 她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余涛给她的道歉信。
温雪盈粗略地扫了一眼,心中一惊, 没接着往下看。
她跟这个男生算不上熟。
那天被问道是不是有人追过她,周媛媛猜测对方爱而不得才出此下策, 温雪盈脑子里闪过了一些名字, 但压根都没想到过她社交圈边缘的这个人……
得知一个与自己关系生疏的人背地里做这些事,她第一反应是逃避, 不想知道详情,不想知道她哪里值得旁人这样生事。
只要逃得够远, 不接触这些丑恶面,那样尖锐的棱角就总是带着雾, 远远地隔着她, 不会真真切切地刺到她的身上。
然而这样开诚布公的认罪,扯掉了最后的遮羞布。
温雪盈不想看。
又过两天。
陈谦梵说下个月有考研复试, 还要给学生答辩,处理了几封邮件,又招了两个本校的推免生,要一起吃个饭。
到暑假前, 他只有这一周有时间, 之前答应过,陪她去打羽毛球, 现在允诺。
临近夏天气温上升, 温雪盈打了一会儿就累得喊要休息。
陈谦梵去旁边小卖部买了一瓶功能性饮料,回来的时候, 温雪盈在捶腿。
双斜杠的运动套装,情侣款。他穿黑色,温雪盈穿白色。
陈谦梵手里握着饮料瓶,衣物休闲宽松,露出他紧劲的手腕和白皙的脚踝,男人的步伐不疾不徐,看到她的位置,朝她走过来。
冰水从指缝里滴落,他优哉游哉,把水瓶往上轻抛一下,很小的弧度,转了一圈,又单手接住。
很随意的动作,滑落他人生一丝不苟的机械轨道。
在午后的光弧里,让她看到一种明媚的可能。
“哇,原来不用穿白色也很有少年感嘛。”温雪盈笑着揶揄,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但是你不要开口说话,少年都很懵懂,很纯洁的。”
陈谦梵在她旁边坐下,用瓶口点一点她脑袋,沉声:“翅膀硬了。”
她伸手要接饮料,他却拧开自己喝了。
“……”
温雪盈:“不是给我买的吗?”
陈谦梵给了她保温杯。
给她熬好的茶,“你手脚冰冷,不给你捂就热不了。据说是气血不足,要养一养。”
温雪盈打开瓶盖,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红枣和枸杞。
陈谦梵最近每天给温雪盈花时间煮养生茶。
起因,那天温雨祯来家里吃饭,在电梯里一同上楼的时候,温雨祯看他手里拎了一盒药,问是什么。
“布洛芬,她痛经。”他言简意赅,像个有问必答的AI。
温雨祯怒道:“痛经,你居然只给她买布洛芬?懂不懂女孩的心思,要嘘寒问暖,要给她煮生姜红枣茶,要体现出你为她的痛苦长期作战的决心!要体现出你肯在她身上花时间的用心!买个布洛芬,20块钱,谁不会啊!!”
面对她义愤填膺的训斥、鄙夷以及教育,陈谦梵认真地给出自己的观点:“我只是觉得,吃药更有用。”
“不要你觉得,你得要她觉得。”温雨祯举拳,一脸你要是对我姐不好我可不会放过你的表情。
陈谦梵细细思索一番她没什么道理的大道理,虚心点头,说道:“受教了。”
作为丈夫,他在努力地自我修正。
慢慢才明白,一个人所谓的“死板”并不是体现在行事方式的对错,而是许多的事情并不如算术题一般只求结果,过程往往更重要。
他忽略的是这一点。
陈谦梵看着她喝。
温雪盈忽问:“是你让余涛来给我道歉的吗?”
他反问:“不应该吗。”
温雪盈:“谁人背后不被说嘛,搞这么大阵仗,显得我很小气哎。”
陈谦梵告诉她:“不要觉得这是小事就没有必要,你得有原则,强硬一点,人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温雪盈不说话,脚尖碰碰脚尖。
陈谦梵坐在她身旁,往前伏了身子,看她藏在头发里的眼睛,又低低地问:“以前碰到的同学和合作对象都不错?”
“什么叫不错?”温雪盈认真地想了想他的这个问题,回答道,“反正没有被背刺过。”
她很幸运。
陈谦梵说:“那就当做社会给你上的第一课。”
她扬起脸,对上他微深的眸色。
温雪盈看了他一会儿,她好像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看着看着……
忽然捂着嘴巴干呕了一声。
陈谦梵第一反应:“吃坏肚子了?”
温雪盈又哕了一下,眉毛皱在一起,脱口便说:“不知道啊,我不会有了吧???”
“……”
讲完这话,气氛冷了两秒。
陈谦梵急忙蹲下,在她身前,看看她脸色,又严肃地回想种种,最后给出结论:“可能性不大。”
“但是也……”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是有一次晚上,她颇为主动地表达想要,于是跨到他身上,陈谦梵有点累了,说让她自己动,温雪盈握着就坐下去了。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有一两分钟了。
他扶着她的腰退出来,摸到东西戴上,对她说:“规矩一点。”
温雪盈觉得:“这一会儿应该不要紧吧。”
陈谦梵为人谨慎,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遑论生孩子这种大事。
他不喜欢什么惊喜,只觉得人不应该在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情况下就决定要孩子。
陈谦梵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这种行为,是对你自己身体不负责。”
未经商讨,就贸然讲一个生命带到世上,这事情听起来还挺恐怖的。
“那就生下来嘛。”
“你做好准备了吗?”陈谦梵问。
温雪盈不说话了,“……”
她腹诽,是要准备什么?
他看着温雪盈,兴致暂停,语重心长说下去:“没想好怎么做父母,等生下来再慢慢摸索,也许等我们摸到了门路,他已经从懵懂的父母这里讨了很多的苦,这也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他不是我们的所有物,是一个血肉灵魂会自由生长的个体。”
这样想,一个长久于世的个体,凭什么要因为男欢女爱的漏洞而出现呢?
这个世上已然有了那么多草率的出生,于缝隙里苟活的成长。
所以,意外怀孕什么的,在缜密的陈谦梵这里绝对不可取。
备孕之前要有充足的考量和准备。
温雪盈在他沉缓的声线里想到她的两位“懵懂的父母”。
她默默地点了头,“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望着她可怜兮兮的眼,轻轻地说:“我没有怪你,这只是我的看法——动吧。”
“……咳。”
概率很小,不过……
两人同时想到了当晚的情景。
陈谦梵看一眼时间,还来得及,“不必乱猜,去查一查。”
他牵着她走出去,到车上。
可能刚打完球,温雪盈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有层薄薄的汗。燥热,燥热得很。
陈谦梵一路上没有说话,从体育馆到医院二十分钟的车程,他开了十五分钟,再去挂号——挂的是内科,然后排队。
温雪盈从科室出来,拿着手里的病历单,看着上面的“慢性胃炎”几个字发呆的时候,陈谦梵替她去药房取药。
她慢腾腾地跟上他的脚步。
陈谦梵在排队等药,他沉默站在窗口前,手插兜里,面色清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温雪盈从后面抱住他,悄悄问:“你在想什么?”
“嗯?”
他往后看,瞧着温雪盈,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唇角:“松了一口气。”
温雪盈眨眨眼:“就没别的了?”
陈谦梵沉吟少顷,将她揽到怀里,低头贴在她耳侧,讳莫如深地说一句:“白高兴了。”
你看,想法一套一套的,真的发生得措手不及的时候,涌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还是喜悦。
陈谦梵看了一眼手表,从惊心动魄到尘埃落定,“当了四十分钟的爸爸。”
温雪盈哈哈一笑,明眸皓齿。
估计是她最近苦练厨艺,成天买一堆食材大乱炖,把肚子吃坏了,为了帮助她养胃,陈谦梵除了给她熬养生茶,又开始煮白粥,让她清汤寡水了一段时间。
温雪盈答辩结束那天,正好赶上本科生的毕业典礼,大夏天的,陪她妹妹坐了会儿。
旁人都是来的爸妈,她们家长姐如母。
等温雪盈把这个乌龙事件转告给温雨祯。
温雨祯摸摸下巴,琢磨一番,第一反应竟然是:“你俩生的孩子一定强得可怕。”
“哪方面?”
“你不知道吗?姐夫已经在男神排行榜上连续三年被评为智性恋天花板!”
温雪盈无语:“请问这种榜单都是什么人在评?有没有含金量、有没有科学依据、有没有理论基础、有没有公信力?”
温雨祯对对手:“我自己评的。”
温雪盈费劲地把厚厚一沓论文卷起来,轻轻地敲她脑袋。
“滚蛋。”
温雨祯的学生生涯还没有结束,下半年要继续进修编导专业的研究生,所以她完全体会不到毕业的失落和惶恐,心性还是非常的孩子气。
院长拨穗结束,温雨祯忙着跟同学拍照,温雪盈就在旁边拍她。家里人之间真不适合说矫情的话,温雪盈没憋出什么祝福,但总觉得还是得说两句,她组织了一番语言,“等你毕业了,今后……”
“温雨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后有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子捧着花跑过来,大喊她一声。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
见到邱祺过来,温雨祯飞快地扒了厚厚的学士服,把衣服丢给姐姐:“给我把这个拿走。”
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地做完,捋捋头发,也腼腆地朝着男孩子走过去。
小碎步,小洋裙。
扭扭捏捏,接过花。
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在她面前的豪迈样子?
可谓是把“重色轻友”几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温雪盈耸了耸肩想,她平时谈恋爱也是这么恶心吗?
“年轻真好啊。”不由感叹。
有一段时间,她总是向往很多的激情,很多的热烈,很多火花碰撞的快乐。
可是现在,温雪盈却觉得:“不年轻也有不年轻的好。”
在激情之外,还有静水深流的包容,守候着岁月,安稳且长久地度日,在柴米油盐中。
想到曹操,曹操的电话就来了。
陈谦梵在那头言简意赅地问:“明天有一顿谢师宴,我让他们来家里,可以?”
“嗯?”温雪盈愣了愣,“你学生?几个啊?”
“七八个吧,”他说,“展现一下你的厨艺。”
她陡然反应过来,让她做饭给他学生?“不行不行,我这破手艺还不能拿得出手!”
陈谦梵笑,低低的:“不是还有我吗。”
-
答辩结束之后,陈谦梵的工作也轻松了很多,说是让温雪盈展现厨艺,最后还是他忙活得多。
她初露头角十分紧张,在厨房待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陈谦梵看她这么“疲惫”,纵容地说:“去外面休息吧,一会儿说都是你做的。”
“那我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功了?”
他淡声,把人宠坏:“我乐意。”
最后家里来了六个人。
陈谦梵清点了人数,问前面捧花的男生,“肖秉文呢?”
“人没来,带了花。”男生把花递给了陈谦梵,“已经去新学校报道了。”
陈谦梵看一眼,一捧洋桔梗,里面插了张明信片。
是《死亡诗社》里的台词。
But only in their dreams can men be truly free, Twas always thus, and always thus will be.
(只有在梦想中,人才能真正自由。从来如此,也将永远如此。)
翻到背面,是肖秉文手写的一句话,流利的英文字体——
Oh,Captain!My Captain!
(哦,船长,我的船长!)
陈谦梵站在玄关并不明亮的灯下,看着卡上的字迹。
身旁,温雪盈在跟他的学生们热络地周旋。
片刻后,陈谦梵欣慰地一笑,把明信片轻轻地放回花中。
餐桌上,动筷前,他发出指令一般,点了点左手边的男生:“开始吧。”
男生昂扬地应一声,然后嗖一下起了身。
清清嗓,冲着温雪盈的方向,继续昂扬地说下去:
“今天,我十分荣幸来到我们陈老师的家里,见到我们温柔可爱,美丽善良,多才多艺,绝顶漂亮的师母温雪盈!”
温雪盈不明状况,轻轻愣住,随即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男生说:“首先,师母在前,受我一拜,我叫——”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真的鞠了个躬。
陈谦梵瞥一眼,说:“花招少一点,坐下。”
男生忙应:“好嘞。”
陈谦梵看一看身旁的温雪盈,淡淡的:“你也坐下。”
“唔。”
温雪盈摸摸发热的脸,又掩了掩遮不住笑的嘴角,小鸟依人地在他旁边落了座。
他这是,让学生开火车夸她吗……?
果不其然,陈谦梵:“下一个。”
第二个男生磕磕巴巴,顺着刚才的话说:“那个,我们师母,温柔可爱,美丽善良,多才多艺,绝顶漂亮……师母,额,师母还……”
“抄作业是吧?!”一号男生不满。
众人笑。
“不合格,重新想,”陈谦梵点了点后面的女生,“你说。”
女生起身,从兜里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份演讲稿。
大家都笑了:
“卷王,能不能放过我们!!”
“救大命了我不是在吃饭吗?”
……
陈谦梵没有被逗笑,但弯了弯唇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女生起立,拿着演讲稿,抑扬顿挫地开始朗读:“早就听说师母美若天仙,冰雪聪明,闭月羞花,出水芙蓉,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最重要的是,师母在外貌上的优点不值一提,而她温柔可亲的和蔼品质更是让我感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温雪盈听不下去,捂着脸,靠在旁边的陈谦梵肩上:“哎呀不要了,害羞。”
陈谦梵含笑低眸,看她一眼,轻轻拍拍她的脑袋。
对他夸夸其谈的学生说道:“好了。”
他打断这个玩笑:“放过你们,吃饭吧。”
……
这天晚上,温雪盈躺在床上一时没困意,拿着手机看不久后的演讲稿。
看累了,刷一会儿朋友圈,这才看到陈谦梵今天发了一条新的内容。
他把她发的每一张图片都截图出来,在底下标上新颜色的标记。
就像老师给学生做批注。
她的第一条:【那天我遇见他,淋了雨还迟到,他给我买了奶茶,第一印象,这个男人还挺绅士的。】
他批注道:【那天我遇见你,第一次感受到心跳加速。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是我的爱人。】
温雪盈:【忙着交爸妈的差,所以一天也等不了,闪婚领证啦~】
陈谦梵:【证是领了,很遗憾太仓促,宣誓的流程没有走完】
温雪盈:【第一次去蹭他的课,还摔了一跤。好窒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陈谦梵:【毛手毛脚,连教室都找不到。怕你受伤,又怕你不接受我的好意,所以送完药就走了,有点后悔,应该上去陪陪你的。】
温雪盈:【第一次看电影的电影票根。】
陈谦梵:【电影一般,约会的体验很好】
温雪盈:【他第一次在朋友圈发了我,这是我给他拍的照片。因为我当时可能有点生气,他的迷妹太多了><让他表个态,别忘了你是有老婆的!】
陈谦梵:【生气?明明连吃醋都不会】
温雪盈:【逛超市偷拍,那天他在地下车库忍不住亲我啦,好甜好甜好甜!(不好意思告诉他嘿嘿,其实我也很想亲他)】
陈谦梵:【不止想亲你】
温雪盈:【他教我打球,还说不会离开我,好温柔呀,我不争气地抱着他哭了好久。那时候还在想,最好不要让他看出来我有多爱他T.T我好幼稚,总是觉得爱一个人就不酷了,所以一直憋着不肯说】
陈谦梵:【我也很希望你一直这样陪着我,到地老天荒】
温雪盈:【好幸运能成为你的爱人。不知道能活到多少岁,但我想我会永远爱你。】
陈谦梵:【慢慢爱,不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一生】
……
炎炎的夏日,硕博的毕业典礼在露天的操场,很多人拍完毕业照就匆匆赶赴下一程,最后的拨穗仪式,来现场的人已经不多了。
每个座位上都放了一个毕业生的礼物袋。
里面有手袋、文化衫、小的文创和纸雕灯。
温雪盈打开看了一看,与旁边同学不同的是,她的袋子里还多了一张贺卡。
在展开之前,反复观看没有字迹的封面,整洁干净的款式,很符合某人严肃清整的习性。
她心跳不由地快了些。
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是不是那天在飞机上,给学生写,所以顺便给她写了一份?
不重要。
温雪盈把贺卡打开,看到陈谦梵利落的字迹。
笔锋分明,字如其人,像站在他面前,听着他正在对她轻轻诉说。
【雪盈:毕业快乐。
在这个分岔路口,我知道你会有许多的迷茫和担忧。既然是过来人,我不该用未来一定会坦荡这样虚无的话安慰你,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即便脚下崎岖不平,我也会陪着你一起渡过。
所以,不用害怕,大胆地往前走,我会在你身旁。
需要勇气的时候,我为你撑腰,面临风雨的时候,我做你的顶梁柱。
或者你什么都不需要,只想要静静地休息一会儿,陈谦梵也会静静地做你的港湾。
在我们的小家里,你不必做雨祯的姐姐,不必做父母的女儿,也不必做我的陈太太。你可以在这些身份之外,安心地做你自己,爱你自己。其余的,交给我就好。
你总是嫌我太正经,偶尔也需要一点肉麻的情调,大概因为在我的观点里,爱只有从行动里体现,方知深浅。
如果非要用言语传递情感,我此刻最想要告诉你的是:我也会永远爱你。
话说出口并不难,既然说了,我就会做到。
从此以后,夜夜好梦。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爱你的:陈谦梵】
温雪盈一字一字地扫完,仿佛他在耳边低喃过一遍,耳梢都发麻。
刚刚读完这封祝福,就听台上人报幕:
“下面有请社会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代表温雪盈上台发言。”
温雪盈放下手里的东西,眼里一闪而过的湿润随暑热蒸发。
台下掌声送她到主席台。
温雪盈快步上前,自信大方地站在烈日之下,燥热没有增添丝毫让她的怯场和不安,十分钟后,一番热情洋溢的陈词结束。
她再抬起头,看到了在不远处为她鼓掌的陈谦梵。
“哇雪盈今天太美啦~”
“说得好好,自己写的稿子吗?”
“雪盈,我看到你老公啦,好漂亮的玫瑰!!”
……
好像,还是大庭广众第一回,听见有人称他为……她的老公。
再也不是那个活在传说里的,神秘的陈教授。
以及神秘的陈教授的老婆。
原来公之于众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就像彰显爱意一样简单。
收获到的祝福总比猜忌多。
很快,校长宣布仪式结束,典礼散场。
温雪盈摘了摇摇欲坠的帽子,张开双臂,飞奔到他身边。
陈谦梵抱了她一下,而后把手里的花递给她,笑得温润:“恭喜毕业。”
“谢谢老公。”她轻轻地吻住他的侧脸,不畏旁人的注视。
温雪盈捧着花,陈谦梵帮她提着礼物袋。
剩下两只手,不轻不重地牵在一起。
两个人往外走,阳光铺满林荫道,一阵风来,把她刘海掀开,露出光明漂亮的一张脸。
有很多学生迎面过来。
“哇那是陈老师哎,好高好帅。”
“旁边是他老婆?第一次见到本尊,好漂亮!”
“真是郎才女貌,女才郎貌——话说他们怎么认识的?”
“相亲。”
“我靠,凭什么我相亲就相不到这种仙品!”
“好男人当然是千年一遇啊,不是你手气背,是人家运气太好!哈哈哈哈。”
……
走过一阵一阵的喧嚣,温雪盈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她把脑袋埋在花里,闻了又闻,她还是很喜欢玫瑰,最能够传递爱意的玫瑰,如此鲜活地盛开在她的怀抱。
温雪盈想起什么,仰头看一眼陈谦梵,问他:“我的论文好像还在你桌面,你没有偷偷看吧?”
陈谦梵不解,反问:“我看你论文做什么?”
她摆出一副逗他的表情,笑笑说:“你就不想知道,我长达三张纸的致谢里,你占几行?”
他想了一想,默默地推眼镜:“在理,回去研究。”
温雪盈笑得更是明媚:“骗你的,早就删了,哈哈。”
陈谦梵挑眉,掐住她的脸蛋。
“几行?”他问。
温雪盈比了一个手势,大大的0。
陈谦梵指尖力度加重,将她颊肉轻扯,她佯装吃痛皱眉,他不忍放开。
又扶了扶眼镜,话里添几分无奈:“0就0吧,心里有我就好。”
温雪盈听了想笑。
面上云淡风轻,看他暗流涌动的眸底,好像在说:我掘地三尺也会把这三张纸挖出来。
你等着。
香樟树影碎在他们的肩上,漫长的盛夏即将开启。
或许不久之后,他真的会看到,她洋洋洒洒的告白。
关于自己的部分,她写道:
行文至此,聚散有时。终于要和我的学生生涯说再见了,心里无数次憧憬这一天的到来,而真的落笔时,只剩下不舍。
十九年的学海浮沉,占据我大半的人生。从牙牙学语,到交上最后一封答卷,感谢每一个苦读的日夜,成全了此刻的我自己。
走到一段路途的终点,再走进下一段崭新的旅程。重复着结束,也重复着开始。人生三万天,不过尔尔。
有过失望,有过坎坷,艰难困苦,已是从前,经历过失意,我才会有足够的勇气走向焕然一新的将来。
未来道阻且长,而回头再看,一去不返的时光里,始终不曾停下脚步的跋涉与征战,已然成为了我的光辉岁月。
关于爱人的部分,她写道:
感谢我的爱人,陈谦梵。是你做我坚强的后盾,困难时的陪伴已经是最浅显的呵护,感谢你带着我往前走,助我塑好成人的品格,带我进入成人的世界,让我远离伤痕,想到你,我总是可以一秒钟原谅所有的不公。
我的乌托邦,我的船长,我的灯塔光。
一想到未来,我不断地走进有你的朝暮。年岁的轮转,四时的更迭,都不足以令我畏惧。
有你的每一天,都是我的圆满。
而我亦不再把相逢定义为一场不够浪漫的意外,我想,宿命里的每一场雨都有它下落的意义。
从此以后,该怎么讲述我爱你?从万有引力开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