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万有引力》 · 怀南小山 · 2026-07-28
不过……陈谦梵应该不太会关注这些东西吧, 他上学的地方会有情人坡吗?
温雪盈低着头,看脚下杂草丛中劈开的狭窄小路。
他稳稳当当地背着她,一点也不吃劲, 脊背都没躬下去几分。往台阶下迈, 步伐不紧不慢。
草间的灯影吸引来两只夏末的蛾虫。
恐惧的后遗症让她蜷紧了脚趾。
温雪盈下意识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又莫名地思绪飞远, 在想, 即便真的有这种传说, 陈谦梵应该也不是十分有浪漫情结的人,大概率女朋友拽着他走, 他都会目无表情地拆穿问一句, 有什么科学依据?
不过呢,说到底只是猜测,温雪盈其实不算了解他, 连他有没有白月光都不知道。
陈谦梵大学的时候交过女朋友吗?总是听说追求他的人很多。
如果她很想了解,去打听打听, 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这种风云人物的八卦一般都作为古老的江湖传说, 广为流传。
但是温雪盈不想过问。
她对他的过去没有特别浓厚的兴趣,偶尔好奇一下,好奇劲过去了就无事发生。
不光是陈谦梵,对任何人, 她希望双方都能保留自己的过去和秘密。
她对别人没有兴趣, 也希望别人别来了解她。
半分钟后, 她慢慢地从衣物的馨香里抬起脸。
彼此沉默的小石板路让她萌生出一堆没头没尾的想法。
短短的一段路, 走到了日光衰颓,天色昏暗。
“这好像不是回去的方向吧。”温雪盈看见他已经沿着坡路穿过了下面的操场。
陈谦梵应道:“不是。”
她挺了下腰, 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谦梵懂了这暗示,让她跳下来。
温雪盈懵懵地问他:“你的车停在哪里啊?”
男人空出来的手自如地伸进口袋里, 摸出一把钥匙,长腿迈开往前走,淡淡一声:“到了。”
她往前一眺,还真是他的车,“……哦。”
温雪盈快速跟上:“你怎么没停教学楼那边啊?”
“没位置。”他说。
温雪盈悔恨自己多疑,错怪别人用心险恶。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很快清醒过来。
温雪盈坐在车上时,才冷静地回忆起,她刚刚居然让陈谦梵背着走了那么长一段路!
从宿舍到操场,再穿过操场,到停车的地方……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
虽然她埋了脑袋,天还黑黑的。
但是要知道,以梦女这种生物的敏锐程度,她明天该不会上陈教授的绯闻头条吧?!
温雪盈扶着额头,冷静了一下。
依稀记得,上一次梦见他的时候,他在梦里也是这样背了他。
但是,梦毕竟是梦,她在那种场合还能大胆地凑过去亲他。
现实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上一回,差点被撞倒,所以因为惯性扑到他怀里,还是今天被蛇吓到腿软,不得不被他背着下山……
都是不可避免的接触。
在危机的情况之下,肢体的紧贴就显得没那么让人排斥了。
是一种依赖的惯性,和被保护的安全感。
只不过,亲昵行为会在事后让她觉得有些羞耻。
温雪盈又回到那种四肢绷紧的谨慎姿态,坐在他的车里。
她似乎仍然不太能适应和异性迅速地产生关联。
身体上的,情感上的。
过了一会儿,稍稍缓过来一阵情绪。
陈谦梵的车已经开出去一段了,在学院和学院之间一个路口等候。
温雪盈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没系安全带。
她脑袋里陡然闪过温雨祯上回提供的那个馊主意,突然试想,不知道陈谦梵会不会主动凑过来帮她系上……?
然后真的不自觉地被她的美貌吸引,脸红、心跳?
甚至,想吻她?
温雪盈想了想那个场面,怎么说呢……
莫名还有几分期待。
她瞄一眼旁边八风不动的男人。
陈谦梵紧随其后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他看见了仪表盘上的提示,又往下瞥一眼她空荡荡的插销,没什么温度地开口:“安全带系上。”
她微微一愣。
温雪盈不死心,冲他眨眨眼,清清嗓:“拽不动诶。”
陈谦梵笃定道:“不会,用力。”
“……?”
瞧,什么叫玩不起暧昧的一根筋铁直男。
咔一声。
闪烁提示熄灭,车子重新开上正轨。
脑子里七零八落的想法一瞬间全都破碎了,温雪盈兴致缺缺地撑着额头。
她想起刚才课上的内容,接着他没讲完的内容问下去:“海王星的命名是什么?”
陈谦梵答曰:“Neptune,古罗马的海神。”
“为什么是海神?”
他一边缓慢地拨着方向盘,一边认真解答:“海王星的大气成分里有甲烷,人眼观测是蓝色的,像海一样。”
她点点头,过一会儿,又追问:“那你知不知道,彗星怎么会有小尾巴呀?”
他说:“彗星是由岩石和冰,以及宇宙灰尘构成的,靠近太阳的时候,太阳辐射和太阳风发生一些反应,导致慧核——”
温雪盈打了个哈欠。
陈谦梵的余光察觉到她的散漫,点到为止说:“可以理解为,太空里的物质和物质发生作用的结果。”
无聊啊无聊……
真是破坏浪漫第一名。
不过,她问:“你们应用物理还学这些吗?”
“我本科专业是空间物理。”
原来是换方向了:“那听起来还蛮好玩哎。”
“好玩?”陈谦梵不由地笑一声,“学习有什么好玩的。”
原来他也觉得枯燥啊。
这么想着,温雪盈忽然感觉眼睛很疼,把镜子打开,照了一下红肿的眼尾,一时悲上心头,声音又哑了哑,“好烦啊那老头……”
她欲哭无泪,“都不漂亮了。”
陈谦梵瞥过来一眼,语气里包含一点关怀的柔情:“还伤心?”
她愁眉苦脸照镜子,没空回应他。
纸巾被抽出来,塞到她手里,他看着她,说:“你怎么样都漂亮。”
温雪盈呆呆地接过他的纸巾,抬手,擦拭掉眼角的一点点水汽,嘀嘀咕咕:“你故意这么说哄我的吧,脸都肿了,哪里好看了啊……”
“估计是因为——”他侧过脸来看她,指节在方向盘上轻点两下,略思忖,挤出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个话听着含义很深。
可以理解为,老公理所当然要觉得老婆漂亮。
也可以认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漂亮。
温雪盈没再关注脸上的浮肿,侧眸对上他宽容又温柔的注视。
陈谦梵淡淡地笑,真诚地说道:“我看着无伤大雅。”
“……”
她埋下有点涨热的脸。
回到家里。
温雪盈这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她昨天自己在家喝酒了,没来得及清空酒瓶,东倒西歪到处都是。
温雪盈平时爱喝酒,在家就自己喝,出门交的酒肉朋友也不少。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她可从来没在陈谦梵的面前放飞过,她怎么可能让他看到一个小仙女放飞自我的样子?!
温雪盈的脚步慌乱一阵,但很快意识到,没有飞快过去整理的必要,因为,陈谦梵一进门就已经注意到。
他越过她,一边迈开长腿往餐桌前走,一边问道:“家里来过朋友?”
温雪盈期期艾艾:“没、没有,是我自己喝的。”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他的神色。
他回眸看她,昏暗光下,表情显得模糊。
并不知道这段沉默意味着什么。
温雪盈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有点乱,我昨天想收拾来着,喝得有点头痛就睡了,你……不会生气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生怕对方的神色里会有微妙的变动,眉头或是嘴角,来自于触怒。
陈谦梵却总是言行一致的平静:“我看起来很爱生气吗?”
他说着,拿起垃圾桶,将空掉的酒瓶挨个放进去。
倒也不是看起来爱生气。
不过老师一向是权威的象征,温雪盈从小就怕老师。
她小声说:“对啊,天天那么高冷……”
他闻言,手指轻顿,无声地笑了一下。
“只是在询问,不是质问。”
陈谦梵和她说,“不管你的内心能不能接纳,事实是,这不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你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事情,不被干涉,包括喝酒,或是别的。”
温雪盈心口一滞。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她的“烂摊子”,一边继续声线平缓地说道:“所以不用认为凌乱是过错,这就是生活本身。”
短短两句话,讲得她显现出一副受教的姿态立在那里。
温雪盈过去帮他一起清理桌面,看向他的眸色仍然谨慎:“因为我有的时候,看到你很一丝不苟,特别怕打破你的规则。”
他说:“即便两个人的习性有差异,也不必是谁来配合谁的作风,习惯性的让步不是一件好事。”
陈谦梵将垃圾桶放下,一边缓缓擦手,一边告诉她:“更何况,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一丝不苟。”
温雪盈指着他擦手的动作。
眼神讷讷,这还不叫一丝不苟吗?干什么都要擦手!
陈谦梵说:“这不代表一切。”
几天不见,陈谦梵理了发,发梢清爽利落。
他的模样,比起他深重的个性要显得年轻很多。
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白皙、清净,瘦削的面庞微低,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看学生的实验数据。
宽阔的肩膀看起来很有力量。
她证实过,是真的很有力量,因为刚刚在他的肩上趴了很久。
能令人感受到十分有用的安全感。
“我能不能看看你以前的照片啊。”餐桌上,温雪盈又突如其来对他产生了一点轻微的好奇心。
陈谦梵没有抬头,沉声问道:“多久以前。”
“就……上大学的时候?”
“没怎么拍过。”说完,他想了一想,“人人网可能还有几张,回头我找找。”
温雪盈皱眉,低头絮叨:“人人网是什么东西啊,我只知道知网……”
看着陈谦梵的表情变复杂,温雪盈赶紧双手举起,自证清白,两颗圆溜溜的杏眼瞪大了看他,哪儿也不瞟:“我没学术造假啊,我是真没听过。”
她一身凛然正气,截然不怕被调查的姿态。
他平静低眸,指着一桌菜,语气莫名沉冷:“吃吧,凉了。”
温雪盈咬了一块鸡丁,不由地呼一声,嘟哝:“哪里凉了,烫得很……”
饭后,陈谦梵又独自忙碌。
他侧坐在转椅上,手指撑在唇边,像在思考事情。
“嗨。”温雪盈从外面过来,笑眯眯伸出一只手。
陈谦梵看向书房门边。
她扶着门框,探进一半身子:“我秉着我作为一个专业硕士研究生的求知好学精神去查了一下,发现——”
温雪盈手里拿着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即便我不知道这个什么人人网,也不能怪我,因为,它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停服了。”
她突出了“小学”这两个字,让他眼神变得若有所思,几秒后,转为好气又好笑的注视。
陈谦梵敛眸,指骨抵着额角,失笑了一声。
“就这样,”温雪盈略带挑衅架势地说完,冲他挥挥手:“晚安!”
-
温雨祯的生日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周五。
陈谦梵有工作安排,说结束后过去。
温雪盈那天没课,就提前回去了。
温哲这几年生意蒸蒸日上,在温雪盈大二的时候,举家搬到这边的独栋别墅,房子不算特别大,两层带阁楼,但一家四口人住着舒服。
温雪盈喜欢院子里的秋千和喷泉,她披散着头发坐在那儿荡着腿轻晃,一缕缕的阳光将蜷曲的发梢照成了金色。
手里捧一本书,她低眸,优雅地阅读着。
知性极了。
名副其实的女神。
温雨祯走过去的时候,都生怕打扰到知识分子的钻研精神。
《一个乡镇政治运作的演绎与阐释》
温雨祯看清了书名,不由地哇了一声:“好高端,不愧是研究生。”
旁边悠悠一声:“看不懂,我在装逼。”
“……?”
温雪盈:“我这样是不是特别出片,美不美?”
温雨祯持续黑线。
“手机拿出来,快帮我拍两张,做作一点。”温雪盈说着就把头低下去,维持着刚才优雅的姿态,生怕动乱了美貌。
温雨祯照做。
“拍到书封啊,拍清楚点。”
温雨祯一边拍她一边说着:“你这样容易塌房。”
温雪盈不以为然地笑笑,指着自己的脸颊:“脸在江山在,你懂不懂美女的粘性。”
第二本985社会学研究生的时尚单品,涂尔干的《自杀论》。
温雨祯:“都自杀论了,你表情阴郁一点,悲悯一点,以表沉痛,心系人类。”
温雪盈领悟:“懂懂懂。”
她指挥了一下:“你从门那边过来,然后拉镜头,不拍我的脸也没事,要拍到书封,看清这个书名。”
温雨祯发挥出编导生的优势,相当卖力地进行运镜。
话音刚落——
楼上“嗙”的一声,窗户被推到顶发出噪音。
廖琴浇着花呢,就看见底下俩活宝在这里钻研拍照姿势,凶神恶煞:“天天搞这些东西不务正业干什么。”
温雪盈的笑容一秒消失,抬头看她:“什么叫不务正业,这也是我的事业好不好。”
“你的事业就是弄虚作假。”
她翻了个白眼:“好扫兴。”
温雨祯默默望天:“希望上帝把幽默值平分给世人,阿门……”
温雪盈抢她手里的手机:“别拍了。”
温雨祯:“诶你别说,你这臭脸的样子还挺美的。”
温雪盈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真的吗,那再来两张。”
又是“嗙”一声,刚关上的窗户又被打开。
廖琴吼道:“你那什么选调生,报没报名啊,赶紧开始准备。”
温雪盈也没好气:“我自己会做主,用不着您成天三催四请!”
“嗙”!
这回是真关严实了。
温雨祯在她旁边坐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天不见,如狼似虎,一月不见,下不来床,一年不见——所以,姐夫出差回来之后,你俩有没有大do特do?”
温雪盈漫不经心地修图:“找个男朋友吧你,天天盯人家被窝里那点事。”
温雨祯娇羞:“快了。”
“二次元?”听说她之前在漫展认识了一个coser小哥哥。
珠圆玉润的小脸浮现一层红云,她点点头:“嗯啦,面基超紧张捏。”
温雪盈笑了:“教你个办法,你就代入若干年以后的你自己,反正到时候也是要负距离的,见个面有什么可怕的?”
有人装傻充愣:“什么呀,雨祯听不懂捏。”
温雪盈点着她:“停止上颚共鸣。”
温雨祯瞟一眼楼上的廖琴,确认没让妈妈听见,迫切地凑过来问:“所以说,所以说!你跟姐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在幻想和他的负距离吗?!”
温雪盈淡淡:“你看你姐夫那个性冷淡的样子,我们俩还能在床上一起敲个十年木鱼。”
“你敲我的我敲你的吗,好特别的情趣!”温雨祯想入非非。
温雪盈不留情面打破她的幻想:“各敲各的。”
“唔……有点疏离。”
刚说到这儿。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指轻勾着礼品袋,越过温雪盈的脑袋,送到了温雨祯的怀里。
“姐夫!”温雨祯一把抱住礼物。
陈谦梵声音清磁,低低的:“雨祯,生日快乐。”
温雨祯问:“我能现在拆吗?”
高个子的男人站在姐妹俩身前,一套黑色,背光而立,他手插兜里,优雅地点一点下巴:“当然。”
很快,院子里被女孩子的一声尖叫划破:“是犬夜叉的谷子!!啊!!!我的杀殿!!!!”
“还有高桥老师的亲笔签绘!!”
“幸福晕了,我晕倒了。”
温雪盈想笑:“一个谷子就让你晕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谷子,这是我冷艳高贵美貌的杀殿的谷子!还有我的狗子!!!”
“嗙”——
廖琴又从二楼探头了:“别杀狗了,过来干活。”
温雨祯动怒:“他不叫杀狗,他是狗,但他不是狗!他会说话也会走路。”
廖琴:“什么呀还会说话,半人半狗?怪物是吧。”
“不是!是动漫,动画片!”
“哦……动画片里的怪物?”
温雨祯龇牙咧嘴:“气死我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相上下的时候,陈谦梵已经在秋千架上悠闲地坐下了。
温雪盈笑得快岔气,浑然不觉就伏在了他的肩上,呵呵笑出了声。
她越过陈谦梵的肩膀,去看跳脚的温雨祯。
全然没注意到和他的姿态有多么危险。
有些近,但也不是特别近。
不过,只需要他偏一下头,看向搭在肩上的人。
等她再偏眸转向他——
这样一个视线相擦的瞬间,鼻尖就猝然之间,微妙地碰在一起。
一刹那间,温雪盈差点心跳都停了。
有阳光有吵闹的视野里突然静下来,没有丝毫转折的征兆,就沉进一片不见底的海域。
隔着镜片,他视线薄薄,没有什么情绪。
温雪盈往后退时,陈谦梵低了头,看她嘴唇。
一个淡淡的下睨的动作,在他冷眉冷眼的外形里,有种反差的蛊人之感。
他弄得她里里外外都很慌乱。
温雪盈旋即起身,身上的书掉了一地,她慌张捡起来,“不好意思啊。”
没想到道歉是她的第一反应。
陈谦梵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温雪盈回想,她刚刚在聊他什么啊?性冷淡?敲木鱼?
是不是都被他听到了啊?
完了……
不幸中的万幸,只是碰到鼻子,而不是嘴巴。
不然她会羞愧而亡。
温雪盈进了门,陈谦梵跟在后边。
她长长的身影被阳光画在地上,他一跟上,就全然覆盖了,温雪盈瞧着地上的影子,像被他拢在怀中。
“你怎么过来的啊。”尬聊一下吧。
“走路。”他淡淡。
“真的啊?!”温雪盈看向他的眼神倏然就有些膜拜了,“学校到这儿20公里呢。”
陈谦梵看着她,扶眼镜:“你觉得呢。”
愣了下,她干干一笑:“……行,你还挺风趣的。”
她缩一下肩膀,尬聊失败。
廖琴晕倒之后,陈谦梵来送过几次补品,温雪盈偷偷查了价格,
有时候想叫他不用这么破费,但是想着他作为女婿,做这些也是理所应当。
很多时候,她阴暗的小情绪冒出来,总觉得身边一根根隐形的线,不断在被人迈过。
但温雪盈也清楚,这不是陈谦梵的问题。
他所做的不过是分内事。
跟廖琴寒暄了一阵,陈谦梵发挥务实精神,去厨房待着。
“平时我家里是我爸下厨,他现在还没下班。”她给他解释为什么厨房没有人。
于是这个任务在此刻被陈谦梵当仁不让地接手。
他在把鸡胸肉切成丁。
虽然婚前两人就商量好由他主厨,但是老是让人家忙活,温雪盈心里过意不去,她到厨房是想给他帮帮忙。
只是不知道有什么能干的。
她手撑着灶台,挨着他站,认真地看着他切菜。
花边的绯色衬衫蓬松而柔软,漂亮的蝴蝶结本该扎在胸口,此刻的细绳轻轻地松了,领口软软塌下三公分。
陈谦梵切肉丁的动作已经养成肌肉习惯,稍稍分心两秒钟并无大碍,瞥一眼那片无人知晓的松动。
以及松动之下,随呼吸起伏的蓬勃之处。
竟是出人预料的饱满。
当事人本人很心大,丝毫没有察觉,还在维持着阿谀奉承的姿态,不断地嘴甜夸奖陈老师的刀工真好。
想出声提醒,他喉结轻滚,话到嘴边停住了。
眸色一晦,若无其事地继续切肉。
“要不我给你洗洗菜?”温雪盈笑吟吟,“我看人家不都是这样吗,夫妻干活,搞得我被我妈也赶进来了。”
陈谦梵说:“不用,你去把门关上。”
“好的老板~”
心想着,可能因为一会儿要开火吧,也没多问,温雪盈乖乖照做。
回来,她接着靠桌台站着,琢磨他细腻周到的切菜方式。
陈谦梵不说话的时候,温雪盈就总忍不住想找话题聊一聊。
她不是个很能闲得住嘴的人。
只不过,刚才擦到他鼻梁的触碰还让她惊魂未定,温雪盈忽然心思变重,抿抿嘴巴,偷偷看他一眼。
男人的眉眼英俊而深邃,却很少流露出情绪。
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的嘴唇是什么温度的……
她想入非非,咽下口水,暗骂自己真不厚道,赶紧挪开视线。
陈谦梵说:“帮我把打火机拿出来,腾不出手。”
温雪盈看一眼他沾了肉沫没有洗的手,问:“打火机?”
他解释:“最好不要遇明火。”
“哦……”
还有这种说法啊?
算了,不管,大神说的都对。
温雪盈问:“在哪啊?”
“裤兜。”他说。
她看一眼他的裤子,没什么特别的一条黑色休闲裤。
口袋……
找一下吧。
怕冒犯人,她还是礼貌问句:“我手伸进去,没事吧?”
陈谦梵低眸看她:“你随意。”
温雪盈很快掏出一把车钥匙,放旁边。
“打火机?在里面吗?没有诶,我怎么没摸到啊。”
他看一眼她手里的动作,提醒说:“深一点。”
“哦……”温雪盈又往里面探了探,这口袋确实还挺深的。
空空如也的口袋,里面只一层薄如蝉翼的布料,与他身体相贴,让她几乎感受着无遮挡的触觉,碰到他的腿部肌肉。
热热的,也硬硬的。
她一下子脸就红了,语无伦次:“不好意思啊,摸到你……的……”
“腿”字还没蹦出来。
“不用道歉。”陈谦梵倒是很大度,定定看她,云淡风轻,“你可以摸。”
“……”
不由感叹,果然还是见过世面的人稳重。
温雪盈努力调整着呼吸,安慰自己,夫妻之间可以不用太拘束。
她稍稍仰头,就对上他很深的视线,感觉羞赧,又赶紧撇开。
陈谦梵:“左边看看。”
温雪盈感到抱歉地说着:“冒昧冒昧。”
她是真觉得冒昧,以至于有点儿晕头转向,忘了从他身后过去,反而为图个方便,直接站在了他的身前。
陈谦梵拿刀具的手停下动作。
他两只手稍稍撑着桌台。
温雪盈专注找打火机,没察觉到被人困在了胸膛和桌沿之间。
低头摸他口袋。
很快,她疑惑道:“左边也没有啊。”
陈谦梵低眸,视线轻轻地扫过她,说:“上衣。”
温雪盈腹诽,谁家好人把打火机放胸口啊?
事已至此,象征性地检查一下吧。
上衣口袋贴近心房。
手探进去,摸摸。
仍然空空如也。
轻轻的触碰让温雪盈不免想起,上次她就往这儿栽过,撞得眼花。
当时感觉挺结实的。
今天手指关节有意无意地蹭一蹭,突然觉得,手感好像也不错。
“没有吗?”陈谦梵问正在走神的温雪盈,凝眸在她清波漾漾的眼中。
“啊,”温雪盈回过神,赶紧把手抽出来,“没没没,你应该没带身上。”
徐徐地,陈谦梵嗯一声,低声说:“可能我记错了。”
温雪盈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第一件事,揉揉发热的耳垂。
他瞥一眼很快就躲到很远处的她,忽又出声:“眼镜。”
嗯?眼镜……
她看他一眼,眼镜好像确实有点滑下来了。
温雪盈又站到他的身前,两只手,无比小心地,帮他扶了一下:“好啦。”
睿智的眸光又重新簇在一起,聚焦在她的身上。
陈谦梵颔首,有礼一笑,说:“谢谢。”
温雪盈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不客气。”
……
她打开门往外走的时候,贴墙角的温雨祯差点一跟头栽进去。
温雪盈给她使了个眼色。
温雨祯迫不及待地跟过去:“什么什么,深一点?可以摸?偶买噶!!这是在干什么?!”
她像个摇尾小狗跟在温雪盈的身后,做出一脸耐人寻味的激动表情:“厨房一般不可以作为主战场哦,但是如果实在克制把持不住,它也可以是!”
温雪盈无语,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我们很纯洁的好不好,你少在这里口出狂言。”
温雪盈懒得搭理她。
她往外走,很快看到客厅桌上,打火机果然已经被拿出来了。
陈谦梵啊,聪明是聪明,就是记性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