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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逢春》 · 的卢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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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裴对她生的这个孩子,没什么兴趣。

他也当然不会觉得顺眼。

不过等他真的看见这个孩子时,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厌恶。

李裴悄声无息进了殿,谁也没有察觉。

小太子的奶嬷嬷已经晕了,守在外头的宫女也被支开。

李裴伸手戳了戳床上的小人,睡得很香,和他母亲一样,睡着了之后就很难吵醒。

李裴盯着小崽子,怎么捏都不醒。

他看着他,反而还觉得比刚开始顺眼了些。

小崽子看起来很像他的母亲,五官很精致,才几个月大,睫毛就很长了。

浓郁漆黑。

像一把小扇子。

李裴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也没那么讨厌了。

起码长得一点儿都不像陆绥,甚至半点他的影子都没有。

可能是他捏小崽子的时候,没注意力道,白嫩的小脸瞬间就多了些红红的指印。

李裴啧了声,薄唇微掀:“你倒也是个娇气的。”

从里到外都像极了他的母亲。

长得像,脾气看起来也像。

李裴觉得好玩,又捏了几下。

小崽子可能是被捏烦了,眼皮动了动,好像快要醒了。

李裴意犹未尽松了手。

小崽子慢腾腾睁开了眼睛,黑漆漆的眼睛像熟透了的葡萄,很漂亮。

李裴能够清楚的看见小崽子的眼睛里,倒映的身影。

他似乎很好奇,傻乎乎的望着他。

不哭也不闹,但是很乖巧。

和传闻中显然不太一样。

小太子出生才几个月,有关他的事情,传出去的也不少。

譬如,离不得新帝。

动辄就哭闹不休。

很娇气。

不满足他就要大哭大闹,小小年纪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脾气。

一定要身边所有的人都惯着他。

李裴当时听周淮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想,也不知道这脾气是像谁,肯定是不像他的母亲。

她没那么娇气。

起码身边不会离不得人。

她离开了谁,好像都如鱼得水。

怎么着都行。

怎么着都不难过。

就像她对严忌,也是说忘就忘,转头就和陆绥好了。

谈情说爱,也是说换人就换人。

李裴其实早就发现他中计了。

陆绥当初不会无缘无故和他说那些话,他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

拿捏了人心。

把什么都算的刚刚好。

哪怕李裴清楚这是个陷阱。

也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因为他眼睛里就容不得沙子。

他没有陆绥那种,睁只眼闭只眼的气度。

陆绥能不在乎,他不行。

李裴走了神,他忽然被醒来的小崽子捏住了手指头。

小崽子的手掌也小小的,软乎乎的。

整只手也只能够抓住他的一根手指。

李裴垂眸看了他一眼:“松开。”

冷冰冰的声音,不近人情。

小崽子似乎察觉不到眼前的人对他的讨厌,听见这道冷冰冰的声音,还咧开嘴巴对他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李裴觉得心烦,尤其是看着小崽子的傻笑,就更加心烦意乱了。

他冷着脸,面无表情:“笑什么。”

才几个月大的小孩子显然是不能够回答他,只会继续咧着嘴巴对他笑。

李裴沉默的看着他的笑脸,戳了下他的脸:“笑的太傻了。”

确实很傻。

像个傻子。

仿佛生下来就缺了脑子。

李裴接着说:“你长得倒是还挺讨喜。”

小崽子抓着他的手,他觉得有点奇怪,忽然间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已经诞下别人的孩子。

他再怎么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

说到底。

她不喜欢他。

才是李裴一直耿耿于怀,不能接受的事情。

李裴走了神,刚才莫名好起来的心情又缓缓回落。

鬼使神差,他把床上扑腾的厉害的小崽子抱了起来。

有点沉。

吃的有点胖,肉乎乎的。

一看就被照顾的很好,没怎么被亏待过。

也是。

这么黏着他的母亲,稍有不顺心就哭闹不休,又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李裴的心思说变就变,看孩子又陡然变得没那么顺眼。

因为就连他,也没有得到过她的爱。

她的喜欢,总是那么奢侈。

哪怕以前她没那么喜欢的时候,只是同窗的时候,她对他也算好。

李裴实在不愿想象,她若真的爱一个人的时候,会付出多少。

是不是也会像飞蛾扑火,毫无保留。

想到这里,李裴就有点嫉妒。

他轻轻推倒了已经快要爬起来的小崽子,看着他往后跌坐在枕被里。

他似乎愣了一下。

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推倒了。

李裴挑了下眉:“好玩吗?”

没人回答他。

他看着胖乎乎的小崽子费劲想要再爬起来,作恶心起,又把人给推了回去。

李裴想看看什么时候能把这个小兔崽子给惹毛了。

莫名其妙想看他生气的样子。

应该还挺可爱的。

毕竟他长得就很可爱。

然而这个孩子的脾气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

哪怕被无缘无故的推开两回,也没有懊恼,更没生气。

只是茫茫然的望着他,看见他看着自己,还会对他傻笑。

李裴实在想不通陆绥的儿子怎么会是个傻子。

陆绥那个人精,生了个傻儿子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别笑了。”

“傻子。”

李裴其实也犯了傻。

不然这会儿怎么会对着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孩子一直在说话。

小崽子爬不起来,就摊开了四肢。

两只有劲儿的脚丫子使劲的往上蹬,像青蛙的腿。

李裴俯身凑近过去的时候,正好被踢了一脚。

还偏偏踢到了他的脸上,沉沉的一脚,疼倒是不疼。

李裴捉住小崽子的腿,“你还挺会暗算。”

他今天过来原本是要和她大吵大闹一架,是不打算让她安生的。

这会儿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倒是不急着拆穿当初陆绥在他要去暗杀严忌的时候,出了什么力,又出了多大的力气。

她不是在乎她的儿子吗?

她不是不想再见他吗?

李裴就要她主动来找他。

孩子没有被安置在宝成殿,奶嬷嬷带着小太子住在偏殿,这边也有人守着,却没有那么森严。

李裴自己悄声无息的到这边来确实不难。

可是要光明正大的带着孩子出去,还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然而。

这也不是没有法子的。

李裴抱着小太子,一直到了殿门外。

有人问起,便十分正直的说是要给陛下抱过去。

皇帝这会儿正在上书房。

守卫哪能想那么多。

尤其是。

这位也是前朝的权臣。

总不可能抱着小太子胡来。

于是。

李裴便这么理直气壮的抱着孩子出了宫门。

宫外有马车在候,随从瞧见自家的主子抱着个孩子出来,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打从哪里弄来的。

宫里的孩子。

来路也不见得能说清楚。

随从心里重重一跳,忍不住问起:“公子,这孩子是…”

李裴漫不经心道:“抱来玩玩,你别管。”

听着口风,随从自然不敢多问,生怕惹了他的不快。

李裴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怀里的小崽子兴许是没出过宫,睁着乌溜溜的黑色眼睛,好奇的、使劲儿的往外探。

李裴摁住他的小脑袋:“有那么好看吗?”

他又道:“乡巴佬。”

马车缓缓往回。

到了李府门前,管家瞧见小主子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回来,也被吓得不轻。

惊吓过后就是惊喜。

以为小主子这是带着在外头的私生子回来了。

李家总算不用绝后了!

便是私生子,想来大人和夫人都是极其愿意认下的。

谁让小主子死活不肯点头娶妻生子,这位又是个倔强的主子,不想做的事情,便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做。

管家匆忙迎上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主子怀里的孩子,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觉得喜欢。

瞧着虽然没有那么像小主子。

可仔细看,也还是能看出来三分相似的。

尤其是那瞅人的样子,高高在上、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傲气简直如出一辙!

“公子,您怀里的孩子是从哪儿抱来的?”

管家明知故问。

李裴见管家眼中藏不住的笑意,语气淡淡:“你笑什么?你喜欢他?”

管家笑意更深:“老奴瞧着这孩子长得好看,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他也不是奉承主子。

说的也是实话!

这孩子,模样是一等一的好!

白白胖胖,五官精致,抱出去都长脸。

李裴懒洋洋嗯了声,他说:“你先去找两个奶娘过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要干净点的。”

管家连声应和:“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办,可不能让孩子饿着。”

紧接着,管家又问:“公子可要去见大人和夫人?”

李裴不打算抱着怀里的小崽子去见父母,怎么说?说他背着所有人,不声不响把太子从宫里抱了出来?

估计这样说完。

他父亲被他的所作所为给气死。

指着他说他是个不孝子,整天做这些个大逆不道的事情。

“先不用惊扰父亲和母亲。”

管家觉得奇怪,这怎么能是惊扰呢?这分明是大喜啊!

李裴其实不知道管家在高兴什么,转念想想,兴许是管家也到了含饴弄孙的时候,瞧见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孩儿,就爱屋及乌,难免多了几分热情。

李裴抱着这沉甸甸的小崽子。

刚准备进院,就停下了脚步。

他沉默住了。

也没什么别的原因。

仅仅只是因为孩子尿在了他身上。

李裴是个讲究人,也有些洁癖。

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呼吸了几次,尚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刻马上把这个孩子丢出去。

李裴把孩子交给了管家。

管家瞧着主子衣裳那片颜色更深的湿濡,更加觉得父子情深。

孩子尿在了主子的身上。

主子看起来也不像是生气了!

果真是亲生的儿。

就是不一样。

李裴进屋沐浴更衣,这回他还特意用了皂荚,被孩子尿过的地方还特意多搓洗了几遍。

等他换完衣裳出来。

管家已经擅自做主把他抱了个孩子回来的事情传到了主院,且还在暗示这孩子是他在外头的私生子。

李裴的父亲不在家。

李夫人听闻儿子抱了个私生子回来,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起码李家不会无后了。

李夫人让管家把孩子抱了过来,她盯着怀里的孩子,越看越喜欢。

“这模样长得真好。”

孩子每日不是吃就是睡。

这会儿又睡着了。

李夫人心肠软了软,看着他就想起儿子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乖乖软软、小小的一团。

蜷缩在她怀里的时候。

她整颗心都融化了。

因而李夫人一直就很溺爱自己的儿子。

从小,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便是得不到,也会尽力满足其他的要求,不让他有落差。

儿子的脾气其实不是被她惯坏的。

生来就如此,他父亲也如他这般,是有些霸道的。

不诚心如意,就统统都不能好过。

吃不到饭就掀桌。

李夫人以前也没觉得这样不好,人活着就该活得痛快些。

也是这两年,感觉儿子太过固执,才有些后悔。

“他可有说孩子的母亲是谁?”

管家摇头:“公子什么都没说。”

李夫人想了想,若孩子的母亲是个身份卑微的,哪怕是从青楼里出来的,她也认了。

接回家里,抬一房小妾,倒也无妨。

但是要想母凭子贵,嫁进来充当家主母,那是绝无可能。

便是她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能让李家在满京城丢了脸面。

她这样想着,怀里的孩子忽然间哭了。

哭起来嗓门洪亮,把人的心也给哭化了。

李夫人问:“奶娘可过来了?”

管家连忙回道:“方才就把人接了过来。”

“孩子饿了,抱下去喂些奶喝。”

“是。”

李裴换了身衣裳到了主院。

孩子已经被抱下去喂奶。

他看着母亲,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她抱走孩子一事不太满意。

李夫人先开了口:“这孩子看着也有五六个月大,你瞒得倒是紧,这么久了也不吭声。”

李裴蹙眉:“母亲在说什么?”

他接着打断他母亲的话:“您不会以为这是我儿子吧?”

李夫人心沉了沉:“难道不是?!”

李裴觉得好笑,他说:“您再仔细想想这孩子看起来像谁。”

李夫人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

“难不成你抱回来,也不打算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

李裴扯起唇角:“不是我的种。”

李裴似乎没什么耐心:“我从宫里抱出来解解闷,等时辰到了就给送回去。”

说着他有补充道:“兴许不用等我送回去,一会儿宫里就会找过来。”

李夫人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宫里抱出来的孩子只有那一位。

就是当今圣上当成眼珠子来疼的小太子。

李夫人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响,刚刚的欢喜一下子被打得魂飞魄散。

本来觉得想像的小脸。

这会儿也觉得不像了。

李夫人指着他:“你胡闹!”

她气得站了起来:“若这孩子在咱们府上出了什么好歹,你要如何解释?又要如何脱身?”

“你即便是无聊,也不能拿别人家的孩子来解闷!!!”

李裴就知道会挨骂。

不过从小到大,他也没少挨骂。

藤条都被抽断过两根,这点骂声在他耳朵里就显得不痛不痒。

他嗯了嗯,似乎没当回事。

那边孩子还在哭闹,死活不吃奶。

嬷嬷喂了些米汤才慢慢填饱他的肚子,这才消停下来。

李裴听说孩子不吃奶,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了声:“还这么挑嘴。”

他觉得竺玉生下来的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吃饱喝足后的小崽子,精神十足。

在床上爬来爬去,小脚丫对着天空使劲儿的蹬。

无忧无虑。

似乎也没发现自己被抱离了母亲身边。

如李裴所料,宫里的人很快就找了过来。

只是来的人是陆绥。

李裴没看见她的身影,不知道她是不是躲在马车里,也有可能是陆绥不愿意让他出面。

李裴笑盈盈看着陆绥,这人丢了儿子还是静如止水的样子,可真没意思。

“孩子呢?”陆绥开门见山。

李裴想了想,答非所问:“她连儿子都不要了吗?”

还以为她为了儿子也会来找他。

陆绥说:“她很着急。”

李裴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儿,他冷嘲热讽:“你倒是不急。”

陆绥当然不着急,他又不是多喜欢这个孩子。

况且这个孩子已经分去她太多的爱,他早就有所不满。

今天李裴也是大胆。

趁着人不在,扯了个弥天大谎,就把孩子抱出了宫。

李裴冷着脸,接着厉声道:“让她自己来见我。”

陆绥提醒他:“她如今是我的妻。”

李裴脸色冷峻,紧绷的下颌透着冰冷的弧度。

陆绥说:“她亲口对我许了诺。”

她答应了他。

这辈子归他。

陆绥还是变成了同他父亲一样的人。

铸造了同样的牢笼来捆住自己所爱之人。

陆绥眸色冰凉:“你见到她,也无济于事。”

李裴知道他改变不了她的主意,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用来威胁她。

但是——

他笑了笑:“当初你是故意告诉我,她对严忌动了情,引诱我去杀严忌。”

他问:“她知道这件事吗?”

陆绥平静望着他:“你要告诉她?”

李裴毫不犹豫:“当然。”

陆绥眉眼舒展:“你尽管去说。”

紧接着他冷下声:“现在,把孩子给我。”

李裴没理他,而是一步步走到马车前,一字一顿:“你不想见我吗?”

竺玉在马车里,骑虎难下般左右为难。

李裴说:“陆绥也不是好人。”

竺玉掀开车帘:“李裴,你先把孩子给我。”

孩子留在他这里。

谁也不好说会不会出什么事。

有些秘密。

不能宣之于口。

幸好现在李裴看起来也还不知道。

可能过两年,孩子眉眼长开,就越发不要藏。

但想了那个时候,所有人能已经平静了下来。

李裴笑了声:“你现在眼中只有你的孩子。”

他拉着她下了马车,倒也还注意着分寸,没让她摔了。

她很快挣开了他的手,下意识往陆绥那边看了一眼。

陆绥像一棵孤零零的树,挺拔的站在那儿,不言不语,却显伶仃。

她心里,忽然有点酸涩。

有一个瞬间,她很想走到他身边去。

李裴看见她朝陆绥望去的目光,他有些肝肠寸裂,极力克制,压着声音吩咐下去:“刘管家,带着陆大人去见小太子。”

管家低着头:“是。”

陆绥很早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些事情,李裴不说,也会在别的什么时候不小心就露馅了。

陆绥看了眼她。

这一刻。

她眼中仿佛也是有他的。

这就够了。

陆绥进了院门。

没再阻拦两人独处。

“李裴。”竺玉看向李裴,说:“陆绥对我也很好。”

不只是他一个人对她好。

她也不是非要和对她好的人在一起。

竺玉现在渐渐也习惯了陆绥。

习惯了他夜里搂着她睡觉,习惯了做噩梦的时候往他怀里钻。

一旦成了习惯。

就很难摆脱。

她也没有回头路走,更不可能说反悔就反悔。

真当那种薄情寡义、三心二意的昏君。

李裴咽了下喉咙,缓缓道:“当初是陆绥告诉我,你对严忌动了心,你想嫁给他,想同他做夫妻。”

“他让我成全你们。”

“我才知道严忌这个人。”

李裴继续说:“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对他痛下杀手。”

“是他先来挑拨我,再又许诺你好处。”

“他害得我们生了嫌隙,你也满不在乎吗?”

李裴边说边盯着她的眼睛看。

老实说,竺玉听到这件事,心中还是诧异。

她眼中渐渐多了几分惊愕,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甚至这只狡猾的黄雀。

提前给蝉布好了诱饵。

布置了陷阱,把每个人都算计了进去。

过了会儿,竺玉声音轻缓:“即便没有他,你迟早也会知道我和严忌的事情,你还是会想要杀他。”

话音落地。

陆绥已经抱着孩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