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部分
《《铁器时代》》 · 骁骑校 · 2026-07-25
孙启超身后的番子毫不客气的将史可法的乌纱帽接了过去,然后一抖锁链就要往他头上套,这时史俊大喝一声:“住手!史大人是冤枉的,逆贼刘子光已经被我家大人拿了,就在地牢里!”
12-30 对不起,我是卧底
听了史俊的话,孙启超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请把人犯提出来吧。”
史俊赶紧领了几个人去地牢提人,所谓地牢就是巡抚衙门的一间半地下的密室,还是当年前任巡抚阮大铖为躲避民乱建造的,因为四壁用铁板加固,极其牢靠,所以被史可法暂时用来关押刘子光。
此时史俊的心情非常复杂,本来抓捕刘子光就让他极其矛盾,一方是万民敬仰的大英雄,一方是自己的族叔,刚正不阿的大清官,史俊只是个武人,弄不懂太复杂的事情,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叔父,因为他念的书多,做的事一定有道理,可现在钦差大人却又说叔父是刘子光一党,这到底是怎么了!
千头万绪,史俊弄不明白,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赶紧把刘子光提出来交给钦差,好把叔父救下来,心急火燎走到密室门前,看到四个守卫还站在那里,史俊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让人拿出钥匙,打开硕大的铁锁,进去之后又扳动机关,露出书柜后面的暗门,可是暗室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史俊大惊失色,刘子光难道会孙悟空七十二变不成?服了软骨散,身上绑了十几道铁索,四周是厚实的铁板,用大锤砸上去也只是一串火星而已,他怎么就能逃走呢?
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钦差那边还等着回话呢,史俊一边吩咐人快去寻找刘子光,一边回来禀报说人犯越狱逃跑了。
孙启超怒道:“史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敢哄骗本钦差!逆贼刘子光已经在京城授首,你现在又说在济南出现,分明就是别有用心。”
史可法道:“钦差大人,犯官不敢有所欺瞒,昨晚刘子光确实来找犯官,意欲兴兵谋反,被犯官用计麻翻,关押在地牢之中,但是刘子光勇武过人,不是犯官这些标兵能控制的住的,被他逃脱也是情有可原,请大人不要计较他们的过失,有什么罪责犯官一人承担,另外还请钦差大人速速派人在城内搜捕,想必刘子光还没逃远,至于此人在京城授首的事情,想必是金蝉脱壳之策,还请大人明鉴。”
孙启超一甩袖子:“狡辩!分明是你窝藏钦犯,图谋造反,见本钦差来的早便托词掩饰,其实私自放跑贼人,左右,给我叉了下去。”
两个番子上前就要架史可法,史俊顿时急眼了,抽刀就要拼命,却被史可法喝止:“放肆!钦差面前不可造次。”见史俊不甘心地收刀入鞘,又闻言道:“要相信朝廷,相信皇上,到了京城一定会给叔父一个清白的。你不是要回乡省亲么,这就去吧。”
两个番子一左一右,将史可法的圆领红袍子扒下,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另有人拿过一具木枷给他带上,又在上面贴了钦密司的封条,可怜刚才还圆领乌纱威风八面的一省巡抚,片刻后便成了带枷上锁的罪犯,但史可法面色不改,对孙启超道:“钦差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孙启超挥退左右,只留下史可法一个人,这才冷冷问道:“史大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我是一个卧底,这样说或许不太合适,但是确实如此,话说三年前长公主下嫁镇武侯之时,朝廷上下非议不断,我身为吏部员外郎,却站出来为刘子光说话,提出了两个平妻的主张,以此获得了刘子光一党的信任,这才调任青州知府,继而转升山东巡抚,表面看起来我是刘子光的嫡系,其实……我是东林党拍出来的,你虽然身为东林党的后起之秀,但是这样级别的机密恐怕并不知晓,本来我想等到京城见了钱阁老再解开这个谜底的,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不得不告诉你了,刘子光确实还在济南,如果你再不抓紧搜捕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史可法和孙启超都是东林党中的少壮派,史可法年龄稍长,今年三十出头,而孙启超更加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他俩都是进士出身,正途科班文官,但孙启超的仕途似乎更加远大一些,因为他乃是东林党已故魁首孙承宗的嫡孙,考中进士前在山东坚持抗清数年,可谓文武全才,在侯方域等人出事之后东林党急需后背人才,这个时候孙启超的出现等于雪中送炭,所以钱谦益等人下了大力气将他包装成新一代的东林代言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吏科都给事中,现在又是堂堂钦差,代天巡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钱谦益这一代人致仕以后,他就是新一代的东林魁首了。
正是基于这一点,史可法才将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说出,告诉对方自己是钱谦益埋藏在刘子光系统内的一颗棋子,可是他又哪里知道,对方未尝不是一枚棋子呢?
此时此刻孙启超只想掏出怀里暗藏的火铳瞄准史可法的额头,用坚定冷酷的语气告诉他,对不起,我也是卧底。然后一火铳崩了这个内鬼,但是刘子光事先有过交代,所以他只能忍住怒火,皱了一下眉头道:“姑且相信你一回,本官这就派人封锁城门搜捕钦犯,不过史大人还是要委屈一下,有什么话到京城再说吧,没有圣上的旨意,钦密司魏公公的手令,本官不敢放你。”
史可法道:“这个自然,犯官还有一事须向大人言明,济南府城防营的张大牛千户,乃是刘子光的旧部,为了防范于未然,犯官已经派人将其扣押,现在交给大人处置,其实张千户也算是个好人,请大人开恩将其革职便是,不必问罪。”
孙启超道:“这个本官自有分寸,还有其他事情么,没有的话就请上囚车即刻进京吧、”
史可法想了一下道:“还有一件事,大人既然是钦差大臣,权限一定甚宽,内廷派来那些收税的太监,做的或许过火了一些,惹得处处怨声载道,长此以往必将引发变乱,还请大人为山东父老着想,管一管这些公公。”
孙启超唔了一声,不置可否道:“这些就不劳史大人操心了,事情说完了,你请吧。”
交代完这些事情,史可法总算没了牵挂,带着木枷走出府衙,上了囚车,在数十个京城来的官兵押送下朝城门开去,至于府衙中的一切私人物品,都暂时被查封,等待钦差大人处置。
囚车慢慢驶离了府衙,木质的车轮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老百姓是最爱看热闹的了,大街上的行人和街道两旁做生意的人都围上来看是谁被抓了,当他们发现囚徒正是爱民如子的大清官史可法的时候,民众沸腾了,人群越围越多,堵住了囚车的道路,押送兵只有三四十个,一个个紧张兮兮的,拔刀护住囚车防止暴民抢人。
最近济南老百姓很倒霉,先是镇国公出了事,人们心中的一堵墙倒了,然后是京城来的太监们欺男霸女胡作非为,无数百姓因此失业,因此家破人亡,民间的怨气已经很深了,听说今天京里又来了个大人物,没半天功夫呢就把史巡抚给锁拿了,这等于是把山东人民最后的靠山给推倒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有些大胆的百姓堵住囚车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抓史大人!”
押送官兵吼道:“史可法乃刘子光一党,铁证如山,圣上下了旨意拿人问罪,尔等百姓堵住囚车去路,难道是想造反么!”
果然是为了国公爷的事情,史大人被牵连了。百姓们群情激奋,呼啦一下涌了上去,愤怒的声音响彻云霄。
“国公爷就是被奸臣害了,现在你们又要来害史大人,我们绝不答应!”
“快把史大人放了,你们这些走狗!”
百姓们越来越激动,渐渐有人开始推搡官兵,后面还有数不清的烂鸡蛋臭菜叶子砸过来,官兵们都是在京里横惯了的,哪受过这份气,抽出腰刀来想吓唬一下人呢,没成想百姓群中又有人咋呼起来:“官兵杀人了!打死老人家了!”百姓们更加气愤,山东人本来就彪悍,听到官兵行凶杀人,也不管真假,一个个猛扑过来,走街串巷的小贩抄起扁担,杀猪宰羊的拿起刀子,路边卖菜的也抓起了秤砣,一场街头斗殴就此展开。
史可法心急火燎,他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情况已经失控,任凭他叫破喉咙也无济于事,正在紧急关头,大队官兵终于赶到,将百姓驱散,但是现场已经躺下了五六具尸体,还都是京里来的钦密司官兵,这下史可法的头可大了。
百姓们虽然被驱散,但是又迅速聚拢过来,依然挡住囚车的去路,拿着各式武器和官兵们对峙着,大有绝不放走史可法的意思。
事到如今,史可法不得不出面了,他沉痛地喊道:“都住手,我有话说。”
原来声音发自囚车中的史可法,见史大人发话,百姓们都停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望向他们的父母官。
“父老乡亲们,你们要相信朝廷,相信皇上,切莫做出出格的举动,济南不能乱,山东不能乱,大明不能乱啊,朝中还是有忠臣的,本官不会有事,你们且放宽心,都退开吧。”
百姓们不为所动,史可法又继续道:“你们这样做是害了本官,难道你们想让本官成为无君无父的叛逆么,如果是这样,我宁愿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百姓们沉默了,渐渐有人离开了现场,见时机来到,囚车赶紧向前驶去,挡在前面的百姓无声地让开一条道路,目送着他们的好巡抚离开济南。
远处巡抚衙门的大门后面,孙启超望着这一幕的发生,嘴角浮起了笑意:“史可法啊史可法,这么一闹,你是镇国公余党的罪名就算落实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12-31 野猪林
囚车出了济南城,在新修的马路上走着,这条路还是史可法升任巡抚以后修的,路面上铺了黄沙和碎石,路两边挖了排水沟,晴天雨天都能通行,这样的路在山东到处可见,也算他为当地百姓做的实事之一。
前路漫漫,似乎永无止境,囚车是由民间车辆改装而成,车板上加了一个站笼而已,简陋的很,拉车的那匹马也老迈不堪,步履缓慢,真不知道朝廷千里遥远锁拿地方大员,怎么会用这样的囚车。
史可法没有心思去考虑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很震惊,也很感动,没想到老百姓竟然豁出命来营救自己,想来为官一方做到这个地步也不枉此生了,但这种破坏正常社会秩序的行为是史可法并不赞同的,他进而想到那几个被打死的官兵,这些人千里迢迢出外办差,却横死异乡,家中妻儿老小还不知晓,想来真是可怜。
想着想着,就想到自己头上了,对于自己的前景,史可法倒并不担心,因为他有内阁首辅,东林党魁钱谦益罩着,三年前的那个早上,钱阁老在大报恩寺塔楼上交代自己这个任务,打入刘子光集团内部,渗入到他的决策核心,观察他的言行,并且控制住刘子光的根据地山东,以便在刘子光成为曹操的时候加以遏制,这个任务史可法只完成了一半,因为刘子光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幕僚团队,即便是史可法这样的两搒进士,绝世才子,除了正常的工作往来以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联系,不过史可法也没辜负钱谦益的期望,他把山东治理的很好,除了青岛以外,别的府县都还算安定,绝不会附逆造反。
正是因为刘子光没有养成自己的幕僚团队,史可法才坚信他确实是被冤枉的,但是冤枉又如何,刘子光的权势过大,即使他不做曹操,也必定会做霍光,任何权臣的出现对于朝廷社稷都不是好事,所以史可法才会下药捕拿刘子光,他为的不是自己升官发财,而是江山稳固,百姓平安。
刘子光逃走了,史可法并不惊讶,这个人太过神奇,任何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不过分,只是这天下恐怕就要大乱了,这是史可法所不愿意看到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时分,囚车队伍并没有走出多远,只是到了济南以东二十里的地方,济南城南面群山环绕,去南方都是经东方长清县,这里正是长清地界,天启十五年的时候,铁路已经修到了济南,南来北往的客商大都选择铁路交通或者运河水路,走旱路的多是当地百姓而已,时值中午,人们都在家吃饭歇息,所以路上行人甚少。
囚车停在路边一个小树林旁,官兵们将马拴好,钻进树林撒了泡尿,然后出来打尖吃饭,领头的小军官让人拿过面饼咸肉给史可法吃,可是犯人带这枷吃东西很不方便,于是他又让士兵解开枷锁。
史可法忙道:“使不得,朝廷的封条岂能擅自解开。”
那军官笑了笑:“不妨事,史大人吃饭要紧,吃了这一顿好赶紧上路。”说罢指挥士兵硬是撕烂封条,解开了木枷。
史可法这厢吃着饼子和咸肉,那厢士兵已经开始刨坑,小军官抽出钢刀用一块油石打磨着,史可法虽然迂腐,但并不傻,他停下筷子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送你上路,赶的快的话还能碰上我那几个兄弟。”军官把油石一丢,拿手指摸摸刀口,风快!
“史大人,请吧。”
史可法大怒:“你们大胆!我是二品大员,未经大理寺定罪,谁敢杀我!你们又是奉了谁的命令?”
小军官道:“好,那就让你死个明白,杀你是钦密司魏公公亲自下的手令,皇上首肯的。”
“满口胡柴!圣旨写的分明是要将我押解进京,你们擅杀大臣,不怕朝廷治罪么?”
小军官鄙夷的啐了一口,“酸丁,好,反正你也快死了,老子就给你说个明白,明里是要将你押解进京大理寺审理,那不过是官面文章,皇上要得是快刀斩乱麻,特事特办,对于刘子光的党羽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这下你满意了吧?”说完将钢刀挥了起来,瞄了瞄史可法的脖子。
死到临头,史可法也顾不得什么秘密了,他大叫起来:“且慢!实话告诉你,我是钱阁老的人,你杀了我,钱阁老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小军官冷笑:“说你迂腐你还不信,就是因为你是钱阁老的人才要杀你的,你也不想想,我们魏公公能和钱阁老尿到一个壶里去么,废话少说,受死吧!”
钢刀高高扬起,在正午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史可法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杀自己的事情钱谦益未必不知道,但是他却保持了缄默,只能说明他和魏忠贤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用自己的死换取了某方面的利益。政治就是如此黑暗啊,自己不知不觉就当了权臣之间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钢刀带着呼呼的风声劈了下来,可是却没落到史可法的脖子上,只听见一声脆响,然后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史可法睁眼抬头一看,钢刀已经飞到了大树上,还在颤微微的晃动,而那个要杀他的人则嘴角流血躺在十步以外,胸前瘪了一块,看样子受了极重的内伤,而自己眼前则突然多了一个人,阳光刺眼,在他身上镶嵌出一道金边,犹如神兵天降,史可法眯着眼也看不清此人的眉目,但是身形很是熟悉,不是刚从自己手中逃脱的刘子光还能是谁。
士兵们大惊,纷纷拿起刀枪围上来喝问:“你是何人?胆敢和钦密司作对?”
刘子光仰天大笑:“我就是你们想找的刘子光,来啊,够胆就来抓我。”
刘子光威名远扬,别说这区区三十来个大兵了,就是万马军中也是来去自如,这些士兵很有自知之明,二话不说,丢下刀枪抬起伤员抱头鼠窜了。
刘子光也不追赶,三下两下将史可法身上的铁链扯断,说道:“我在城中看到史大人被抓走,就知道事情不妙,这才尾随保护,果不其然,阉狗真要向你下手了。”
史可法心道惭愧,人家刘子光到底是心胸广阔的大英雄,只字不提昨晚发生的不愉快,不但不念旧恶,还冒着暴露行迹的危险来搭救自己,这份恩情怕是今生难报了。
见史可法神情黯然,无言以对,刘子光又道:“现在史大人是有家难归了,不知道下一步作何打算。”
史可法道:“唯有孤身一人浪迹天涯而已。”
刘子光讥笑道:“这就是我认识的史可法么?一腔报国热忱哪里去了?难道这么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能让你灰心丧胆么?”
史可法猛抬头:“如果说让我辅佐你反叛朝廷的话,我宁愿这样。”
刘子光道:“谁说我要反叛朝廷了?看来你虽然研究我多年,还是一点不了解我这个人,我是宁可天下人负我,也绝不负天下人,我救你,是念你的爱民之心和一身才华,这大明朝已经容不下你我了,不如去万里海外开辟一片新天地,那里也有中华儿女,炎黄子孙,史大人尽可以一展所长。等朝廷查明真相,还史大人清白之时,史大人仍可以衣锦还乡,这岂不是两全齐美?”
刘子光的话深深打动了史可法,而且在目前这个情况下,这似乎是最好的出路了,他咬咬牙终于点了头。
苍茫的山东大地上,两匹快马在风驰电掣的向着东方狂奔,落日被远远的抛在后面,这正是死里逃生的史可法与刘子光,他们身后是数十名追随者,独臂千户张大牛也在其中,天知道刘子光怎么这么大本事,竟然能从戒备森严的济南府弄出来这些人,这个问题史可法想不通,也不需要想通,他现在所做的只能是追随而已。
没有两天功夫,一行人便赶到了青岛城外,惊涛拍岸,孤城矗立,城头的一水的雪白旗帜在风中呜咽,这是军港在为他们的大帅带孝,正前行时,大路两旁忽然跳出来十几个身上绑着野草,脸上涂着油彩的壮健汉子,挺着装了刺刀的火铳拦住去路,大声喝道:“站住!再向前一步就打死你们!”
刘子光身后的护卫急忙涌上来挡住大帅,张大牛朗声道:“大明朝一等镇国公,太子少保,红衫军大元帅驾到,尔等还不速速接驾。”
这是一支埋伏在交通要道上的水师步勇斥候队,专门监视内地来人的,他们听了张大牛的话都惊呆了。
“哪个镇国公?哪个大帅?”
“废话!咱们红衫军只有一个刘大帅,还能有哪个。”张大牛不满的斥道。
“确是本帅到了。”刘子光拨开众人,轻夹马腹从后面出来,步勇们训练的时候都是见过刘子光的,此时见到传闻中已经遇害的大帅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一个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愣了半晌才齐刷刷跪下。
“恭迎大帅!”
片刻之后,青岛城便接到了斥候所打过去的电话,顷刻之间,城头上的白旗一扫而光,变成了鲜红的军旗,城防大炮向天鸣放空炮三十二响,这是迎接贵宾的军礼,接着港内的炮舰兵船也拉响了汽笛,青岛城四门大开,无数军民蜂拥而出,欢声雷动,向着刘子光奔来。
12-32 伟大的人
青岛城外,漫山遍野都是欢腾的军民,眼含热泪,呐喊着冲过来,城头上礼炮齐鸣,海湾内汽笛长鸣,这种盛况让刘子光身后那数十骑,包括史可法都不胜唏嘘,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刘子光的眼眶也湿润了,他猛夹马腹,大喝一声:“驾!”战马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激动一般,引颈长鸣一声,两个前蹄腾空扑腾了几下,然后加速向前奔去,骑士们对望了一眼,也纷纷紧随大帅之后,和青岛军民会师。
跑在最前面的是数百名身穿蓝白条纹海魂衫的水师步勇,别看他们是水师的兵,可是骑术比普通的骑兵还要精湛,风驰电掣奔到跟前,一个个跳下马来拜倒迎驾,给大帅见过礼之后,将一面卷着的大纛呼啦一声展开,硕大一个漆黑的刘字趁在鲜红的旗帜当中,甚是耀眼。
刘子光在大纛下继续前行,青岛的水陆军将士和百姓潮水一般向着大纛围拢来,各种口音高喊着:“大帅!大帅”人们自发的留出一条大路来,站在两边瞻仰大帅的英姿,刘子光在马上不时地向左右拱手致意,目光所到之处,百姓成片的拜倒,口称大帅吉祥,这还是满清统治时期留下的口头习惯,现在汉满一家亲,这种祝福语也并没有被废止。
短短几里路,竟然走了小半个时辰,好不容易走到城门口,刘子光的脸都笑得麻木了,手也拱的酸了,可是看到城门口站着的人时,他脸上僵硬的笑容渐渐柔和了起来,嘴角带着笑,眼角却有些湿润,原来城门中央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和自己相守多年的彭静蓉,多日不见,她的面庞明显消瘦,人也黑了一些,彭静蓉身后是从京里逃出来的红衫军残部和国公府的家将下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全是熟悉的面庞,他们看到刘子光终于安全归来,都忍不住流下欣慰的泪水,多少天担惊受怕、寝食不安,今天终于可以放下沉重的心情了。
人山人海的,刘子光也不好做出什么过分亲昵的举动,只是跳下马来,执子之手,轻声说一句:“你辛苦了。”
彭静薇眼含热泪道:“我对不起你,公主和猡猡没救出来,刘小猫也跑丢了,韩雪儿(范冰冰)带着孩子不知所踪,妹妹也没能安全回来,全家上下只有我和香君逃了出来,府里的家将死了一多半,我……”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刘子光道:“你安全就好,逃散的家人,我在路上已经安排了天地会的人去搭救了,你只管放心,只要我在,就没人敢动我的家人半根毫毛。”
来到水师提督衙门,刘子光登上正堂位子,一干部将分列两旁,留守青岛的军队不足万人,但已经可以横扫山东,这也是为何青岛公然反叛以后,朝廷没有立刻进剿的原因。
纵观全国军队,淮河以北基本上都是刘子光的势力范围,现在中原已无战乱威胁,军队分别集中在京津和陕西甘肃山西一带,河北的驻军由徐增寿的徐州军和李岩掌握的红衫军以及原伪清靖国军组成,徐增寿统兵能力并不强,给他三千人马能带的漂漂亮亮的,给三万人马就看不住摊子了,至于靖国军则更不用担心,军饷被服辎重都是红衫军提供的,让他们哗变也变不起来。
西北三省的情况稍微复杂些,因为袁崇焕在长安坐镇,他手下有雄兵十余万,吴三桂、刘宗敏等上将数十员,此人虽然打仗不如刘子光,但是统兵能力较强,刘子光留在西部的诸将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而且西部红衫军的武器弹药粮草全靠中原和江南输送,只要朝廷掐断了供应,这支军队就成了孤军。
再看朝廷方面的力量,除了北方各省和红衫军犬牙交错的部队以外,最有战斗力的就是京畿十万军队了,自古以来京师卫戍部队都是装备最好,训练最优的人马,京营大军虽然训练上不如红衫军,但武器装备与之不相上下。
此外就是江南各地的少量禁军和团练武装了,湖广四川云贵两广全部人马加一起不过五六万而已,维持地方治安还行,拉出来野战就差点火候了。
水师方面,朝廷的力量更弱,长江水师根本算不得水师,水上警察还差不多,广东福建浙江三省的水师加在一起也不够北洋水师一次齐射打的,台湾水师力量倒是够强,可是郑成功的心朝着谁还很难说,所以海上基本是刘子光的天下。
综合看来,似乎刘子光已经有了和朝廷对抗足够的本钱,可是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没有考虑到,那就是军饷和后勤。
中华几千年来每次南北割据,总是北强南弱,这是因为北方人体格高大,又有骑兵优势,可是这种局面已经在五年前被扭转,现在打仗不是靠谁的兵更强,谁的战马更多,而是靠谁更有钱,谁的钢铁产量更足,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你一万骑兵扑过来,还不够我一个炮兵营齐射轰的呢。
除了一个位于徐州的利国铁厂以外,大明朝的军工厂几乎全在南方,从煤炭钢铁等基础产业,再到战车炮舰飞艇大炮子弹,南方都能生产,粮食布匹更不用说,江南富庶,钱粮无数,只要下狠心收税,弄个几千万两军费不成问题。
而刘子光掌握的北方,基础产业就大为逊色了,虽然近年他已经逐步有计划的搬迁工厂机器到京津一带,可是工业基础又哪里是一两年就能建设起来的,现在北方除了煤炭多一些之外,其他一无是处,不能生产优质钢铁,不能生产大口径火炮,更不能生产蒸汽机、铁甲战车、动力翼伞等先进兵器,只能为技术兵器提供维修,生产一些枪械子弹之类的,粮食布匹的产量也严重不如南方,民间贫瘠不堪,收税也收不上来,别说打仗了,再过几天军饷都发不起了。
刘子光的产业大多在南方,现在这些工厂商铺都归了朝廷了,哪还能再提供充足的饷银,红衫军的传统就是饷钱高,普通士兵一个月都有二十两银子,这样算下来,光是每个月关饷就要关出去三百万两以上,刘子光只身前来,拿什么给他们发饷啊。
将军们又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呢,此时他们一个个士气高昂,都在叫嚣着打回京城,铲除奸佞,仿佛只要一个冲锋就能解决问题似的,青岛守备鲁英站出来嚷道:“大帅,只要您一声令下,弟兄们马上登船直捣南京,杀光奸臣,为您平反昭雪!”
其他将领也纷纷叫道:“大帅,您就下令吧,弟兄们保证一个月内打到南京城下。”
听到这些嚣张的呼声,同样坐在下面参加会议的史可法不禁皱起了眉头。
刘子光一拍桌子:“放肆!你们这不是公然造反么?奸臣给我捏造的罪名岂不是就坐实了么?圣上待我有恩,现在他被人一时蒙蔽,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醒悟,我大明久经战乱,人心思定,再也经不起打打杀杀了,本帅亦是如此,杀鞑子可以,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是万万不行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刘子光的话震惊了,大帅真是深明大义的大忠臣啊,被人冤枉差点丧命还能以德报怨,这种高度是他们永远也无法企及的,还有人不甘心,小声说道:“都被人骑着脖子拉屎了,还要忍让,真是……”
刘子光平日待部下很是随和,所以有人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若是袁崇焕帐下,这会早就被拖出去斩首了,刘子光听了这话也不发怒,只是平淡道:“别说是骑着脖子拉屎了,就是拉痢疾本帅也忍了,谁让本帅是大明的臣子呢,众将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妄言造反,违者严惩不赦!”
青岛没有什么太高级的将领,最高的也就是守备级别了,都是些中低级军官,刘子光也用不着和他们解释太多,只是一番话就压制下去了。
见众人不敢再胡言乱语,刘子光又道:“致电甘肃山西河北各军,务必听从朝廷号令,严防外敌趁机入侵,署名就署本帅的名字。”
旗牌官领了命令去电报房发报去了,史可法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他没想到刘子光的精神世界竟然如此高洁,看来以前对他的认识还真是错的离谱,和朝廷那些高官比起来,这个貌似粗鲁,头脑简单的武人其实要伟大的多。
刘子光开完了会,回到后堂,彭静蓉迎上来道:“你看看谁来了?”
12-33 一亿两
刘子光进得屋来,只见一男一女正在等他,男的坐在太师椅上,正捧着茶碗轻轻吹拂着热气,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而那名华服女子则温顺地站在男人的身后,双手放在男子的肩上轻轻锤着,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大明首富---日升昌票号的大掌柜胡懿敏胡大小姐。
那男子生着一张令女人都羡慕的俊朗异常的脸,细看之下眉眼和胡懿敏有些相似之处,但在这张近乎完美的脸上却隐隐有着一道伤疤,给此人平添了一丝硬朗之气。
刘子光阅人无数,见此场景立刻明白此人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日升昌老掌柜胡雪岩了,说起这个胡雪岩,那可绝对是个传奇人物,从一介穷酸秀才发展成天下首富,用了不过十来年光景,这还不算什么,当年他和李家二小姐的旷世绝恋那才是震撼人心,至今那些四五十岁的欧巴桑谈起当年的事情还不胜唏嘘呢。
皖南山区的酸丁,家无斗米,就凭着一腔锐气闯京城,结果遇上了当朝太师的二小姐李敏,那时候他二十岁,她也不过十七岁,于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开始了,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自然受到太师府的强烈反对,具体的故事已经无从可考了,因为当事人已经死的死,散的散了,反正结果大伙都知道,这个貌似文弱的书生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顶住了世俗的压力和李家的追杀,带着爱妻亡命天涯,放弃了读书人的身份,隐姓埋名从货郎干起,一文钱起家发展成资产亿万的票号,成为大明商贾中的头号人物,以至于朝廷权贵都不得不刮目相看,这里面付出的汗水和血泪可想而知。
如果是刘子光是当今天下人心中的偶像的话,那胡雪岩就是二十年前那一代人心中不可替代的偶像,年少英俊,执着无悔,更令人敬重的是对爱情的忠诚,自从李敏死后,他数十年独身,身边连侍女都没有,光是这一条就是刘子光比不上的,刘大帅不论是出征打仗还是遇难逃亡,都不忘顺便收个小老婆啥的。
面对这位极富传奇色彩的前辈,刘子光自然不敢装大,他疾走两步,行晚辈之礼要给胡雪岩行礼,却被胡雪岩一把托住:“国公爷折杀小民了。”
胡雪岩的声音极富磁性,听着就让人舒服,脸上的笑容更是让人如沐春风,这么富有亲和力的人,怪不得能发大财呢,刘子光忙道:“子光现在不过是带罪之身,哪里是什么国公爷,胡老掌柜莫取笑了。”
胡雪岩呵呵一笑道:“阁下乃国之柱石,镇国公的头衔非你莫属,这是万千百姓对你的尊称,不是几个奸佞小人说取消就能取消的,只要咱们同心协力,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到时候圣上自然会封还所有爵位,所以现在称一声国公爷也没错,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子光哈哈大笑,说:“那就随老掌柜的意吧,都站着干什么,快快请坐。”
双方分宾主落座,先寒暄了一阵,胡雪岩很健谈,同时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善于寻找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和这样的人聊天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聊着聊着,就谈到目前的局势上来了,胡雪岩问刘子光日后有什么打算。刘子光长叹一声,故伎重演道:“刘某实在不愿意因为个人的荣辱使天下陷于兵荒马乱之中,下一步唯有流亡海外而已。”
胡雪岩道:“国公爷义薄云天,可钦可赞,但是此举却将数十万忠于你的军民陷于危险境地,试想一下,国公爷远走他乡了,甘肃山西河北还有青岛这些兵将将何去何从?臣服于朝廷的话必将招致一场清洗,届时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我想这不是国公爷的初衷吧。”
刘子光长叹一声:“那有能如何呢,皇上毕竟是皇上,我终归是臣子,不论出于什么理由,兴兵作乱总是要被天下士子口诛笔伐的,别看现在百姓因为我的死讯而带孝游行,真要打起仗来可没那么多支持者了,就是坐拥半壁江山又如何,两厢里打来杀去都是汉家儿郎,徒便宜了西夏满清那些外人。”
胡雪岩道转身对一直倾听他们说话的女儿道:“敏儿你去外面走走,为父和国公爷有要事商谈。”
印象中一直是女强人印象的胡懿敏今天如同温顺的小猫一样基本没怎么插嘴,听见父亲发话赶忙应了一声,回避了,彭静蓉多聪明的人,不等刘子光发话便道:“胡姐姐,我陪你去海边走走。”
两个女子走了,屋里只剩下刘子光和胡雪岩,胡老掌柜这才正色道:“国公爷,不瞒你说,我觉得你和我们不是一种人。”
刘子光大惊:“这话从何谈起?”
胡雪岩道:“三十年前的大明,出了一位英雄人物,他将海外的先进技术引进了大明,并且亲自创建了一所大工厂,生产出了无数结识耐用的工具、兵器,铺设了中原第一条铁路,组建了军队奋战在抗清第一线,他也曾试图改变政局,辅佐太子登基和阉党后党对抗,但是和你一样,不够狠心,不够坚决,最终只能退出政坛,做个富家翁而已。”
刘子光明知故问:“这个人是谁?”
胡雪岩道:“这个人就是你的岳父彭建国,我觉得你们翁婿两人都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他改变了大明,你也改变了大明,而且你带来的这种变革,比彭老长主引发的变革要大的多,你们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根本不把皇权放在眼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君王,之所以不愿起兵南征,是因为其他一些方面的原因,比如军饷不足什么的。”
刘子光暗道自古篡位的奸臣哪个心中又有君王呢,不过胡雪岩看人确实比较准确,自己和岳父都是穿越者,自然和他们大明子民不同,穿越者有着与生俱来的优势,要么默默无闻的在穿越最初就死去,要么就会轰轰烈烈的改变世界,彭建国改变了大明,自己也改变了大明,但是他们两人做的都不够彻底,那就是摧毁皇权统治,建立共和。
既然胡雪岩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子光就不再遮遮掩掩了,他坦诚的说:“不瞒老掌柜,现在青岛城的粮弹都只够一个月了,港内的战船也只有单趟航程的燃煤,炮弹只有一个基数,从江南运粮饷的路早就断了,下个月的饷钱一个子都发不出来,河北山西甘肃更是如此,命脉掌握在人家手里,我拿什么打仗?”
胡雪岩点点头,刘子光继续道:“红衫军的老底子就是早年的铁卫和八百奴工,这些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没死的也当了富家翁,哪还有锐气去打仗,现在的红衫军延续了老红衫团的传统,好勇斗狠,打仗勇往直前,但这是建立在丰厚军饷的基础上,他们对我只是简单的个人崇拜,没有了军饷,他们会不会为我卖命还是两说。而且我军打仗,炮火为先,没有了江南制造的炮弹,红衫军的优势并不大,反观朝廷军队,有江南富庶之地的财政支持,武器弹药更是要多少有多少,后备兵员也充足的很,只要我一起兵,舆论导向就会立刻转变,毕竟几千年忠君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一朝一夕无法改变。综上所述,和朝廷对抗的胜算不大。”
胡雪岩道:“这就是了,江南的财力物力远远超过北方,从我们日升昌的业务上就能看出来,北方的经济总量在十年内难以达到和南方抗衡的地步,假如你刚才要起兵南征的话,我就会觉得你这个人过于浮躁,不过你还是没让我失望啊,看来小敏说得没错,你不光是能征善战的帅才,还是懂得国计民生的高人。”
刘子光心道胡老头你耍我啊,明知道不能开战还啜叨我起兵,这是何道理,不过人家老爷子既然这么说了,肯定还有后话,他讪笑两声道:“老掌柜缪赞了,子光不过是遇事喜欢多思考罢了。”
胡雪岩道:“想当初我们日升昌选择和你联合,其实已经料到有今日这个局面,因为像你这样的英雄,绝非屈居人下的角色,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们胡家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所以京城事发之后几个时辰,各地日升昌就做出反应,让来接管的太监只捡到一个空壳。庐州和京城的银库早就搬空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刘子光由衷的赞叹了几句,胡雪岩忽然神色一转,正色道:“这样一来,日升昌多年的信誉就毁于一旦了,从此世上将不再有日升昌,我们胡家牺牲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你流亡海外,你不是说军饷不够么?老夫这里有,初步为你准备了这个数字。”
说着胡雪岩伸出一只手指。
“一千万两?”刘子光问道。
“非也,纹银一亿两。”
12-34 流亡
一亿两银子,这是什么概念!
万历年间大明朝的岁入在四百万两左右,泰昌年间由于满清入侵,西北蝗旱,岁入锐减到一百八十万两左右,天启朝开始以后,满清忙于吸收消化北部占领土地,给了江南休养生息的时间,岁入又涨到三百万两,而朱由校亲政以后,刘子光东征西讨,大明威震海内,国民经济更加得到长足发展,以天启十四年为例,岁入达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千五百万两之巨,这还不包括从证券市场融资的那些银子,所以说天启中兴这个说法不是凭空吹出来的。
而胡雪岩拿出来给刘子光充当军费的银子竟然比大明朝巅峰时期的岁入还要多六倍以上,可见大明首富的财力之雄厚了,就算刘子光这样见多识广的也不免为之咋舌。这还只是初步准备的,要是把后续的也算上,那不得赶上大明朝半个世纪的财政收入啊,干脆这仗也别了,直接拿银子把大明给买下来算了。
一亿两银子,就是一千万斤,五百万公斤,五千吨银子啊,用火车运都得上千节车皮,用轮船装也得三千料的大海船运上几个来回,老胡家一股脑拿出这么多钱来给自己,要说这背后没有什么条件,打死刘子光他也不会相信。
有了如此充足的财力支持,这场仗的胜算大大增加了,但是刘子光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惊喜,反而摇摇头道:“银子只能当军饷发,买不来粮草军械还不是和废铁一样,只要南方封锁边界,控制交通,不许片板下海,不许寸铁过界,再多的银子换不来物资,发给士兵也无处消费,作用不大啊。”
胡雪岩道:“这些老夫早就想到了,这世上的事情只要有银子,九成九都能解决,南方买不到粮草军械没关系,咱们可以从旅宋买军火,从南洋买大米,而且完全封锁边界是做不到的,现在的大明经济有五成要依靠海外贸易,断了贸易哪里来的赋税,所以朝廷绝不会出此下策,江南的布匹丝绸茶叶主要出了海,转到北方卸货谁能知道?陆上千里边界更是无法封闭,想要什么买不到啊。”
刘子光道:“即使如此,筹集物资也需要时间,没有一年半载根本无法发动南征,如果您非要我现在就起兵的话,我还是爱莫能助。”
胡雪岩道:“这个自然,老夫送你八个字: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现在流亡海外,等朝中奸臣把这天下折腾的不成样子再回来收拾旧河山,到时候事半功倍,大军南下势如破竹,战争所带来的损失将会降低到最低点。”
胡雪岩所说的八字方针正是刘子光现在所执行的策略,他们两人算是想到一块去了,话说到这个程度,就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刘子光道:“老掌柜,等天下初定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日升昌的票号一定会再次遍布天下。”
胡雪岩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老夫要得不是这个。”
“那老掌柜如此大力支持在下,所求的是什么?”刘子光狐疑道,心说胡老头你不会说是为了世界和平吧。
胡雪岩却忽然岔开话题道:“你知道为什么老夫会给女儿取懿敏这个名字么?”
刘子光道:“据说是为了纪念先夫人。”
“不错,当初她是权倾朝野的李太师家的二小姐,我只是一个穷书生,而且她即将入宫为妃,可谓前程锦绣,但是她却放弃了荣华富贵,甘愿跟着我一起流落街头,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就在庐州城外的草棚子里产下了我们的女儿之后,因为缺医少药而早早的去了,为了纪念她,我给女儿取名懿敏,就是纪念爱妻李敏的意思,女儿很懂事,从小靠吃百家饭长大,不到三岁就跟着我做生意,吃不饱饭,受人欺辱了从来不哭,脾气倔强的很,这点很随她母亲。”
胡雪岩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了,刘子光不敢打岔,只是静静地倾听着,忽然胡雪岩一笑:“说远了,让国公爷见笑了,老夫就这一个女儿,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我胡家富甲天下,自然不缺有人上门提亲,可是这丫头眼光甚高,普天之下她就看中了一个人,偏偏这个人又是她闺中好友的丈夫,所以……唉,看着女儿痛苦,我这个当爹的也不怕丢人了……”
话还没说完,那边刘子光已经趴下了:“岳父大人,请受小婿一拜。”
原以为刘子光会装傻充愣,至少装模作样的推脱几句,没想到人家竟然如此直接,反倒弄得老胡很多预备好的词没来得及说,一时间都愣了,这年头年轻人都这么不讲含蓄了么?
刘子光道:“胡小姐乃是女中豪杰,子光早就仰慕了,只是碍于已经成婚,所以不敢高攀,将一腔真情藏在心中已有数年之久,今日岳父大人既然提起,子光自然不敢矫情八五八书房,啥时候办婚事就听您老一句话了。”
等事情商量妥当,两人从后堂出来的时候,都面带喜色,胡雪岩高兴的是终于帮女儿找到了归宿,同时帮日升昌找到了稳固的靠山,刘子光高兴的是又娶了一房好媳妇,以后家里的账目有人操持了不说,还外带一亿两的嫁妆,这好事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再找胡懿敏和彭静蓉,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想必胡大小姐已经料到爹爹会向刘子光提起亲事,羞得不敢见人了,原来往日强悍如斯的胡大掌柜原来也有这般小女儿心态啊,想来真是好笑。
次日,刘子光再次升帐聚将,向大家宣布自己将流亡海外,令青岛守备鲁英不得对抗朝廷,必须接受巡视山东钦差大臣孙启超的调度。
命令一出,众皆哗然,本来以为青岛是作为距离南方最近的红衫军基地,要成为誓师南征的起点呢,没想到大帅竟然就此流亡了,那这些部下将何去何从呢,一大帮粗豪的汉子竟然眼中带了泪水,哭拜于地,苦劝刘子光不要抛弃他们。
但刘子光去意已决,任凭大家劝说也不愿回头,鲁英一看这个形势,拔出剑来横在脖子上道:“大帅,您走了我们就没有活路了,与其被那姓孙的叛徒折磨死,不如现在就死在您面前!”
红衫军的汉子可不是那些矫情的主儿,拔剑自刎那是来真的,说时迟那时快,刘子光挥指一弹将佩剑弹开,拉过鲁英道:“来来来,且听本帅劝说。”
两人在后账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半天鲁英出来,再不提寻死的事情,冷着脸道:“是爷们的就帮大帅把青岛的家当看好了,谁也不能当孬种!”
众人一看连鲁英都劝不住大帅,也都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眼含热泪接令。
从京城逃出来的红衫军家属已经就地安置了,伤残的老兵也发了足额的银子让他们隐姓埋名隐居起来,跟随刘子光流亡海外的不过是一百家丁,一艘三千料的海船而已。
数日后,青岛码头,海鸥在低空翱翔,海浪拍打着栈桥,三千料的远洋帆船停在栈桥旁,青岛上万军民在濛濛细雨中送别大帅,刘子光一袭洗得发白的红衫,头上没带帽子,只在腰间悬了一柄剑,看起来朴素之极,他站在桥头向众人作别:“父老乡亲们,朝廷被奸人把持,我刘子光不愿百姓受战乱之苦,故此流亡海外,从此不再踏上故土,此去天高海阔,大家珍重吧。”
乡亲们推举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给刘子光送上一碗送行酒,刘子光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向大家拱手,不再多言,转身扶着剑柄大踏步的离去,就在他转身的一霎那,离的近的群众分明看见国公爷的严重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
刘子光走了,雨下的更大了,风也开始呼啸,远处乌云密布,海燕在风雨中搏击,象征着国公爷此去海外必将饱经风雨,百姓们着看着那艘船渐渐远去,都忍不住哽咽了。
人群中两个不起眼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脱离送别的队伍回到住所,收拾东西迅速离开,他们是钦密司派驻青岛的探子,刘子光流亡海外这样重大的消息,当然要第一时间报到京城去,好让皇上和魏公公放心。
载着刘子光一家人的海船在胶州湾中孤零零的航行着,只有海鸥和它作伴,看起来凄凉无比,可是一出胶州湾,早已等在港湾外的舰队就一起拉响了汽笛向大帅敬礼,青岛水师留守舰船和从天津港赶来的数艘战舰组成庞大的编队跟随刘子光流亡海外。
刘子光扶着船舷检阅着这支强大的舰队,无数钢铁巨躯乘风破浪,粗大的炮口昂首向天,身穿白色水手服的水军将士站在面向刘子光这一方的船舷上齐刷刷的敬礼,刘子光也严肃地向他们还礼。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雨已经停止,太阳从乌云后露出脸来,金光满撒,鲜红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舰队迎着太阳向东方驶去。
12-35 李明博
舰队浩浩荡荡向东行驶了数日,终于来到高丽国境内,高丽和山东隔海相望,距离本不远,而且高丽国京畿道有个重要的岛屿江华岛现在属于明军管辖,北洋水师的军舰经常来往于江华青岛之间,这条水道熟悉的很。
当舰队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时候,江华岛的驻军都欢呼起来,他们已经得到消息,流亡海外的镇国公第一站就要停泊在江华岛,这对于岛上驻军来说,可是个大好消息。
在江华岛驻扎几艘炮舰,数百士兵,以震慑高丽国上下,是刘子光所做的决定,自打他被朝廷宣布剥夺所有爵位以后,高丽国王李倧迅速做出反应,上书天启帝,摇尾乞怜,请求天朝上国撤兵示好,朱由校为了显示上国风范,已经答应了撤兵的请求,但江华驻军名为大明水师,实为红衫军水师,刘子光的私军而已,没有大帅的将令,他们谁的话也不听,所以这支军队已经成为被遗弃的孤军,给养军饷都已经断了,高丽国的花郎军集结在江华岛附近蠢蠢欲动,只要明朝那边一宣布江华驻军是叛军,他们就会猛扑上去拔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江华岛距离高丽只有两里路的距离,岛上的欢呼声和礼炮惊动了花郎军,他们赶紧爬上高台瞭望,只见海天之间有数艘帆船乘风破浪而来,船头插的是红旗,看样子是明国派来的使节,高丽人赶忙派遣文官坐了小艇上岛去打探消息。
这边刘子光的快船已经到了江华岛,岛上的港口不大,所以舰队驻泊在海上暂未过来,刘子光等人下船登岛,先去拜了妈祖庙,因为大明水师脱胎于江浙闽台的船民海盗,后期的军事教育则来自于旅宋的军事教官,所以有着拜妈祖的传统,这边拜完妈祖,那边高丽的使者也到了,说要求见大明钦差。
刘子光纳闷了,哪里来的大明钦差,不过很快就醒悟了,人家是把自己当成钦差了,他对江华守备道:“高丽人对天朝恭敬有加啊,这边看见有船来,那边就派人来问,真是殷勤的很。”
守备道:“大帅,高丽人表里不一,阴险无比,表面上对大明忠心耿耿,其实奸猾的很,背地里和满清西夏都勾勾搭搭,前年玩的称帝那一出闹剧差点没把大伙笑掉大牙,咱们刚驻军江华的时候,京畿道的官员成天送猪肉鸡鸭来劳军,一听说大帅您遭了难,立马脸就变了,不再提供给养不说,还把精锐花郎军给调来了,这是防着咱们呢,这会子看见有船来,指不定脑子里想什么好事呢,八成是巴望着朝廷下旨勒令咱们撤军。”
刘子光道:“那我倒要会会这些高丽人,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华岛守备衙门签押房一侧的厢房里,一个穿着绿色圆领的中年人正襟危坐,闭目养神,高丽从明制,衣冠与大明无异,那使者胸前补子上绣着鹌鹑,显示他是个九品微末小吏,不过既然代表高丽出使,就算是九品芝麻官也要拿出个派头来,不能给大王丢脸。
明军守备傲慢无礼,将使者晾在厢房里根本不打岔,所以这位爷只能枯坐于此,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旧战袍的年轻人推门进来,也不说话,直接在使者旁边拉了个板凳坐下,从袖子里摸出雪茄来自顾自的点上,然后仿佛百无聊赖似的,和使者搭讪道:“江华岛上居然还有文官啊。”
江华岛乃明军水师基地,哪里来的文官,只要是江华岛的人都知道这一点,这家伙出此言论只能说明他是刚上岛的,把使者当成大明官员了。
使者心中一动,用娴熟的汉话答道:“是啊,微末小吏,管管民事啥的。”
红衫客道:“你这厮好生无礼,和别人说话都是闭着眼睛的么?”
使者满腹委屈,道:“我是睁着眼睛的啊。”
红衫客仔细一看,此人果真是睁着眼睛的,不过两个眼睛实在太小,就是两道缝而已,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闭目养神呢,他讪笑两声,掏出雪茄给使者上了一根,道:“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来,抽一根,大人贵姓啊?”
使者道:“不敢,免贵姓李,字明博。”双手接过客人递上的雪茄,就着旁边桌上的蜡烛点燃,装模作样抽了一口,他显然是第一次抽雪茄,被呛得个咳嗽了好几声才忍住,还不忘装逼道:“好地道的旅宋雪茄,在江华这么久都没抽到了,有点不适应,见笑了。客人可是刚下船?”
红衫客道:“我刚下船,跟随我家大人出海流亡,第一站就是江华岛。”
出海流亡?李明博又是心中一动,强忍心中激动问到:“你家大人是?”
红衫客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我家大人正是被奸臣陷害的镇国公啊。”
李明博惊道:“镇国公来到江华岛了,那……下一步准备去哪里呢?”
红衫客道:“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们当手下的听令就是了。”
李明博道:“那国公爷此番巡游海外,带了多少舰船人马啊?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国公爷要是带的人不多,碰上海盗啥的可怎么办。”
红衫客道:“两艘三千料的大船而已,走的匆忙,武器弹药淡水粮食都不完备,人手也欠缺,要不然怎么先来江华岛呢,还不是想补充点器械粮草,海盗嘛,倒不怎么怕,咱们船上这十来门小炮也够对付的了,就怕高丽国的水师找麻烦,你也知道,咱们国公爷一直支持高丽北部的金将军,可招高丽王恨呢,所以这个事还得瞒着高丽人,我说老李你可嘴严实点,别到处乱说哦。”
李明博两只小眼睛都睁开了,点头如捣蒜,道:“那是一定,老兄你放心好了,那什么,我上个茅房,你先坐着啊。”说着捂着肚子跑开了。
李明博迅速来到码头,跳上舢板对船夫道:“快回去!”
江华岛和高丽本土之间只有两里路,小舢板划了一阵子就到了,李明博找到花郎军大将军把事情一说,大将军也被震惊了,他不敢擅作主张,又不肯放弃这个好机会,于是写了急报让人飞速前往汉阳报告大王,又怕信上说不清楚,索性让李明博一同前往。
六匹快马从花郎军营中奔出,其中三匹上坐着人,另外三匹是准备换乘的,为了及时通报消息,高丽人可算下了血本了,幸亏江华到汉阳不过百里之遥,只要拼命赶路,晚上就能抵达,明天就能带着大王的指示回来。
等三人赶到汉阳的时候城门已经紧闭了,城墙上的士兵听见下面有人喊门,便抱着长柄叉子懒洋洋的出来喊道:“落锁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李明博大叫:“江华岛紧急军报,误了事情你们哪个吃罪得起!”
一听是江华岛来的人,士兵立刻来了精神,飞速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汉阳城市很小,进了城门快马加鞭三分钟不到就来到了景福宫,宫门口的内禁卫一看有人闯宫,赶忙张弓搭箭射过去,几只雕翎箭贴着李明博的鬓角飞过去,他也顾不得害怕了,大喊道:“江华军报!十万火急!”
江华岛被明军占领是高丽人心中永远的痛,李倧曾经交代过,只要是江华来的军报,不管是什么时辰都要立刻呈上来预览,士兵们谨记于心,听见李明博的喊声,赶紧停止射击,开门将信使迎进来,值班的承政院副承旨闵正浩大人亲自接见了李明博,李明博奔走了几个时辰,已经累得脱了人形,见到闵正浩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大人,刘子光在江华岛。”
景福宫全体总动员,从大王李倧到最低级的宫女都动员起来了,李明博气若游丝,严重昏迷,李倧严肃地询问内医正大长今:“还能不能救活?”
大长今道:“此人身子本来就虚,再加上心中焦虑,劳顿不堪,诱发了心脾肺的过劳,恐怕是不行了。”
李倧道:“这个人关系到我大高丽的兴衰,一定要救活,拜托了。”
大长今道:“那小的只有冒死给他注射人参大蒜汁了,只有这样才有一线希望,不过还请大王恩准小的使用那支千年长白山参。”
李倧道:“只要把人救活,用什么都行。”
……
经过大长今的一番努力,李明博终于从死亡线上拉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旁坐着的都是穿红袍的大官,还有一人年轻英俊的人胸前绣着四爪飞龙,心知这就是大王了,当时感动的一塌糊涂,拖着病体跪拜于地:“大王……”话没出口,已经泣不成声。
……
得知了刘子光流亡海外,暂住于江华岛的消息后,李倧连夜召集了议政府,承政院,内禁卫,兼司仆,羽林卫等部门的主管,商讨对策。
刘子光不单是大明的叛臣,还是高丽的头号敌人,要是没有他的使坏,高丽也不会南北分裂,现在此人来到江华,是高丽报仇,甚至崛起的好机会,江华岛驻军不过五百余人,加上刘子光所带的随卫也不过千,而附近的高丽精锐花郎军足有万人之巨,附近海面上还有数百艘水师战船,如此兵力优势之下,一定能活捉刘子光。
李倧扫视两边,高丽国的大将们一个个雄赳赳地坐着,只等他一声令下了,李倧深吸一口气道:“副承旨闵正浩听令,你带领内禁卫迅速赶往江华,在花郎军的配合下务必将刘子光生擒,就说寡人请他来汉阳做客。”
闵正浩忽地站起道:“定不辱命!”
李倧又道:“李明博报信有功,升为议政院六品公事官,配合闵正浩擒拿刘子光,即刻出发。”
李明博从九品小吏一下连升三级,成了六品京官,心中那个激动啊,他也学着闵政浩的样子道:“定不辱命!”
是夜,一队精锐的骑兵从汉阳城中驰出,向着江华方向飞奔而去。
12-36 请神容易
李明博今年三十九岁,出身于京畿道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早年也读过书,中过秀才,后来因为穷的吃不上饭,跟随邻村的人驾船去了大明走私货物,这才练就一口娴熟的汉话,走私虽然能吃饱饭,但是无法实现个人理想,于是李明博用走私的钱买个个小官职,从此戴上了乌纱帽。
高丽政治腐败,有本事的人往往得不到升迁,李明博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虽然他自以为满腹经纶,可是年近不惑依然是九品小吏,有什么危险地工作还得第一个上。
这次明朝方面有海船来,作为通事的李明博就被第一个派上去接洽,本来只是一件普通的公务,但是由于李明博的精明,很快就意识到这里面藏着巨大的机会,不但是高丽的机会,还是自己的机会,只要把握好了,自己就可以一飞冲天!
果不其然,李明博将刘子光来到江华的消息报上去之后,就连最昏聩的官员也不得不重视起来,派他直接去向大王报告,李明博抓住这个表现的机会,纵马狂奔一百里,路上根本没有停歇,按说一百里也不算啥远距离,不过对于高丽人,尤其是一个已经四十岁的缺乏训练的中年人来说,确实是一种考验。
李明博在恰当的时候装作昏迷过去,引得整个景福宫都被震动,大王派出了御医大长今来给他诊治,这些事情李明博在装死的时候都透过那双小眼睛看的清清楚楚了,等参汤喂到嘴里之后就“正好”苏醒过来,他的这种表演很见成效,被大王当场封为六品公事官,连升三级不说,以后还能带着妻儿老小进京工作,前途不可限量啊。
和李明博并辔而行的是副承旨闵政浩大人,这位爷身份可不简单,早年就曾经带了一票人马深入大明境内窃取科技情报,还绑架了刘小猫,弄出不少事端,后来被南厂擒获,判了二十年大狱,幸亏闵政浩的情人大长今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彭静蓉,拐了七八道弯才放了出来,就这样还是在南京吃了三年牢饭。
如果不是刘子光,闵政浩早就不是小小的三品副承旨了,如果不是刘子光,闵政浩早就和大长今成婚了,正是由于四年前的那一次失败,闵政浩至今在国内抬不起头来,他需要成功来挽回自己的声誉,幸亏大王明白闵政浩的心,知道响鼓不用重锤,从来都没有训斥过他,这次抓捕刘子光的重要任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派遣闵政浩前往,这多么大的信任啊。
绝不辜负大王的重托!闵政浩暗暗在心中下了决心,他大吼一声猛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面,内禁卫的骑兵们被副承旨大人的激情感染了,也猛磕马刺,纵马奔驰,只苦了马术不精的李明博,本来就已经跑了一百里路,屁股都颠成两半了,现在又要长途跋涉,这可怎么得了啊,不过为了荣华富贵,忍吧!
内禁卫是李倧的御林军,也是全高丽最精锐的部队,比花郎军这种所谓精兵要强多了,光是这一千匹战马就是花郎军不能比的,高丽地小民贫,养马不易,一匹马的费用能养四个士兵了,所以说这支骑兵部队是高丽国最后的家底子,能不能逮到刘子光就看他们的了。
当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内禁卫们已经抵达了京畿道的海边,闵政浩不顾鞍马劳顿,找到花郎军的主将宣读了圣旨,接管了指挥权,又联系到附近的水师,水陆两军协同作战,包围江华岛。
高丽水师尽是些小舢板,可是也有些能拿得出手的玩意,五百料的龟船就是他们的骄傲,这种战船外面覆盖了龟壳一样的装甲,能防箭矢刀枪,从前面的龟头里还能发射火箭,两旁伸出桨来人工划动,在近海作战中效果甚好,但是这玩意碰上明军的火炮就得歇了,这一点闵政浩不是没有考虑,可是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为了活捉刘子光,他宁愿损失掉一半的水师。
事情没有闵政浩想象的那么惨烈,当岛上的明军发现晨曦中的薄雾里钻出高丽龟船以后,并没有立刻开炮射击,而是色厉内荏的质问高丽人为什么破坏协议,擅闯江华岛。
闵政浩站在船头朗声喊道:“我们大王听说刘子光阁下驾临江华岛,特派在下率领五千内禁卫,十万花郎军护送阁下前往汉阳游山玩水,大王的一腔情谊,请阁下切莫辜负。”
这话里就带着威胁的味道了,江华岛上的明军充其量不过五六百人,就是再厉害也挡不住十几万高丽大军啊,以前刘子光当权的时候高丽人不敢动他,那是念着大明的天威,现在刘子光成了钦犯,高丽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江华岛的驻军要是敢窝藏刘子光,被闵政浩一阵火箭给剿灭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见对方不敢应答,而那两艘搭载刘子光流亡队伍的海船还停在港内,闵政浩更加断定人还在岛上,他果断下令战船靠岸,内禁卫上岛作战。
一千内禁卫踏上了江华岛,身着重甲的士兵们毫无畏惧的站在明军的炮口下,在他们的背后是数十艘全副武装的龟船和一万花郎军,还有千千万万的高丽子民和大王的支持,今天只要拿不住刘子光,他们就要血洗江华岛。
好半天明军守备才从城墙上探出头来,对闵政浩道:“不错,大帅是在江华岛上,他老人家也愿意跟随尔等前去汉阳,不过大帅想亲眼看看你们大王的圣旨,以免被人骗了。”
闵政浩冷笑一声,让人把圣旨送了上去,不多时一个穿着退色旧战袍的年轻人从城墙后面站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李倧的圣旨,对闵政浩哈哈笑道:“你们大王还真是看得起在下,派了这么多人来护送,吆,这位不是闵政浩大人么?有日子没见了哦,闵大人不在情报口混了,改当武将了哦,不错不错,有前途。”
此人正是刘子光,闵政浩和他交过手,自然认得,见他死到临头还一副猖狂的样子,不禁出言讥讽道:“刘大人别来无恙,承蒙您关照,我在南厂诏狱里吃了三年牢饭,现在我也请您尝尝高丽的美食,时间有限,请您赶紧动身吧,我在这里先提醒一下,千万不要试图做任何徒劳的抵抗,江华岛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了。”
闵政浩耍嘴皮子的时候没注意到身边的李明博已经悄悄的溜了,原来李明博眼睛虽小,视力却不差,一眼就看出城墙上那位正是和自己唠嗑的那人,虽然一时间猜不出对方的动机,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一定是阴谋!
刘子光笑道:“圣旨上说要将我们随船的所有人都带去汉阳,你们大王还真是好客,那我可就不作假了,文龙,发信号让弟兄们都出来吧。”
刘子光的侍从长代文龙从怀里摸出一个圆筒,一拉引信,一颗火红的信号弹冲上了高空然后炸开,随即江华岛周边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听声音近在咫尺。
闵政浩当时就慌了,抬眼望去,江华岛周围有无数战船从雾中钻出,大炮直指高丽水师,有一艘龟船妄图调转船头顽抗,被几发炮弹击中,一身龟壳顿时灰飞烟灭,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啊,高丽水师上下顿时不敢再动,再看明军水师,径直往岸上花郎军的驻地里发射炮弹,巨大的船体侧面有着上百个炮口,一次齐射火光耀眼,浓烟滚滚,大海都在颤抖,花郎军的营地瞬间便成了人间地狱,那些耀武扬威的花郎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狼藉,一万士兵片刻之间就丧失了战斗力。
内禁卫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拔出长刀为自己壮胆,但是颤动的刀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怯懦,江华岛的城墙后面慢慢露出一排人头,全是戴着铁盔的红衫军,手里端着火铳瞄准了内禁卫们。
“啪”的一声,一个内禁卫扔掉了手中的长刀,跪到了地上,然后其他人有样学样,也都扔下武器跪地投降,瞬间一千人就只剩下闵政浩一人站着了。
内禁卫是宫廷卫兵,从来没参加过实战,听见震耳欲聋的炮声已经腿软了,再看见一排排黑洞洞的火铳,没瘫在地上就算好的了,对于这帮不成器的部下,闵政浩也无话可说,毅然举到横在脖子上,默念一句:“大王,长今,我去了。”就要自刎殉国。
突然间,闵政浩虎口一麻,长刀脱手而出,刘子光将火铳插回腰间道:“闵大人这是做什么?刘某人没说不跟你回汉阳啊。”
12-37 窃国大盗
一千名内禁卫一个不少的原路返回汉阳城,和来的时候不同的是,来时雄赳赳,踌躇满志,回时垂头丧气、愁眉苦脸,战马是没得骑了,全便宜了那帮明军水师步勇,腰刀也被缴了,只能跟着人家马屁股后面吃土。
监视江华岛驻军的一万花郎军已经被打散了,花郎军是以民间勇武少年组成的新编陆师,因为高丽国原来的陆师已经在和北部金氏叛军的战斗中消耗殆尽了,准确的说是都投了金操成了。
高丽国一共就那么点地方,虽说民间尚武,青少年闲着没事都要练两下子跆拳道,可是把式耍的再好也搁不住大炮火铳啊,盘踞高丽北部的金操成部只是装备了很少一部分火器,学了一点红衫军作战的皮毛,充其量不过是山寨版的红衫军,这样都能把高丽朝廷打的落花流水,何况是真的红衫军来了呢,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战斗根本就怎么展开就结束了,花郎军溃散,内禁卫全体投降,闵政浩被擒,李明博这回也没那么幸运了,藏在草丛里被提了出来,这会正坐在马上陪着刘子光说话呢。
李明博今天是跟马杠上了,来来回回骑了三百里路了,这屁股都要肿了,可是上国贵人面前,他还是强忍疼痛,保持了应有的礼貌,恭恭敬敬的回答了刘子光的所有问题。
刘子光从青岛带来了几乎整个舰队,光水师步勇就有三个营,水师步勇的编制比陆军小,属于轻装营,三个营也不过五千人,不过对于高丽来说已经足够了,想当年一个营都能横扫辽东,今日三个营还不把高丽给翻个底朝天。
当然名义上不能那么说,刘子光现在是高丽王的客人,奉了大王的旨意带着随从前往汉阳做客呢,只是这客人忒恶了些,把人家派来迎接的内禁卫部队都给缴了械,抢了马。
明军和高丽军的混合编队经过几个时辰的跋涉,终于来到了一百里外的汉阳,汉阳周围是一圈丘陵,汉江自东向西流过,作为高丽国的首都,却丝毫没有一点首都的模样,城墙低矮,上面无精打采的竖着几杆旗子,用千里镜看过去,城门口有两个抱着叉子的小兵正在瞌睡,城内炊烟袅袅,正是到了晚饭的时间。
刘子光收回千里镜,对身边大将----水师步勇参将文戈涛道:“去把城墙占了,咱们也好进城吃个安生饭。”
文戈涛应一声:“得令。”便带着一彪人马呼啸而去,占领汉阳城的任务简直太简单了,内禁卫派出去之后,守卫京城的就只有捕盗厅的轻装步兵了,严格的说,他们连城防部队都算不上,只是抓贼的差役而已,指望这帮人如何能抵挡红衫军的虎狼之师呢,不到两盏茶的时间,汉阳城防已经落到了文戈涛的手里,几门小炮往城头上一架,瞄着景福宫,汉阳城再无险可守。
刘子光这才带着大队人马大摇大摆的进入汉阳城,这不是他第一次出国进行友好访问了,当年去旅宋的时候那新汴京是何等的繁华富庶啊,可是汉阳城却一点都不像都城的样子,可能是刚下过雨的原因,街道上泥泞不堪,路边随处可见粪尿,两旁的房屋低矮简陋,铺瓦的都不多,大多是泥坯茅草顶,穿着白色民族服装的高丽人从房子里钻出来,用大饼脸上的一对小眼睛好奇的看着这支庞大的军队。
“国家贫瘠,人民困苦,这是做大王的过失啊。”刘子光语重心长的说道。
“国公爷说的是,我们高丽就缺少一位明君了,假如阁下能够做我们的大王,那真是万民之幸啊。”李明博立刻接茬道,通过一路上的交流,他已经完全倒向了这个入侵者,并且被刘子光封为九品通事官,虽然还是九品官,但是大明的官,含金量比高丽的三品官还要高。
“丫的真无耻。”刘子光心中暗道,嘴上却说:“高丽国自然要由高丽人来当家作主,我是大明人,怎么能当你们的王呢,李通事不要胡言乱语。”
李明博的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赶忙住嘴,旁边的闵政浩恨恨的朝地上呸了一口,大概是鄙夷李明博的无耻行径,但李明博只是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理也不理闵政浩。
进入景福宫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一点战斗,规模不大,因为景福宫的面积充其量也就是大明朝某个贫困县城的地主老财的宅子那么大,内禁卫们又都被派了出去,只剩下百十名亲卫保护大王了,李倧年少英武,亲自拿着一把长刀率领卫士抵抗,但落后的兵器根本挡不住火器的进攻,他们节节败退,退守最后一座宫门。
眼看守不住了,李倧派人喊话,说是愿意将高丽王宫的所有金银交出,并且献一位美人出来,求大明天兵撤军,说完就送来两箱子金银,还有一个头上盘着奇怪发髻的女子,刘子光一看,吆和,还是故人大长今姐姐。
徐长今在高丽国的地位甚高,原来她只是一名普通宫女,屡受排挤,但是做人相当执着,又爱学习,练得一手好厨艺和艺术,后来又去大明留学深造,回国被封为内医正,赐名大长今,长今姐姐生得好相貌,脸如银盆,又似满月,用高丽人的标准来看,那是大大的美女,可是以明人的审美观来看,最多能算是个五官端正而已。
大长今和闵政浩有一腿,但是关系尚未公开,因为大王李倧也喜欢长今姐姐,几次想纳她为尚宫,都被婉言谢绝了,长今和闵政浩本想离开宫廷隐居,但是国家多事之秋,他们才不得不留在王宫为大王尽忠。
刘子光用剑拨弄着两口箱子里的金银,看到除了锭子之外居然还有些盘子碗筷,看来李倧真是急眼了,把手头能找到的值钱玩意都给送来了,再看大长今姐姐,双眼含泪,面如死灰,哪还有往日的从容优雅。
忽然刘子光感到身后有一股不平静的气息,回头一看,闵政浩正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大长今,呼吸明显加快,刘子光便明白了其中道理,喝令先将人押起来,然后让李明博冲里面喊话,说李倧穷兵黩武,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国家分裂,现在天朝上国派人来整顿了,令他赶紧弃械投降,要不然格杀勿论。
李倧好歹算得是高丽中兴之主,也有几分血性,他不愿被俘受辱,索性用灯油浇满全身,自焚而死,李倧一死,卫士们立刻土崩瓦解,奔出宫殿向明军投降。
李倧死了,他的一帮后妃可没有死,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向刘子光磕头求饶,请他放过孤儿寡母,刘子光一边命人救火,一边哭道:“我与李王兄神交已久,没成想他竟然撒手而去,真是令人叹息,嫂夫人们请放心,王兄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那什么,哪一位是元子啊?”
元子就是世子,高丽王的合法继承人,景福宫被明军围的水泄不通,跑也跑不出去,想自杀又没有那个勇气,尚宫们只好把元子抱了出来,刘子光一看这孩子不过五六岁,生得虎头虎脑,一副标准高丽孩童的模样,当即装作很喜爱的样子道:“这孩子我收为义子了,明天扶他登基坐殿。”
汉阳城就这么大,四门一堵,也不用按图索骥了,就捡房子上有瓦的人家进去搜,准能逮到高丽国的大臣,一夜之间高丽朝廷的官员就被捉了个干干净净。
当夜刘子光召见了李明博,李明博心中惴惴不安,跪在下面不敢说话,今天他的表现还算不错,谈吐也颇对刘子光的胃口,搞不好刘子光会把他留在身边当幕僚呢,那样的话可就太好了,虽说此人是流亡海外,但是明眼人哪个看不出他的实力还在,就是逐鹿中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刘子光的话却让李明博大吃一惊。
“老李,如果把高丽交给你来治理怎么样?”
李明博如五雷轰顶,两只小眼睛里竟然留出泪来,国公爷竟然要把高丽国交给自己管理,这是何等的信任和荣耀啊,作为九品小吏的李明博不是没有过幻想,他也曾想着自己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可是随着年纪的增大,这些幻想都逐渐破灭了,今天重新被点燃了希望,李明博百感交集,壮怀激烈,他稍微思索了一下,从容应对道:“大人,明博将会象管理企业一样治理国家。”
刘子光一拍大腿:“好,本帅果然没有看错你,有见地!明天新王登基,我会劝他下诏封你做……不知道你们高丽的官制是啥样的,索性就叫宰相好了。”
李明博将头在地上磕的山响,连连谢恩,刘子光挥手让他退下,又让人把闵政浩提了过来。
12-38 将相和
闵政浩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大王辛辛苦苦练出来的一千内禁卫精锐骑兵那么放心的交给自己,可自己竟然毫无作为,一箭未发就被明军缴了械,光这一点就够闵政浩引咎自杀的了,更何况大王自焚而死,作为臣子无能无力,这也让闵政浩的内心受到了极大地煎熬,恨不得以身代大王而死。
但是最让闵政浩难受的是,心爱的长今姐姐被大王送给了刘子光,作为一个高丽民族的男人,不能保护君主,也不能保护女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一刻闵政浩万念俱灰,只等着明军将他斩首示众了。
门锁哗啦一声落下,两个明军士兵进来将闵政浩提起来往外带,闵政浩冷冷地说:“终于轮到我了么,过一会请把刀磨快一些再砍。”
两个兵也不说话,将闵政浩带到景福宫中一处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宫殿门前,把他身上的绳索解开,然后将其推了进去,进门之后是长长的巷道,两边***通明,站的全是盔明甲亮的红衫军,火铳在手,刺刀耀眼,一个声音在背后冷冷的说道:“往前走,不许回头。”
这是要处决我了……闵政浩不无悲凉地想到,不知道前面是断头台还是靶场,听说明军现在都不兴砍头的了,杀人都用火铳爆头,虽说把人头打得血肉模糊,但总算是留了全尸,可怜家中父母,还不知道儿子就要离开人世了,还有长今,或许她正被明人压在身下辗转吧,这一刻闵政浩忽然很后悔,早在自己从明朝监狱里放出来的那一天起,他就不该再入朝为官,如果当初挂印出走,带着长今踏遍高丽三千里河山,就是穷苦点也比现在被人象狗一样杀死要好啊。
闵政浩踉踉跄跄的走着,忽然面前的那道门打开来,里面冒出耀眼的灯光,闪的他眯缝着眼睛也看不清楚,只感觉两双柔软的手搀扶住了自己,然后是悦耳的丝竹之声响起,闵政浩的眼睛渐渐适应了灯光,这才发现宫殿之中张灯结彩,宫娥彩女们身穿绫罗绸缎,桌子上摆满了银光闪闪的杯盘,各式佳肴琳琅满目,更令人惊讶的是一个宫装丽人在众位侍女的簇拥下正笑咪咪的看着自己,这不是长今么?
闵政浩大惊,再看四周,自己的父母亲朋居然都在,而且全都身着盛装,高丽人平时日子过的简朴,只穿白色的民族服装,可是闵政浩的父亲居然穿了件中级文官的圆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被处死了,这一切都是在梦中不成?
闵政浩还在发呆,两个宫女用甜甜的声音说道:“新郎官,还不去牵着你的新娘子。”
闵政浩把一只手指放在嘴里咬了一下,这才确认不是梦,只听旁边有人笑道:“闵大人怎么还穿着出征的战袍,来来来,把我这件衣服披上,权且当礼服吧。”
说话之人正是刘子光,他将身上的大红色蟒袍脱下,让宫女帮闵政浩穿上,闵政浩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望着刘子光,刘子光道:“闵大人和大长今郎才女貌,天成佳偶,连我在大明都有所耳闻,可是有情人未必都能终成眷属,实乃天下憾事,今日本帅巡游至此,索性成全了你们二人,闵政浩,还不快去拜堂。”
事情转变的太戏剧化,刚才还是面临死刑的囚犯,现在竟然成了春风得意的新郎官,而杀害大王、占领汉阳的魔鬼刘子光正笑盈盈的站在婚礼现场,如同亲朋至交一般。
闵政浩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搞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他慢慢向长今走去,牵到对方手中的红绸子的那一刻,长今的嘴唇轻启,用口型告诉闵政浩别做傻事。
闵政浩轻轻的点了点头,自家的亲属都在宫中了,稍有不慎就会连累他们,反正和长今两情相悦已经很久了,就算办完婚礼再处死自己也无所谓了。
一场富有高丽民族特色的婚礼就这样在红衫军的刺刀下完成了,礼成之后,亲朋好友们都在宫中吃酒,刘子光把一对新人叫到了偏殿训话。
“闵大人忠勇爱国,本帅十分欣赏,本来大王驾崩,不该操办喜事的,但本帅就破一次例,趁今晚帮你和长今把婚事办了,不过明天起尔等就要为大王带孝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帅观元子李淏聪颖过人,可堪大人,故立其为高丽王,大王年幼,需要忠臣良将辅佐,闵大人你不要推脱,危难之际就该你这样的忠臣挺身而出,本帅决定封你为护国大将军,掌管全国兵马,长今姐姐么,晋升为最高尚宫,掌握宫廷内务,你二人可愿意?”
闵政浩和大长今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刘子光竟然对他们如此信任,这反倒让他们无言以对。
刘子光又说:“高丽国是高丽人的国家,本帅绝不会干涉内政,本来我也是路过江华而已,没成想被你们先大王请来汉阳议事,本想索性问问他为何穷兵黩武,置万民于水火之上,没成想底下人不会办事,竟然造成误会,导致李倧身死,唉,李倧也是个直脾气啊,很对本帅的性子,他驾崩了本帅甚是难过。”说着刘子光还擦了擦眼角。
“当年大将金操成率兵北上配合清军远征我大明,中途兵败,留在汉阳的家小却被奸臣害死,由此引起金大将起兵造反,高丽南北分裂,这一切都是奸臣宵小在其中捣鬼啊,现如今大王驾崩,新君即位,闵大人掌管天下兵马,本帅希望你能促成南北和解,高丽境内再无刀兵之灾,这个,你能做到么?”
刘子光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让闵政浩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起来这事确实不怪人家,是大王硬要带兵把刘子光捉到汉阳来的,如果不起这个害人的念头说不定也没这些事情呢,再说因为长今的事情,闵政浩一直对李倧有一点小小的看法,最后关头李倧为了保命居然把长今当作筹码交了出来,这就更让闵政浩心中不爽,在他心中,长今就是不容亵渎的女神,任何人,包括大王在内都不能对她有任何的不好。
说到底,还是刘子光给闵政浩安排的这场婚礼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连这么美丽贤惠聪颖的女人都不要,只能说明人家刘子光是个厚道人,而且人家不念旧恶,让自己掌管天下兵马,这是什么?这就是大海一样宽广的胸怀啊,说句不敬的话,和刘子光比,李倧骑马都赶不上。
想到这里,闵政浩纳头便拜:“大帅在上,请受闵政浩一拜,大帅有令,闵政浩莫不遵从。”
刘子光赶紧搀扶:“好说好说,以后高丽国就全仰仗将军了,时候不早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本帅就不打扰二位了,送客吧。”
闵政浩大长今二人出门之后,水师步勇参将文戈涛从后面转了出来,等着一双牛眼不解地问道:“大帅,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就不怕这小子反水?”
刘子光道:“玩呗,本来也没把他们当回事,你也不看看高丽穷成啥样了,搜遍国库估计也没几两银子,就让他们南北之间继续斗吧,等新王登基了,咱们就收拾收拾东西走人。”
刘子光扶持高丽新王登基,是因为此时北高丽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了,金操成这小子可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把式,这边刘子光一宣布流亡海外,他就向南京朝廷表示效忠了,想来也是,红衫军连自己的给养都供不上了,哪还有力气给他们运送粮秣械弹,而没有了这些支持,金操成的叛军无法抵抗花郎军的进攻,下场唯有死路一条,于是他采取了有奶便是娘的策略,抛弃了刘子光这个老主子,转而投向南京朝廷,不用问,朱由校一定很开心,因为这样等于折了刘子光一根手指。
东边不亮西边亮,没有了金操成,老子就玩不转高丽了么?刘子光趁着流亡的机会,一天时间就把南高丽给解决了,本来也没怎么认真考虑安排傀儡人员,任用李明博、闵政浩都是随意之举,反正这弹丸大的国家也没什么利用价值,权当玩了。
李倧的儿子只有五岁,生得虎头虎脑,一看就是个小棒子,他爹死了一点也不难过,就知道满地乱跑疯玩,朝政等于掌握在宰相李明博的手中,李明博从家乡弄来一帮人,接管了六曹和捕盗厅,以新王的名义向全境各道下诏,让他们缴纳金银作为安葬李倧和新王登基的开支。
闵政浩和李明博一文一武,本来应该精诚合作才是,可是两人却互相看不起,暗地里总是下绊子,李明博虽然是小吏出身,但骤然登上大位之后爆发出的精力和谋略让人叹为观止,他迅速掌控了文官系统,将捕盗厅发展成自己的私人暴力机关,清洗了反对自己的文官,而闵政浩一介武夫,明显不如李明博办事利落,手上虽然有兵马,却没占到一点便宜,两人明争暗斗,却不敢大打出手,因为他俩都是刘子光相中的将相人选,如果搞得太过分也不好。
弄两个互相不顺眼的人掌管高丽,正是刘子光的制衡之道,他在高丽逗留的这段时间,将国库搜刮一空,金银锭子不用说,陈年老铜钱都给翻出来了,一股脑卷到船上,留作流亡之用,就连景福宫里的金银餐具也没放过,收拾收拾总算筹措了几百万两的经费。
12-39 营救少公爷
整个高丽国三千里河山,陷入一种混沌奇怪的局面,好端端的国家被一分为二,北边群山之间有金氏大将拥兵自立,南方正统朝廷现在也不正统了,新君居然是在明军的刺刀下登基。
要说这明军是正儿八经的天朝大军那也不丢人,毕竟高丽算是大明的藩属,可偏偏这些人是明朝的叛逆,流亡海外的通缉犯,被这样一伙强盗占据了景福宫,整天作威作福的领着一帮狗腿子搜刮民脂民膏,让高丽国那些读过圣贤书的老夫子们都痛不欲生,真是礼崩乐坏,世道沦丧啊。
刘子光不管那个,那现在要得就是尽可能多的筹集战争资本,别看老岳父胡雪岩许给他一亿两银子,那些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很多银子藏在深山老林的密窟里,一时半会根本拿不出来,想筹措军饷,还是要靠自己啊。
对于先王李倧的庙号,李明博领着一帮酸秀才琢磨出个“仁祖”来,请刘子光批示,刘子光一看就笑了,穷兵黩武,一心想摆脱大明控制,自立为帝的家伙,还仁祖呢,不过死者为大,不就是个三钱不值两枣的庙号么,索性随他们折腾去,当下挥挥手道就算同意了。
李明博又说:“国公爷,新王即位,按理说要通报南京,等大明皇帝的诏书下来才能正式登基,可是……您看……”
这意思是说新王是刘子光扶持的,南京那边能认可么。
刘子光道:“高丽是大明藩属,这个规矩不能坏了,一切照老规矩来,派使者去南京吧,什么时候把诏书拿到什么时候回来,汉阳这边不妨先坐上位子,国不可一日无君嘛。”
李明博点头称是,现在刘子光就是高丽的太上皇,他说啥就是啥,至今千里遥远的明廷,谁知道将来会不会也被这位爷给一锅端了呢,这都是不好说的事情啊,李明博别看只是一介九品同事,天下大事清楚着呢,他研究中原历史多年,知道历朝历代帝王的发家史,眼前这位就符合了大多数帝王登基前的各项要素,要说这位爷真的是流亡海外,打死李明博也不相信,谁家流亡带着几万人马,偌大个舰队啊,谁家流亡走半路上还灭人家国家,扶持傀儡政权啊,这分明就是一个暂时虎落平阳的天下霸主,只要抱紧这根粗大腿,好好的奔走出力,等刘子光将来荣登九五,他李明博想当高丽王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李明博这边胡思乱想,刘子光当然不知道,他开口问道:“老李啊,款子筹集的怎么样了?”
款子指的是高丽国对大明军队的赔款和维持汉阳治安的开支,说实话李明博确实尽心尽力了,反正汉阳城又没有他的亲戚朋友,那些旧官僚个个都看他不顺眼,正好趁此机会修理他们,可是高丽国实在是太穷了,把户曹和景福宫的内帑都搜刮干净了,也只有一百多万两银子,民间又强征了一百万两,刮地三尺也只有这么多了,李明博把情况一说,刘子光的面色就变了,不阴不阳地说:“老李啊,你这样搞可不行,军费不足的话本帅就不能留军队在高丽了。”
本来说好的,刘子光留下一支水师步勇,驻守南部高丽京畿道,协助高丽当局抵御所有外来危险,所有开支都由高丽朝廷负责,为此还煞有介事的签订了《明高安保条约》,可是李明博只筹措出二百万两银子,根本不够驻高丽明军的开支,这样一来条约就无法履行,军队就不能协助李明博,闵政浩那家伙又不配合,这不是等于把老李放在火上烤么。
果然,刘子光这样一说,李明博就急了,赶紧拍胸脯表示,再给三天时间一定筹措出足额的银子,履行安保条约。
刘子光这才缓和了颜色,道:“这才对嘛,好好办差本帅亏待不了你,驻军都帮你安排好了,足足一个营的水师步勇,漫说国内这些不开眼的货色,就是北面金操成打过来都能把他们揍回去。”
李明博吃了个定心丸,千恩万谢的去了。刘子光这才将刚才传令兵拿来的电文观看,不看则已,一看惊喜万分,原来妻儿的下落已经查明了。
虽说刘子光在江南没有地盘,但是软实力相当的强,天地会就不说了,那是自家未婚妻代文佩一手控制的江湖第一大帮会,就说大明最富庶的长三角地区吧,横行着一个连天地会的帐都不买的组织,声明显赫之极,成员从远洋水手、码头苦力、三轮车夫到衙门书办、班头、甚至秀才举人乡绅,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这个新型帮会的势力遍布三教九流,发动起来比官府的力量还要大,虽说名字俗了点,很不上台面的三个字:斧头帮。
斧头帮的掌堂林笙当年只是黄浦江码头上卖水果的小贩,被刘子光一手提携起来,现在也是显赫一方的大亨了,吃水不忘挖井人,已经致富奔了小康的林大老板又怎么会忘了恩公刘子光呢,镇国公叛逆的消息传出后的第一时间,上海道就组织了声势浩大的游行,控诉奸臣暴行,声援被冤屈的刘子光,上海总督马士英首鼠两端,见靠山刘子光倒台便想镇压百姓,向朝廷献上投名状,可是军权掌握在上海卫指挥使李鹏手里,此人没读过圣贤书,不知道忠君爱国,江湖义气倒是有些,没有皇上的圣旨,绝不肯出兵弹压,整的马士英也没招,总之江南一带的水浑着呢,谁也别想那么干净利索的把刘子光的影响一扫而光。
妻儿被人带往上海的消息是丐帮通知天地会的,天地会接报后马上派员赶赴上海,和斧头帮合兵一处,迅速展开调查,地头蛇真不是吹出来的,没用两天斧头帮就调查出那些人暗藏在黄浦江畔的一处豪宅里,平日深居简出,行事低调,因为怕强攻引起朝廷注意以及误伤国公爷的家眷,所以大伙暂且按兵不动,先电告刘子光让他老人家放心,顺便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斧头帮势力再大,也达不到配备电台的份,用来给刘子光发报的电台是招商局的装备,招商局的总部位于上海,拥有海船千艘,水手船工十余万人,光是护船的船丁就有不下万人,当年配合红衫军进攻北京的绿扁帽特种部队就是出自招商局的洋员船丁。
上海道是大明境内最为特殊的一个行政区域,因为这座城市被大明对外贸易的窗口,长年被外洋蛮夷无君无父的思想侵蚀,君王至上的思想已经没有市场了,大家心中唯有利益而已,刘子光的产业遍布上海,可以说每三个上海人里面就有一个是靠刘子光的产业或者附庸产业为生的,刘子光一倒,对他们的冲击甚大,再加上那些贪婪成性的接手太监的胡作非为,更是搞得民怨沸腾,这种环境下还想搜捕刘子光的家眷,真是门都没有。
再说刘子光,接到电报以后欣喜万分,当即密电通知斧头帮,立即查明绑架者的身份,一切以保全曾橙和孩子的性命为主,具体怎么办还是让代文佩拿主意,一来是因为自己距离太远,不能及时指挥,再者说了,即使自己在现场也未必比代文佩组织的好,这种几十上百人的江湖群架,还是江湖人在行。
接到大帅的电令以后,斧头帮掌堂林笙立即向天地会常务总舵主代文佩交出了指挥权,两股力量集中归代文佩调度,这种事情上丝毫没有矫情或者讨价还价的余地,要知道斧头帮的帮主不是林笙,而是许文强,也就是刘子光的化名,林笙长期以来不过是代“许大哥”管理帮会而已,现在“许大哥”发话了,他自然半句不满也没有。
上海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又是交通枢纽,万一被这帮不明底细的人瞅个空子坐船出海,那可就天涯海角无处可寻了,所以在事情没查明之前,必须加强对这所宅院的监视,可是这所大宅子地势奇特,前门是一条小街,街上就他们家一个门头,根本无法装成路人或者小摊贩,后门对着黄浦江,那倒是个船来船往的地方,可是交通太繁忙了也不便监视,想来想去只好请丐帮人士出马,因为这家人喜欢布施,对乞丐的态度甚好,弄几个要饭的去他们家门口晒太阳逮虱子,顺便监视动向,岂不美哉。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会,比天地会还牛逼,他们的老帮主尤其厉害,听说一套降龙十八掌打遍天下,少林武当的宗师都要礼让三分,而新帮主就更牛逼了,自从登上帮主的位子之后就神龙不见首尾,就连本帮内八袋长老都没见过他的真身,神秘程度可想可知。
代文佩派人送上帖子,请求与丐帮帮主共商大事,可是却被人家生生挡了回来,说没空,不见,有啥事和下面人谈就行了,要人出人要钱出钱,代文佩这个气啊,自打天地会成立以来还没人在她面前这么拽过,不过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忍了。
丐帮果然派了一些弟子帮天地会日夜监视,斧头帮也派了数十艘舢板,天天来来回回在黄浦江上监控,终于有一天发现了端倪,从大宅子里出来几个人,上街采购了一批小孩玩具,零食之类,由此可见少公爷仍被拘押在内,并未转移。
代文佩想了无数条方案,最终还是下不了武力突击的决心,女性的直觉让她感到这伙绑架少公爷的人并非坏人,从他们乐善好施和给小朋友买玩具零食就可以看出来,既然他们闭门不出,那么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最好办法就是登门拜访。
12-40 战上海
代文佩穿了一身素白的劲装,毕竟人家现在名义上还是个望门寡,不能穿红戴绿,不过她的精气神可一点不像守寡的妇道,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板带将小蛮腰杀得细细的,脚蹬快靴,背插宝剑,领着十几个短打汉子去敲那户人家的大宅门。
代文佩施行的是先礼后兵的战术,随身只带了十几个随从,暗地里却预备了三百多名好手,分布在四周,等里面谈崩了就冲出来玩硬的,这些人由各帮派挑选出来的掌门弟子和斧头帮的红棍组成,战斗力相当强悍,官府那边也打点过了,李指挥使断不会派兵来镇压,由着他们闹就是了。
代女侠领着一群人朝宅门走去,这么一群练家子并排走在一起,气势还是很吓人的,靠在巷口头晒太阳的几个乞丐敏锐的感觉到不安,收拾了自己的讨饭碗和打狗棍,灰溜溜的闪了,好汉们知道这是丐帮的兄弟在回避,自然不会和他们为难。
代文佩一行人来到宅门外,随行上前将硕大的铜门环磕了两下,不一会儿门就开了,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代文佩抱拳道:“在下天地会代文佩,特来府上拜访。”
那人无动于衷,顺手就把门关上了,好汉们大怒,抄起家伙就要破门而入,却被代文佩拦住:“且慢,等等看。”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门就开了,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人出来说道:“代当家里面请,各位好汉里面请。”
园子里很是敞亮,一些长随打扮的人看似漫不经心地站在各处,其实明眼人一眼就能发现他们的站位非常讲究,已经将所有优势位置占据,万一动起手来,虽然人少点但绝不落下风,而且这些人眼中精光四射,强者的气息压都压不住,分明都是些内外兼修的超级好手,修为不知道比天地会这些把式强出多少呢,可是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决不能露怯,代文佩微笑一下就要往里走。
“且慢,见主人之前,必须卸下武器。”那个面无表情的管家说道。
“不要欺人太甚!”代文佩身后一名大汉当场就要暴跳,代文佩一摆手:“客随主便。”说着将背上的宝剑取下,又将腰间挂的暗器囊取下,放在桌子上,好汉们也恨恨地将兵器摘下,随着代文佩慢慢往里走。
到了二门那些人又要求好汉们留下,只允许代文佩一个人进去,代女侠艺高人胆大,依然答应了他们,此时她已经发觉这帮人不像是中原人士,看相貌听口音有点西域的感觉,在心中已经将他们视作了西夏探子,因为只有西夏人和刘子光有仇,才有动机绑架他的家人,一个人见就一个人见,只要看见了目标再动手也不迟,虽说宝剑和暗器囊已经放下了,但是板带里依然装着腰带软剑,靴筒里放着微型火铳,袖管里藏着飞针,千手观音的名头不是白给的,光是身上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够这些人喝一壶的。
进得厅堂,只见堂上坐着两位女子,正是曾橙和彭静薇,几天不见两人都清瘦了许多,旁边一位老和尚正襟危坐,气度不凡,看样子是绑架者的主谋。
代文佩开门见山道:“这位师父,天地会代文佩有礼了,这两位女子乃是在下的亲戚,请师父行个方便,让我带她们回去。”
老和尚正是执政喇嘛索南嘉措,此时他的精神已经不如几天前那么好了,听了代文佩的话后他勉力一笑,道:“这里的主人不是老衲,而是您的亲戚。”说着一指曾橙和彭静薇“吐蕃佛国的圣母和圣姑。”
来之前代文佩做了不下几百种准备,可是万没料到是这个局面,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免暗暗吃惊,一双惊诧的眼睛探询的望向两人,曾橙和彭静薇两人都点头。
“代女侠,他们确实没有恶意,这些天来索南嘉措大师一直在帮我儿子驱除体内的毒素,只是中毒甚深,只靠大师一人难以全部驱除,恐怕还得送到吐蕃请高僧们一同发功才行。”曾橙很忧虑的说道,儿子的痴傻是她心中永远的痛,这些天来一直看着猡猡驱毒,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不瘦才怪。
代文佩道:“这么说,夫人要带着少公爷去吐蕃?是不是先通知国公爷为好?”
曾橙道:“通知总是要通知的,但不管怎么样,我儿子的病一定要治好。”
代文佩脑子里一团糨糊,她搞不懂为什么佛国里面还会有圣母,圣姑,莫不是这些花和尚给曾橙彭静薇下了什么迷药不成,她手按住腰间的软剑,随时准备暴起杀人,嘴上却还是客客气气:“夫人,您做了佛国的圣母,那国公爷怎么办?”
曾橙莞尔一笑,知道代文佩想多了,她从容说道:“我儿子现在是金轮法王转世,吐蕃佛国的王,我是他的生母,自然就是所谓的圣母了,我儿子金枝玉叶,尊贵无比,刚满月就被封为淡马锡国王,一等侯爵,这些可并没有随着他父亲的国公称号一起被夺,但是这些名号又有什么意思呢,他不过是个傻孩子而已,哪怕长到二十岁,三十岁,还是一岁时候的智力水平,既然长老们能帮他把脑子里的毒排出来,就是答应人家去吐蕃做法王也是应该的。”
这下代文佩算是全明白了,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啊,刘子光曾经说过凡事让她随机应变,按照目前的形式来说,江南地界并不太平,让曾橙母子前往相对安全的吐蕃也未尝不是好事,只是这吐蕃国好像是在西域哦,从上海出发,途径的都是朝廷统辖之地,恐怕很不安全,当下她就把这个疑问提了出来,索南嘉措大喇嘛微微一笑道:“这个我们早有准备……”
话还没说完,外面跑进来一个喇嘛,仓皇用吐蕃语说了些什么,索南嘉措脸色一变,道:“官兵找上门来了,大家快从后门走!”
众人大惊,彭静薇更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代文佩,意思是说怎么你前脚来,官兵后脚就到了,代文佩百口莫辩,只能说:“你们先走,我殿后!”
此时院子里已经打成了一团,数百名锦衣卫和天地会的好汉们以及吐蕃武僧混战在一起,刀光闪现,血肉横飞,院子里人太多,闪转腾挪施展不开,就是不停地砍啊砍的,而官兵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围墙上、大门外攻进来,看这个势头,不知道调集了多少人马呢,而天地会埋伏在附近的三百好汉,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穿着赭红袈裟袒露右臂的喇嘛们和穿十三太保劲装的天地会好汉们并肩作战,渐渐占据了优势,而代文佩的加入更扭转了局面,锦衣卫们变后队为前队,且站且退,撤出了院子,强悍的喇嘛们叉着腰哈哈大笑,可是没等他们笑完,院墙上便出现了一排迅雷铳,随着一声“射击”的口令,无情的铅弹穿透了这些喇嘛和好汉们的身体,任他们将手中的武器舞的泼风一般也无济于事,几位天地会好汉飞身挡在代文佩前面,一边用身体挡着子弹,一边对她吼道:“总舵主快走!保护少公爷要紧!”
眼看着好兄弟们一个个惨死眼前,代文佩眼中含泪,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意义用事的时候,硬拼只能无谓的牺牲,所以只是狠狠的一跺脚,转身就走,向着后院冲去。
后院邻着黄浦江,每天都有数十艘斧头帮的舢板在这里巡游,看见出事应该立刻赶过来才是,可是当代文佩奔到后门的时候,只看见江上停着几艘淞沪水师的铁甲炮船,整个江面上一艘不相干的船只都没有,为了抓捕刘子光的家眷,朝廷甚至将繁忙的黄浦江水道给截停了。
铁甲炮船虽然厉害,但投鼠忌器,并不敢朝人群开火,依然是一群持刀拿枪的锦衣卫围着曾橙等人,曾橙怀抱着刘猡猡,被众人护在当中,索南嘉措老喇嘛以一当十,拼死护卫法王,可是这些天来他为法王陛下驱毒耗费了太多的真气,内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况且这些锦衣卫都是从京城调来的好手,武功甚是高强,两边战成一团不分胜负。
戴逸站在炮船的船头,如同猎人看猎物一般看着岸上的情形,为了今天这个计划他已经筹措了好久,动用了无数力量,吐蕃人宅子前监视的乞丐里面就有钦密司的探子,斧头帮里面更是早就安插了钦密司的人,这些探子是老东厂出身,经验相当丰富,对付天地会斧头帮这样的组织轻而易举,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戴逸的掌握之中,不是不敢动手,只是想等到人凑齐了才一网打尽,今天就是最合适的机会。
上海道的政局不稳,朝廷是知道的,所以给了戴逸一道密旨,让他见机行事,戴逸先威逼利诱拉拢了马士英,在总督衙门设下了鸿门宴,当场斩杀上海卫都指挥使李鹏,淞沪水师提督江某,将军权尽收手中,这才调动军队展开行动奇_-_書*-*网-QISuu.cOm,意图将刘子光的家眷并一干叛贼一网打尽。
上海尽在我手。这是戴逸现在最想说的一句话,当初在青岛受到的种种屈辱涌上心头,他不禁冷笑起来,刘子光啊刘子光,你做梦也想不到家眷会落到咱家手里吧。
上海是国际性大都市,大港口,百姓侨民何止百万,忽然在黄浦江畔的闹市区展开混战,老百姓们当然惊恐万分,纷纷奔逃躲避,可是却有年轻人,听到火铳的鸣放一点也不害怕,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道:
“是迅雷铳,朝廷动用此利器,看来是找到了少公爷了。”
“没错,赶快集合弟兄们杀过去!”
12-41 旅宋水师和赞比亚黑叔叔
在官兵的强大火力面前,吐蕃佛国的喇嘛们一身武功完全无法施展,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挡不住枪炮子弹,几轮射击下来,喇嘛们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但他们虽死犹生,身中数十弹竟然屹立不倒,一个个怒目圆睁,依旧摆出防御的姿势,保护着他们幼小的金轮法王。
戴逸一摆手,铳声渐渐稀疏下来,一员身穿飞鱼服的钦密司官员朗声喊道:“长公主殿下,皇太后身染重病,陛下有旨,请您速速回宫探望。”顿了顿又说:“凡有阻挠殿下回宫者,格杀勿论!”
喇嘛们一动不动,没有人答话,忽然从包围圈中传出幼儿的啼哭,紧接着是曾橙颤微微的声音:“什么?母后重病,到底怎么了?”
戴逸和那名官员对视笑了一下,长公主和刘猡猡果然在包围圈中,看来这次任务终于能圆满完成了,不但逮到了皇上要的人,还顺便清洗了上海道,戴逸总算是替魏公公长了脸,回京之后,肯定会节节高升,功名富贵全来了,这如何不让他开心呢。
虽然心里高兴,表面上还要装的从容淡定,戴逸亲自喊道:“殿下,皇太后她老人家中风了,现在卧床不起呢。”
曾橙问道:“母后只是身子虚罢了,怎么说中风就中风了呢?”
戴逸道:“唉,还不是因为……现在太后就想见殿下和小……侯爷一面,请殿下跟奴才回去吧,皇上绝对不会怪罪殿下的,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嘛。“
听闻母亲重病,曾橙的心仿佛被狠狠刺了一刀,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随月浮现在眼前,她将孩子往彭静薇怀里一送,低声道:“你们走,我得回去。”
这下刘猡猡可不高兴了,更加起劲的嚎哭起来,索南嘉措大喇嘛道:“不可信他!令堂即使重病缠身也断不会让自己的至亲陷入危险之中,我来挡住他们,你们快走!”
说完他就气沉丹田,双手在胸前画起了圆圈,渐渐的一团火球在掌中出现,而且越来越大,等到了篮球那么大的时候,大喇嘛暴喝一声,外围那些屹立着的小喇嘛纷纷倒下,包围他们的官兵也丢掉兵器捂住了耳朵,站立在江中战舰船头的戴逸只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红衣喇嘛威风凛凛地站在对岸,坦露的右臂中有一个硕大的火球,江风吹拂着他的白发,更显得气度不凡,宛如神仙天降,说时迟那时快,索南嘉措身形一动,手中的火球以闪电般的速度向战船打来,这一招耍出来,战船上的人都怕了,几个钦密司的家伙迅速趴在船板上抱着头,戴逸脸变得煞白,一时间竟手足无措,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火球向自己打来。
可是索南嘉措发射的冲击波最终还是没能命中战船,因为这艘淞沪水师最新型的战船装备了专门的近程防御武器----七十二管连珠箭,又称为一窝蜂,一次发射七十二颗弹丸,所向披靡,无坚不摧,射速极快,覆盖面很广,当然弱点也有,那就是再装填速度较慢,不过用来对付老喇嘛已经足够了,火球被半途击落,戴逸怒极,一指索南嘉措:“给咱家打死他!”
众官兵纷纷举起迅雷铳向索南嘉措射击,可怜吐蕃佛国的执政大喇嘛,身负神功,一世英名,竟然在这黄浦江边被乱铳攒射而死,他身上的袈裟被子弹穿了无数的窟窿,高大的身躯依然挺立,江风吹着他那件烟熏火燎的袈裟,瑟瑟作响,大喇嘛浑身流血,双目紧闭,但众官兵依然不敢向前。
戴逸怒道:“人都死了,还怕什么,还不速速将殿下请上船来。”
众官兵这才小心翼翼的向前,可是已经死了的索南嘉措忽然双目圆睁,向着江边迈动脚步,众官兵轰然而退,这妖僧怎么不怕火铳啊。
戴逸也吓得两股战战,但他毕竟是老东厂出来的人,危险临头的时候还是能保持一点镇静的,那妖僧虽然厉害,毕竟还隔着好远的江水,难不成他还能飞过来么,有这点缓冲地带就足够了,戴逸颤声喝令:“快,开炮打他。”
淞沪水师内河战舰上装备的是六斤炮,口径不大但准头和威力都很好,水师官兵的素质也比步兵们强很多,一发炮弹打过去,正中老喇嘛的身躯,打出一个硕大的透明窟窿,索南嘉措终于站不住了,被巨大的力量击倒在地。
此时包围圈中只剩下曾橙和彭静薇了,刘猡猡在彭静薇怀里伸着双手向老喇嘛的遗体乱抓,哭的小泪人似的,曾橙也被索南嘉措临死前的壮举震慑了,同时意识到儿子的痴傻再也没人能治了,悲上心头,也忍不住哭起来。
战船上却一片欢声笑语,最后的障碍终于死了,长公主和刘猡猡都成了囊中之物,众官员纷纷挑起大拇指,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无外乎戴公公临危不惧,刚毅勇猛之类,戴逸很谦虚的笑着,谦让着,心里乐开了花,忽然他觉得两腿冰凉,湿漉漉的,原来刚才吓得尿裤子了,幸亏外面穿了件深色的袍子,一时间看不出来。
“殿下,阻挠您回宫的妖僧已经被奴才处置了,请您和小侯爷移驾吧。”戴逸挥开众人,遥对着岸上的曾橙说道,曾橙情绪激动的回道:“你告诉我,太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戴逸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后她老人家确实中风了,是被叛臣刘子光的党羽,一个叫什么猫的飞贼给气的,现在人事不省昏迷在床,殿下若是回去的晚了恐怕难见最后一面哦,至于殿下的安全嘛,完全可以放心,不过小侯爷的安全奴才就不敢保证了,呵呵。”
戴逸在这里胡言乱语,完全是为了摧毁曾橙的心理,让刘子光的家人痛苦便是戴逸的幸福,他正开心地说着,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戴公公,您看那是什么?”
戴逸不满地一回头,只见江面上有两道奇怪的痕迹,像是快船驶过的痕迹,而且这两道水痕正快速接近战船,黄浦江水还算清澈,几秒钟之后他们就看清楚了,原来是细长的圆柱体金属物,就在水下几尺的地方,以比赛艇还要快的速度射过来。
戴逸可不傻,傻了也不会被魏忠贤派到江南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他虽然不明白这两个东西是什么玩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是敌非友,戴逸当即大喊道:“拦住它们!”
炮船上的一窝蜂刚才已经打完了,现在还没装填完毕,整条船上没有任何可以拦阻那两条怪物的武器,即使有,怕是也来不及了,两条怪物分别击中了炮船的船舯和船尾的水线以下部位,当即引起剧烈的爆炸,舱内的水兵被炸成了碎片,甲板上的人也被抛入了水中,岸上的官兵大为惊讶,纷纷将目光投向江面。
黄浦江上水花翻动,一个黑黝黝的东西从水里钻了出来,赫然是一艘中型潜水艇,哐当一声司令塔上的盖子掀开,一个身穿雪白战袍的年轻人从里面钻了出来,手里举着一面朱紫色的大旗,旗帜上斗大的“宋”字迎风招展,年轻人朗声喊道:“大宋国殿前带御器械、太平郡王世子、水师中校赵靖奉吾皇圣旨,前来上海恭迎我朝护国公之家眷,胆敢阻拦者————杀!”
这最后一个字是用大喇叭扩音器喊出来的,声音震耳欲聋,岸上的官兵们吓得魂不附体,当然不是因为那一声杀,而是因为江面上又陆续浮起了数艘潜艇,水兵摘掉大炮上的护套,黑洞洞的炮口瞄准着岸上的人。
戴逸他们狼狈不堪地从水里爬上岸来,立刻气急败坏的喝道:“还愣什么,快打啊。”可是明军的重火器都在船上,陆上的人只有火铳而已,火力上根本压制对方,拿什么打啊,当然旅宋水师因为投鼠忌器,倒也不敢开炮轰击,只见潜艇上放下一艘艘橡皮艇,穿着雪白衣服的旅宋水兵正往岸上划,看样子是想过来抢人。
简直反了!旅宋人把黄浦江当成他们的内河不成?居然大摇大摆的开进来抢人,戴逸脑子一转,立刻想到宋军在水中虽然厉害,但是一上陆就抓瞎,何不以己长击彼短呢,想到这里,他命令将曾橙母子裹进队伍,步步为营向后撤退,脱离旅宋潜艇的大炮射程之后再行反击。
这一手果然高明,潜艇上的人不敢开炮,登岸的水兵又没什么优势,把个赵靖气得一巴掌砸在潜望镜上,“取兵器来,本官亲自上陆营救国公爷家眷。”
黄浦江边建筑林立,只要离开了潜艇的视线就算安全了,明军官兵们从刚从炮口下脱生,还能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忽然迎面扑来一伙极其凶蛮之人,个个人高马大,全身漆黑如雷神下凡,赤裸着发达的肌肉,只在腰间围一条草裙,硕大的脚丫子就这样赤着踩在上海的石板路上,别看他们打扮的野蛮,手里的家伙一点也不落后,一水的连发迅雷铳,看烤蓝比官兵们手里的成色还好点。
黑野人们倒也懂得中华规矩,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扑上来就杀,而是很讲究的先通名报姓,之间为首一条黑汉子用不太熟练地汉语喊道:“淡马锡王国殿前都检点兼兵部尚书马戈比前来奉迎吾王陛下,哪个敢拦,来和我手中家伙说话!”
话音刚落,又一条黑黝黝的大汉跳出来,用砍刀指着明军吼道:“南瞻部洲大赞比亚王国马戈头陛下驾前御林军统领兼水师提督穆萨?达迪斯?卡马拉奉吾王圣旨,前来搭救友邦国王,尔等还不快把陛下交出来!”
12-42 八方来援
听了这帮黑野人的叫嚣,戴逸的鼻子差点气歪,还兵部尚书、水师提督呢,有腰间围个草裙的兵部尚书么!这不是成心捣乱么?
可是别管人家穿戴的如何,手中的家伙可是货真价实能要人老命的迅雷铳,见这边没有回应,黑叔叔们顿时暴跳如雷,举起火铳就打了过来,他们的射击方式很特别,不是趴在地上,依托掩蔽物进行精确射击,而是嗷嗷怪叫着,把火铳横在头上胡乱开火,虽然命中率奇低,但是声威甚是骇人。
看着对面的群魔乱舞,不少明军吓得直哆嗦,上海是个国际性大港口,他们都听说过黑叔叔们的厉害,这帮化外之民极其野蛮,最喜欢生吃活人,要是落到他们手里不单是没有全尸的问题了,连皮带骨头都祭了人家的五脏庙,当兵吃粮不过是混口饭吃,为了吃饭而把吃饭的家伙丢了,这买卖可不划算。
戴逸心里也打鼓,换了天地会斧头帮,甚至刘子光的红衫军他都不害怕,可这帮不知来历的野人太可怕了,和刚才那些西域喇嘛属于一路货色,都是打仗不要命的楞角色,唯一不同的是,喇嘛们全凭血肉之躯,这帮野人手里的家伙可是最先进的迅雷铳,再看自己周围这些当兵的,一个个小脸煞白,让他们隔着老远用火铳轰人可以,要是对付同样装备火铳的军队,这些人立马露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咋办,跑吧。
戴逸一声令下,明军簇拥着人质夺路而逃,从旁边的民宅中开出一条路来,乱哄哄的朝总督衙门方向逃去,一队精锐的锦衣卫番子拿着火铳殿后,和追过来的野人们对射,好歹为戴逸他们争取了一些逃命的时间。
旅宋水兵们此时已经追了上来,看到一群黑人蹦蹦跳跳的乱射,赶紧把火铳端了起来,赵靖一举手:“住手,这是淡马锡的友军,马戈比殿下,别来无恙啊。”
马戈比大大咧咧的一拱手:“世子你好,你们宋军也来了啊。”
原来这位淡马锡的兵部尚书正是刘子光的结义兄弟邓肯的胞弟,早先被西班牙殖民者从非洲大陆掠来,准备运往爪哇橡胶园当苦力的,中途在淡马锡停泊的时候被刘子光解救,马戈比把王位让给了哥哥邓肯,自己则带着一票战士加入了淡马锡国籍,并且亲任兵部尚书的职位,从招商局的电台里得知刘子光出事之后,他就立刻尽发举国之兵前来救驾。
至于那位水师提督卡马拉则是从非洲过来交流的友邦人士,邓肯现在已经恢复了他的原名马戈头,带领水军在非洲登陆并且建立了庞大的帝国,国号赞比亚,水师陆军皆用明制,拉马拉带领数艘精锐战舰从非洲启航,一路专门搜捕贩奴船,正好到了淡马锡加煤加水,听到大明变故,立刻电请国内,马戈头当即批示:水师即刻赶赴上海营救淡马锡王,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把大侄子给救出来。
于是淡马锡和赞比亚的黑叔叔们合兵一处,征用了淡马锡港内最快的轮船,反正淡马锡是巨型转口贸易港,最不缺少的就是快船,管他哪国的船呢,先征了再说,军队星夜不停赶往上海,因为乘坐的都是快速商业邮船,没有配备火炮,所以他们不能强行开进黄浦江,只能趁着月黑风高登陆吴淞,凭着一身悍勇杀进去,黑叔叔们虽然能说几句汉话,但是初来上海这种超级大都会,也不免傻眼,这人山人海的上哪去救陛下啊,也该他们走运,正迷糊间,官兵和吐蕃人打起来了,隔着半个城市都能看见浓烟滚滚的,黑叔叔们立刻耍开两条能在草原上追角马的长腿,迅速赶到战场,正碰上戴逸带人离开,两下正好迎头撞上,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出戏。
赵靖以前是旅宋水师缉私舰队的少校军官,这些年来经过不少磨练,已经成为旅宋军中的翘楚,他和马戈比王子是在新汴京郊外的讲武堂认识的,说起来两人还是同学,旅宋讲武堂是南京郊外的京师讲武堂都是红衫军办的学堂,专门培养陆战精英,马戈比是淡马锡兵部尚书,赞比亚亲王,赵靖是水师新秀,群王世子,女皇的胞弟,两人都是皇亲贵胄,参加的是高级研讨班,共同学习了半年的陆战,在学习过程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此时在异国他乡重逢更是相见甚欢。
赵靖行了一个海军礼:“殿下,我们大宋水师特遣队早就到了,咱们闲话以后再聊,敌人就在前面,追吧!”
两军合兵一处,雷公一般的黑叔叔们和雪白军装的旅宋水兵们混在一起甚是扎眼,不过人多了军威更胜,明军不敢抗衡,且站且退,一路逃向总督衙门,那里围墙高大,有一营精锐标兵,只要坚守住了,等上海卫的大军赶到,里应外合还是有翻盘的机会的。
戴逸这次动用了一百名钦密司的好手,五百名京城调来的锦衣卫番子,还有马士英借给他的两千禁军外加淞沪水师的数艘战船,现在水师已经完蛋了,禁军和锦衣卫在围剿天地会和吐蕃喇嘛们的战斗中折损了一些,撤退途中又逃散了一些,剩下的千把人也几乎打光了弹药,丢盔卸甲,拖着空铳一路狂奔,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戴逸没练过武功,养尊处优多年根本跑不快,找了个大个子的士兵背着他逃跑,一行人慌里慌张正在马路上跑着,忽然两边屋顶上箭如雨下,当场射翻了几十号人,亲兵们猛扑上去,将戴逸护在身下,压在人堆下的戴逸只听见一声暴喝:“还我法王陛下来!”
今天是撞邪了还是咋回事,怎么又蹦出一路人来,戴逸从人堆下爬出来一看,两旁房顶上站着一伙武士,面部扁平,身量不高,看起来不像是中原人士,他们手中的钢刀别具特色,是一种反曲型的短弯刀,如同狗腿一般。有那见多识广的锦衣卫番子惊呼道:“西域廓尔喀弯刀!神兵利器啊!”
戴逸顿时明白了,这伙人和刚才那波黑叔叔不是一个路数,而是和喇嘛们一头的,别管是什么来路,总是冲着刘猡猡来的,见这帮人手中没有火铳只有冷兵器,戴逸的胆子又壮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给咱家狠狠地打!”
官兵们冲着两旁房顶乒乒乓乓一阵开火,打的瓦片乱飞,廓尔喀兵别看外形不够凶悍,打起仗来那真是不要命,一个个怪叫着从屋顶上蹦下来,硬是迎着火铳往上冲,转眼间两军就混在一起展开了肉搏战,廓尔喀兵的狗腿刀在近战中优势颇大,官兵们的火铳没了子弹比烧火棍还不如,只是仗着人多势众,才勉强抵抗住,这边钦密司的番子们护着戴逸和人质赶紧从弄堂里逃窜。
上海的弄堂狭窄不堪,最窄处只能两个人并排通过,地上还摆满了洗脸盆尿罐子诸如此类的杂物,半空中横着晾衣服杆子,总之通过性很差,番子里慌不择路,一路狂奔,闹得弄堂里鸡飞狗跳,坛坛罐罐全打破了,几张惊恐的脸从弄堂两侧的窗户里伸出来,看见底下的官兵,窗户又呯的一声关上了。
眼看前面就是弄堂的出口了,出去后再拐两个弯走几百步就是总督衙门了,官兵们苦战了一天,狂奔了一路,连口水都没喝,已经心力交瘁,眼看就能逃出生天,个个抢先向前,哪知道轰隆一声,靠近弄堂口的一座小楼轰然倒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从两旁各种违章建筑的窗口里伸出密密麻麻的火铳,也不说话,上来就打,而且打的极有章法,不慌不忙,铳铳见血,而且隐蔽的极好,官兵们想还击都找不到目标,被打的鬼哭狼嚎的,弄堂狭窄,想逃都逃不出去,部分锦衣卫豁出命来想冲进楼房和敌人肉搏,却被刺刀挑了出来,这下他们才看清敌人的真名目,原来是训练有素的前京师讲武堂士官生们。
士官生是什么?那是红衫军后备军官啊,毕业了最低是个哨官,过两年就是千总的前程,这伙人能是好相与的么?一千多人楞能把半个南京城搅翻天,十几万京营大军合围之下都能从容逃走,潜伏在这人口密集的上海城这么久都能不被发现,这是何等的虎贲之士啊!
明白了敌人的身份之后,官兵们立刻放弃了抵抗,举手投降,士官生们在俘虏中搜寻着少公爷和长公主,忽然一人喊起来:“指挥使,参军长,人找到了!”
12-43 猫乞儿
讲武堂起义军的指挥使夏完淳曾经有幸目睹过长公主曾橙的芳容,此时听见部下招呼,赶紧跑过来迎驾,可是刚要行礼,却发现这两个惊慌失措的女子没有一个是长公主殿下,那个小孩子土头土脑的也不像是少公爷。
“饶命啊军爷,阿拉是被他们抓来的。”那两个女子战战兢兢的哭诉着,夏完淳顿时明白自己中了偷梁换柱之策了,他大呼一声:“弟兄们,给我追!”
三条街区以外的弄堂里,戴逸和十几个钦密司番子正心急火燎的赶路,要不是刚才戴逸灵机一动,率领少数人悄悄改变方向,反其道而行之,向着总督衙门的反方向逃窜,这样一来反而避开了士官生们的伏击,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火铳声,戴逸忽然停住脚步,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低声道:“好险。”
众人赶忙拍马:“戴公公料事如神,真乃诸葛转世啊。”戴逸摇摇头,也不管地上肮脏,一屁股坐下了:“这帮毛贼,想和杂家斗,还差的远呢。”
旁边人纷纷附和,拿出水壶请戴公公喝水,戴逸饮了两口忽然发现周围环境很陌生,于是问道:“此乃何处?”
上海那么大,到处是狭窄的弄堂,这帮钦密司番子又都是从京城调来的,哪个也不认识上海的小弄堂啊,一帮人大眼瞪小眼都摇头,戴逸喝道:“那还不快去找个人问问!”
番子们赶紧砸门询问,可是两边的房屋内全都空无一人,戴逸可是老公安了,立刻感觉到事情不对,忽地站起来道:“此地不可久留,快走!”
可是他们刚想迈步,弄堂口忽然刮起了一阵旋风,树叶子、纸屑在风中飞舞,气氛非常诡异,番子们都不自觉地把手按到了刀柄上。
弄堂口出现了几条人影,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在风中从容地走向戴逸他们,戴逸溜溜地跑了一整天,这会有点低血糖,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等他揉揉眼睛看清楚以后,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迎面过来的只不过是几个臭要饭的,肮脏的头发披散着,打着结,浑身上下臭气熏天,衣服褴褛不堪,手里端着烂岔子碗,拄着打狗棍,形象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要多卑贱有多卑贱。
戴逸这个气啊,人家旅宋水师,淡马锡、赞比亚黑叔叔好歹算是外国正规军,两国交兵也说得过去,你们几个臭要饭的也来跟着凑热闹,这算哪门子事啊。
戴逸是气糊涂了,他身边的番子们却还保持着清醒,看到几个叫花子斜背着好些袋子,仔细一数最少的都有七个,这下他们可怕了,叫花子们有来头啊,哪个都是丐帮里数的着的高层人员。
“戴公公,大事不好,他们是丐帮长老!”一名番子低声在戴逸耳边说道,戴逸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以为丐帮新换了掌门,会置身事外,没想到他们还是按捺不住多管闲事的心,参加到这场争夺镇国公家眷的争斗中来了,事到临头,躲也躲不过了,唯有拼死向前而已,反正身边这些钦密司番子也不是吃素的角色,哪个不是千锤百炼的武功高手啊。
“杀!”戴公公坚定地一挥手,七八个番子挥刀冲了上去,他们的火铳子弹早就打光了,现在只能用冷兵器肉搏了,那几个丐帮长老也不答话,挥动打狗棍和番子们战到一处,双方实力势均力敌,打了二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但是有无数的叫花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堵住了弄堂的所有出路,叫花子们一起有节奏地用打狗棒敲击着地面,气势竟然相当惊人,戴逸四下张望一番,才知道这回是真的无路可退了,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什么东西,终于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冲着手下大喊一声:“住手!”
番子们脱离战团,退到戴逸身旁持刀护卫着,戴逸冲那几个丐帮长老喊道:“长老们,咱家是御前钦密司提举戴逸,此次前来上海公干奉的是吾皇的圣旨,各位都是大明的良民,奈何与朝廷作对?请你们帮主过来,咱家有话要对他说。”
此时曾橙母子以及彭静薇依然和戴逸他们在一起,其实按照曾橙的本事,趁乱逃走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一来她挂念母亲的重病,一心想回宫探望,再者说还有个彭静薇在番子们手中,她怎好独自离去,从早上代文佩进宅子开始,一直打到下午时分,她们娘仨就没歇息过,曾橙体质特异倒还好说,彭静薇早就累得不行了,刘猡猡也饿得难受,哭的嗓子都哑了,这会哭累了正在曾橙怀里睡觉呢。
今天来劫人的哪几支队伍,曾橙一个都不认识,看他们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比官兵们还吓人,说实话让曾橙抱着孩子跟他们走,还真有点不敢,眼前这些叫花子也是如此,披头散发的甚是恐怖,曾橙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丐帮长老们交换了一下,冲着戴逸喝道:“好,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帮主的风采。”说完齐刷刷往两边一让,也将打狗棍在地上敲击着,不过节奏明显改变,从刚才的战鼓节奏变成了迎宾曲。
一个身材高挑的丐婆子迈着猫步出现在众人眼前,身上穿着百衲衣,但是一尘不染,同样也是披头散发,但是一头秀发如丝般润滑,五官清秀绝伦,但美中不足的是稍显胖了些,二下巴都出来了,小嘴中咕哝咕哝正吃着什么东西,满嘴油光锃亮。
包围圈中的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这就是丐帮帮主?这也太意外了吧?只有彭静薇兴奋地跳起来:“刘小猫,怎么是你!”
刘小猫将左手中啃得半半拉拉的鸡腿向空中扬了一下,算是给彭静薇打过招呼了,看也不看戴逸,径直向彭静薇走去。
钦密司番子们大骇,混江湖的都知道,再强壮的男人并不可怕,怕就怕僧道童残女,越是看起来弱小的人,越是恐怖的大杀器,这个年轻的丐帮帮主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跟邻家小妹似的,其实指不定有多厉害呢,要不然人家丐帮傻啊,选一个大姑娘当帮主,他们下意识的聚拢起来,护住戴逸和曾橙她们。
刘小猫就这样肆无忌惮的走近了番子们,望着一把把雪亮的钢刀,毫无惧色,只是不屑地耸起好看的小鼻子嗅了嗅,番子们精神极度紧张,刀都拿不稳了。
戴逸在战船上就尿了裤子,这会虽然已经风干,但是一股尿骚味儿确留下了,嗅觉灵敏的刘小猫闻到刺鼻的骚味,忽然发怒,恶狠狠地“咝”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番子们心中如同虎啸一般恐怖,顿时闪避出一丈开外。
刘小猫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施展降龙十八掌当场拍死几个,而是若无其事的走到了彭静薇身边道:“偶现在也当官了,可好玩了……”
还没说完,闻到食物香气的刘猡猡从睡梦中醒来,小眼睛一眨,立刻看到刘小猫手中没啃完的鸡腿,顿时嚎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拿手去指那鸡腿,要换以前,谁也别想从刘小猫嘴里夺食吃,可是今天居然例外,刘小猫居然将鸡腿塞进了猡猡的嘴里说:“吃吧,偶这里还有好多,咱们一起去吃。”
三个人这就要带着孩子离去,被晾在一边很久的戴逸壮着胆子道:“帮主,在下是御前钦密司提举戴逸,奉吾皇……”
“啪”的一声,戴逸嘴上被狠狠抽了一棍,嘴唇当场就肿了,刘小猫收回绿玉杖,嗔怒道:“臭人不要和偶说话。”戴逸疼得蹲在地上抱着嘴直哼哼,刘小猫拉着曾橙和彭静薇离去,走出几步还不解恨,冲戴逸一指:“扁他!”
众叫花子蜂拥而上,很快就将钦密司诸人淹没在打狗棒的海洋中。
12-44 群英会
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援兵到了,旅宋水师特遣队、淡马锡和赞比亚的军队,还有讲武堂的学兵们都赶到了,众位领军大将纷纷前来给曾橙刘猡猡见礼,有喊陛下的,有喊少公爷的,还有喊少帅的,顶盔贯甲、全副武装的大汉们跪了一地,慌得曾橙赶紧招呼大家平身。
众人站起来之后才纷纷互相见礼,大家虽然都是来救刘猡猡的,但分属于不同阵营,不好区分尊卑,只能互相打个哈哈,再看长公主殿下如何安排下一步行动。
听到人群中传来的惨叫声,曾橙赶紧对刘小猫道:“好妹妹,别把人打死了,我还有事要问呢。”
刘小猫很派头的一摆手:“停。”她声音小,叫花子们正打的起劲,哪能听见,不过帮主旁边有专门负责伺候帮主的小乞丐,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面破锣,乒乒敲了两下喊道:“停手,把贼人押上来。”
戴逸被叫花子们推推搡搡带过来,早已经鼻青脸肿,纱帽飞了,飞鱼服也撕烂了,浑身上下都是鞋印子,嘴肿的象猪嘴头子,说话都不利索了。
“还不给帮主跪下!”戴逸腿窝里挨了狠狠一击,当时就扑倒在地,勉强爬起来哭道:“帮主饶命,长公主饶命啊。”
曾橙道:“我且问你,母后的病到底因何而起,病情如何?皇上派你前来,究竟有什么交代?”
戴逸眼珠一转,磕头山响道:“奴才原先所说的句句是实,刘….镇国公府里的一位轻功甚好的小姐在当日潜入慈宁宫向太后说了国公爷误杀福王的事情,太后心急上火这才中风昏厥,虽经太医诊治,无奈年事已高,怕是…怕是天命无多了,临行前皇上交代奴才,无论如何都要请殿下回宫见太后最后一面,不管国公爷犯了多大的罪过,殿下和小侯爷都可免罪,这不,皇上连小侯爷的爵位都保留着呢。”
戴逸涕泪横流,言辞真挚,曾橙听得也是眼中含泪,抬头望着北方呜咽道:“娘,女儿一定回去看您。”
戴逸心中暗喜,暗道别看你们人多势众,还是抵不过我戴逸三寸不烂之舌啊,刚想再真情流露一把,嘴上又挨了一脚,这回动手的是彭静薇。
“放屁,府里根本没派人进宫找太后,你说轻功甚好的小姐,哼,是说刘小猫吧,死猫你过来,你说你去过慈宁宫么?”
刘小猫道:“慈宁宫木有好吃的,偶没去,只是去坤宁宫找皇后姐姐玩去了。”
彭静薇恶狠狠地说:“老阉奴,人证就在这里,你还敢胡扯,不想活了是吧?”说着腾起穿着小蛮靴的脚,在戴逸头上乱踢。
戴逸被踢得满地乱滚,忽然滚到曾橙旁边想去抱住长公主的腿求饶,两旁监视着的丐帮长老哪里容他接触到长公主,齐齐出手将戴逸拍出去老远,飞鱼服彻底撕烂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从怀里滚了出来。
彭静薇拾起卷轴道:“是圣旨哎。”赶紧打开看了一目十行的扫完,脸色都变了,把圣旨递到曾橙手里“你自己看吧。”
曾橙展开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是一道皇上密旨,授意戴逸在必要的时候将刘猡猡处死,将曾橙绑进京城。原来以为朱由校大肆搜捕他们娘俩只是为了掌握对付刘子光的人质,哪知道人家竟然痛下杀手,连这种密旨都预备好了。
“老阉奴,你还有什么话说!”彭静薇怒喝道。
“不关奴才的事啊,奴才什么也不知道。”
“那好,你没什么用处了,来人啊,把他推出去斩了。”彭静薇威风凛凛的喊道,叫花子们看帮主没有异议,于是上前拖了戴逸就走。
这下戴逸可怕了,嚎啕道:“饶命啊,我说,我全说,潜入慈宁宫把太后气得中风那是魏公公的主意,杀小侯爷是皇上临行前的密旨,两位奶奶明鉴,奴才也没想对小侯爷下手啊。”
此话不假,即使在最危险地时候,戴逸都没考虑处死刘猡猡,这倒不是他心地善良,而是因为情况紧迫,把人质弄死了他就没有可倚仗的了。
“那太后的病情到底怎了?你说!敢有半点欺瞒,本宫就让他们杀了你!”曾橙也急了,红着眼睛逼问戴逸。
“太后中风,口不能语,手不能动,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太后思念殿下啊,殿下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曾橙眼中的泪水滴下来,母亲重病缠身,弟弟阴狠无比,竟下了诛杀亲外甥的命令,虽然她很想回宫去见母亲最后一面,但是理智告诉她,如果只身入宫的话,恐怕今生就无缘再见丈夫和儿子了。
戴逸充满期盼的眼神望着曾橙,如果长公主念母女之情,跟着他回宫的话,好歹还能挽回局面,不至于被戴公公处死,如果长公主执意不肯回去的话,戴逸的前途和性命就都完了。
其他人也眼巴巴的望着曾橙,大伙拼出性命来营救镇国公的家眷,可不是让她重回皇宫的,如果曾橙执意要回去的话,未免太辜负大家的心意。
彭静薇小声劝道:“橙姐姐,可不能往火坑里跳啊。”
曾橙思忖良久,才面向西北方向跪下道:“母亲,请恕女儿不能尽孝床前,但女儿一定会尽快回去看您的,带着相公和儿子一同回去。”说完磕了三个响头。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是老朱家的闺女,够狠啊,和相公儿子一起回去,那不是说等刘子光挥兵杀回去再尽孝么。
戴逸顿时嚎叫起来:“长公主你不能这样啊~~”可是现在谁还理他,彭静薇一摆手:“押下去好生看管,这厮将来还有用处。”
大伙合兵一处,找来两顶小轿,抬着女眷们前往总督衙门,既然已经起兵,干脆趁热打铁,把这座大明朝最大的工业重镇就占了,现在联军兵强马壮,马士英的标兵营肯定不敢螳臂当车。
果不其然,走到总督衙门前的空地时,还没等大伙劝降,里面就竖起了白旗,派人进去一看,原来此处已经被招商局的船丁们给占据了。
招商局的总部就设在上海,而且距离总督衙门不远,招商局下辖商船战船不下千艘,武装船丁和殖民军不下十余万人,大多数驻守海外,在上海只有千余人的武装,要知道平时在招商局发号施令的可是彭静蓉,这些来自于外洋的船丁可不是大明子民,他们根本不必要向朝廷尽忠,他们只对招商局的掌柜负责,现在局里来了几个不阴不阳的阉人就想接管大权,招商局上上下下都极其不满,今天趁着城内混乱,再加上天地会斧头帮的蛊惑,船丁们索性起义,发兵夺了总督衙门,赶走了马士英。
总督衙门正堂上,曾橙抱着刘猡猡坐在总督的大位子上,下面两排太师椅,坐满了各方将领,有天地会常务总舵主代文佩、丐帮帮主刘小猫、斧头帮掌堂林笙、旅宋水师特遣队中校队长赵靖,淡马锡兵部尚书马戈比,赞比亚水师提督卡马拉,京师讲武堂讨逆军指挥使夏完淳、参军长梁士贻,吐蕃佛国廓尔喀雇佣兵队长哈里里等,这些大人物的背后,都站了三四个威风凛凛,扶刀叉腰的马弁,哪个都不想在这种场合失了面子。
现在这个会议是商讨刘猡猡的归属问题,马戈比、卡马拉两位黑叔叔和招商局船丁团的意思是让陛下回国,淡马锡远离大明,朱由校就是想抓也有心无力,而旅宋水师特遣队的任务则是将护国公的家眷送往新汴京,吐蕃人的计划是从上海乘船,一路驶往天竺孟买港,然后从天竺翻越大山抵达吐蕃,扶法王陛下正式登基,天地会、斧头帮、丐帮的意思则是迅速将家眷们送去和刘子光会合,让人家合家团圆。
意见不统一,有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决策者,大将们炒成一片,甚至要拔刀相向,下面彭静薇和刘小猫却自顾自地聊开了。
“死猫,这些天你咋过的?好像过的挺滋润呢,你看你,二下巴都出来了,再看看姐姐我,瘦了好几斤呢。”彭静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捏刘小猫的二下巴。
刘小猫很大方的从胸前的兜兜里掏出一支油纸包着的鸡腿递给彭静薇道:“给你吃这个,吃胖点吧。”
彭静薇接过鸡腿奇道:“死猫,你不是爱吃鱼的么,怎么改吃鸡腿了?”
刘小猫晃晃脑袋道:“偶素丐帮中人,不能吃鱼吃鸟,要么吃鸡腿,要么吃狗狗,你懂不?”
彭静薇道:“不懂,你咋就混成了丐帮帮主呢?”
“偶也不清楚,老帮主说偶素什么黄蓉转世,非要把这个小棍棍给偶,还要教偶练什么掌,偶不愿意那老头子就寻死觅活的,偶才不理他呢,玩两天就扔给他,爱找谁招谁去。”
“死猫,你不愿意练找我啊,我愿意啊。”彭静薇急得抓耳挠腮。
12-45 保卫大上海
原来半个月前刘小猫和曾橙她们一起逃出皇宫以后,因为半路上贪玩而失散,刘小猫本来就是野猫出身,野外生存能力超强,玩了几天乐不思蜀,早把家里的变故给忘了。
不知不觉流落到镇江附近,一天夜里出外行窃的时候,正遇到几只恶犬围攻一个醉酒的邋遢老头,刘小猫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狗,当即上前救了那个老叫花子,并且将偷来的河鱼丢给他吃,老头感激的了不得,拿出刚才偷的大公鸡,用荷叶包了,外面裹上黄泥烧熟了请刘小猫品尝,丐帮帮主亲自做的叫花鸡,那手艺可真不是吹出来的,连吃惯了珍馐美味的刘小猫都差点把舌头给吞下去,从此跟定了老头,让老头专门负责做烧鸡伺候自己。
哪知道老头存了别的心思,非要把手中的绿玉杖传给刘小猫,还要教她一套降龙十八掌,刘小猫天资极其聪颖,漫说是降龙十八掌了,就是九阴真经都不在话下,可是她极其不爱学习,记性又差,丢三落四的,练了半个月一招都没学会,而且开始烦躁不安,几次要打老头,老帮主无奈,只好又搬出好玩的招数,召集丐帮子弟,正式传位给刘小猫。
丐帮内部纷争激烈,几个九袋长老都憋着劲准备竞争帮主的大位子呢,一听老帮主要传位给一个陌生女子,纷纷跳出来反对,老帮主只好说这位女侠是宋末时期丐帮帮主黄蓉转世,特来拯救四分五裂的丐帮的,可是长老们根本不买账,说这傻大姐哪是黄蓉啊,分明是傻姑转世,继而非要试试刘小猫的武功,老帮主赶忙阻止,可是人家已经扑了上去,要说这丐帮长老们也真不讲究,五个顶级长老一同出手攻击一个弱女子。
可是戏剧性的场面竟然出现,被逼急了的刘小猫耍出一招神龙摆尾,这可是降龙十八掌里面最后一招,也是最难的一招,降龙掌法乃是丐帮神功,宋朝前期还是二十八掌,后经乔峰简化成为十八掌,由此定名,南宋末期郭靖将其发扬光大,名震四海,但从此降龙十八掌也从巅峰走向没落,到了元末时期,就连丐帮长老也只能练到第十二掌,明朝时候就更逊了,一般来说,能练到第四掌就能当九袋长老了,就连现任帮主也只是会第十掌而已,刘小猫胡乱学了几天,竟然能耍出神龙摆尾来,虽然功力还不大够,但已经足够震撼大家了,被震翻了的长老们心悦诚服,纷纷下拜,承认了刘小猫的帮主身份,但谁也没注意到,老帮主在一旁都看傻了,显然没意料到自己胡乱找来的这个小女孩居然还真是武学奇才。
刘小猫的帮主位子算是坐实在了,整天拿着个绿玉杖吆五喝六的,大过帮主瘾,帮主弟子来报,说是江湖上的朋友请求丐帮协助搜寻镇国公家眷的下落,刘小猫这才想起来这是自家的事儿,当即下令全力配合,啥时候消息落实了,帮主还要亲自出马,这才有了后面刘小猫解救少公爷的故事。
再说总督衙门里,乱哄哄的已经演起了全武行,谁都想把刘猡猡给接到自己那里去,等将来刘子光回来,也算是大功一件,争吵不下就来硬的,不过大伙还算有分寸,谁都没有动家伙,直接拿拳头上,在座的可都是各方面的好手,打起来谁也占不了上风,倒把曾橙吓得抱着孩子躲进了后堂。
正闹着呢,忽然有军士来报,大队明军从苏州方向开过来,兵分五路,起码有五六万人,另外浙江水师也出动了,局势相当危险,众人这才停止斗殴,鼻青脸肿的开始商议对策。
虽然这里人才济济,但是仔细盘算起来,没有一个能担得起防御上海的重任,要论品级的话,最高的就是淡马锡的兵部尚书马戈比了,可是黑叔叔们的战术水平实在不敢恭维,旅宋的赵靖倒是真正科班出身的军官,可人家是水师将领,打陆战勉为其难,吐蕃国的廓尔喀兵更不行了,初来乍到上海,方向都辨不清呢,第一线拼刀子还行,指挥的话,还是歇了吧,天地会斧头帮丐帮这些江湖组织更不靠谱,打群架还行,两军对战实在是派不上用场……
算来算去,最终众人把目光落到了讲武堂讨逆军两位将军的身上,夏完淳和梁士贻同是京师讲武堂高级班的学员,今年就面临毕业,他俩一个是指挥系的,一个是参谋系的,加入讲武堂之前就曾熟读兵书战策,入学之后还跟着刘子光远赴西域,打过几场恶仗,算是有过大兵团作战的经验,京师一役更是名满天下,以一千名手持木棒的学兵突入京城,把半个南京闹翻天,最终在十万京营大军的围追堵截下全身而退,这是何等的战绩,再说夏完淳本身就是松江人,对上海相当熟悉,由他指挥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讲武堂的学兵确实厉害,千年以来还没有哪个朝代开设过这种全方位系统化的军事院校,可以说经过了讲武堂的培训,随随便便哪个学员拉出来都能在禁军里当个千户,还干的绝对不差,何况是刘子光重点培养的这两位人才了,刚才的斗殴,夏完淳和梁士贻就没有参加,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现在轮到他们收拾残局,已在意料之中。
“各位将军,大敌当前咱们就不废话了,且看地图吧。”夏完淳将总督公案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然后让手下将一张小比例的上海地图摊到了桌子上。
“上海乃大明第一工业重镇,人口众多,资源也充足,还有上好的深水良港,上千艘海船,海路交通发达,这些都是我们的优势,敌人纵然兵多将广,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夏完淳扫视众人,侃侃而谈。
“我军人数虽然不多,但贵在精,上海建筑密集,不适合大军展开,朝廷军队只能和我们打巷战,就凭那帮酒囊饭袋,恐怕十年也攻不下。”
“若是官军使用大炮轰城呢?”
“若是朝廷动用天启战车和飞艇怎么办?”
听到有人质疑,夏完淳微微一笑,把问题转给了参军长梁士贻。
“上海人口多达百万,朝廷若是动用大炮轰击,岂不是陷万民于水火?再者说了,到处都是工厂作坊,这可是朝廷赋税的来源,轰烂了招谁收税去?”
“对付战车和飞艇,我们有的是招数,不过这些属于军事秘密,暂且不能泄露,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大家,天启战车所用的精密轴承只有上海才能生产,朝廷一共也没有几辆库存,打光了看他们怎么办。而我们的军械粮草则完全不用担心,江南造船厂有的是舰载大炮,搬下来就能当要塞炮用,码头上还堆着几十万担从安南运来的大米,吃到明年都够,不要说明年了,只要再等几个月,大帅怕是就要领着人杀回来了,这上海工业如此发达,乃是大帅的一片心血,咱们务必要把上海守住了,才好对大帅有个交代,各位以为如何?”
听梁士贻说得头头是道,众人纷纷点头,情愿接受他俩的指挥,守住上海就等于扼住大明的钱袋子,这一招甚好。
于是夏完淳和梁士贻当仁不让,指挥起在座的各位英雄来,讲武堂讨逆军和招商局船丁作为正面防御力量摆在松江一线,天地会和丐帮深入敌后破坏交通、运输、通讯,暗杀敌人将领,旅宋水师负责驾驶潜艇抵御浙江水师的骚扰,保护海上交通。斧头帮负责安抚民众,招募义军,收集粮草器械,而黑叔叔们和廓尔喀兵则作为巷战时候的生力军。
安排完毕,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将江南造船厂里的半成品都搬了出来,舰载小炮装上轮子就成了步兵炮,大炮则用吊车吊到制高点上作为要塞炮,各个路口用沙袋堵上,形成路障和火力点,各个米店都被斧头帮控制,严格控制买米的数量,更严格控制价格,以免造成民心波动。
城中则竖起了招兵旗,“讨逆除奸”的大旗迎风招展,上海城内吃不上饭的苦力多的是,这一开仗码头上更没有活可干,吃粮当兵怕是最好的出路了,于是各招兵点上都排满了长龙,其实招募这些人并不是为了冲锋陷阵,而是当民夫使用,运送弹药物资,抬伤员,架大炮什么的,都需要人力,至于银子方面根本不用担心,上海道的银库里,市舶司的仓房里,堆的满满当当都是银子,拿出来撒就是了,上海的人力物力财力资源实在是太充足了,怎么花都花不完。
一场热火朝天的上海保卫战就这样红红火火拉开了序幕。
12-46 骡子皇帝
“废物!全是废物!饭桶!”随着一阵咆哮,几个小太监诚惶诚恐的从乾清宫退了出去,门口几个老臣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短短二十几天时间,天下就大乱了,这到底是为什么!谁也谁不清楚。
派往江南搜寻长公主的钦密司人马全军覆没,上海道总督马士英挂印出逃,将偌大一座城市拱手让给了叛贼,朝廷紧急调遣了五万大军进攻上海,却被拦在了城外,整整五天寸步未进,而派去封锁海路的浙江水师则被不明来历的潜水艇击沉了若干艘,吓得灰头土脸逃回了宁波港。
坏消息还不止这些,西部战乱又起,西夏皇帝噶尔丹倾全国之兵五十万,大举攻明,七日之内连下数城,已经打到了嘉峪关,甘肃守军全是刘子光的部下,最近正闹腾的厉害,为了防止他们倒戈,袁崇焕已经下令禁发一枪一弹前往前线,生怕他们有了武器对付朝廷,这些叛贼死在西夏人手里正好。
南边也不太稳定,前年叛乱的宁王居然又杀回来了,带着一票人马在云南出现,叫嚣着自己才是大明正朔,现在正招兵买马准备北上呢。
当然最让朱由校恼怒的是刘子光居然全身而退,而且跑到高丽闹了一通显示了自己的存在,这下散布出去的谣言不攻自破,等于给刘子光的那些老部下吃了颗定心丸,彻底打乱了皇上的安排,有心派遣水师杀到高丽去生擒此贼吧,可是一盘点自个手上这些力量,根本没有远洋水师,有能力出海的北洋水师那是刘子光的嫡系,台湾水师也不听话,浙江水师、长江水师没有大型艨艟,只能在内河和海岸线上使用,根本出不得洋,这让朱由校十分心烦,大明朝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富国强军的成绩哪里去了?还不是都强到刘子光自己身上去了!现在再回想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真是其心可诛啊!
跪在乾清宫丹陛下的上海总督马士英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锦衣卫拖下去了,几个老臣联名担保马士英的奏折也被摔了出来,皇上现在怒火万丈,谁也不愿意见。
面如死灰的马士英被拖下去之时,忽然看到年轻的魏公公走了过来,擦肩而过的时候,魏忠贤给了马士英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马士英惊惧的心这才稍微平静了些,心说但愿魏公公是个讲究人,看在老夫孝敬他那一百万两银子的份上,尽心搭救于我。
虽然皇上说谁也不见,但是魏公公却是例外,待魏忠贤走进乾清宫后不久,就听见里面传出朱由校爽朗的笑声:“好!这差事办得好!朕有重赏!”小太监们面面相觑,还是魏公公本事大啊,一会儿就把皇上的雷霆震怒给熄了。
其实魏忠贤也没说啥,就是带了一个好消息,巡视山东钦差孙启超不负重托,不费一兵一将,单人独骑赶赴青岛,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竟然将这座刘子光派系最坚实的堡垒给降服了,自此山东全境皆服王化,实乃大功一件啊。
朱由校心情大好,魏忠贤又趁机进言,言明上海境况之凶险,若是轻易刀兵相见,则会将这座大明的赋税重镇给彻底毁掉,马士英爱民如子,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才弃城而去,而且人家一介文官,让他带兵和叛贼战斗有些勉为其难,不如网开一面赦免了马总督,外放他一个学政啥的,也好显出吾皇仁慈。至于上海方面,只消派遣一员儒将,不用多久就能收复。
朱由校点头称是,道:“依小魏子所看,派谁去比较好呢?”
魏忠贤道:“兵部尚书、总理陇西三边军务袁崇焕之子袁承志可担此任。”
朱由校一拍脑袋:“瞧朕这记性,怎么把袁爱卿给忘了,他可是朕的一员大将啊,运筹帷幄不在乃父之下,比起某人来更是强出不知多少倍。”说着说着,显然是想起了刘子光,朱由校的脸色又黯淡下去,恨恨地说:“没有了张屠夫,朕还不见得就的吃带毛猪!”
魏忠贤道:“陛下圣明,袁少帅出马,定然旗开得胜,这一路是不用担心了,浙江水师方面,陛下只管下旨催办,让施琅尽快出兵封锁上海,再赶贻误战机的话,定斩不饶便是。”
朱由校打了个哈欠:“小魏子办事很有一套嘛,这事儿你操办去了,朕倦了,去后花园玩一会,有好事便来禀报,有坏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魏忠贤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赶忙跪下道:“谨遵圣谕。”
朱由校刚准备移驾,刚走到宫门口,忽然有个宫女喊起来:“陛下,皇后娘娘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魏忠贤大怒,喝道:“哪个宫的奴婢,敢来胡言乱语,拖下去打死!”几个太监这就要扑上去抓人,坐在步辇上的朱由校却喝止了众人,对那宫女道:“你过来说话。”
那宫女胆子颇大,是原先为国公府的丫鬟,跟着皇后一起进宫来的,现在主子被打入冷宫不吃不喝,做丫鬟的跟着着急,这才冒死前来劝谏,见皇上愿意听她说话,赶紧上前跪下,倾诉起皇后娘娘的苦楚来。
朱由校听了一阵子,脸上的肌肉渐渐松弛了,一双眼睛似乎也湿润了,仿佛想起多年前在玄武湖和皇后认识的时候,魏忠贤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赶紧说了一句:“万岁,北京那边,魏国公的进展可非常不利啊,怕是和反贼起了沆瀣一气的意思……”
朱由校猛醒,一拍步辇的扶手怒道:“贱人你也有今天!谁叫你心向着外人,谁叫你生不出皇子!这都是你自找的!走!”
步辇走了,那苦命的宫女还想追上去哀求,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拖到一旁,一顿乱棍下去就香消玉殒了。
朱由校生气不是没有道理的,作为中兴明君,他的后宫并不充实,只有七八个妃子,但是五六年过去了,这些妃子一个怀孕的都没有,没有子嗣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最难受的事情,朱由校也曾让太医看过,哪知道却看出一个天大的秘密来,原来朱由校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这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砸在朱由校头上,仔细查找根源,原来是幼时被李太后下了毒,表面上是正常男子,也能行房,但是无法养育后代,和骡子是一样的。
朱由校杀了那名太医,这个秘密只有他和魏忠贤两人知道,从此皇上性情大变,经常无端发怒,猜忌这个猜忌那个,并且疏远了皇后,远离了嫔妃,整天忙于国事和科研,表面上成了一代明君,其实骨子里已经性格变态了。
偏偏还有一帮不开眼的大臣和宗室,非说什么国不可无储君,要总宗室子弟里选个才俊出来过继给朱由校当儿子,魏忠贤集团的大臣当即反击,说皇上春秋鼎盛,不需要立储,可对方回击说当年武宗皇帝也是春秋鼎盛,还不是到死也没儿子,最后不得已过继了一个,现在国家动荡,有个储君总比没有好。
大臣和宗室们说得在理,朱由校说不过他们,气得直跳脚,还是黄宗羲有办法,秘密建议朱由校玩阴的,现在天下宗室子弟都汇聚京城,京城繁花似锦,声色犬马,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宗室子弟无不乐在其中,纵情声色,安排钦密司人员寻找他们的把柄,制他们一个品行不端的罪名实在是太容易了,实在找不出罪名的,就派人暗杀,反正不能让他们选出储君来。最近云南边患,宁王再度起兵,这倒是个好机会,设计几个圈套,给宗室们安上一个私通宁王,意图谋反的罪名,那不是想怎么处置都行了。
朱由校自幼生活在阴冷的皇宫中,只有两个至亲---母亲和姐姐,还被人从宫中赶走,流落民间,因为他的小皇子身份,多少人千方百计的想杀他,李太后保全了他的性命,但只是想利用他当傀儡而已,甚至还下毒破坏了他的某些器官,成了中看不中用的骡子。
所以,朱由校对朱家的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心里只挂念着自己的生母和姐姐,可是当母亲和姐姐被接来之后,他却发现这两个自己至亲的人也变了,她们心中只有刘子光,到最后居然连自己的皇后都帮着刘子光掩护家眷,这一切都让朱由校的感情世界崩塌,他心中人性的一面渐渐的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君王的冷酷无情。
12-47 袁少帅
南京城外,两万大军顶盔贯甲向南开进,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数里,这是皇帝从京畿驻军里调拨出来的精锐之师,专程开往上海平叛的。
袁承志带着十几个牙将骑着战马,站在一座小土坡上注视着队伍的前进,他身穿金甲,外罩天青蓝战袍,威武中带着一丝儒雅,颇有乃父之风,此时袁承志心中壮怀激烈,澎湃不已。
“这就是我的大军啊。”年轻的元帅手持千里镜,将队伍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不禁感慨良多。
袁承志乃是将门之子,虽然身子不是很壮健,但熟读兵书战策,自幼颇有谋略,可是生不逢时,等他刚完成学业的时候,刘子光横空出世,一个人把大明朝所有能打的仗全给包圆了,而且这厮又少年英俊,一时间竟成了大明朝万千百姓的偶像,在这样的光辉下面,哪还有袁承志展现自己的机会,他又极其心高,不愿意在父亲麾下为官,所以一直在家读书,直到有一天,朱由校组建西苑八校尉,才将袁承志从默默无闻中发掘出来。
京城一战,虽未将贼首刘子光正法,但是也能算是圆满了,袁承志的能力得到证实,更得皇上信任,此次上海有事,朱由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袁承志,故委任他为平叛招讨大将军,总领江南水陆禁军,扑灭上海暴乱。
大军的重装备已经从铁路运走了,可袁承志非要搞一次阅兵,所以让部下们都穿上全套的盔甲,拿着长枪大戟从他面前过一趟,然后再上车上船,向上海进发。
最近几年火器发展迅猛,再厚实的盔甲在火铳面前也是渣,所以人家红衫军除了铁盔之外,基本上不怎么穿甲了,可是袁少帅不认这个,非要部下们穿上四十五斤的制式盔甲,顶着阳光走给他看,当兵的们没辙,只好遵命,嘴上不敢说,心里也骂开了娘,没办法,谁让人家少帅喜欢这个做派呢。
京城郊外的百姓们惶恐的看着这支军队,和以往北伐西征所不同的是,这支大军前进的方向是东南,大伙儿都知道,前些日子上海道那边不太平,没想到已经闹到这个份上,需要成千上万的大军前去平叛,这大明朝到底是怎么了?
江南交通便利,不消两日,大军便到了上海,袁承志先把原先那五万人马的指挥权接了过来,然后斩了四五个参将、千户级别怯懦畏战的将军,军中风气为之一震。
“区区一个上海城,几千乌合之众的叛军,凭我十万虎贲,平叛只在朝夕之间,从现在起,三军将士务要尽职用命,务必在三日之内拿下此城。”
帅账之内,袁承志的马鞭狠狠指在了地图上的上海。
“启禀大帅,叛军构筑了数层防线,火力密集,实难突破,我等前日进击,折损了七八百兄弟才拿下一个前沿小村落,打进去一看,叛军才死了十几个人,这样下去,拿下上海恐怕需要用十几万条性命来填,还请大帅三思啊。”一员将军说道。
“荒唐!损失了七八百人才拿下一个外围村庄,你也有脸提,那是你们用兵无方,且看本帅如何指挥。”
袁承志亲临战场,用千里镜观察对方战线,上海甚大,城墙范围内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其他的都是棉花地、水田、小镇,村落,叛军就在这些村落中设下阵地,挖出一条条壕沟,士兵就趴在里面射击,对面射过来的枪弹和弓箭丝毫伤不到他们,反而是进攻一方,在旷野中遭受的损失极大。
以往打仗,不是依托城墙防守就是野地浪战,这样趴在沟里打阵地防御战,还是前所未有的,袁承志在心里将看过的兵书战策梳理一个遍,也没找出合适的对策,忽然他灵光一闪,道:调战车来。”
率先抵达战场的是轻型的履带战车,可是战车的表现很让袁承志失望,本来这些兵器就是为西域战场设计的,用在江南水网地区根本不合适,何况对手是由精通火器战术和机械原理的技术工人们组成,战车庞大的身形和巨大的轰鸣对他们来说丝毫不具备震慑力,反而被他们抓到弱点,用火箭筒专门攻击履带部分,打了半天下来,官军依然是寸步未进。
袁承志觉得很没有面子,出征的时候他可是在皇上面前夸下了海口的,三日内拿下上海,否则提头来见,这半天打下来连个小村庄都没啃动,难不成项上人头真要提着回去?
死是小事,丢了老袁家的脸可是大事,袁承志急了,丢下一句话:“本帅要你们一个时辰内拿下这座村庄,否则全部军法从事!”然后他老人家气冲冲的走了,留下一帮官兵面面相觑。
其实仗打的艰苦也有原因,驻防上海的这些禁军,本来就是本地人氏,让他们冲着乡亲们开火确实不是易事,既然大帅要军法从事了,军官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带着部下攻了上去。
眼前这座九亭镇,是松江防线的核心阵地,夏完淳他们摆了不少优势兵力在这,所以官军一连冲了几次,死伤了不少人依然毫无建树,镇子前面的水田里,躺满了死尸和战车的残骸,硝烟和肉体燃烧的味道弥漫在空中,昔日繁华的江南小镇,变成了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傍晚时分,袁大帅前来视察,一看镇子还没拿下,当场震怒,喝令军法队将负责主攻的这个营全部拿下,百户以上军官斩首,士兵排成一列,每十个人里面挑出一个斩首,军法严酷于此,就连乃父也望其项背。
望着眼前的一片片血红,袁承志不为所动,继续扔出一支令箭,寒声道:“韩参将,这次轮到你的营了,明日天亮之时拿不下九亭镇,陈参将就是你的榜样。”
韩参将吓得两股战战,不敢接令,又不敢废话,等他抬起头来,袁大帅已经领着马弁们走了。这仗实在打不下去,横竖都是一个死,还不如就此叛了呢,反正妻儿都在上海城内,心思一动就收不住,当夜派人和对面联络,等次日一早袁承志再次来视察的时候,韩参将的这一营兵都不见了。
袁承志这个气啊,他意识到原上海卫的禁军都不堪使用,还是得让京城带来的这些人上,正调派兵力时,一个幕僚说了句话:“大帅,既然九亭固若金汤,何不干脆将其毁去?”
袁承志道:“九亭镇内作坊工厂无数,黎民百姓更是众多,若是使用大炮,怕是会玉石俱焚。”
幕僚道:“这些人怕是都从了贼了,已经不是大明子民,大帅何须多虑呢。”
袁承志低头想了想,觉得幕僚的话颇有道理,当即下令炮兵前移,将九亭镇毁灭。
上百门重炮的轰鸣响彻云霄,转瞬之间九亭镇就化为乌有,这座松江著名的棉纺基地从此成为历史,几十万匹棉布毁于火海,数千百姓被炮火炸死,防守军队也死伤惨重,被迫撤离。
下午,官军终于开进了九亭镇,望着一片废墟的城镇和烧成黑炭的尸体,很多士兵忍不住吐了,但是袁大帅不为所动,他只是轻叹一声:“尔等奈何从贼啊。”然后就挺直腰板对旗牌道:“急报南京,大军已经突入上海外围,歼敌无算,不日即将克服全城,请陛下静待捷报。招讨大将军,袁。”
袁承志终于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宝,那就是重炮集群的无差别攻击,用火海覆盖目标,管他守军再多再强也无济于事,至于把上海打烂了,打残了,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上海城内,总督衙门。松江外围战线的失守让大家有些惶恐,官军竟然动用了重炮毁掉了整座城镇,这是大家都料想不到的,江南造船厂里有的是舰载巨炮,可是体积和重量都实在太大了,不可能用于陆战,再者说了,用舰炮往陆地上轰,那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官兵能下得了这个狠手,他们还下不了呢。
“我带一百个兄弟,趁夜色去把官兵的重炮都给炸了!”天地会的一位好汉愤怒地吼道。
“不妥,袁承志用兵颇有章法,营盘扎的极牢稳,恐怕你等还未近前就被乱箭射杀了。”参军长梁士贻当即否决。
“咱们也把大炮推上去,和他们对轰,要死大家一起死!”一名学兵军官喊道。
“对,要死大家一起死,谁怕谁啊!”众人一起附和。
“将士战死沙场,本来无可厚非,但是拉着上海百万百姓作陪绑,未免有些太无耻了,袁承志做的来,我可做不来。”梁士贻面色冷峻,驳回了大家的提议。
“姓梁的,你太孬种了吧,国公爷怎么教出来你这样的怂人!”说话的还是那位胆大包天的天地会好汉。
“错!不与官兵炮战,这是国公爷的意思。”门口传来一声喊,指挥使夏完淳手里拿着一封电报,显然是刚刚来到。
12-48 东渡
上海西门外,一队官军趴在草丛中,重炮已经将城墙削平了整整三尺,原先那些招展的旌旗已经变成了灰烬,可是城头上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还击,没有人喊叫奔逃,难不成全部炸死了?
百十个官兵举着盾牌冲了过去,飞速奔到城门下,从被炮火轰烂的城门破洞里爬了进去,这只是一支探路的部队,他们的生死早已不在将军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但是情况出乎众人的预料,过了一会儿,城头上居然升起了朝廷的旗帜,几个大兵兴奋地喊着:“退了!叛军全退了!”
官军兵不血刃收服了上海城,时间正好卡在袁承志对皇上做出的七日担保之内,志得意满的袁承志当即拍发捷报进京,而后率领大军进入上海。
昔日繁华的都市已经被官兵的炮火打的到处断壁残垣,失去家园的百姓露宿街头,看见官兵进城只是用麻木的眼神行注目礼,并没有袁大帅想象中那样捧着茶水鸡蛋白面饼子来劳军的盛况,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好心情,一边坐在高头大马上行进,一边派遣部下去占领各个要地。
等袁承志进了总督衙门,各处的回报也来了,市舶司和府库全空了,上千万银两被叛军搬走,江南造船厂内也是空空如也,除了搬不走的龙门吊,连船坞内的战舰和库房内的半成品,都不见了,码头上更是萧条,除了一些小渔船,所有的海船都开走了,只留下港内一片油污和杂物。
“跑了,算你们识相。”袁承志冷哼一声,至于叛军卷走的财货他并不放在心上,大明地大物博,才不在乎这点家当呢,卷走财货反而更能说明敌人的怯懦和今后的动向,看来他们是决定流亡海外了。
还有一个让袁承志毫不担心的理由,那就是皇上已经下旨给浙江水师提督施琅,让他封锁海路,叛军裹走这么多的坛坛罐罐,肯定行程缓慢,届时还不成了水师的活靶子。
此时的上海外海,施琅正站在他的旗舰舰桥上用千里镜观看着眼前这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船队,林林总总至少有四五百条大小船只,帆船、蒸汽明轮、内燃机螺旋桨、艨艟铁甲战舰、大型渔船、远洋货轮,凡是能想到的船型,在这里都能看到,船队朝着正东方向行驶,外围游弋着几艘油漆都没刷好的战舰,巨大的炮口对着施琅这边。
“军门,打吧,一阵炮火下去,好歹能打沉几艘,也能对朝廷交代了。”部下恳切的向施琅建议。
“开打的话,咱们就完了。”施琅一指远处,几个类似鲨鱼鱼翅的黑色东西在波涛中若隐若现,那是旅宋的潜艇部队,这年头潜艇就是海中霸主,吨位再大,火炮再多的战舰在潜艇面前也是毫无还手之力,潜艇的科技水平太高,即使大明的江南造船厂也只能仿造小吨位内河潜艇,根本造不出这种远洋潜艇,在这些海中霸王面前,施琅的浙江水师就如同一盘摆在桌子上的大菜,想不想吃全凭人家的喜怒,就这种形势还想开炮打人家呢,怕是炮口还没摇起来,自家就先中了鱼雷,下海喂鲨鱼了。
“军门,开炮吧,要是一炮也不打,怕是您……”
施琅摇了摇头:“开炮会死很多人,不开炮只死我一个人,再说了,开炮打的是谁?还不是大明子民。传我命令,左满舵,撤军。”
浙江水师撤退了,护航舰队也松了一口气,转舵向着东方,迎着太阳驶去,放弃上海是刘子光的决策,没有人敢违抗,他们用最高的效率将能带走的东西全都打包带走了,愿意跟着去的人也一股脑装上船,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当然也有不少天地会斧头帮的人要求留下继续地下斗争,这些人悄悄疏散隐藏在民间,等将来大军杀回来的时候自然有用。
曾橙和猡猡都在船上,本来廓尔喀兵坚持要让他们母子前去吐蕃的,说只有在吐蕃才能医治猡猡的病,但是得知情况的刘子光发来电报说,不能再让猡猡以身犯险,真想为法王陛下尽忠的话,尽可以绕道天竺,乘坐招商局的船来给猡猡驱毒,所以最终母子二人还是踏上了前去东瀛的道路。
船队前进的方向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东瀛倭奴国,这个国家落后野蛮,内战连连,人民生活贫瘠不堪,只出产扇子和质地优良的长刀,以及罗圈腿的海盗,真不知道大帅怎么选中这个地方作为流亡之所的。
刘子光自有他的想法,在高丽的日子,他和彭静蓉盘点了天下能安身的地方,招商局这几年是打下不少土地,南洋几内亚岛群,还有广袤的澳大利亚,都是招商局的地盘,往西是天竺,和中东沙漠产油地区,这些地方招商局已经建立了殖民政权,和当地土邦、部落合作关系良好,再往西就是一望无际的非洲草原和雨林了,这里已经建立了大赞比亚国,国王正是刘子光的结拜兄弟马戈头。这些地方虽然面积甚广,但是一如例外的是太过于荒蛮,只能作为原材料生产地和产品倾销地,民智未开,不堪使用,再说远离中原,将来反攻的时候也比较麻烦,所以刘子光把目光落在了倭国上。
东瀛倭国,和大明一衣带水,早年也曾派过遣唐使前来中原学习政治经济文化艺术,学到了一些皮毛,国内通行汉字,建筑也颇有唐风,中原人去了,会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倭国人的一些独特习性,让刘子光颇为欣赏,他们记打不记吃,只要把他们打怕了,那就是最恭顺的奴才。
经过十余日海上跋涉,船队终于抵达了位于九州的长崎港,远远望过去,海港的灯塔上已经飘扬起红衫军的旗帜,再看城内,一片焦黑,瓦砾遍地,看来征服长崎也是打过一场恶仗的。
长崎是倭国对外贸易的窗口,天然深水良港容的下巨型商船,但从上海开来的船只太多,只能依次进港卸货,经过了长途跋涉的旅客们早就吐得身体虚弱,没有力气干活了,不过不要紧,码头上早就站满了只穿着兜裆布的罗圈腿们,一个个眼睛放射着热忱的光芒,摩拳擦掌等着干活呢。
看着倭国的苦力们不用人催促鞭挞,就这么争先恐后的出力干活,来自上海的人们不解地询问起港口的占领军同行们。
“你们这是咋整的?城都打烂了,肯定死了不少人,这些苦力咋还这么卖命啊?”
被问起的那人钩钩手指,一个刚放下货物的倭人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跪在地上点头哈腰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问道:“太君,什么的干活?”
那兵问道:“这些大人问你,为何如此卖力干活,难道不记恨我们把长崎打烂了么?”
倭人还未说话,眼泪就先出来了:“太君的,大米的给,长崎的,大名的有。”然后感觉自己的汉语词汇不足以表达意思了,又哇哇地说了一大段倭语。
那兵懂点倭语,向大家解释道:“这人意思是说,长崎是大名的地盘,不是他们这些小民的,打烂了无所谓,天朝大军到了以后,把只有武士阶层才能吃的大米发给他们这些小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怨恨天朝大军呢。”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大米的魔力竟然如此之大,那倭人平时吃啥啊,那当兵的仿佛猜到众人所想的事情,解释道:“倭人贫瘠,能吃上大米就算不错了,长崎靠海,还能打点鱼吃吃,听说内陆地区的农民平时就是吃小米和豆子,喝点酱汤就打发了,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他们的贵族也就是吃点梅干米糕啥的,日子过的连咱们那里的穷人都不如。”
众人这才释然,原来如此啊,怪不得倭人的个头都这么矮小,还都是罗圈腿,原来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啊。
曾橙等人登岸以后,看到彭静蓉正等着她们,两下里抱头痛苦,共诉分别以来的艰难险阻,哭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登车前往城内的寓所,马车内,彭静薇问道:“姐夫怎么不在?”
彭静蓉道:“你姐夫率军打下关去了,打了下关又要穿过海峡去打京都,那倭人的幕府将军打败,就算大功告成了,那时候咱们再一起去江户。”
彭静薇道:“什么将军,难道倭国没有皇帝么?”
彭静蓉道:“倭国和咱们大明不同,皇上只是个空架子,权力全在幕府将军手上,听说前一个天皇就是因为和将军关系不好,年纪不大就让位给自己的女儿了。”
彭静薇瞪大了眼睛:“又是女皇,那不是又便宜了姐夫。”
一只手指狠狠戳在彭静薇的额头,“你姐夫哪是那样的人。”彭静蓉嗔道。
12-49 白生生的颈子
“什么?十七岁的女天皇?”刘大帅吃惊地张大了嘴,随即沉默不语,手扶着战船的栏杆眺望远方良久,部下们知道这是大帅在思索对敌方略,都知趣的躲到了一旁不说话。
“决定了,改变原计划,派出使者联系天皇,尽可能与之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幕府。”
命令一出,舰队停止前进,驻泊在海湾中,这里是面向太平洋的倭国东部沿岸,海水湛蓝,碧空无云,遥望陆地上,富士山如同仙境一般浮在半空中,一望无际苍翠无比,近海处白帆点点,那是倭人的渔船在活动,此时倭国仍未开化,处于闭关锁国的状态,外洋来的商船,只限于在长崎靠岸,其他港口一律不向外国人开放,现在北洋水师所处的海域正是后世的东京湾,此时尚没有一个正规的名称。
倭人蒙昧已久,哪里见过这种铁甲蒸汽炮舰,沿岸水师皆不敢出战,任凭北洋战船游弋在海湾中,两艘载着使者的舢板向着港口驶去,登岸之后不久,竟然爆发出一阵火铳射击之声,不用问,是倭人对使者们下手了,刘子光急令开炮,一轮急速射砸过去,岸上销声匿迹,这厢再次派遣使者登岸,规模比上次大了许多,整整半个营的水师步勇。
登岸之后才发现,第一批上岸的使者一共十三人有三人被杀,其余人皆带伤。岸防倭军是幕府将军的手下,而非天皇的部队,这下正好,连开战的理由都不用找了,自己送上门来。
部队呈战斗队形前进,兵锋直指平安京,人当杀人,佛当杀佛,粮草给养就地征集,一路上闹得鸡飞狗跳,百姓避之不及,倭国官府反应极慢,竟然调不到一兵一卒前来抵御,这支五百人的水师步勇势如破竹,竟然一直打到平安京城下。
倭国现在当政的是第三代德川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天皇是家光的外甥女兴子内亲王,本来轮不到兴子继承大宝的,因为兴子的爹,家光的妹夫后水尾天皇还没有驾崩,而且正当壮年,后水尾天皇只是为了恶心家光,才将皇位传给女儿,自己当了太上皇,以此来昭示德川家不尊皇室的卑劣。
天皇其实是傀儡,不过在广大倭人心目中,依然是神的化身,这一点很值得利用,如果能和皇室拉上关系,两下里优势互补,把幕府灭掉共掌大权,各取所需,岂不美哉,刘子光打的正是这样的如意算盘,他本来的计划是直接兵进江户,逼迫德川家光签订城下之盟,后来因为得知现任女皇才十七岁,这才动了体恤皇室的心思,兵锋先指向了平安京。
虽然皇室已经成了傀儡,但是派头还在,本来已经准备卷铺盖跑路了,可是听说这支从天而降的神兵是来帮助自己恢复大权的,立马又来了精神,后水尾太上皇吩咐宫中官员,用华丽的词句写了一封回信,要求刘子光不带部队进城拜见女皇陛下。
此时刘子光已在平安京城外,看着这座颇具唐风的、木建筑为主的古城,不知咋地,他心中总是泛起一种快使用燃烧弹的欲望,见到了太上皇的回复,思忖再三,还是决定为显示诚意,只带十八个卫士进城。
天皇他们家在平安京还是颇有点权威的,忠于天皇的武士也有不少人,他们一水的宽袍大袖和服,腰间挎着太刀和肋差,脚下雪白的袜子和木屐,在皇宫门前排成两列,如果不是个子太矮的话,倒也颇有点威势。
刘子光带着十八个精心挑选的卫士,大摇大摆的走进平安京,这十八个人有四个是来自绿扁帽的洋员,还有四个是非洲黑叔叔,剩下的都是红衫军精兵,这些人共同的特点就是人高马大,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一百八十斤,就连刘子光这样的体格在他们面前都不够看,别说两边那些平均身高一米四五的倭人武士了。
十八个卫士全都身穿红色缎子战袍,外罩锁子甲,头顶抛光的虾尾熟铜战盔,鲜红的缨子顶在头上,如同一团烈火,腰间是自己选配的刀剑,炼锋号腰刀,西洋重剑、大马士革弯刀都有,相同的是每人都挎着两把改进版六轮短铳,弹丸更小了,初速更高了,威力却更大了,两根水牛皮制的转带十字交叉盘在身上,上面全是亮闪闪的铜壳子弹,背后一杆迅雷铳,短小精悍,烤蓝的六楞铳管在阳光下烁烁生辉,耀的武士们小眼睛都睁不开了。
皇宫很雅致,远没有南京皇宫那种恢弘的气势,反倒像个幽静的林中别墅,无数身穿洁白和服的女官和侍从在皇宫的过道上弯着腰走动,看起来忙忙碌碌,煞有介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忙和个啥。
刘子光站在宫门口挠挠头,今天他穿的也很派头,大红色金丝坐蟒袍,乌纱帽,腰间玉带上悬着天启帝御赐的天子剑,再加上常年养成的气度,让很多倭人都不敢直视,心道这位爷怎么比幕府将军还派头啊。
一行人站在宫门口足足三分钟,里面依然没有传出召见的命令,刘子光顿时便恼了,心说老子在南京想见皇上都是一句话,直接就奔乾清宫去了,怎么到你们这乡旮旯了,还给我玩起这一套了,看来这倭人还真是不能给面子啊,越给面子他们越蹬鼻子上脸,当下脸皮一翻,手扶佩剑就要往里闯。
前来迎接刘子光的官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慈眉善目点头哈腰的特别客气,但是看到刘子光要闯宫也急了眼,小短腿跑得飞快,窜到刘子光前面把路挡住,不停地鞠躬说着什么,意思是对不起让您久等了,但是务必还请多等一会。
刘子光才不理他,一手将他甩了个大马趴,继续往里走,这下两旁的武士们可不干了,齐齐窜上来挡住去路,他们倒也不以众欺寡,只有为首一个中年武士做出要战斗的姿势。
“蛮人虽然强悍,总不会是右卫大人的对手吧。”
“右卫大人是居合流的弟子,只要出剑就必定见血,蛮人这下死定了。”
武士们窃窃私语,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骄傲和不屑,都在等待着右卫大人出剑将这个擅闯宫禁的蛮人杀死。
可是事实让他们极其失望,作为武士中的最强者,佐藤右卫门大人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就被敌人打倒了,拳头打在鼻梁上,鲜血横流,眼瞅着鼻骨都塌陷进去了,恐怕右卫大人这条命算是为天皇尽忠了。
刘子光继续前行,走到武士们组成的人墙面前,用眼睛一扫,立刻让出一条通道来,刘子光鄙夷地笑了笑,领着十八卫士穿过他们,向深宫走去。
由于没有人带路,刘子光也不知道天皇到底待在哪里,倭国皇宫又不像中原皇宫那样呈中轴布置,于是刘子光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寻找着看起来比较大比较豪华的宫殿,忽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向一旁看去,众卫士随着大帅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旁边的宫殿中,一个身材曼妙的和服女子正背对着大家而坐,一头顺滑秀发歪向一侧,从和服领子中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颈子,在黑发的衬映下显得格外娇嫩。
咕咚一声,大家都听出来,这是大帅在咽口水。
12-49 城下之盟
刘子光对众卫士道:“你们把风,本帅去问个路。”说完径直向那座宫殿走去,宫殿中的女官显然已经发现了这些陌生的客人,轻轻的惊呼了一声,将推拉门掩上。
卫士们自然知道大帅要干什么,一个个淫邪地笑起来,手扶着兵器呈扇形散开,护住这座宫殿,尾随而来的武士们望着这十二座铁塔,居然不敢上前。
别看刘子光一直以粗人自居,必要的时候还是很懂得规矩的,他先将靴子脱下来,才走上宫殿,说是宫殿,其实一座木头搭建的日本风格的房子,门扇外面是木头铺成的走廊,走廊是一根根的柱子,刘子光此时正学着倭人的架势跪在那里,假模假式说了声:打搅了。就推门进去了。
一股奇香铺面而来,宫殿内铺着榻榻米,黑面木头和丝绸制作的屏风上画着淡雅的山水画,整座房子虽然低矮,但是显得格外温馨,尤其是地上的榻榻米和小蒲团,更让刘子光这样思想极不健康的同学想到了一些低俗的东西,他干咳两声,先整了一句倭语:“空你其哇。”
屏风后面露出两个小小的脑袋,看刘子光衣着光鲜不像坏人,便爬出来也向他行礼问好,然后伊里哇啦说了一大堆,这下刘子光傻眼了,索性直接用汉语道:“刚才那个小妹妹呢?”
两个女官对视了一眼,确认刘子光是走错门了,然后一个过去拉开推拉门,一个伸手做出送客的手势,相容满面请刘子光走人,刘子光哪里肯依照,站起身来就在宫殿里到处乱窜,两个女官急得什么似的,跟在他后面一边磕头一边说着客气话,转过一道屏风,他忽然感到脑后一股凉风,赶忙低头躲过,就地一滚,原来所在位置上刷刷刷插上了三支齿轮状的黑色飞镖,一个全身黑衣的瘦小忍者手持直刃武士刀向刘子光劈面砍来。
刘子光眼疾手快,一按绷簧,长剑在手,径直向那名刺去,室内狭窄,长剑施展不开,再加上忍者的忍术了得,一剑刺过去竟然不见了人影,刘子光手持宝剑在宫殿内左转右转,忽见和室内端坐一名和服女子,依稀像是刚才所见的少女,便走了过去,那女子正低头在矮几上写着什么,听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不禁掩着小嘴惊呼了一声。
刘子光大大的失望,虽然看背影甚是曼妙,但是正面看来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丫头,年龄不大,圆圆的娃娃脸,淡淡的雀斑,很有点邻家女孩的味道。刘子光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原来人家正盯着自己的宝剑呢,赶紧将剑收起来,学着武士的派头一低头道:“斯密马三。”
那少女吃吃笑了起来,一张嘴露出两个小虎牙,看起来挺可爱的,刘子光刚想搭讪,忽然她脸色一变,尖叫道:“呀卖呆!”
这句话刘子光很熟悉,当下心中一凛,动作疾如闪电,拔剑,出招,一个苏秦背剑,正好架住背后袭来的长刀,转手一看,正是刚才那名忍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音出现在刘子光背后,要不是那少女喊了一声,怕是刘子光此时已经中招了。
那少女用倭语说了几句,忍者趴下磕了个头便又消失了,此时刘子光已经在心中认定这个少女身份绝不简单,即使不是当今女皇的话,也至少是个内亲王啥的,人家不点破,他也不说穿,客客气气地说道:“我的迷路的干活,进来讨碗水喝。”
那少女甜甜一笑,反问道:“你是大明人?”口音中带有明显的江淮官话味道。
刘子光奇道:“你会说汉话啊。”
少女道:“不光会说,人家还会写诗呢。”说着将矮几上摊着的纸拿起来炫耀给刘子光看,只见上面画满了蚯蚓一般的字符,汉字和假名都有,刘子光看不懂,只好敷衍道:“不错。”
少女呲着小虎牙一笑,道:“听说明朝的镇国公大将军刘子光来到平安京了,你认识他么?”
刘子光道:“还行,能说上话。”
“那刘子光和我们倭国的将军大人比,谁更厉害呢?”
……
刘子光在里面和小女孩聊天,外面可闹翻了天,武士们越来越多,望着周围一大片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半侏儒们,卫士们仿佛身处小人国,虽然敌众我寡,他们一点也不担心,从背上抽出迅雷铳,满不在乎的瞄准武士们。
他们当然有恃无恐,因为军队已经占领了京都的制高点,把大炮抬了上去,不知道多少架千里镜正看着这边呢,只有有个风吹草动,皇宫乃至整个京都都会葬身火海,谅倭人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望着卫士们手中的迅雷铳,一个个嘴唇发干,手放在倭刀的长柄上不敢动作,因为他们认识那是要人性命于无形的“铁炮”,幕府那边的家臣有少量装备,即使最强悍的武士也抵不过这样犀利的武器,现在居然一下子出现了十二杆,谁敢上前送死。
倭国房子不隔音,当宫殿中传出那一声“亚麻带”的时候,即使再怕死的武士也不能无动于衷了,他们齐齐出刀,将雪亮的长刀拖在身后,迈着小碎步疾步狂奔,冷峻的脸上写满了毅然决然。
刘子光的卫士们也听到了那声尖叫,料想大帅正在里面成其好事,他们这些做手下的自然应该掩护大帅把事情办完,十二杆迅雷铳一起开火,当场把冲在前面的十二个武士给放倒了,可是武士们不为所动,继续猛冲,后面还有人拿着极长的大弓往这边射箭,卫士们纷纷寻找掩蔽,用迅雷铳还击,一时间打的皇宫内木屑乱飞,叫声一片。
武士们很纳闷,铁炮不都是只能打一次就要装药装弹的么,怎么这些人的铁炮有如此多的弹药,好像打半年都打不完似的,十二个人组成的防线,比幕府将军三百人的铁炮队效率还要高,这仗没法打了。
看见皇宫内开战,制高点上的火炮也开始发射,一枚枚炮弹呼啸着飞进皇宫,炸得那些木板子纸壳子搭成的宫殿漫天飞舞,这时候刘子光才从宫殿内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妙龄少女,他一边穿靴子一边喊道:“停手!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那少女也颐指气使的喊了几句,武士们纷纷丢下刀趴在地上磕头,态度非常恭敬。
这时候那个负责接待的内官跑了过来,哭丧着脸对刘子光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说太上皇已经准备好了,在大殿接见上国的大人。
刘子光道:“贵国既然有天皇,又何必与太上皇接洽?本帅只和天皇说事,其他人等免谈。”说着躬身对身边少女道:“陛下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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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之盟迅速签订,因为皇族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一方面因为整个平安京已经处在红衫军的炮口之下,再就是刘子光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
大明朝镇国公刘子光愿意全力支持天皇重掌国家政权,推翻已经持续了数百年的幕府统治,单单这一点就让女皇兴子和她爹后水尾太上皇心动不已,而且人家并不要求割让倭国的一寸土地,只是要求等事成之后租借几块地方作为水师基地而已,还愿意拿出资金和技术来在倭国开设工厂,帮他们实现四个现代化呢。
要知道现如今天皇只是傀儡而已,在幕府将军手里就如同玩偶一般,每年拨给十几万石大米保证你饿不死就行了,要不然太上皇也不会年富力强就把皇位让给自己不懂事的女儿,因为这皇位根本就是个鸡肋,当不的真。
现任女皇兴子是后水尾天皇和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妹子所生的女儿,可以说是标准的爹爹不爱,舅舅不疼,老爹让位给她不过是为了寒掺自己的大舅哥德川家光而已,虽然让位,但是在皇宫这一亩三分地里,还是后水尾说了算,兴子只是挂了个天皇的名号,连傀儡都不如。
刘子光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他认为后水尾年富力强不好控制,兴子这小女孩天真烂漫,又有天皇身份,作为自己的代言人再合适不过了,强大的外援只承认兴子为首的政权,后水尾为了皇族的复兴,也只有忍了。
有了天皇的号召力,倒幕行动事半功倍,征集粮草辎重,招募武士足轻的任务一概交给倭人自己去办理,红衫军只管在必要的时候加以火力支援便是了,刘子光接到电报,说是妻小已经到了长崎,便不愿再在京都停留,把指挥权下放给部下,带着一队人马乘船回九州去也。
临走前,女皇兴子拉着刘子光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叔叔,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您呢?”
12-50 黄昏清兵卫
江口清兵卫今年三十岁,是海坂藩的一名月俸三十石的下等武士,妻子患肺痨死了,留下两个未成年的女儿,家里还有一个老年痴呆的母亲,生活艰辛的清兵卫从来不敢和同僚一起去酒馆作乐,工作一结束就赶回家去,因此被大家称为黄昏清兵卫,多少有些看不起的意思,男人嘛,就应该潇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