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铁器时代》》 · 骁骑校 · 2026-07-25
就是这样,孙仁也不愿意放开封江的锁链,在他看来,这几千条船在他看来不是船,都是水上浮动的银子,堵塞了不怕,反正亏得是你们船家的钱,孙仁下令:继续收费、罚款,凡是敢于逃避罚款,擅闯铁索的船只,一律用巨弩击沉。
文隽已经在这里堵了三天三夜了,他的突袭南京计划也快泡汤了,本来带的干粮就不多,那些土人士兵蹲在黑暗的船舱里吃喝拉撒,时间久了也受不了,文隽那么足智多谋的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也只能束手无策,他不怕交什么罚款和过路费,可是总得能轮到他排队交费啊,现在前面的成千船只都开始抗议水师的举动而集体拒绝交费了,这样一来堵塞的更严重了,用武力打开一条通道?更不可能,两岸可是装备了利国铁厂产蒸汽连弩的要塞,打你几条小船简直太小儿科了,德,没到京城门口呢就得全军覆灭,而且现在后退也来不及了,后边陆续到达的船越来越多,整个长江水道在江阴段这里形成了一个死结。
无法前进,无法后退,无法登岸。只能在这里干等着,文隽不免担忧起来,南厂的番子不是吃素的,时间一久必定被他们发现,那时候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赵靖的混江龙号潜水艇也被困在江里进退不得,此时赵少校正一筹莫展的站在文隽旁边探讨着当前的形势。
“隽哥,现在咱们怎么办?这么多人憋在舱里,再不出来透透风就要出乱子了。”赵靖对于三千蕃军的忍耐力很担忧。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文隽深知此刻自己不能露出丝毫的慌乱,否则军心就乱了,自从发动暴动以来,一切都不顺心,程良珏和上海道的军队不争气,纠集的那些武装水手也是不堪一击,国内也不支持他,文隽的计划是西进袭击南京,他并不奢望靠着三千蕃军就占领南京,只是想闹出一个大乱子,引起大明和旅宋的敌对,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文隽手下都是一些激进的旅宋国青年军官,这些人秘密组织了一个叫做“大宋青年军人复国联合会”的党派,简称“青军会”,会长就是文天祥的子孙文隽阁下。
年轻的陆海军军官们为文隽马首是瞻,把恢复大宋的统治为目标而努力,此时遇到困难,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文大哥脸上,听候他的调遣。
“如果还堵在这里的话,咱们就杀出去,夺取江阴要塞,把长江水道彻底截断,长江是明国的大动脉,运输量远超铁路,咱们弄些沉船把它堵住,定然会引起明廷震动,咱们再趁势杀入江南丰腴之地,搅他个天翻地覆,到时候明国一定把账算在旅宋国身上,国内那帮懦夫就再也不能装傻了,战争定然爆发!”文隽的想法是不能打到南京,那就闹出别的乱子,只要能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就可以。
众军官纷纷表示支持,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这些人都是旅宋军界的精华,具有丰富的海战陆战经验,正在他们摊开地图,商量具体方案的时候,桅杆上的观察哨发现了敌情,迅速报了下来:发现东方天空有飞艇接近。
对于红衫团的作战能力,青军会有详细的情报,飞艇,飞天神翼,火箭筒,无线电,乃至铁甲车,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内,奉天殿大战的时候,作为旅宋观礼团成员的文隽曾经亲眼目睹过这些新锐武器的利害,听说飞艇来到,他的心不免紧缩起来,难道这次行动要功亏一篑?不行,绝对不行!文隽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赵婧倒转短剑刺入胸膛的瞬间,为了理想他已经牺牲了太多,现在已经没有后退的道路了,只能向前,再向前!
“弟兄们,强敌就在眼前,咱们怎么办?”文隽严肃地问道。
“杀!”青军会的弟兄们毫不含糊地回答,热切的眼神看不出一丝胆怯。
“好,趁着船舷相接,咱们这就杀出去占领两岸要塞!”
青军会的青年军官们带领蕃兵从船舱中冒出来,踏着相邻船只的甲板向着前方猛冲,土人士兵都不穿鞋,赤脚走在摇晃不定的甲板上如履平地,猛然出现大批拿着明晃晃大刀的土人兵,那些长江船工们吓得大惊失色,有的抱头投降,有的跳水逃生,幸运的是土人兵们并不为难他们,只是直冲向要塞守将所在的收费战船,孙仁每天都亲自监督收费,他的座驾战船成了专业的收费站,一面写着“江阴守备孙”的将旗高高在收费站桅杆上飘扬,为土人兵们指引了方向。
南洋土人兵们擅长的是热带丛林作战和水战,这种在甲板上的肉搏战最适合他们的胃口,在船舱里憋了好几天的士兵们脸上涂着黑油,用土人话大声喊叫着直冲向收费站,前几天在上海巷战失利的他们要洗雪前耻!
士兵们为了水战的方便都没有穿盔甲,只在赤膊外面罩了一层软木做的救生衣,橙红色的救生衣既能保证落水后浮于水面,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刀枪箭矢。青军会的军官们穿着犀牛皮甲,戴着宋军标志性的红缨范阳帽,手持弯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一队蕃兵窜蹦跳跃踏着连绵不断的槽船冲过去,船老板子等当兵的冲过去才敢抬眼看看,抹了把汗说道:“我的妈呀,终于有人被堵急了。”
孙仁也发现了江面上的骚动,数千黑不溜秋橙红色的身影迅速越过堵塞江面的船只杀过来,把他吓得不轻,长江上的水匪不是剿得差不多了吗,怎么又冒出来这么大一股,他急忙传令用旗语招呼要塞上的连弩射击。
5-38 赤色要塞
旅宋蕃军们的目的是擒拿江阴守备孙仁,然后夺取以之作为人质夺取江阴要塞,继而切断长江水道,引起明廷和旅宋的对立,此刻他们正踏着一条条漕船奔向孙仁所在的战船,而战船被困在江心,根本无法动弹,孙仁一面命令要塞上的连弩射击掩护,一面在亲兵的护卫下逃命。
江阴要塞是长江上几座重要江防要塞之一,装备有从利国铁厂购置的大型蒸汽连弩数十具,这种连弩是江防专用,所用的弩箭铁杆锐锋,还带有引火之物,是打击舰船的利器,可是连弩需要蒸汽驱动,这会炉子根本没烧开呢,上哪来的蒸汽,就是有了充足的蒸汽他们也不敢开火,如今满江都是漕船,要塞上的士兵不敢随意施放连弩,这样一波箭雨下去,得有多少船沉底啊,小老百姓的船沉了也就沉了,可是沉船把水道堵塞了这个罪责谁敢担当,谁又能担当。
稍一犹豫,蕃兵们就杀了过来,截断了孙仁撤回要塞的去路,副将看到孙守备被困,赶忙让士兵拿寻常弓弩射击掩护,长江水道那么宽,寻常的人力弓箭难以威胁到蕃兵们,眼看他们就要将孙仁擒获了,突然有几艘不起眼的漕船突然掀起了苫布,从里面跳出武装士兵,打了蕃兵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船是后来才到的,仗着船只体形小巧像泥鳅一样乱钻,不知不觉已经渗透到了各处,现在藏在船舱中的士兵杀将出来,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这些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们正是文戈涛带领的上海水师官兵,虽然战斗力不算很强,但毕竟是一支生力军,比那些在船舱里憋了三天三夜的蕃兵们体力强了不少,抵消了一部分人数上的劣势,两下战做一团,顿时血肉横飞,蕃兵们是绝处求生,水师官兵们是戴罪立功,刀枪交击,杀声震天,长江水面顿时成了修罗地狱。
文戈涛挥舞一把锯齿刀冲在最前面,这把钢刀的刀刃上带着一排交错的锯齿,砍起人来连砍带锯,比寻常的钢刀还要锋利几分,那些瘦小的蕃兵在他面前不过一合就被拦腰斩成两段,污血横飞,人头乱滚,一时间明军气势大盛。
旅宋青军会的战斗意志确实令人敬佩,青年军官们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仗着人数优势逐渐把水师官兵们压制住,漕船运输的货物繁杂。也成了交战的武器,成包的黄豆被撒在船板上,穿鞋的明军频频滑倒,反倒是赤脚的蕃兵不受影响,趁机杀伤大量明军。运输的生猪窜出笼子满船乱跑,搅得一团糟。
孙仁身边只有三十多个士兵,没有一刻就被旅宋兵砍了个精光,守备大人束手就擒,蕃兵们拿他作为人质威逼明军放下武器,哪知道这支明军不是江阴要塞的兵,根本不管孙仁的死活,依旧拼杀不止。关键时刻文隽亲自上阵,带领一支精锐的亲兵队抵挡住文戈涛,其余的蕃兵趁机一鼓作气将明军杀退。
文戈涛虽然悍勇,但是一己之力终难挽回败局,左冲右突之后,身边已经一兵不剩,他也身中数刀,血流不止。面对十几个高手的围攻,文戈涛不支之下返身跳入了水中,消失在漕船之间狭窄的缝隙中。
文戈涛带来的一千人马没剩下多少了,这些人只能打顺风仗,先前的一股锐气被消耗掉以后就再无士气了,他们逃命的机会远比打仗的本事强,刺溜刺溜的钻进长江水遁了。长江上堵塞的船只这会也散开了,不管是东来的还是西往的船都吓得原路返回,困在江心紧密地漕船们之间闪开了硕大的缝隙,江阴要塞的蒸汽锅炉这会子已经升起了火,要塞守军眼看蕃兵们就要向他们发动进攻,不得不动用了蒸汽连弩,强劲的弩箭把穿着救生衣的蕃兵撕成橙红色的碎片,好几艘漕船中箭漏水,向江底沉去,蕃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快速向要塞冲去,毫不理会迎面射来的弩箭,一个军官举着佩剑高喊:“青军会,冲锋!”转眼就被巨弩射穿,人都成了碎肉,手中的剑依然指着江阴要塞。
青军会的狂热和蕃兵的愚昧,构成最佳的战斗组合,他们迅速组成战斗小组踏着漕船冲到江边,直接攀爬起要塞的陡壁,这些土人攀爬的功夫了得,徒手攀岩如履平地,根本不需要绳索云梯,要塞上的兵武备荒废久矣,弓箭的准头很差,再加上水面上蕃兵们的掩护仰射,根本形不成像样的战斗力,饶是如此,给蕃兵们造成的伤亡依旧巨大,江崖下已经染成了血色,红浪拍击着岸边,蕃兵的尸体浮在水上刹是惊人,文隽亲临一线,躲在射击的死角中指挥作战,在他的督战下,蕃兵们终于登上了要塞城头,短暂的交战以后,城头失陷,蕃兵们陆续攀上要塞,无数软梯抛下去,更多的旅宋军队登上要塞,终于明字大旗落下,一面蓝色的旅宋军旗稳稳插在要塞最高点。
文隽在众部将的簇拥下也登上了江阴要塞,他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击沉所有江船,堵塞长江水道,没来得及逃掉的弩手们在刀剑的威逼下向江里无主的船只射击火箭,那些船主被杀无人驾驶的船只成了最好的靶子,装载的布匹,粮食都是容易点燃的东西,在火箭的打击下长江中顿时燃起一团团烈火,看着那些逐渐沉入水底的船只,青军会的军官们欢呼起来,文隽却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最难对付的敌人即将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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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光亲自率领飞艇部队前来,站在飞艇舱里眺望大地,只见江南大地,佳山秀水,美田沃土,斥堠相望,村墟相接,岸柳交辉,这里的人民长期以来没有遭到战争的荼毒,才形成丰腴肥美的江南鱼米之乡,这里是大明的根基,汉人的粮仓,文隽企图把战火烧到江南,这是刘子光万万不能容忍的。
飞艇沿长江西进,距离江阴还有几十里远就看见一股股腾空而起的浓烟,“文戈涛他们已经败了。”刘子光放下千里镜说。
“是。”旁边驾驶飞艇的是阔日杜布,这个罗刹汉子的话不多,只喜欢说是或者不是,刘子光见没人接他的话便不再多说,其实大家都明白,文戈涛所部只是炮灰而已,如果他们能缠住文隽的人马最好,如果缠不住被他们歼灭了那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反正都不是可信赖的部队,打光就打光。
“准备战斗吧。江阴要塞也陷落了。”刘子光通过千里镜已经看到要塞城头飘扬的旅宋蓝旗,没想到文隽的部队战斗力如此强悍,和几天前上海街头的表现截然不同,分明就是两支部队。
飞艇上的动力翼伞率先被放出去执行第一轮打击任务,两刻钟之后,远处的江阴要塞也腾起了滚滚浓烟,根据投完炸弹返航的翼伞回报,江阴要塞确实已经被旅宋军队占领,现在他们正用要塞的连弩封锁长江呢。
仅仅凭着翼伞上的小型炸弹不能给要塞的造成严重的伤害,刘子光决定让飞艇开过去,用重型炸弹轰击要塞。
江阴要塞面临崩溃,刚刚占领了要塞就遭到了十几架动力翼伞的炸弹袭击,虽然小型炸弹并没有炸死几个人,但是引燃了一些木质的建筑物,并且给土人士兵造成了极大的心理打击,这些南洋丛林里长大的士兵不怕死也不怕流血,但是对于超出他们心理承受能力的事物则非常畏惧,以至于丧失了战斗力,一个个吓得抱着头乱窜。
当巨大的飞艇来到江阴要塞上空的时候,蕃兵们的恐惧达到了顶峰,跪伏在地上膜拜,口中还念念有词,任凭军官们打骂也不起来了.
青军会的军官用弓弩朝高高在上的飞艇射击,可是仰射的箭矢根本无法达到那样的高度,要塞的蒸汽连弩倒是有这个射程,可是连弩都是固定在城堡里面,面向长江一侧,根本不能对空射击,稀稀拉拉的箭矢连飞艇的毛都沾不上,仿佛为了回应似的,飞艇下面的炸弹挂架开始运动起来,一枚枚重型炸弹拉着长长的哨音落在土人士兵当中,铁皮铆接的圆筒形炸弹里面塞的全是满满当当的炸药和铁钉,巨大的杀伤力令人震撼,先是炸弹落到地上把人砸得血肉横飞,然后是爆炸的气浪把士兵们掀到空中,铁皮外壳的碎片和里面的铁钉把空中的人体打得千疮百孔,整个要塞瞬间变成了恐怖的人家地狱。
一轮打击过后,江阴要塞已经变成了一座赤色的要塞,被蕃兵的血肉染成赤色的要塞。
5-39 惨胜
炸弹攻击过后,江阴要塞的城墙上一片狼藉,蓝色的旅宋旗被炸断了,没死的士兵仓皇逃窜,他们以为天上那些巨大的家伙是天神派来的使者,哪还有胆量作战。
单单是炸弹的攻击也就罢了,可巧炸弹还引爆了蒸汽连弩的锅炉,高温高压的锅炉爆炸开来,威力相当惊人,整个沿山修建的城墙都塌了半边,无数士兵被压死在下面,爆炸的气浪把无数尸体和墙砖抛向空中,不少飞艇都受到了影响。
要塞的城墙上光秃秃的没有掩护的东西,劫后余生的蕃兵们纷纷逃向城墙向山下跑去,结果被飞艇上的气动机关枪拦腰截断,发射尖头铅丸的机关枪杀伤力不是很猛,但是射速甚高,对付只穿着软木救生衣的土人士兵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
机关枪吞噬着地面上的生命,文隽无奈,只好在手下的护卫下向江里撤退,那里有赵靖的混江龙号潜艇,飞艇再厉害也伤不到水下的潜艇,蕃兵已经失控,残存的青军会军官们集结在一起,用铁盾掩护着文隽撤离,潜艇容积小,盛不下那么多人,他们将会冒着飞艇的炮火冲出要塞,从陆路撤退。
“你们是大宋复国的火种!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咱们后会有期!”文隽冲着青年军官们一抱拳,含泪而走,通过绳索速降到水面上,潜水艇已经准备好了,等文隽和两个亲兵已进入舱门,就紧急下潜,消失在烟波浩淼的江水中。
文隽逃了,其他人可就惨了,对于来自空中的打击他们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幸亏飞艇携带的炸弹数量不足,一轮过后就只能依靠气动机关枪和小型炸弹发动攻击了,机关枪的射速太高,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小型的铁壳手榴弹杀伤力不足,那些旅宋人逃进山林里就失去了效用,江南的深秋,树木还都是绿色,善于从林作战的旅宋人丢下一地的尸体,放弃了江阴要塞,遁入山林而逃,千把人化整为零四散奔逃。
飞艇上的士兵滑降到要塞城墙上,重新竖起大明的旗帜,派出士兵收罗被打散的明军士兵,要塞守军,水师士兵逐渐被收拢过来,要塞守备孙仁已经被旅宋人砍了脑袋,水师的头目文戈涛也不知去向,刘子光只好临时委派红衫团的人做他们的军官,把要塞库房里的刀枪兵器拿出来将这些败兵重新武装,分成一支支小部队撒出去追捕旅宋人。
此时江阴县派来差役打探消息,刘子光亮出身份要求江阴县紧闭城门,派员协助军队搜捕敌军,另外派人通知附近府县戒严,官兵尽出搜捕身量矮小,肤色黝黑的南洋人。
长江水道上依旧浓烟滚滚,不少船只沉入江底,还有不少船只带着熊熊火焰顺流而下,江面上的死尸一具连着一具,这么一闹腾,长江航运起码要停上三五天,造成的经济损失难以估量。
沉船和尸体的打捞,还有伤兵的救助,要塞的修理,逃敌的追击工作,牵扯到漕运衙门,长江水师,江阴县等衙门,这地方属于无锡府的地界,无锡府又是南直隶总督下辖,一时间千头万绪,刘子光没有精神协调这些事情,他只管追击旅宋残敌。
南洋土人们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就是荒无人烟的原始丛林他们都能活得很滋润,何况是鱼米之乡的江南了,小河里有的是鱼,地里有庄稼,园子里有果子,小村子里有的是鸡鸭猪狗。就是旷野里也有不少野兔,田鼠,蛇之类的东西能果腹,所以土人兵们并不担心吃饭的问题,他们惧怕的是寒冷!
江南的冬天虽然温柔,但也不是这些生长在热带地区的土人们能受得了的,何况他们为了水战方便,身上只有一条夏布单裤,上身赤裸,就罩了一件毫不保暖的软木救生衣,脚上更是光溜溜的,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上下牙拼命磕击着,话都说不出来。
一伙蕃兵从要塞上逃下来之后,惶惶然来到一座小村庄,沿着小河农家栉比,屋瓦参差,稻堆瓜棚,这伙蕃兵持刀直入村庄,大肆杀戮劫掠,抢了不少衣服吃食再次仓皇而去,等到红衫团的追击部队到达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几所被点燃的房子,谷仓。村里残存的百姓自告奋勇牵出猎犬帮着军队追杀这伙强盗,并且四处鸣锣示警。
江南人口稠密,村庄相距不远,其他庄子的老百姓很快就听说了有强盗的消息,他们纷纷关门闭户,组织青壮劳力拿着农具柴刀什么的警戒起来,蕃兵都是小股活动,碰到戒备森严的村子也不敢硬闯,江南复杂的水网地形使他们很快迷路,渐渐的被追兵赶上了。再加上有飞艇在空中监视指挥,附近府县官兵的加入,围剿工作变得更加轻松,一股股又饿又冷的蕃兵落入了罗网,束手就擒。
青军会的军官们反倒都安然逃离,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汉人,除了肤色稍微黑了一点以外,身高体态和江南人没有太大区别,只要把盔甲脱了,兵器扔了,装成当地老百姓一般人分辨不出来,加上搜捕官兵光注意着特征明显的土人了,自然忽略了他们。
这是一场惨胜,为了歼灭三千旅宋军队,损失了无数船只,一千多名官兵,几十个老百姓,还把江阴要塞炸得面目全非,长江水道堵塞严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刘子光的嫡系军队不但没有损失,还锻炼了大规模轰炸的实战能力。
这场战斗从文戈涛的水师打响到最后一个蕃兵被擒,一直持续了两天两夜的时间,附近的官兵都开了过来,水师的战船也云集在江阴江面,朝廷的旨意也发来了,并没有斥责什么人,反而是好言劝慰众人,给刘子光的钦差职能上又加了个临时提调江南兵马的权限。
这样一来,不管是卫所的兵还是水师的战船,都要听候刘子光的差遣了,但是刘子光并不怎么开心,因为和圣旨一起到来的还有南厂的情报: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朝廷很是震怒,很多大佬把这个责任归结在刘子光头上,说他去江南之前,一切风平浪静,他去之后,一片乌烟瘴气,好端端的上海道官场居然能集体叛变,一向友好往来的旅宋国居然能兵戎相见,导致江南燃起战火,这一切都是刘子光惹出来的,为此他要受到相应的惩罚,御史们慷慨陈词,大臣们恶语中伤,要不是小皇帝力挺他,再加上代表日升昌的户部在这个问题上说了刘子光不少好话,说现在虽然引起江南混乱,但是不出三个月,钦差大人整顿江南官场带来的经济效益就能显现出来,到时候是非曲直不辩自清。
官场上必须要有人啊,刘子光庆幸当初和胡懿敏结盟,但是除了日升昌之外,他还需要更多的官场助力,大明官场这潭水太深了,他一个暴发户很难找到实力强大的文官作为同盟,眼下江南织造和上海道都在自己的控制下,硬是没有合适的人往里面塞,这种拿着巨款没地方花的感觉真是不爽。一定要培植自己的文官势力,刘子光再次下定了决心。
打捞沉船和死尸,疏通水道的任务交给了漕运衙门,沿江安抚船家,搜捕旅宋逃敌的任务交给长江水师,继续搜捕残敌,安抚民众,重建江阴要塞的任务就交给当地府县衙门,刘子光坐镇江阴要塞总揽全局。
此役全歼了旅宋蕃军三千人,除了水面上战死的六七百人以外,大部分都是在要塞城头被炸死的,被生俘的只有三百多人,这些俘虏都被锁上镣铐送往京城显示战功,刘子光处理完军务以后正准备登山飞艇返回上海,忽然有人来报,水师百户文戈涛求见。
文戈涛,那个很能说大话的百户,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刘子光赶传他进来,只见他满身创伤的走上城头,纳头便败:“败军之将文戈涛拜见总督大人。”
“你打败了,本官不怪你,一千对三千本来就没有胜算。可是你临阵脱逃就不象话了,抛下那么多的兄弟自个逃命,现在大局已定又跑出来,这算怎么回事?”刘子光沉着脸说。
“这场仗兄弟们死了不少,我不死,就是为了给他们讨点本回来,大人,你看那是什么。”文戈涛面色平静,伸手一指江面。
混江龙号潜水艇正浮出水面,司令塔上插着一面白旗。
5-40 洗牌
原来当日文戈涛不敌乱军围攻跳入水中之后,并没有远离战场,而是潜藏在水中继续作战,当明彻底落败以后,他还一直藏在船底观察形势,目睹了江阴要塞两次易手的情况,当旅宋军落败,文隽从要塞上逃下来的时候,文戈涛意识到机会来了,刚想从水中跃出擒获文隽之时,水中突然冒出一艘铁壳怪船,文隽他们迅速钻进船舱后,怪船再次潜入水中,文戈涛毫不犹豫的一个猛子扎过去,抓住怪船身上一处突起,再也不撒手了。
混江龙号潜水艇是一艘轻型内河用潜艇,耐压能力有限,下潜深度仅在十丈以内,现在江面上的船只虽然走得差不多了,但是情况依旧复杂,必须依靠潜望镜观察水道前行,而文戈涛抱住的东西就是混江龙的潜望镜,潜望镜探出水面,正好他也能呼吸到空气,他一个渔民出身的百户自然不懂得这么高科技的东西,但是渔民自有渔民的狡黠,他发现这个黑色的镶着玻璃片的铁筒子指向哪里,怪船就往那个方向开,便认定这是怪船的眼睛,随手撕下一幅衣襟把潜望镜缠上,果然怪船就停下不动了。
潜水艇上的人以为江面上的杂物堵住了潜望镜,于是浮出水面派人出来清理,这会儿功夫已经开出要塞火力打击的范围,比较安全了,可是没想到派出去的水手一去就不见了踪影,连派了三人都失踪了,艇长赵靖才意识外面有敌人,而且这个敌人一定是个高手,于是他不再去管潜望镜,命令紧急下潜坐沉江底,想把外面的人摆脱掉,可是文戈涛的水性远比赵靖想象的要好,他在水中闭气的能力远超常人,他跟着潜到江底,用水草把潜艇的螺旋桨给缠上了,停了一阵子以后,潜艇再次开机准备跑路,可是螺旋桨被缠住转不动,赵靖再次派出穿着潜水服,带着空气管呼吸器的水手来清理水草,再次被文戈涛杀死,就这样一个人单挑一条潜艇,硬是把潜艇弄得没脾气,不过文戈涛也没办法打开潜艇的舱门,只能这样僵持着。
文戈涛整整在水里泡了一夜来监视潜艇,渴了直接喝江水,饿了抓条鱼生吃,他用江底沉船上的缆绳和铁锚和混江龙捆了好几道,决心生擒这艘能潜水的怪船献给刘大人将功赎罪,混江龙里面的空气即将耗尽,想上浮也浮不起来,想开走也开不动,出去还怕送命,赵靖气急败坏之下命令强行开车,希望能挣破水草的束缚,哪知道螺旋桨上又多缠了几道结实的缆绳,强行开车硬是把电动机给烧了,这下可好,潜艇直接报废,文隽看不下去了,下令全员一起逃生,大家一股脑的钻出潜艇,反而让文戈涛不知道追哪个好了,结果被文隽赵康他们逃掉了,文戈涛也没落空,俘获了一艘完整的潜艇,他先找到水师的朋友,一起把潜艇打捞出来,这才来见刘子光,不过可喜的是,现在刘子光看见的混江龙号,其实只是一艘空船,里面的电台,电动机,密码本,都已经被赵靖他们破坏掉了。
“干得好!”听完文戈涛的叙述,刘子光忍不住拍掌赞叹,当今他最需要的就是人才,各个方面的人才,文戈涛无疑就是一名杰出的水师人才。
“你能在水下闭气多长时间?”刘子光问。
“回大人,卑职可以闭气半个时辰。”
这还是人吗,刘子光印象中憋气的高手也就是十分钟的样子,如今文戈涛居然说自己能闭气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是胡扯,也许这家伙长了四个肺也未可知,刘子光这样对自己解释。
破坏了主要机件的潜水艇依然是个宝贝,刘子光让文戈涛押送潜艇去京城找工部的艾迪生,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家的潜艇也会造出来,他看到文戈涛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便道:“去军需那里领一件红袍子穿吧。”
“谢大人栽培。”文戈涛喜形于色,能穿上红袍子说明他现在已经是红衫团的一员了,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对于文隽逃跑的事情刘子光并不在意,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手,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还会有机会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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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光回到了上海,这里还有大量的公务需要他来处理,代总督的位子可不是好干的,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就有成堆的文件等着他的签字批阅,幸运的是吏部选派的官员已经开始陆续抵达,听说新任的上海总督也已经在路上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趁着新总督还没来到,刘子光赶紧把和自己有关的事项处理完毕。
首先是福远号和赖有为的处理问题,在关键的时刻赖有为还是放弃了刘子光抛给他的橄榄枝,和程良珏勾结,妄图设伏消灭红衫团,所以刘子光决定将其处死,以儆效尤,可是老赖毕竟是老赖,不知道使了什么办法,居然从牢房中逃走,消失在上海滩,毕竟人家这些年来不是白混的,刘子光发出海捕文书通缉赖有为,并将福远号所有财产充公,这里面玩了一个猫腻,福远号的大部分金银珠宝和船只人员都被斧头帮接收了,充公的只是一些房产码头之类的不动产,而斧头帮正是南厂的下属机构,所以这些钱还是落到了刘子光的腰包里。
程良珏被抄家,大量的珍稀宝贝装了一车又一车运往京城,这里面有多少会中途消失,谁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毕竟抄家这种事就是摆明的油水活,皇上让谁抄家,就是让谁发财的道理大家都知道。
程家是豪门大族,刘子光并没有对他们大开杀戒,毕竟江南不能太乱了,但是对于这些豪族的特权必须进行限制,大换血之后的上海道衙门三班六房的头目都是刘子光抽调的嫡系人马,和当地豪族没有任何交情,打击起来也不会徇私枉法,南厂驻扎上海的分支机构也迅速建立,秘密招收了不少外围人员,甚至包括很多西洋人,各种情报搜集工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
藏在崇明的上海卫军队也投降了,为首的叛逆军官逃往海外,剩下的士兵被刘子光打乱整编,从斧头帮挑出一些机灵的人安插进去,新的上海卫变相的被他控制了。
先前那些参加暴乱的水手们,被刘子光客以巨额罚款以后释放了一部分,还有些首恶分子被当街处斩,刘子光认为有必要给他们进行一场法制教育,让他们知道大明朝廷的尊严不容亵渎,谁想这么干就要抱着身首异处的觉悟。
上海市舶司的所有人员全部更换,每一个新来的官员都经过他的审核,新任提举是胡懿敏的人,所有的吏目,书办也都是身家清白的稳重之人担任,市舶司人员就绪以后,各项税收重新开始征收,上海港进入了正常的繁忙运作当中,由于消灭了贪污腐败和走私,第一天的税银就比往日多了五倍。
苏州河畔的宋城依旧平静,大明和旅宋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江阴要塞的关系而破裂,这里面多亏了刘子光的斡旋,一封封公文发往京城,向朝廷陈述了种种利害关系,现在北方和西方都有强敌环顾,海上若在开战,大明的贸易一断,生命线就断了,更何况文隽的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旅宋朝廷的意志,所以这个战端决不能轻开。
赵婧和赵康很感激刘子光的作为,他们深知如果一开战,首先上海宋城里的十万旅宋侨民就成了人质,旅宋国数十年的基业也化为乌有,这一切都多亏了刘子光的深明大义,而且刘子光还意味深长的告诉他们,文隽和赵靖已经逃了,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说他们的逃出生天全靠刘子光放水。
旅宋国枢密院给赵婧的命令就是无论如何要制止战争,现在这种风险已经不存在了,于是她和弟弟赵康已经返回旅宋,临走的时候刘子光特地到码头相送,赵家姐弟都身穿藏蓝色的毛呢旅宋海军制服,肩膀上带着金丝盘花的肩章,腰间悬着海军制式弯刀,而他们身后码头上停泊着的是一艘巨大的旅宋商船,根据最新签署的上海条约,旅宋海军的战船已经不能随意进入大明水域了,这也是刘子光据理力争的结果,旅宋国为了表达诚意很快就接受了。
“保重,一路顺风。”刘子光干巴巴的说,若不是长公主让他前来送行,他才不愿意理睬这位冷傲的郡主呢。
“后会有期。”赵婧说,面色和刘子光一样平静的没有一丝波纹,不过当她转身走向栈桥的时候,突然回身扔过来一个东西,刘子光眼疾手快接过来一看,是一个金鱼袋,这种宋朝流传下来的饰物是皇帝御赐的恩宠,鱼袋种类有六样,金鱼袋是最高等级。
“做个纪念吧,谢谢你。”赵婧头也不回地说,也不知道她口中的谢谢是指刘子光放走了文隽赵靖,还是制止了一场战争。
5-41 继任者的提亲
新来的总督名叫马士英,原本是凤阳总督,早年靠巴结九千岁爬上来的封疆大吏,这次把他调到上海来当总督有点调虎离山的意思,所以刘子光并不把这位继任者当回事,马士英已经到了三天了,他依然没有交出总督的印信,办理军政钱粮的交接。
上海卫的重建工作正在进行当中,刘子光履行诺言让李鹏做了上海卫指挥使,把苏州千户所的人和上海卫的兵打乱了交给他重新训练,其实李鹏这个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虽然不能领兵冲锋陷阵,决胜千里,但是做一方守备,镇压民众,抵挡盗匪非常合格,而且他练兵颇有章法,经过他训练的兵起码能达到江南各卫的中上水平,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对刘子光颇为忠心,有他执掌上海兵权,刘子光还是放心的。
上海水师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几百个残兵和几条福远号货船改装的兵舰而已,但是只要编制在就不愁招不来兵,竖起招兵旗,就有吃粮人,新任的水师千户文戈涛乘船沿海岸走了几天就招到了数百兵马,并且把海匪杨南镇成功招安了,这个大块头的匪首是个豪爽的汉子,最敬重英雄好汉,早就听说过刘子光的大名,再加上朝廷许诺的水师千户官职,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招安。
刘子光躲在幕后开了几家商号,首先是利用福远号留下的船只水手创办的中远货运商行,这家有官方背景的货运行承接了市面上一半的远洋货运业务,生意非常火爆,和中远行比起来,梅林罐头作坊就显得有点小打小闹了,一帮老娘们小媳妇生产出来的肉类水果罐头卖的再贵也赚不了几个钱,但是刘子光自有他的打算,凡事都要往长远考虑,现在梅林罐头的销路很好,可谓供不应求,这些罐头随着发往各地的商船流往世界各地,名声将会更加响亮,总有一天能成为上海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刘子光瞅准了烟草行业的暴利,成立了一家叫做南洋兄弟烟草行的铺子,专门出售纸烟,纸烟比雪茄更小短小,易于携带,而且更显得时尚,这家铺子生产的纸烟所用的烟叶据说都是从南洋进口来的最好的品种,包装也很考究,木质盒子上印着画片,里面衬着锡纸,三十支雪白笔直的卷烟整整齐齐码在里面,一盒就要卖五分银子,您还别嫌贵,因为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现货,南洋兄弟烟草行的大部分产品都被当今上海道的一把手,代总督刘大人包圆了,全部送往京城作贡品。
据见到过贡品烟的人说,这种极尽奢华的卷烟用金丝楠木盒子包装,盒子上镶着纯金的华表,还有两个金字“中华”。烟盒里趁的是金箔,每十盒烟用一个红色丝绒盒子装着,称为一条烟。这种中华牌卷烟统一送到皇宫大内,由内务府再作分配,据说亲王级别的也就是能领到一条半条的,国公只能领到一盒,其他伯爵侯爵就只能等皇上开恩赏赐了。
上海本地根本见不到中华烟的踪迹,只有最有门路的人才能托关系搞到一些低标准的“老刀牌”卷烟,这种画着手持弯刀的独腿海盗的包装很有异国风情,市价五分银子一盒,其实黑市已经炒到了三两银子的天价,就这样还是供不应求,每个上海人都把能弄到一盒老刀牌卷烟当作自己的荣耀,把嘴上叼着一根卷烟当成身份的象征,反而是以前大行其道的旅宋雪茄成为落伍和老土的象征,其实卷烟当初只是码头工人们用烟屁股和报纸卷成的替代品,被刘子光如此这般故弄玄虚的一包装,赫然成为上流社会的最爱了,越是限量生产越是激起人们强烈的购买欲望,一盒烟的成本几乎少的可怜,利润却大的惊人,银子哗哗的流向刘子光的腰包,简直比抢钱来得都快。
此外刘子光还大肆购买土地房屋,上海道的贪官们被查处了一大批,他们留下的房产都被刘子光贱价收购了,囤积着等着升值,他还把江边一座小型船厂买了下来,命名为江南造船厂,招收大批工人技师作为自己发展海上力量的基地。
终于到了该离开上海的日子,刘子光把象征权力的上海道印信交给了马士英,然后马士英把刘子光请到家中摆宴畅饮,交付印信之后,马士英就是名正言顺的上海总督了,可是他丝毫不敢在刘子光面前托大,反而一口一个下官,言语神色恭敬有加,马士英就量很大,也极健谈,天南海北东拉西扯,最后不知怎么扯到刘子光的婚姻大事上去了。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大人的高风亮节实在是令人佩服啊,不过现在鞑子覆灭只在顷刻之间,大人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这方面的问题了。”此时已经酒酣耳热,双方已经没有了刚开席时候的陌生感,马士英仗着比刘子光大了二十岁,摆出老哥哥的架势要帮刘子光解决个人问题。
刘子光赶忙说自己还年轻,应当以朝廷军国大事为重,不慌考虑结婚的事情,马士英却不依不饶的非要客串一把媒婆,帮刘子光安排一房媳妇,正在此时,一个身段苗条的妙龄女子轻移莲步从后堂款款走出,轻声叮嘱丫环帮老爷煮一碗醒酒汤,刘子光很自然的把目光投了过去,发现这个女孩的姿色相当出众,马士英顺着刘子光的目光瞄过去,嘿嘿一笑,招呼那女子过来:“莲儿,来给刘叔叔见礼。”
马莲儿羞答答的走过来给刘子光到了一个万福,说道:“奴家见过刘叔叔。”刘子光赶忙说:“快快请起。”心里却感觉不对头,哪有官宦人家的小姐随便出来见客人的,果然不出所料,马士英打发女儿出去之后便开始保媒了:“我这个女儿年方二八,正是该许人家的时候,可是她自幼就崇敬英雄人物,说绝不嫁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嫁就嫁横刀立马的大英雄,呵呵,刘大人当年大破鞑子连环马的评书小女可是听了无数回的,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刘子光若是对那女孩有意思就该倒头便拜,口称岳父了,或者矜持一下,当面不说,等回头托人来做媒,可是出乎马士英意料的是,刘子光竟然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说:“侄女的婚事我一定上心,咱们大明年轻有为的将军多的是。回头就帮你列个名单出来,慢慢斟酌。”
马士英略微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装作没事的样子,热情的招呼刘子光继续喝酒,对于马士英的这种做法,刘子光很理解,作为一个没有了靠山的总督,可是时时刻刻都面临着危险,朝廷那帮人明知道现在上海道已经是刘子广的势力范围,还把他推到前台,估计就是想借刘子光的手扳倒这个人。
马士英的档案刘子光看过,虽然早年此人曾经依附过阉党,可是这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名,当初就连钱谦益都和阉党后党过从甚密,虚以委蛇呢,何况一个地方总督。作为一方父母官,马士英还是有些本事的,现在人家想尽办法对自己示好,甚至不惜送出女儿,刘子光感觉此人是在向自己靠拢,反正手上缺乏中高层的文官,不如就此收了此人。
“以后上海的一切就拜托瑶草兄了,上海乃江南中最富庶的所在,万国商贾云集此地,每日进出货物旅客何止千万,咱们大明的赋税十有一二出自这里,所以在这里当总督,责任重于泰山啊。”刘子光语重心长的说。
“子光兄所言极是,弟铭记在心,一定鞠躬尽瘁,为朝廷经营好上海,只是下官新近从凤阳调来,。一时间生疏的很,所以还请子光兄多多指点,以后少不得要经常讨教,希望到时候刘子光不吝赐教才好。”
这是马士英在表明态度:上海道依然是你刘子光的上海道,我不过是来帮你看家的,最多只是个管家而已,遇到大事还是你拿主意。
刘子光很满意,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双方就算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没有歃血为盟,也没有书面誓约,与当初和胡懿敏结盟一样,靠的就是彼此的信任。
对他来说,我可能是最好的靠山,战功累累,从龙旧臣,前途不可限量,有我罩着他,何愁朝中有人陷害打击。刘子光这样想。
对他来说,我可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了,别看他年纪轻轻就做到如此高官显贵,可是升得太快恰恰是他的缺点,手底下没有可靠的文官集团对他来说,这高位就如同沙上的塔一样危险,有我这样一个官场老手加入他的阵营,那时再好不过了,马士英这样想。
5-42 拍卖
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上海道的老百姓自发来到火车站,洒泪送别人民的好钦差,按照官员离任的规矩,刘子光收下了老百姓们送的万民伞,留下了自己的一只靴子挂在城门上,这表示把自己的足迹永远留在上海。
马士英率领上海道文武官员到车站送别,林笙、丁力、李鹏、文戈涛、杨南镇等一干刘子光在上海收的小兄弟都前来践行,深秋中的上海火车站月台上,刘子光和每个人都干了一杯送别酒,挨个拍着他们的肩膀说着鼓励的话,这几个人都是靠了刘子光的提携才发达起来的,现在都成了能上台面的人物,怎么能不对他心怀感激,虽然这几个人里面没有文官,但是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是绝对的真理,斧头帮和六扇门都是刘子光的人,何愁上海不控制在自己的手心中。
告别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就这样马士英他们还意犹未尽,表现出恨不得把刘子光留下不走才好的样子,刘子光婉言谢绝了大家的好意,表示以后会经常到上海走动,这才踏上了火车。
汽笛长鸣,火车慢慢驶出车站,送别的人群一齐下拜高呼“大人一路顺风。”铁道两旁的士兵持枪肃立,朝火车行注目礼,刘子光站在车窗边微笑着向士兵们摆手,背后传来随从的声音:“大人,临上车的时候马总督的丫环塞给属下,让属下转呈给大人的。”
刘子光转身一看,随从手里正拿着一方粉色的帕子,“她还说了些什么?”刘子光问。
“那丫鬟说,大人一看就会明白的。”
刘子光扯过那方帕子展开一看,上面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一朵莲花,女红工整,连莲花上面的露珠都能绣出来,丫环替自家小姐送定情的信物,这种做法虽然大胆而浪漫,但是对于刘子光没有太多效用,他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这块帕子说不定是马士英从女儿那里偷来的也未可知,看来老马想和自己将关系发展得更加密切的心思还是没死啊。
“留在火车上擦桌子吧。”刘子光说,这种飞来的艳福他自认无福消受,还是冷处理掉比较好,长公主就在相邻的包厢里正和刘小猫一起玩呢,自从长公主到上海之后他一直忙于公务,没有时间陪公主,心里还是有些歉疚的,刘子光不是傻子,公主的一番情意他心知肚明,这个驸马是非当不可了,官场就像是江湖,充满了不可预料的危险,既然决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要多给自己加几道保险,能当皇帝的姐夫那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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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光此行的目的是常州戚墅堰,机器厂的财产稽核工作已经收尾了,拍卖工作即将展开,全国各地的买家们已经云集戚墅堰,常州府的高档客栈全都客满了,就连不少民房都被租了出去,满街都是南腔北调的客商,还有他们的随行账房,护卫人员,每日里周围农村向常州府供应的米面鸡鸭鱼肉都比往日多了数倍,戚墅堰机器厂的拍卖是一件大事,这么多的厂房,原料,机器设备,半成品,还有技术工人就像一块大肥肉吸引着全国的制造业巨头们。
戚墅堰机器厂本来是常州戚家的产业,戚家因为参与叛乱已经远遁海外了,几十年的基业只能留在当地,按理说这种财产应该充公才是,但是刘子光考虑到朝廷缺银子,与其把厂子交给工部管理,还不如卖给民间能发挥更大的效用,大明朝民间的制造业很发达,也能拿得出银子,把戚墅堰机器厂分割拍卖了,既能增加国库收入,又能增强民间的生产制造能力,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当然拍卖的资格要受到限制,不是什么人都能喊上两嗓子的,首先买家要有大明子民的身份,您要是满鞑子或者西夏人,对不起,免开尊口,大明朝可没傻到把先进科技卖给敌人的地步。
如果您是大明子民,并且有十年以上从事制造业的经验,能拿出一万两银子的订金,就可以参加拍卖会,竞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拍卖的东西分为几个大类:厂房仓库以及固定在厂里的机器设备是最重头的部分,这些属于不动产,拍下之后不许闲置,不许变卖,只能恢复生产,这样才能保证常州周边无数个小作坊的继续维持,保证戚墅堰作为大明机器制造业的龙头地位不至于衰败,另外就是仓库里那些原料,半成品什么的,还有图纸,技术等,这个时代各个厂家对于技术是密不外传的,这也限制了科技的发展和历史的进步,所以刘子光才把技术图纸当成拍卖的一部分,戚墅堰的机器制造技术在大明首屈一指,这些无形资产的起拍价格不会比厂房机器低多少。至于机器厂的技师和工人,也是拍卖的组成部分,这些熟练技工如果组织得当,可以迅速使一个工厂运转起来。
拍卖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面向全国招标,表面看起来谁都有机会,可是大家都知道,真正有实力角逐厂房机器技术资料的只有那几家制造业的豪族,利国铁厂彭家,武昌船厂左家,淮南矿场梅家,还有广州船厂陈家,都是资金雄厚,人脉深远的角色。其中尤其以利国铁厂拔得头筹的机会最大,因为主持拍卖的钦差大人和铁厂有着密切的关系,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很多御史也在伺机而动,争取在这件事上抓到刘子光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的证据。
钦差大人的行辕设在常州最繁华的南大街上,这里商铺云集,人流如织,非常热闹好玩,长公主的行宫设在钦差行辕隔壁的院子里,可是刘子光依旧没有陪公主游玩,每天早出晚归的忙于拍卖的准备工作,就连每晚睡在他卧室的刘小猫都见不到他的影子,因为太阳没出来刘子光就出去办公了。
常州城聚集了大量的间谍,有西夏的,有满清的,还有高丽,倭国,甚至西洋诸国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目的却是相同的,那就是通过代理人拍得一些技术图纸和熟练技工,大的标的他们不去凑热闹,但是分割成很细的技术图纸如果能拍得几个回国,能大幅提高他们国内的军工水平,南厂早就派了大量人马进驻常州,侦办这件案子,天目山上的山贼顾大海,也就是当初在九千岁府上拜刘子光为师的那个草莽汉子,现在已经正式划归南厂建制,当了一名秘密番子头目,每日里堂而皇之的穿着长袍,戴着方巾在常州府城里乱晃,街上的流氓地痞,茶馆酒楼妓院的酒保龟奴都卖他面子,充当他的眼线暗探,侦查那些外地客商的行踪谈话,每天都有详细的报告送到南厂驻常州的办差地点,由分析人员甄别之后呈给长督大人观看。
南厂的侦缉业务精深不少,已经侦查出好几起间谍案件,七八个伪装成大名人的高丽,倭国探子被抓捕,没收了十几万两银子,但是最危险的敌人,满清军机处的间谍们依然不见踪影,自从上次铁路阻击战之后,这帮人似乎从大明境内消失了,越是平静就越意味着危险,南厂大档头孙钢已经从京城来到常州主理工作,一切侦查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
拍卖会在南大街的大戏院召开,常州府的衙役封锁了左近的道路,只允许交纳了订金的商人进场,宽敞的戏园子里面坐满了衣冠楚楚的客商们,精明利落的账房师爷门和膀大腰圆的保镖们围坐在旁边,大家都在静静等待着钦差大人的到来。
坐在标着利国铁厂牌子的座位上的人是铁卫主将胡先决,彭家父女三人居然没有一个到场,是不重视这场拍卖还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大家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其实只有胡先决和刘子光心里明白,彭厂主的身体垮了,经不住长途旅行的劳顿,更经不起大喜大悲的刺激,这种场合根本不能让他参加,据郎中说,彭厂主可能捱不过这个冬天了,最好早点准备后事,这样一来,两个女儿自然也不能前来了。而且胡先决还带来一封信,信是彭静蓉写的,让他办完公事尽快回铁厂成婚冲喜,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延长父亲的生命。刘子光想想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了,手握大权,蟒袍在身,身家更是金山银海,结婚的条件已经成熟,既然人家女孩提出了这种要求,自己当然不能拒绝,等办完了拍卖事宜就速速去利国成婚吧。
刘子光很清楚朝廷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场拍卖,如果利国铁厂能够拔得头筹,不管是不是公平进行的拍卖,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牵扯到上千万银子的事情可马虎不得,虽说虱子多了不怕痒,可是毕竟要避嫌,这边利国铁厂竟拍成功,那边自己和彭家大小姐结婚,这样一来,官盐都变成私盐了,他不怕御史的弹劾,可是老百姓的传言他还是有些顾及的,毕竟自己在民间的名声还是很好的。
锣声一响,打断了刘子光的沉思,拍卖开始了。
5-43 天价与黑马
这场拍卖会涉及到好几个衙门,工部负责机器设备的交接,户部负责收银子,南厂负责安全保卫,常州府负责外围各种后勤工作,还有司礼监的一个名叫戴逸的老太监和工户两科的给事中负责稽核监督,都察院的人当然也少不了,足足来了十来个御史,整天恶狼一般盯着拍卖的所有细节,希望能找点工部或者刘子光的麻烦。
戚墅堰机器厂占地数百亩,横跨运河两岸,厂房如同连营,机器设备多如牛毛,算得上是大明第一大厂,总资产价值上千万两银子,如果这次拍卖成功,将会为户部增加一笔巨额的收入,北伐的军费都有了着落,所以朝廷上下都很重视,刘子光本来想做点手脚让利国铁厂夺标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
因为是公开喊价,所以作弊的机会不大,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拍卖稍微有一点偏颇之处,就会被这些手眼通天的家伙搞得满城风雨,如果硬拼财力的话,利国铁厂并不占太大优势,最近铁厂的资金不是很充裕,勉强能凑出一百多万两银子,这点钱根本不足以收购机器厂,不过其他厂家也不好过,这年头谁手里也没有太多的现银,如果硬抽出资金势必要影响自身的生产经营,这样一来就会形成恶性循环,即使拍下机器厂也没有了启动资金,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借贷,向天下最有钱的日升昌票号借贷,用厂房机器田产作为抵押,一定能贷来银子。
武昌左家是这样打算的,广州陈家也是这样打算的,只要是有正常商业头脑的人都会想到借款,他们不光向日升昌借款,还向所在城市的富商豪族借款,事先约定好利率,等拍下机器厂运作一段时间后连本带利归还,这样一来也筹措了不少资金,每家竞买的商户都带了数百万的银子,现在的常州府汇集了巨额的钱财,恐怕大明朝十分之一的银子都集中在这里了,当然多数是携带方便的银票和价值比较高的金锭,要不然光是运输存放银子都要花费大量的人力。就这样也动用了不少保镖护院,大明朝能说得上名号的镖局几乎都来人了,朝廷官兵也调集了上万人马为拍卖保驾护航。
刘子光坐在拍卖会场的上首,坐在他下方的是大太监戴逸,这家伙是魏忠贤的同乡,年龄已经不小了,一直是宫里的小角色,最近才靠着魏公公的关系当上了五品首领太监,一时间自信心严重爆棚,来到常州以后更加飞扬跋扈,仗着自己是宫里出来的,又有东厂作后盾,根本不把其他官员放在眼里,就是南厂诸人里面,他也只是稍微对刘子光忌惮一些,弄得众人对他非常反感。
拍卖会正式开始了,首先竟拍得是一批库存钢材和木料,这些小规模的拍卖没有任何惊心动魄之处,都是几千两银子的标的,参加竞拍的也都是常州周围的小厂家,拍卖的过程进行的漫长而艰难,精明的江南商人们决不浪费每一两银子,喊价都是五两十两,弄得大家昏昏欲睡。
好在刘子光及时修改了拍卖的规则,规定每次加价必须是标底起拍价的半成,也就是二十分之一,这才扭转了沉闷了局面,户部官员的小锤子频频落下,一大批戚墅堰机器厂的原料存货被卖了出去,白花花的银子收入户部的钱柜。
拍到自己满意物品的小老板笑眯眯的拿着官府出具的公文套车去机器厂拉东西去了,剩下的人都满怀期望的等着下一轮的竟拍。
排在后面的是一批技术资料的竟拍,没有什么太高深的技术,就是水车,锅炉,铁轨锻造法之类的,参与竞拍的依然是些小工坊的老板,不过除了常州本地人之外还来了些外地人,这一轮竞拍进行的更加快捷,三下两下就拍完了,看来众人都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前两轮拍卖都属于热身运动,重头戏还在后面,那就是机器厂的厂房设备整体拍卖,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几位重量级人物的身上,武昌船厂是湖广督师左良玉的亲戚开的,利国铁厂和刘子光的关系大家都清楚,其他几家也都有着深厚的官方背景,只有一个不起眼的上海人大家都不认识,也堂而皇之的坐在买家位子上喝着龙井,抽着时髦的卷烟。
拍卖开始,户部官员报出了底价五百万两银子!顿时引起会场一片轰动,那些小买家别说见,就连听都没听过有如此巨量的数字,五百万两银子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那是一个省的全年赋税,那是上百万老百姓一年的收入总和,众人连吸冷气表示惊叹,可是那几位志在夺标的大佬却纹丝不动,平静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这个底价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广州陈家第一个举起牌子,“五百二十五万两。”旁边的小厮随即高喊起来,带着粤语口音的官话韵味十足。
武昌左家立刻跟进举牌,随从用更大的声音高喊道:“五百五十万两。”
紧接着淮南梅家也举牌喊价,他们的实力相对较弱,这次只带了六百万两的银票,索性直接报出六百万的价格,能成就成,不能成拉倒,可想而知这个价码刚喊出口就被人超过了,竟拍的主角是武昌左家和广州陈家,他们两家都是造船的厂子,对戚墅堰机器厂的蒸汽机生产能力早就垂涎三尺了,如果能吞并机器厂,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帮助,独霸大明的造船行业指日可待,所以两家拼得很凶。
陈家据说和广州市舶司有些关系,使起银子来好像流水一般,根本丝毫犹豫,左家也不含糊,频频压陈家一头,他们除了有左良玉的关系之外,还搭上了魏忠贤的路子,为了这次拍卖送了不少好处给他,所以魏忠贤才啜叨皇上派来太监戴逸监督,就是为了保证左家能顺利拍下,左家的银子确实雄厚,一直把价格抬到了七百万两,弄得陈家毫无招架之力,眼看就要获胜,左家的代表把目光射向利国铁厂的代表胡先决,老胡一直悠闲自得的喝着茶,一次都没有举牌,难道他们还留有后手?至于那个不起眼的上海人,没有人去注意他,这家伙大概是被开出的底价吓坏了,根本不敢出声。
出乎意料的是胡先决根本无意竞拍,他居然在这个紧张的时刻站起来告个罪,出恭去了,这分明就是弃权!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此刻左家的代表和戴逸都松了一口气,只要彭家不参与,那就没有人能够和他们匹敌。
价格依然停在七百万两上,户部官员站在台子上喊着:“还有出价的吗?还有出更高价的吗?没有人举牌这戚墅堰机器厂从此可就姓左了。”
“我出八百万两纹银。”一直藏在众人背后的那位神秘的上海客人终于举牌,轻轻松松报出八百万两的高价,这不禁让众人大跌眼镜,担心中的事情终于出现了,戴逸公公皱起了眉头,左家的代表也拉长了脸,出到七百万两已经是他们的极限,这里面还有大量的集资和借款,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后退,只有坚持下去。左家代表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戴公公,戴逸领会,干咳一声道:“这位买家是什么身份,可曾交了订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要负责的,如果你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不但订金没收,还要治罪呢。”说完还回头看了一眼刘子光,皮笑肉不笑的说:“刘大人,咱家这么说没错吧。”
“说的好,这次拍卖可是皇上亲自下旨办的,谁要是敢哄抬价格就是犯了欺君之罪,要杀头的。”刘子光说。
“小人是江南造船厂的代表林祥,已经足额付了订金,至于咱们能不能拿出银子,那就等拍下来之后看吧,如果到时候不能令各位大人满意,小人甘愿引颈就戮。”那个上海人说话极是硬气,根本不惧怕两位大人的恐吓。
“还敢犟嘴,我看你纯粹就是来捣乱的,左右,给了哄他出去。”戴逸虽然不知道这家伙的来头,但是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一种危险,这个所谓的江南造船厂,背后一定站着某位大人物。
位于上海黄浦江畔的江南造船厂是一家小厂,没几个人知道,更加没人知道它的幕后老板就是刘子光,一时之间各种议论在大厅里叽叽喳喳的响起来,戴逸身后两个东厂番子这就要上前将那个代表叉出去。
“退下。”刘子光轻轻地说,不怒自威的架势让两个东厂番子不寒而栗,看看戴逸又看看刘子光,无奈的站在原地不敢动。
“戴逸,本伯面前没有你说话的份,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目无尊卑小心你的脑袋。”刘子光冷冷的说道,言辞之间丝毫不给戴逸的面子,把他弄得当场来了个大红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斥责,戴逸很生气,他觉得自己怎么都算是皇宫大内出来的人,而且是东厂魏公公的亲信,就算刘子光再牛,南厂再嚣张,也要给自己几分薄面的,可是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一出,看到周围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戴公公脖子一拧道:“咱家可是皇上派来的,谁尊谁卑还不好说呢。”
刘子光哈哈大笑:“你一个卑贱的阉奴还敢和我一等伯爵比尊卑,未免太可笑了吧,你是皇上派来的,难道本伯这个钦差便不是了吗?难道魏公公就教出你这样的货色?左右,给我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拖下去掌嘴。”
其实戴逸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刘子光是什么人,那可是当朝天子的宠臣,南厂的提督,大内侍卫的头头,别说自己这个五品太监了,就是顶头上司魏公公也不敢和他当面对抗啊,戴逸回过神来急忙跪地求饶,自己扇了十七八个大嘴巴,个个都是带响出血的真家伙,刘子光看了冷笑一声,就没有再追究下去,让他继续坐着监督拍卖。
南厂和东厂名义上说是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但是实际上很难区分权责范围,两家衙门不可避免的经常发生争斗,刘子光在京城的时候还好点,最近一段时间他巡游江南,东厂趁机打压南厂,把兄弟们欺负的抬不起头,这件事情孙纲已经告诉了刘子光,所以他才会借机对戴逸发飚,这也是对魏忠贤的一种警告。如果不是因为戴逸真是奉了皇命而来的,恐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早被刘子光宰掉了。
戴逸自然明白刘子光的用意,他表面上很谦卑的承认了自己的过错,背地里却记住了仇恨,开始琢摩怎么打击南厂,打击刘子光。
拍卖继续进行,趁着刚才的空当,左家代表已经飞快的和会场上日升昌的一位专管贷款的大掌柜进行了磋商,要求紧急借贷二百万两纹银,大掌柜为难的摇摇头说:“数额太巨大了,十万二十万还可以商量,再多了在下也无法作主。”左家代表急忙掏出一堆地契房契要求现场抵押,大掌柜拿起一张地契看了看,还是摇摇头:“这些田产房屋值不了许多银子的,在下爱莫能助。”说完一抱拳出去了,把一头大汗的左家代表晾在原地。
左家只有七百五十万两银子,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这么多银子也没想全部砸进去,如果花个一分不剩,那武昌船厂的资金就断流了,严重影响正常运转,这位代表在左家的身份不低,有临场决断的权力,他暗想这次务必成功,哪怕回去砸锅卖铁呢也要保证把机器厂拍下来,于是一狠心喊出了八百八十万两的天价!
江南造船厂的林祥冷笑一声,收起了牌子不再出价,户部官员连问了三声以后将小锤落下,宣布戚墅堰机器厂的厂房机器由武昌左家拍得。
5-44 刘小猫被绑架了
还没等左家人开始庆贺,高高在上的刘子光发问了:“八百八十万两银子可是要现付的哦,你们可有那么多银子?”
“回禀大人,只需宽限三个月时间我们就能凑出足额的银子,到时候一钱银子都不会少的。”
这下可惹恼了其他买家,没有那么多银子还敢喊价,这左家人的胆子也忒大了些,当时广州陈家的代表就发话了:“要是能先拍再筹钱,那我们也能筹到银子,别说八百八十万两,只要宽限六个月,一千万两也拿得出。”旁边人都跟着附和,其实这只是气话,真给他半年时间他也凑不出那么多银子,这样说只是想给左家添点堵。
“这是违反拍卖规则的。你们必须当场拿出八百八十万两,否则拍下来也只能作废。”刘子光严肃地说。
“大人,我们还有房契地契可以抵押,期望大人能宽限一段时间,如果三个月太长的话,两个月也可以啊。”左家的代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同时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戴逸,腮帮子都肿起来的戴逸哪还敢帮他说话,头歪向一边一言不发。
“胡闹。”刘子光不耐烦地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南厂番子过来把左家代表拖回座位,主持拍卖的户部官员看看刘子光的眼色,清清喉咙又开始了拍卖。
“接着刚才江南造船厂林老板的报价继续开拍,八百万两,有高过他的吗?”
一片寂静,众人大眼瞪小眼等着有人报价,可是终究还是没人出头,戏园子里响起户部官员的喊声:“八百万两第一次,八百万两第二次,八百万两第三次,成交!”一声锤响,本轮拍卖最大的标的居然被名不见经传的江南造船厂用八百万两的天文数字买了去。
江南造船厂也必须立刻支付八百万两银子,那个叫林祥的上海人丝毫也不含糊,当即拿出一个丝绸边角料编成的蛇皮袋子,从里面掏出八捆码的整整齐齐的日升昌银票,全是面额一万两的超大面值银票,一百张一捆,正好八百万两!
整个会场震惊了,没想到区区江南造船厂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如此富可敌国的厂子居然没有什么名字,实在太令人费解了,负责监督的户科给事中和御史们也很疑惑,但是经过在场的日升昌人员和户部官员检查,每一张银票都是货真价实的日升昌票子,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众人无话可说,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八捆银票锁进了户部的钱箱,贴上了封条,那个叫林祥的家伙拿到了钦差大人用印的文书和常州府出具的地契,证明从现在开始,戚墅堰机器厂的厂房机器已经归其所有了。
御史们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这个江南造船厂的幕后是谁在指使?谁又能拿出这么多的银子?整整一千万两银子啊,几乎占到整个市面上流通银子的十分之一了。
他们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些货真价实的银票都是从日升昌直接调来的,银票这个东西靠的就是信用,如果流通起来那就是银子,除了更加便携以外和银锭没什么不同,但是对于胡懿敏来说,这些银票只不过是一堆印刷精美,盖了日升昌的图章,签了她的名字的纸而已,纯粹的价值符号,别说八百万两了,就是八千万两她也敢拿出来,可是日升昌发行银票是靠一定数量的现银作为储备金的,名义上每张银票随时都可以兑付成银锭子,超过储备金范围的增发银票就属于通货膨胀了,如果这笔银子被国库花出去,那就势必引起全国范围内的金融动荡,票号挤兑事件和其他无法预料的危机。
但是日升昌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控制了户部衙门,一家票号既承担了发行货币的商业银行身份,又控制了相当于央行的户部,自己调济起来就方便了许多,理论上说这些银票锁进库里只要不往外发,就不会造成银票过多而贬值的危险,对于宏观经济的帐户大小姐还是有些研究心得的。
还有一个不用担心的方面就是他们确实有这个实力,胡大小姐自然不用说,刘子光本身也有巨额的身家,别忘了钦差大人曾经抄过杨波的家,九千岁的府邸,程良珏的宅子,没收过无数上海贪官的财产,光是现银就有三百万两之巨,还有大量的田产房屋。珍宝古玩,船只车马,但是他们不想动用自己的流动资金,于是就想出来这样一个招数来进行竞买,刘子光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将机器厂的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给了胡懿敏。
胡懿敏出钱,刘子光出人,代表江南造船厂出面的正是经过乔装改扮的林笙,对于竟拍的时机他们把握的也很好,等各方面都到了精疲力竭的时候果断出手,当对手再次爆出不可思议的天价之后又不再跟进,等大家认清对手已经没有充足的现银之后拍卖自然花落自家,这一切都是经过测算的,对手们能承受什么价格,最多能拿出多少银子,一切都在刘子光的掌握之中。
那么多的股份不是白给的,胡懿敏掌握的户部和刘子光掌握的工部还有长远的合作机会,拍卖戚墅堰机器厂的所得是用在北伐上的,而这次北伐除了军饷军粮之外,最大的军械采购还是要交给刘子光控制的戚墅堰机器厂,到时候工部管招标,户部管给银子,这个买卖没跑,到时候资金自然就运转过来了,说到底就是刘子光和胡懿敏钻了朝廷的空子,空手套白狼狠狠捞了一笔,这里面涉及的门道太多,那些只知道读八股的御史们想破头也不会明白的。
反倒是老奸巨猾的戴逸觉察出某种不对劲,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个来自上海的林祥很可能和钦差大人有些瓜葛,要知道前段时间刘子光可是在上海大出风头,当了几天上海道代总督的,私下买几个厂子,收罗几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不管怎么说,机器厂能拍到八百万两的高价是很令人满意的,给事中们挑不出什么毛病,纷纷向刘子光道贺,戴逸打定主意要派东厂番子去秘密调查此事,表面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的向刘子光祝贺拍卖获得成功,御史们也象没抢到热屎的狗一样沮丧,心不在焉的给刘子光说了两句好听的。
刘子光也很满意今天的拍卖工作,表示晚上设宴庆贺,明天继续拍卖高端技术和工人技师。
当晚南大街热闹非凡,钦差大人宴请各路官员,那些拍到自己满意东西的商人们也各自找了酒店庆贺,几家欢乐几家愁,没有拍到东西的买家们闷闷不乐,把目标转向了明天的技术拍卖上。成功买下机器厂的林祥并没有去喝酒庆祝,而是在保镖的护卫下直接去了厂子,观看自己新拥有的财产。
当他们离开客栈的时候,几个诡异的影子悄悄跟在了后面,虽然经过乔装改扮,可是白面无须的面容和脚下的官靴却出卖了他们东厂番子的身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番子的后面,又跟着几个身手更加利索的黑衣汉子,为首一人说道:“老大有令,凡是敢给咱们添乱的一律干掉,不留活口。”
“好,老子早就看这帮阉狗不顺眼了,在京城没机会收拾他们,现在可好了,老大给咱们撑腰,还怕他个球。”另一人接口说道。
“废话少说,干净麻利的做事,全都丢进运河喂鱼,不能留下一点线索。”
“大哥您就瞧好吧,咱们干这个最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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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拍卖会继续进行,看着下面愁眉苦脸,心不在焉的戴逸,刘子光心中暗道:你小子居然敢查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你回京城以后咱们再算总账。
最先进行的拍卖是刘子光临时突发奇想弄出来的一个项目,戚墅堰机器厂的各项应收账款,别看老戚家已经远遁海外,但是帐没烂,这笔还没收回的钱也算是机器厂的一项资产,只不过想讨回来要费些周折,没有相当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最终这项数额不小的标的被常州府的顾大爷拍的,而且根本没有人和他抢,谁都知道顾大爷是江南黑道的瓢把子,刘子光的门徒,常州府的一霸,他来干这个讨债的买卖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然后进行的是此次拍卖的压轴戏,机器厂的高端技术资料,这里面包括了先进的焊接技术和高温高压多胀回流蒸汽机的制造图纸,焊接技术是一项极其神奇的新型科技,可以利用高温将两种金属牢固在沾在一起,有了这项技术就可以轻松造诸如海船这样大型的产品;蒸汽机这种东西的效率就在于蒸汽的温度,温度越高效率越高,一般厂家生产的蒸汽机只能达到二百五十度的温度,但是戚墅堰机器厂的蒸汽机就能达到三百五十度,仅这一点就能节约大量燃料,提供更强大的动力。窥测这两项技术的大有人在,除了本国人之外,高丽倭国甚至旅宋人西洋人都很想得到这两项技术。
拍卖刚刚开始,忽然一个侍卫悄悄走过来在刘子光耳边说了一句话,刘子光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平静地说:“今天的拍卖暂停,大家等候通知吧。”说完不理会下面的人群,匆匆离开了戏园子。
刚才侍卫前来报告,小姐被人绑架了,小姐指的是刘小猫,这位身份不清不楚的大姑娘一直跟在刘子光身边,说丫鬟不是丫鬟,说小妾不是小妾,说是大人的妹妹吧,长得又不像,只好含含糊糊的称她为小姐,这位所谓的小姐天天上树爬墙,逮鸟捕鱼,夜不归宿,整个一个活祖宗,丫环卫士们对她都很头疼,唯独韩雪儿能和刘小猫处到一起去,韩雪儿是山东农村人出身,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娇贵,帮刘小猫掏个鸟窝,逮个活鱼什么的配合得相当默契,所以这次绑架连她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绑匪用的是古老的飞刀传书方式通知的刘子光府上,一张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的黄表纸被人用拴着红缨子的飞刀钉在了钦差行辕的大门上,南大街人流巨大,守门的侍卫追过去根本找不到掷飞刀的人,那张黄表纸上写的是:“想要活的刘小姐,拿技术和图纸来换。”
府里被称为刘小姐的只有刘小猫一个,这个时间她已经是在外面野够了回来正睡大头觉呢,可是当侍卫丫环们跑去看得时候,却发现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随身丫环韩雪儿也不见了,闺房里还摔碎了一盏琉璃电灯,洒了几点鲜血。于是侍卫赶忙通知了刘子光。
5-45 追踪
刘子光勃然大怒,戒备森严的钦差行辕里居然能发生绑架事件,而且被绑走的还是他最疼爱的刘小猫,这些侍卫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刘子光将负责留守行辕的侍卫头目狠狠地骂了一顿,头目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其实他也很无奈,上海叛乱平息以后,刘子光身边已经不需要那么多的护兵,所以随行人员又降低到了一百人左右的标准,而且这些人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刘子光,他去哪里侍卫们就跟到哪里,平时留在行辕护卫的只有七八个人,还都是在门口站岗,后院围墙都没有人放哨,所以才会导致这件事的发生。
光天化日之下,人流密集的南大街上,南厂提督大人家的“小姐”被人绑票,这种事说出去别人都不会相信,确实有点匪夷所思,刘子光陷入暴走状态长达一刻钟之久,随后才传令召集南厂所有人马集中侦办此案,但是要外松内紧,不能过于搞出太大动静。
有人问是否要通报常州府,让地方官府封锁四门,全城搜捕,刘子光立刻赏了他一巴掌:“胡闹,这不是逼绑匪狗急跳墙,杀害人质吗!”
刘子光虽然对外面人凶狠,对自家人还是一向和善的,从来不打骂部下,这会儿对侍卫们又打又骂,乱了方寸,可见刘小猫在他心目中位置之重要,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话,只好等着南厂大队人马的到来。
片刻工夫,孙大档头率领的南厂侦缉人员就来到了现场,一大群穿着飞鱼服,斗牛服,挂着绣春刀的番子全部跪在院子里听刘子光的呵斥,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厂督大人发这么的脾气,一群在外面耀武扬威的番子此刻都像乖巧的兔子一般不敢说话跪在院子里听候大人的训斥,场面蔚为壮观。出了这样的事情番子们也觉得没脸见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到绑匪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好在刘子光总算给他们留了些面子,没有让他们跪太久,毕竟救人要紧,挨了一顿骂之后,番子们就紧锣密鼓的开始了侦缉工作。
看起来是一般的绑票勒索案子,可是被绑的是钦差大人家的小姐,勒索的不是银子而是此次拍卖的最后一项内容,先进的技术图纸,这分明是一起严重的跨国间谍案件,南厂立刻展开调查,并分三路,一路人找了猎犬来根据现场留下的味道跟踪追击,一路人马询问行辕的差役奴仆,看看有没有内鬼,还有一路人专门搜查常州城内的可疑人员。
南厂番子牵着几条嗅觉灵敏的猎犬过来,先闻了闻刘小猫穿过的鞋子,然后一路追出闺房,冲到了后院的围墙边狂吠不止。
“看来贼人是从这里翻越的围墙。”一个番子说。
番子们打开后门,牵着猎犬继续循着气味追踪,可是猎犬却失去了目标,茫然的打着转,冲着空气胡乱叫着,看来贼人在这里就开始乘坐某种交通工具了。钦差行辕后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巷子,行人甚少,番子们四下寻觅,终于在不远处的门洞里找到了一个老乞丐,番子拿绣春刀拨弄一下熟睡的乞丐,把他弄醒问道:“你有没有看到有两个年轻女子从那边围墙上下来。”
“有啊,那两个漂亮小囡每天都从墙里爬出来,那动作比经年老贼还麻利。”老乞丐揉着惺忪的睡眼说。
“老子没问你以前,问的是今天早上,你看见什么没有?”番子踢了一脚老乞丐说。
“我刚才睡觉了,什么也没看见。”老乞丐揉着被踢得发麻的腿说,神色间丝毫没有惧怕的样子,看样子也是个老江湖了,弄不好还是丐帮的弟子。
“退下!”后面传来一声呵斥,原来是刘子光不放心侦缉工作,亲自过来监督了,他让那个年轻气盛的番子退到一边,站在老乞丐的面前,朝旁边一伸手,自有部下拿过一锭银子,刘子光把银子放在老乞丐的面前说道:“这个东西或许能让你想起来一点什么吧。”
老乞丐用打狗棍把银子扒拉到自己跟前,一把抓起塞进怀里,笑嘻嘻的说:“我想起来了,早上真有件奇怪的事情发生呢。”
“那就说说看,说的好了大爷还有银子赏你。”刘子光又从部下那里拿过一锭银子,在老乞丐脸前抛弄着,老乞丐的目光随着银子上下翻飞,咽了口唾沫说:“他们有四个人,都穿着绸缎衣服,赶着一辆马车把那两个小囡带走了,我还看见……”老乞丐说着拿贼溜溜的眼神四下瞄了几眼,然后神神秘秘的继续说道“那四个人都是贼娃子,拿着明晃晃的刀子架在那俩个小囡脖子上的,你不知道多吓人。”
刘子光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他赶紧问道:“马车去了什么方向,是什么样子的马车,那四个人长什么样子,高矮胖瘦如何?”老乞丐被他问懵了,一时之间挠着头说不出话来,刘子光知道他一时之间记不起来,索性一挥手让手下把老乞丐带回去讯问,老乞丐被两个番子从地上抓起来以后还在说:“我那银子。。。”
两个番子把老乞丐架回去问话了,其他人继续追踪马车,可是常州城里都是青石板路,马车根本留不下车辙印,猎犬也寻不到气味,无从追击,众人正在发愁,忽然一个番子在墙根下发现了几根五彩丝线,他用刀子挑起来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众人围过来一看,原来是女孩子佩戴的香囊上面的丝线。
“韩雪儿好像平日里就喜欢带香囊。”一个侍卫说,这些侍卫平日里和丫环们接触比较多,个个都对妩媚的韩雪儿垂涎三尺,美女平日里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都调查的一清二楚,是不是韩雪儿身上的东西他们最有发言权。
大档头孙纲接过丝线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想了一想说道:“都给我趴下仔细找,看看地上还有什么东西。”一帮锦衣玉带的南厂番子和大内侍卫趴在石板地上一寸一寸的仔细搜索着,不到一会儿就找到了几个小颗粒,经鉴定是香囊里面的朱砂、雄黄、香药,孙纲双手捧着这些颗粒呈到刘子光的面前请他定夺,有厂督大人在,他这个大档头不敢随便发号施令,刘子光却没给他好脸色:“侦缉是你的本行,找我做什么。”
“得令!”孙纲一抱拳,转身指挥起来,猎犬们被分成三个小组沿着乞丐说的方向追踪过去,专门寻觅香料的味道,果然在前面不远处又发现了几个小颗粒,猎犬兴奋的直叫唤,遇到岔路口就让猎犬们分头行动,寻找香料,小小的香囊里面装不了多少香料,马车的速度又快,所以隔老远才能发现几个小颗粒,而且白天的常州府行人车马都多,肯定有些颗粒被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碾碎或者踢到别处去,造成误导。不过这难不到南厂的番子们,他们用无比的耐心和细致搜索着街道个每个角落,决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经过一番辛苦的搜索,终于在天宁寺对面的一条死胡同里发现了踪迹,香料撒到胡同口就停止了,这条胡同里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但是能听到马嘶的声音,孙纲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番子装成货郎进去走了一遭,那番子操着一口纯熟的常州话吆喝着走了进去,一边吆喝还一边摇晃着拨浪鼓,走到门口装成提鞋的样子在地上摸了一把,绕了一圈之后走了出来,将手伸到孙纲面前摊开报告道:“门口发现一把朱砂粒,还有一堆马粪,属下试了温度,还有些热乎,应该刚进去不久。贼人和人质可能都在那个院子里。”
孙纲点点头,让众人散开包抄过去,把整个巷子都给封死,另外差人去传当地的地保,询问巷子里的情况,番子们抽出兵器,穿房越脊围拢过去,这个街区的地保被迅速的抓来,战战兢兢的在孙纲面前答话:“回大人的话,那家房子里住的是一户北方人。”
“北方人?你竟敢放任鞑子奸细住在这里,知情不报,该当何罪?”孙纲怒道,一手握住了刀把子。
“大人冤枉啊,他们不是鞑子,鞑子都是老鼠尾巴鞭子,秃瓢头,他们可都是正经的大明子民啊。”
“那这家人有没有四个男丁?都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他们家有没有马车?”孙纲继续问道。
“那倒没有,只有夫妻俩人,不过他们长相都比较奇特,女人是面盆子脸,男人是小眼睛塌鼻子,说话后面还喜欢加一句丝米达,马车。。。好像没有吧。”
“你且退下,回头再和你算账。”孙纲把地保挥退,看看番子们都已经各就各位,他正准备发动总攻,忽然刘子光拦住了他:“他们有人质在手,强攻恐怕玉石俱焚,还是我来吧。”
“大人怎可以身犯险,还是我们上吧。”孙纲赶忙劝阻。
刘子光微微一笑:“你们,你们哪个比我厉害?”
5-46 绑架来的活祖宗
绑匪们绑架人质主要目的是求财,所以他们决不会在人质的家属明确拒绝赎回条件前伤害人质,因为那样有损他们的专业精神,绑票这种专业性很强的工作有着许多的讲究,通常绑架女人质被称作请观音,绑架男子被称作拉肥猪,而绑架儿童被称为抱童子,按理说刘小猫就属于请观音的类型,而且由于她是年轻未婚的女肉票,属于不能过夜的快票性质,出于各种顾及,肉票家属会在最快的时间内答应绑匪的要求并且迅速支付价款。
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来自于高丽国的汉子们才毅然选择了绑架钦差大人的“妹妹”刘小猫,以此来换取他们迫切需要的技术图纸,他们本来是想通过正常的途径购买技术的,可是刘子光严禁技术外流,这些背负了使命的高丽人不愿意就此打道回府,去面对国王的指责和人民的失望,所以才出此奇招,通过特殊渠道,他们打听到了刘子光行辕里有一位小姐,可能是钦差的妹妹之类,反正关系特别密切,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视若掌上明珠,自以为聪明的高丽人觉得找准了刘子光的软肋,只要把她请来,就不愁刘子光不答应他们的任何条件。
高丽人的头目名叫闵正浩,官衔是高丽朝廷的副承旨,他下面还有十来个精壮汉子以及两三个妇人,都能说流利的汉话,他们在很早以前就开始窥测大明天朝的各种先进技术,所以在江南工业比较发达的常州设置了一个据点,由于据点成立的时间远在一年之前,所以这次清查外国人并没有查到他们,闵正浩是一个很有魄力的人,他作出的计划大胆而又周密,先派人了解了那位刘小姐的各种奇特的生活习惯,经过判断民正浩认定这位小姐在智商上存在一定问题,于是针对性地做出安排,几乎是完美的将其“请”了过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还顺便将一个丫环也绑了来。
回想起绑架的整个过程,闵正浩就忍不住自鸣得意,他事先查明了钦差大人的行踪,知道大部分侍卫是跟着刘子光一起行动的,只要刘子光不在行辕,那行辕的安保就形同虚设,除了大门口的岗哨以外没有其他卫兵了,于是他带领三名高手从行辕人迹罕至的后墙爬了进去,一路摸到刘小猫的闺房,双方进行了一场很有意思的对话。
刘小猫正在晒太阳睡懒觉,听到有人接近的脚步声之后,她的耳朵动了动,但是并没有爬起来,因为这个时间正该府里的下人送膳食汤水,闵正浩走到房檐下,对高高在上的刘小猫说道:“启禀小姐,伯爷差遣我等前来请您,伯爷准备了好玩的东西正在外面等着。”
听到有好玩的东西,刘小猫的杏核眼马上睁开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道:“什么?”
“是能在水底游的鸟和能在天上飞的鱼,世间少有的稀罕物啊,伯爷为了找这两样宝贝可费了大力气了。”闵正浩大言不惭的说着谎话欺骗着幼稚的小女孩,心里却为自己的睿智而自豪,他知道这位弱智的小姐最喜欢的就是鸟和鱼,所以才绉出这样两种匪夷所思的动物,可是单纯的刘小猫竟然真就信了,找了个柱子从房顶上滑下来,跳到闵正浩面前欢叫着:“快去,快去。”
正当即将大功告成之时,房里却突然走出一个漂亮的丫环,喝问到:“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入钦差行辕,还敢在小姐面前信口开河!”
闵正浩知道这样的谎言骗不住精明的丫环,但又不想杀人,于是只好让人强行绑住她,那丫鬟正是韩雪儿,她进行了坚决的抵抗,拿起一盏琉璃灯砸向匪徒的脑袋,八五八书房不过高丽叔叔们都是有练过的,琉璃灯碎了,她的手也被碎片扎伤而流血,匪徒的脑袋却安然无恙。
韩雪儿没有高声尖叫,她知道在这种形势下尖叫只能带来更大的麻烦,于是迅速放弃了抵抗,冷静的表示要和小姐在一起,闵正浩觉得两个人质似乎更加保险一些,于是同意了韩雪儿这个大无畏的要求。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刘小猫根本不为所动,反而不停的催促大家赶紧动身,闵正浩大人逐渐有些理解为什么刘子光这个疼爱这个女孩了,看来这个孩子脑子真是病得不轻。
闵正浩在前面引路,刘小猫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然后是两个高丽人押解着韩雪儿,雪亮的匕首就抵在她的腰间,稍有异动就能结果了她的小命。
因为刘小猫的智商问题,行动非常的顺利,甚至不用闵正浩解释为什么要爬墙进出,刘小猫就率先从后墙爬了出去,闵正浩他们也跟着爬出去,学了一声鸟叫之后,事先安排好的马车从角落里开出,将众人接上马车扬长而去。
刘小猫被顺利带到高丽人的据点,但是与此同时,闵正浩的噩梦也开始了,看不到鸟翔浅底,鱼击长空,被忽悠的刘小猫开始发怒了,在屋里乱砸东西,闵正浩本来觉得弱智小孩好哄骗就没捆绑她,现在再想制服住刘小猫就困难了,这位小姐虽然没学过系统的武功,但是异常灵敏的身手和锋利的爪子相当厉害,三四个高丽跆拳道七段都不是她的对手,而且闵正浩不想伤害刘小猫,因为他知道刘子光的能量,绑架归绑架,虽然会激怒刘子光但是不会惹他发疯,如果自己的部下不遵循绑匪的原则而伤害了肉票,那可就是个大麻烦,被人查出来是高丽国人做的话,恐怕要引起战争。
所以闵正浩选择了哄的方式,他将自己平时养来改善伙食的鸭子拿了出来,骗刘小猫说这就是能潜水的鸟,又拿出一个金鱼风筝说这是能飞的鱼,希望能把刘小猫从树上哄下来,哪知道刘小猫根本不买账,鸭子和风筝她还是认识的,这种低劣的骗术或许能骗骗一两岁的小孩,但是对拥有五岁孩童智商的刘小猫来说未免过于低级。
闵正浩的手下很不耐烦地拿出一杆钢叉,想把刘小猫从树上赶下来,这下可惹恼了刘小猫,跳下树来把那个高丽人的脸抓得像血葫芦,其他人围过来想生擒她,又投鼠忌器不敢动用弓箭,刘小猫如同一只灵巧的猫一样到处乱窜,把据点弄得一团糟,博古架上的古玩全砸了,书架也塌了,被子帐子撕得乱七八糟,墙上的画变成了纸屑,柜子里的衣服也都甩在了地上,更重要的是,一份朝鲜国王给闵正浩的亲笔手谕也被刘小猫翻了出来,现在正拿在手上考虑是撕了好还是烧了好呢,闵正浩他们也曾试图夺回手谕,生擒刘小猫,可是却悲哀的发现,这个弱智女孩的轻功和武功都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就算完全放开了手脚,他们也拿这个女孩没招。
闵正浩无奈,只好跪在地上哀求刘小猫:“小姐,求求你把那卷纸还给我好不好?”
“鸟,鱼。”刘小猫似乎感觉到手中的纸卷对闵正浩的重要性,更加不松手了,一边继续索要闵正浩曾将许诺过的东西,一边颇具威胁性地把手谕放到嘴边,做出随时用她的利齿将其撕烂的动作。
闵正浩很崩溃,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肉票啊,不但毫无作人质的觉悟,还反过来“绑架”了绑匪,用一份无比尊崇的高丽王亲笔手谕胁迫他们交出根本拿不出的东西,这不是绑来的“观音票”,分明是请来的活祖宗。
用武的大不过,来文的等于对牛弹琴,人家就认准了天上飞的鱼和水底游的鸟了,你拿不出来就别想要手谕了,一帮智勇双全的高丽特工人员就这样被一头五岁智商的猫人耍的团团转,叫苦不堪,反而忽略了外面的情况。
5-47 解救
刘子光从墙上掰下一个小小的瓦砾块,用手指一弹,碎块飞速崩到韩雪儿身边,惊得她一个机灵,停下背后双手的动作,随即警觉地四下张望,刘子光轻轻嘘了一声,将她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韩雪儿看见墙头树叶间刘子光的脸,顿时神色一松,背后的双手立刻恢复了动作,没磨两下就解开了绳索,将双手从背后拿了出来,刘子光用手指指院落的堂屋,韩雪儿会意,举起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暗示屋里面有八个人,刘子光略一盘算,觉得八个人很容易对付,还是直接强攻比较好。
本来高丽人在大门口和院子里都设置了岗哨,可是经过刘小猫这么一闹腾,大家都跑进屋里去抢夺国王的手谕了,外面一个人都没留下,刘子光翻身下墙,悄无声息的落地之后,顺手将火枪和短刀抽了出来,向堂屋摸了过去,韩雪儿从墙角拿起一把扫帚,也想跟着刘大人一同去解救刘小猫,被刘子光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刘子光迅速接近堂屋,三步两步靠近门扇,先把头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听见屋里有很多人在急匆匆的说着话,汉语和高丽语混杂着,好像在争论着什么,间或还有刘小猫稚嫩的童音念叨着“鸟,鱼。”这两个字。
刘子光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刘小猫决不能有任何闪失,于是当即一脚踹开大门,大吼一声:“不许动!”
闵正浩正在发愁如何拿回刘小猫手中的国王手谕,没想到南厂番子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一时之间毫无防范,一屋子的人都傻眼了。不过高丽武士们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挥舞着带有鲜明高丽特色的三股钢叉向刘子光扑过来,刘子光反应比他们更快,转膛枪连连开火,将敢于顽抗的家伙当场爆头,一阵硝烟散尽,屋子里躺倒了四个人,剩下的四个人被这种声响巨大,威力惊人的武器吓坏了,手中的刀都拿不稳了,在闽正浩的带领下夺路而逃,围在院子附近的南厂番子听到枪声,知道里面开打了,顿时呐喊着冲过来,将闵正浩等人堵了个正着,三下五除二将几位高丽勇士放翻在地,先来一阵暴打,以解心头之恨。
刘子光拿着放完子弹的空枪在满屋的硝烟中寻找着刘小猫的踪迹,可是房里却不见了她的身影,顺着旁边破烂的窗户看出去,此刻刘小猫正蹲在外面的大树上呢,两手还捂着耳朵,小眉头皱着,好像被刚才的枪声吓到了,刘子光赶紧走到树下好言相劝,好说说尽刘小猫也不下来,头望着天,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水鸟飞鱼什么的,刘子光把韩雪儿叫过来问是怎么回事,韩雪儿一五一十把闽正浩等人怎么哄骗刘小猫的事情说了一遍,刘子光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两样东西啊,会潜水的鸟当然有,不就是鸬鹚吗,会飞的鱼也不难找,东海外到处都是。”
在刘子光再三保证以最快速度帮刘小猫弄来鱼鹰和飞鱼当玩具之后,刘小猫才答应下来,她伸出两手对刘子光说:“抱。”然后嗖的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刘子光赶忙伸手接住,刘小猫的属于偷胖的类型,表面上看起来苗条秀欣,其实小蛮腰上长了不少结结实实的贼肉,但是抱起来却又没有多少分量,大队的番子涌进院子进行彻底搜查,众目睽睽之下刘子光很不好意思,可是刘小猫也不管那么多,把头扎进刘子光的怀里装睡觉,一点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整个人还和平时一样贪玩贪睡别无二致,似乎刚才的绑架事件对她来说只是一场好玩的游戏。
刘子光哭笑不得,只好让人叫一辆马车过来,抱着耍无赖的刘小猫回去,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孙纲处置了,不一会儿马车来到,刘子光抱着刘小猫先上了车,看见韩雪儿还站在院子里,他心里不由的一动,这个智勇双全的女孩做丫鬟似乎可惜了一点,于是摆摆手让她上了马车。
马车行进在常州府大街上,刘子光和韩雪儿面对面的坐着,自从韩雪儿被收入府中以来,刘子光就怎么正眼看过他,今天这件事情反倒让刘子光对这个长着一张妩媚面庞的女孩刮目相看,韩雪儿的双手在磨绑绳的时候弄破了,皓如白玉的腕子上缠了一块手帕,此刻手帕已经渗出殷殷血迹,看来当时她在磨绳子的时候一定很用力。
“疼不疼?”刘子光一边拍着已经睡着的刘小猫,一边问韩雪儿。
“疼。”韩雪儿好像很不习惯和刘子光坐得这样近,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飞快的瞟了一眼刘子光又迅速的低下头去,脸上没来由的腾起两朵红云。
“今天这个事情多亏你了,如果不是香囊引路,我们也没那么快找到贼人,时间一久后果可就难说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刘子光说。
韩雪儿捏着裙角沉默了半天才说:“老爷待奴婢恩重如山,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只想一辈子伺候老爷,不敢有别的非分之想。”
刘子光道:“我看你临危不惧,随机应变,脑子很是灵光,又擅歌舞乐器,做丫鬟实在可惜了,不如在南厂帮着做些事情了,也好帮我分忧。”
“南厂,那不是衙门吗?女的也可以在衙门里当差吗?”韩雪儿一张樱桃小口张得圆圆的,对刘子光忽然提出的想法非常吃惊。
“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你愿意就行了。”
“我愿意,只要能帮老爷做事,让我做什么都行。”韩雪儿象小鸡吃米一样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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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绑匪全体被俘,这件案子事实清楚,人证物证俱在,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抵赖的地方,闵正浩很光棍的承认了所有的犯罪事实,说并没有受到高丽王的指派,一切都是自己的个人行为,南厂的人才没那么好糊弄,他们严刑拷打其他人,终于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高丽王为了窃取大明的技术、文化、医学、农学、天文历法之类的人文成果,派遣了不止一路人马潜入明境。
另外还有一个情报:这次闽正浩绑架刘小猫其实是受了高人指点的,据说前几天闵大人为了技术图纸的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曾经在街上受过一个叫郭铁笔的算命先生的指点迷津,南厂番子立刻出动擒拿郭铁笔,哪知道此人已经死在自家房中了,喉头和心口各中一刀,手法非常利落,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绝对是高手所为。难道这起案子的背后还有其他的黑手?面对扑朔迷离的案情,番子们一筹莫展,只得将案子暂时挂起,等以后慢慢彻查。
刘小猫被救回来了,拍卖工作可以继续进行,刘子光留了足够的人手守卫在行辕周围,再次赶往拍卖现场,刚才一场城内大搜捕已经引起了震动,看见钦差大人笑容可掬的过来,窃窃私语的众人才平静下来,拍卖再次开锣。
焊接技术和先进蒸汽机图纸的转让并不是专利的出售,而是技术有偿转让,就是说我把祖传秘方卖给你,也可以卖给其他人,但你买了以后不能再继续转让,即使条件如此苛刻,想要这两样技术的厂家依然趋之若鹜,尤其是武昌和广州的两家船厂,他们很不愿意空手而归,所以拍卖进行的非常成功,两项技术分别以五十三万两银子和一百一十八万两的高价分别被两家船厂拿走,户部的钱箱装的满满当当的都是银票,卖了一个戚墅堰机器厂,肥了户部,足足一千多万两的现银到手,朝廷这下子资金可算宽裕了,有了银子就能打仗,占了土地城池就能有更多的银子,大明或许从此就可进入一种良性的循环了。
拍卖圆满闭幕,各路客商带着战利品纷纷离开常州府,一天之内,常州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江南织造已经重新掌握在朝廷手里,上海道和市舶司也已换上了可靠的官员,现在戚墅堰机器厂之事也结束了,当初刘子光向皇上提出的那几样来钱的买卖之中,就只剩下盐务这一桩还没有来得及去办,听说扬州海州那些盐商已经有所察觉了,诚惶诚恐的捐了上百万两的银子给朝廷,说是要为大明中兴尽一份力,盐务总督林如海本是江南织造曹家的女婿,曹家的倒台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事态的严重,已经向朝廷请辞了,看来盐务这一块并不用花太大力气就能解决掉。
利国铁厂的加急电报再次发来,说彭老爷子的健康进一步恶化,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催促刘子光速速赶去完婚,一天都不能耽误,刘子光无奈,只好辞别长公主,乘坐飞艇赶往利国,随行人员一个不带。
如果先和彭静蓉结婚,势必影响长公主和自己的姻缘,堂堂长公主怎么可能做小,刘子光为此很是头疼,可是推迟婚期,先娶长公主,让彭静蓉做小也不是那么回事,再说人家长公主也没有正式表示愿意嫁给自己呢,还有太妃和皇上,朝廷众位大臣的态度也需要考虑,刘子光向不出来到底应该怎么面对,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先去铁厂那边了。
大海
6-1 要结婚了
和刘子光一起度过的日子是长公主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每天她都忙乎着亲自做饭熬汤,再让宫女太监给送到钦差行辕去,还特地嘱咐宫女务必要记录下镇武伯对饭菜的评价,哪个菜吃了几筷子,哪个汤喝了几口都要悄悄的记住,回来汇报长公主以便改进菜肴的质量。
刘子光出外办差的时候,长公主就一遍又一遍的打发宫女太监去钦差行辕打听刘子光的行踪,回来晚一点就要挂念,整个一个贤惠的居家小媳妇,长公主最喜欢听人家讲刘子光的故事,怎么在山东前线奋勇杀敌,怎么在京城铲除奸党,简直是百听不厌,宫女太监们为了讨公主的欢心。一个个客串了说书先生和评弹艺人,添油加醋的将各个版本的刘子光逸事翻来覆去的讲给公主听,时间长了,刘子光在朱橙心目中的地位更加伟大,原来自己喜欢的是真的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盖世英雄啊,女孩子每天想象着嫁入镇武伯府的情景,心里甜滋滋的。
长公主的心思刘子光不是不知道,小鱼锅塌一天两锅,其他菜肴七八个大盘子每天往自己这里送,公主赐宴也不是这种赐法啊,这分明是妻子给丈夫送饭的架势。可是最难消受美人恩,现在的情形让他无从选择,利国铁厂那边,父亲病危的彭静蓉正等着自己去结婚冲喜,这里的长公主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一番情意谁都能看出来,如果自己现在去和彭静蓉结婚,那肯定就和长公主今生无缘了,可是如果厚着脸皮舍弃彭静蓉去做驸马爷,那也未免太厚黑了,刘子光无论如何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长公主送来的小鱼锅塌大部分都被刘小猫享用了,看着正在舔碗底的刘小猫,刘子光思虑万千,想了良久之后,还是决定向长公主辞行,然后赶赴利国,为了怕节外生枝,他准备从常州直接飞回利国,中途不在京城停留。孙纲护送着长公主和户部的银子返回京城,刘小猫韩雪儿她们也跟着车队一同返京,自己一个人上路就可以了。
那些宫女太监侍卫看见自家公主朝思暮想的人来了,赶紧飞速禀报,长公主正熬鱼汤呢,听见镇武伯驾到,赶紧打扮收拾一番,接受刘子光的参拜,自从上海站见面之后,这还是刘子光第一次主动来拜会长公主,“不知道他来见我有什么事?”朱橙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着也不会说话了,刘子光心里也在矛盾着不知道怎么张口才好,一时之间厅堂上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刘卿家有何事禀报?”旁边的太监是个很有眼色的人,见两人都不先开口,索性替自家公主先打破沉默。
“微臣是来向长公主辞行的,这就要赶往徐州府完婚。”刘子光说。
“完婚….”朱橙顿时愣了,但是冰雪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刘子光的心早有所属,现在既然已经功成名就,那么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了。
这些日子以来,太监宫女们讲了很多宫廷规矩给她听,公主不能给人家做小这般浅显的道理自然早就灌输进她的脑海,如果刘子光先和别人结婚了,那么就说明他们两人之间就永远不再会有交集了。
朱橙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这个问题她早就考虑过,当初在洪泽湖盘之时他就看出来刘子光和彭静蓉是一对了,原本自己只想做个妾室,可是如今因为公主身份,连妾室也做不成了。
当朱橙清醒过来的时候,刘子光已经走了,洪泽湖畔长大的布衣公主什么话也没说,围上围裙就下了厨房,继续作她最拿手的小鱼锅塌,只是烧汤的时候眼泪啪塔啪塔的直落,那些宫女太监平日里受公主恩惠不少,此时看见公主伤心也不免心疼起来,劝慰道:“公主殿下还是早些歇了吧。”
“等我把这锅汤烧好,他饭量大,路途遥远又没有热食会伤身的。”长公主擦擦眼泪,很认真地说。
“殿下,人已经走了,刚才镇武伯就是来辞行的,跟您告个别就乘飞艇回去了,您这边做好了咱们也没地方送啊。”一个宫女不解的说。
长公主依然在忙碌着,似乎没有听见宫女的话,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的宫女拍拍刚才说话的宫女,示意她不要打扰长公主,不停的作小鱼锅塌对于长公主来说,或许是一种最好的寄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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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光乘坐飞艇连夜出发,沿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运河向着徐州方向进发,飞艇的行进大多依靠地表的参照物进行,相应的地形图已经在测绘当中了,等以后飞行图出来之后就不用单纯依托运河行进了,前往利国的电报已经提前发给彭静蓉了,估计抵达之后婚礼的准备也进行的差不多了。
镇武伯结婚是一件大事,绝对马虎不得,所以刘子光已经写了一封信让孙纲呈给皇上,另外在京城的镇武伯府邸也要进行准备,张灯结彩,广发喜帖,安排婚宴什么的,这些事情自然有其他人去忙乎,刘子光的主要任务是接新娘子。
经过数十小时的飞行,飞艇终于抵达了利国铁厂上空,看到下面巍峨的城墙,土红色的铁矿,蚂蚁一般干活的奴隶们,刘子光不禁心潮澎湃,三年前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只是和那些蚂蚁一样,干着最辛苦的工作,吃着最差的食物,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现在竟然成了国家的重臣,手握重兵,家财巨万,以前可望而不可及的东家小姐也即将成为自己的老婆,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太漫长的梦,刘子光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原来所在的那个世界怎么样了,父亲母亲过的还好么,如果能跨越时空,让二老看到自己娶的老婆,拼搏来的这些东西该有多好啊。
“大人”飞行员马赛尤轻轻叫了一声,将刘子光从无尽的思绪中叫醒,原来飞艇已经停靠好了,刘子光好久没来利国铁厂了,这里的发展非常迅猛,一座高塔在城里耸立着,三四艘飞艇停靠在周围,为了方便和节约成本,铁厂技术人员发明了这种航空港性质的建筑物,以后飞艇就不需要每次降落都要放气,升空再充气这么麻烦了。
刘子光顺着专门的索梯下到航空港里,利国铁厂众人都已经列队等候了,见到他露面,一起恭敬的下拜,齐声喊道:“恭迎姑爷。”
刘子光的铁卫副将,账房总理的差事还在,再加上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国家栋梁,一等伯爵,御赐坐蟒袍穿在身上,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荣耀,铁厂众人为有这样的姑爷而感到非常的自豪和兴奋,至于这位姑爷卑微的出身,则没有一个人提起,即使有人不开眼的提起来,也会在第一时间内被人灭掉。
利国铁厂张灯结彩,到处粉刷一新,红绸子扎得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场景,按照规矩,结婚前三天新郎和新娘不能见面,所以刘子光暂时见不到自己的新娘,而且也不能住在女方家里,所以铁厂给他安排了城外的住所。
刘子光现在的任务是送彩礼,迎新娘,彩礼早就预备好了,是按照当地的规矩弄得一大堆绫罗绸缎,金银器皿,都用朱漆大躺箱装着,上面扎着红绸子,在铁厂门口一字排开,锣鼓队在旁边卖力的吹着百鸟朝凤,制造着欢乐的气氛。
但是空气中依然笼罩着一层哀伤的气氛,因为铁厂的创建者彭厂主已经不久于人世了,请来的十几个名医都给他下了病危通知,说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只有济南府的一个郎中说,如果能用喜事冲一下,或许能捱过冬天,苟延残喘到秋天也未可知,所以彭静蓉才向刘子光紧急提出结婚的要求,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对于这样的孝心,刘子光无法拒绝,所以才这么迅速的来到利国。
刘子光在小姨子彭静薇的陪同下来到彭厂主的病榻前,老头子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看来精神疗法确实有一定效果,刘子光进来后,双方说了几句老丈人和姑爷之间的客套话之后,彭老爷子挥挥手让女儿回避,要和新姑爷好好谈谈。
彭静薇撅着嘴退出去之后,房间里就剩下刘子光和彭厂主了,铸铁的暖气片散发着热量,屋子里暖融融的,还有一股子苦苦的中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这条老命现在就是用人参燕窝吊着,要不然早就归西了。”彭厂主说,他的头发全白乐,脸上也出现了不少老人斑,看起来确实是风烛残年。
“厂主大人洪福齐天,定能长命百岁。”刘子光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刘子光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和自己的岳父一共也没打过几次交道,只能来了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别说那些没用的,老夫把女儿交给你,希望你能让她一辈子幸福,我没有什么能留给你的,只有这座厂子,利国铁厂是老夫三十年的心血,如今就算是蓉儿和薇儿的嫁妆了。”彭厂主微笑着说。
“什么,薇儿?”刘子光惊讶得张大了嘴。
“女儿的心思,我这个做爹的当然知道,在适当时候你就收了薇儿吧。免得我一份家产分给两个女婿,要知道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一把筷子就难了,厂子也作大作强才能生存下去,厂子和朝廷一样,只能有一个当家的人,我看你比蓉儿更适合做这个当家人。还有,以前薇儿可能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这都是我惯坏了她,希望你能不计前嫌,一视同仁的对待我两个女儿。”
彭厂主把两个女儿和整座铁厂都给了自己,刘子光觉得自己也应该拿出点真才实料的聘礼来表达一下诚意了,于是他拿出一纸自己签发的公文说:“岳父大人,这是戚墅堰机器厂的拍卖文书,如今小婿就拿这个当作聘礼吧。”
(刚才人家没给嫁妆的时候喊人家彭厂主,多给了一个女儿,又加了整座厂子做嫁妆后,、就变成了岳父大人和小婿,主角无耻啊)
“哈哈哈”彭厂主高兴的大笑起来,多年的老对手终于被自家吞并,这如何不让他兴奋,一时间笑声震动了肺部,又咳嗽起来,刘子光帮彭厂主拍拍后背缓过气来,老头把气喘匀了之后,指了指墙上的一幅画:“去把那幅画拿开。”
刘子光依言将画摘下,露出里面一个做工精巧的转盘,上面还带着刻度和数字,“左三圈到十五,右三圈到三十,再回转两圈到二十。”彭厂主在后面说着,刘子光心里一动,这难道是转盘密码锁?按照彭厂主的话转动之后,一扇小铁门果然打开了。
“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那是我给你的又一份嫁妆。”彭厂主说。
刘子光小心翼翼的把密码保险柜里面的一个红丝绒盒子拿了出来,轻轻的打开,再揭开里面的油纸,白布之后,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大字:“高中物理”。
6-2 前辈穿越者
刘子光的手一哆嗦,差点把那本高中物理课本摔到地上,这种刺激实在是太大了,难道彭厂主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而来的?他迷惑的抬头看看自己的岳父,这个名叫彭健国的老人也在注视着他:“这是利国铁厂的圣物,如今就传给你了。”
刘子光没说话,再次低下头去,轻轻翻开物理书的扉页,里面用蓝色钢笔写着“彭建国”三个漂亮的楷书,那个国字是方框里面包玉,明显是简体字,而这本物理书的年代也和刘子光所处的时代不同,扉页印着毛主席语录,纸张质量也比较差,看来是文革时期的课本。
“这是一本天书,正是有了这本书,我才能创建这所铁厂,如今我老了,天书里面的内容也用的差不多了,但是天书依然是咱们铁厂的圣物,要代代相传下去,天书里面的字世人皆不认识,如果你以后能遇到能读懂天书的人一定要将此人留住,如果不能为你所用就要坚决除掉,以免后患,我的话你记住了吗?”
彭厂主强力支撑病体说出的话让刘子光更加震惊,岳父是穿越人士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但是他的话似乎表示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的穿越者,如果换作以前的刘子光,一定会装傻充愣,可是现在大家已经是一家人了。不需要再防范什么,既然彭建国能拿出天书表明身份,那刘子光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岳父大人,小婿就能看懂这天书。”刘子光说完翻开物理书,将那些一般人看不懂的公式和简体字读了出来。
“你……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也是来自那个时代的。”彭建国似乎早就猜出刘子光的身份了,脸上并没有显出惊讶的神色,反而显得很欣慰:“你比我晚来三十年啊,不知道主席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了?文化大革命胜利了吗?美帝苏修灭亡了吗。”
“主席他老人家早就逝世了,现在是三个代表和谐盛世,咱们中国已经是世界强国了,苏修完蛋了,美帝也蹦跶不了几天了……”一老一少两位穿越者聊起了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事情,虽说年龄不论在哪个时空他俩的年龄都有差距,可是却有一种强烈的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一聊就是半个时辰,知道自己身后数十年的历史的感觉让老厂主颇为感慨,尤其是得知苏修覆灭的事情,让他很是激动,很有得偿所愿的感觉。
原来彭建国共和国的同龄人,是老三届的高中生,下放到新疆当知青,后来中国和苏联交恶,他们这批知青都发了武器作基干民兵,能骑马会开枪,马刀也能耍几套刀法,而且彭建国他坚信掌握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道理,一直以来没有放松学习,物理化学地理历史皆有涉猎,有一次在树下读书的时候,被一道闪电劈到了这个奇怪的明末时空,作为文化大革命熏陶下的革命小将,彭建国自然不会甘于做一个乱世小民,他自己的科学知识和不弱的骑术刀法,硬是单枪匹马打下一片天地,创建了利国铁厂。
和彭建国相比,刘子光只算是后生晚辈,如果不是仗着飞船改造的身体,他根本不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所以对于老前辈,刘子光还是很敬仰的,而且出于大家同是穿越者的身份,双方以前的那点隔阂终于烟消云散。
“为什么您不把火药发明出来呢,如果有了这样的利器,何愁不能取天下?”这个问题搁在刘子光心里已经有些时间了,按理说火药这种武器极其简单,凭着彭建国的水平肯定能发明出来。
“火药这种东西太简单了,而且威力太大,如果落在蛮夷手中贻害无穷,你想啊,满清势大,如果有汉奸把火药献给他们,咱们汉人就真的没有活路了,有了火药,再坚固的城池也是白搭啊,所以只能依靠复杂些的科技来对付他们,比如蒸汽机之类……鞑子没文化,对于超过他们理解能力的科技总有一种排斥心理,对于蒸汽机这样的东西他们从心底里看不起,所以咱们才能保持住一定的、优势。”对于彭建国的一番见解,刘子光不敢苟同,他认为武器和科技应该是相辅相成的,两手都要发展,两手都要硬,黑火药简单无所谓,咱们可以开发出威力更大的无烟火药,黄色火药,只要能一直保持住技术领先就可以了。
穿越者之间的会谈一直到彭厂主该服药的时候才不得不结束,彭静薇端着药罐子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小丫头肯定是偷听了他们的谈话,知道自己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嫁给姐夫,心里又羞又喜,小脸红扑扑的,看也不看刘子光,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坐在床头,拿着小勺给爹爹喂药。
“子光啊,本来我想按照明朝的规矩让你把蓉儿接到京城去完婚,不过既然你是新时代的革命青年,那咱们就不讲这老封建的一套了,干脆就在利国把婚结了吧,我这把老骨头是实在经不起折腾了,他们总是骗我说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的,其实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年轻的时候太拼命了,身体各个器官都有病,慢性胃炎,肺气肿、关节炎、心脏病、脑血栓什么都有,能撑过这个冬天就是万幸了。子光你觉得怎么样?”彭老头一边喝着乖女儿喂的药,一边和刘子光商量着。
如果在利国结婚,就等同于当了铁厂的上门女婿,堂堂镇武伯怎么可能入赘呢,这样做的话刘子光的脸面何在,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出于这些原因,刘子光稍微迟疑了一下,不过看到彭建国虚弱的面庞,他的心又软了,不过就是些陈规陋习老封建的规矩,破他一次又如何,结婚又不是结给那些外人看的。
次日就是良辰吉日,利国铁厂里锣鼓喧天,张灯结彩,初冬的天气里居然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到处是火热喜庆的气氛,大小姐出嫁,副将大人娶亲,这可是比过年还要大的事情,因为这位新姑爷不同凡响,乃是一等伯爵,还兼着南昌提督、领侍卫内大臣,巡视江南钦差,绝对的朝廷重臣,一跺脚朝野都要震动的角色,更重要的是这位姑爷可是他们利国铁厂走出去的,有这样的姑爷当然值得大家臭屁一把,别说是铁厂的人们了,就连徐州府的百姓们也跟着兴奋,原任徐州知府早就被拿下了,现在的知府老爷是本地人出身,和彭家有着长期良好的关系,此时遇到能巴结上官的机会怎肯放过,带着大队衙役扛着几十箱子礼物赶来道贺。
因为婚礼的原因,铁厂全体放假三天,每个工人多发一个月薪水,就连矿场里干活的奴隶们也领到了充足的酒肉,现在的奴隶基本以满清士兵为主体,监工看守的管理已经比以前刘子光当奴隶的时候人道多了,基本没有故意虐待、残害的情况出现。
铁厂城门大开,刘子光披红挂彩,里穿大红色蟒袍,头戴金丝璞头,骑着一匹同样披红挂彩的纯白色骏马,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大队穿着崭新衣帽的铁卫抗着彩礼跟在后面,暂且充当婆家迎亲队,再后面是几百个吹鼓手,吹吹打打一路喧闹而来,大路两旁是熙熙攘攘看热闹的人群,除了铁厂的工人和家属,还有四乡八县专程跑来看镇武伯结婚的人,大家都穿着平时过年才穿的好衣服,每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到迎亲队伍过来,老百姓们一起叫起好来,刘子光身后的十几个马弁从褡裢袋里拿出喜糖和散碎铜钱向人群撒去,更引起一片欢腾。
喜筵是流水席,足足摆了一千桌,大鱼大肉馒头白酒流水一般端上来,吃过一波再来一波,只要是来贺喜的人就是贵客,敞开了随便吃。利国城里还搭起了六个大戏台,各种戏班子请了十几个,黄梅戏、梆子戏、拉魂腔、秦腔、皮影戏、耍把式耍猴变戏法的应有尽有,,老百姓们吃着酒席,听着各路名角卖力的演出,别提多开心了。
6-3 洞房花烛夜
刘子光曾经参加过表哥的婚礼,深知结婚的麻烦,可是和古代的婚礼比起来,21世纪的婚礼就算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新郎官刘子光像一个木偶一般任人摆布,经过无数的繁文缛节,终于到了拜天地的时候。
凤冠霞帔,头顶盖头的彭静蓉在两个如花似玉的小丫环的搀扶下款款从后堂走出,一根红绸带递到刘子光手中,两人在司仪的指挥下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彭建国坐在上席笑呵呵的接受小夫妻的跪拜,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拜堂结束,刘子光用红绸子牵着新娘子进入后堂,然后再出来陪众人饮酒,要把客人们陪好了,陪醉了才能回去洞房,都说新婚三天没大小,外面这帮客人吵吵闹闹的也不顾及刘子光的伯爵身份了,纷纷过来敬酒,有好多利国铁厂的年轻后生和四乡八县的青年才俊们都是彭静蓉的爱慕者,现在看到心目中的女神嫁给了别人,都有些愤愤然,可是不论从什么方面比,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人家新郎官,于是只能在喝酒上下功夫,一群满肚子酸水的小伙子把刘子光围了起来挨个敬酒,刘子光孤身前来没有侍卫挡酒,只能来者不拒,不停的干杯,不过片刻之后那些妄图灌醉新郎官的家伙们发现他们的罪恶目的似乎不能实现了,这位新郎纯粹就是个酒缸,多少酒灌下去脸色都不带变的,反而是那些恶意敬酒的家伙被刘子光的回敬弄得酩酊大醉,一个个缩到桌子底下不出来了。
看到礼堂里闹哄哄的场面,彭厂主捋着胡子呵呵的笑,指着人群中千杯不醉的刘子光对周围几个贵宾道:“老夫的女婿,不光打仗行,喝酒也是一等一的好汉。”周围环座的都是来往的厂商豪族还有徐州府的官员,听彭老头这样说,赶紧跟着拍马:“就是,彭厂主慧眼识英才,挑得如此佳婿,真是令人羡慕啊。”
“镇武伯绝对是当世豪杰,彭厂主得此东床,理应满饮此杯。”
“好好好。”彭建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老头子今天是真高兴了,对于客人的敬酒也是来者不拒,一连干了好几杯,直到彭静薇出来干预才作罢。
刘子光喝烈酒如同饮凉水,就这样走了一圈下来也有点支持不住,不是因为喝醉,而是因为肚子里储存的液体实在太多了,看着端着酒碗还在往这边靠拢的人群,他不免有点着急了,这古代人抬不厚道了,难道想把新郎灌倒不能洞房他们才开心吗?不过碍于面子也不好发飚,只好说道:“用碗喝实在没意思,干脆咱们都用坛子吧。”镇武伯既然发话了,大家不敢不从,可是这十斤装的高度白酒谁也不敢成坛的吹啊,趁众人发愣的片刻,刘子光举起一个酒坛子说我先干为敬,随后咕咚咕咚连喝带洒把一坛子酒灌了下去,亮一亮坛子底道:“谁来?”
众人看他目光炯炯,脚步稳健,根本就不像喝了酒的样子,谁还敢自找难看,于是都讪笑着散开了,各自去找相熟的人喝酒去了,刘子光也赶紧借着尿遁逃离了婚宴现场。
铁厂内宅里,所有人都去喝酒听戏了,月色如水,洒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刘子光静静的走着,走过每一道门,路过每一间房,多少回忆在心头浮现,他曾经穿着家丁的衣服在这里巡逻,在这里和宋青峰他们打架,在这里遇到彭静蓉….书房里那淡黄色的身影惊鸿一瞥,刹那的惊艳牢牢刻在他的心头,谁又能想到一年后的今天,自己能成为铁厂的乘龙快婿,而这座庞大的厂子也将成为自己的产业,人生就是这样跌宕起伏啊。
刘子光并没有立刻前往新房,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点着一支烟默默的抽着,今天是他结婚的大日子,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结婚都是人生头等大事,结婚又称小登科,即便寻常人家的新郎在这一天也可以穿锦袍戴乌纱,表示自己的人生进了一大步,对于穿越者刘子光来说,结婚也意味着和这个世界彻底的融合,今后他将繁衍后代,,在这里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刘子光拿起身旁的酒壶,轻轻将酒水洒在地上,对着月亮默默的念道:“爸爸妈妈,儿子今天结婚了,你们的儿媳妇是大企业家的小姐,人贤惠又漂亮,你们放心吧,儿子在这里活的很好。”说完放下酒壶,慢慢向洞房走去。
当他离开院子的时候,一声叹息才从角落里传出,平日里一副疯疯傻傻模样的彭静薇竟然也坐在这里发呆。目睹自己心爱的人结婚毕竟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姐姐,不过小女孩就是小女孩,长吁短叹抒发了一阵郁闷之情之后,二小姐还是打了个哈欠回去了。
看到新姑爷走过来,洞房门口的小丫环赶忙过来迎接,开门,倒茶,拿热毛巾,伺候的相当周到,新房里摆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两个玉杯,这是供新婚夫妇喝交杯酒用的,一张楠木大床上,彭静蓉正顶着盖头静静的端坐着,两手捏着一块红色的手帕,似乎有些紧张,有些扭捏。
“你们都下去吧。”刘子光对那几个小丫环说,丫环们吃吃笑着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帮着把窗帘放了下来,房间里泛着柔和的电灯光芒,把锦被,绣着鸳鸯的帐幔照的朦朦胧胧,彭静蓉头上的盖头下端缀着无数的珍珠,在灯影下反射着瑰丽的光辉,刘子光拿过一根专门用来掀盖头的陈香木杆,轻轻的将彭静蓉的盖头掀开。
一般来说,古人结婚之前,夫妻俩人是从未谋面的,全凭三姑六婆媒妁之言,只有在洞房花烛夜之时才能见到庐山真面目,头上顶着盖头纯粹是为了增加神秘感,在掀开盖头的一霎那,新郎的感觉和赌场开盅,彩票摇号时的感觉是完全一样的,看到盖头下面是一张漂亮的脸就说明自己中大奖了,如果是一张丑脸,那就说明这一宝押错了,男人还好说,如果找个丑老婆,以后还可以娶几方小妾来补偿自己,新娘子就不同了,盖头掀开之后看到的那个人不管是白马王子还是青蛙哥哥,横竖都是这一个了。
刘子光和彭静蓉自然不同于以上所说的情况,他们是早就认识,并且一起经过患难的,现在自然少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甜蜜,盖头掀开之后,刘子光看到的是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陌生是因为彭静蓉脸上浓重的晚妆,可是彭静蓉微微抬头对自己嫣然一笑的神韵又是那么的熟悉,宛如当初铁厂内宅书房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娘子。”刘子光说。
“相公。”彭静蓉答道,四目相对,眼波流动,一片柔情蜜意从彼此心头涌起,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这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铁厂兵变,满清入侵,京师讨债,远征山东,宫廷政变,经历了多少次的生离死别,惊心动魄,现在总算修成正果了。
刘子光搀着头戴凤冠的彭静蓉站起来,慢慢走到桌旁坐下,彭静蓉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和刘子光对饮了交杯。
“娘子,咱们安歇了吧。”刘子光咽了一口唾沫说。
“嗯。”彭静蓉羞答答的点了点头,毕竟是黄花大闺女头一次结婚,马上就要结束十九年的姑娘生涯了,哪有不害羞的道理。
“我来替你宽衣。”刘子光说着就要动手帮彭静蓉摘下沉重的凤冠。
“别,奴家自己来。”结婚以后两人的身份就不同了,以前刘子光总归顶着一个铁厂副将的头衔,算是彭家的下人,可是现在下人翻身坐了主人,夫为妻纲,以后彭静蓉就是老刘家的小媳妇了,做什么事情就要以夫家的利益为出发点,而且以后她的称呼也会改变,大名叫做刘彭静蓉,官方称呼为刘彭氏,对外则从彭大小姐改成了刘夫人。
彭静蓉自己将凤冠摘下,又取下耳朵项链手镯能首饰,这才帮刘子光宽衣解带,先把刘子光的纱帽摘下来,再解开他那件酒气熏天的红色锦袍,然后请刘子光坐在床沿上,彭静蓉帮他脱靴。
享受着老婆的服务,刘子光幸福的几乎眩晕,原来在古代当男人这么舒服啊,几千年的封建礼教还真不是盖的,就是彭大小姐这样强势的女人结婚以后也得当个乖巧的小媳妇啊。
白铜的暖气片散发着充足的热气,房间里温暖如春,刘子光被脱的只剩下一件班尼路的T恤了,随后彭静蓉让刘子光转身朝着床里面别看,开始自己宽衣解带,听着稀稀梭梭解衣服的声音,再看见床单上铺着一块洁白的绸布,他知道这是为处女落红准备的物件,还是处男的刘子光心潮起伏,忍不住回头去看,哪知道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彭静蓉正好把电灯关上,顿时房内一片漆黑。
刘子光的眼力自然可以穿透黑暗,他能看到彭静蓉身穿小肚兜害羞带怯的坐在床沿,正摸索着把帐子放下来,随后缩到床上,钻进了被窝,象牙床非常之大,帐幔放下来之后就形成了一个完全封闭而私密的空间,此时,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滞了,万籁俱寂,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刘子光还傻坐在床沿上发愣,彭静蓉低低的喊道:“傻坐着干什么,进来。”
6-4 婚礼和葬礼
刘子光飞快的将班尼路的T恤脱下,麻利的钻进被窝老老实实的和彭静蓉并排躺着,两个人都没有动弹,就这样静静的躺着,虽然刘子光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彭静蓉是执掌大权的女强人,可是两人在床第之事上都是雏儿,谁也不敢先动手,到底是刘子光有点看过日本AV的经验,装着胆子摸了过去,先摸到的是彭静蓉柔软的小手,顺着小手往上摸,是细嫩的玉臂和浑圆的香肩,再往上是一张火烫的小脸,还在微微颤抖着。
刘子光轻轻捧过彭静蓉的小脸吻了过去,花瓣一样的嘴唇柔软香甜,上面油腻腻的是唇膏忘了擦掉,往日里心细如发的彭静蓉这次却因为紧张,上床之前居然忘记了卸装。
但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再爬起来点灯卸装未免太杀风景,于是她也不管那么多了,笨拙的回应起刘子光的热吻,两个人都不会接吻,嘴唇牙齿舌头碰在一起很是狼狈,过了片刻才找到感觉,两人的身体慢慢缠绕到了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肚兜,刘子光能感觉到胸前顶着两团柔软的东西,伸手抓过去,感觉更加美妙,两人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刘子光索性一把将肚兜扯下,把头埋了过去。
“不行吗?”彭静蓉问。
“还是不行。”刘子光沮丧的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的欲望上来的时候,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穿过脑子,然后好像被泼了冷水一般,全身的激情都消退了,本该坚硬如铁的部位也变得软塌塌的,活像条死虫。
大好青年怎么会这样,刘子光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身已经注射了消退性欲的药物,面对玉体横陈的佳人只能干瞪眼了。
“听说徐州府有个专治这种…..怪病的老郎中,要不要请来给你看看?”彭静蓉吞吞吐吐的说,黑暗中能看出她也沮丧的很。
“不用,我再试试。”刘子光刚想再次压上彭静蓉的身体,忽然听见二门处传事云板重重的叩响了四声,这是厂子里有大事发生的信号。
大事不好,刘子光第一个反应是有敌人偷袭,他急忙一个翻身从床上跃下,没有开灯,先将床头衣架上挂着的手枪摘下丢到床上,抓起皮毛大氅披在身上,迅速套上靴子,低声对彭静蓉说:“快穿衣服!”
彭静蓉也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沉着的抓起衣服往身上穿,一边说:“你先出去看看。”刘子光点点头,拿起佩刀转身出去了。
片刻之后,刘子光沉着脸转回新房,彭静蓉已经把衣服穿了起来,正在往脚上套鞋子,看他进来赶忙问:“出了什么事情?”
“岳父大人走了……”刘子光低声说。
“啊”彭静蓉手中的鞋子落到了地上,一脸的惊愕,“不是冲喜了吗?怎么还……”
“老人家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又多喝了几杯酒…”刘子光话还没说完,彭静蓉已经泣不成声,大颗的泪珠噼里啪啦落到地上,刘子光赶忙轻拍着她的背心安慰道:“老人家是笑着走的,一点也不痛苦,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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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变成了丧事,礼堂改成了灵堂,红灯笼换成了白灯笼,大红的双喜字撕下去,黑色的“奠”字贴上来,一夜之间,利国铁厂从红色的海洋变成了白色的城堡,满城披麻戴孝,一片素缟。
老厂主去世之后,彭静蓉顺理成章的接过了铁厂的大权,新婚之夜就遭受丧父打击的彭大小姐两眼苦的好像桃子,哪还有精力去管那些琐碎的事情,一时间所有的责任都落到了刘子光肩膀上,现在的刘子光和以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毕竟是掌管过成千上万人马的大将,当过济南上海那样大城市的一把手,说话做事就是不一样,雷厉风行,不怒自威,铁厂上下在他的协调下井井有条,丝毫没有因为彭厂主的离世而发生混乱。
那些前来喝喜酒的宾朋们到省了来回奔波之苦,这回直接连丧事一起参加了,喜钱刚刚掏过,又要再拿一份烧埋银子,这种感觉让他们觉得怪怪的,一个个摇头晃脑,低头哀叹彭家的不幸。
刘子光这次结婚是向皇上请了假的,巡行江南的钦差差事还没来得及交旨呢,本想婚后在利国盘桓一日就立刻进京再操办一场规模更大的婚礼,可是眼下是不可能了,身为铁厂的女婿,两个女孩的主心骨,他是一刻也离不开了。
离开常州的时候,刘子光写了一封信让孙纲带给皇上,信上说了自己赶回利国结婚的事情,并且请了半个月的假,想必这时候皇上已经收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御赐的东西也快到了。
果然不出所料,没两天功夫,满载着御赐之物的官船就到了,大量精美的皇宫专用日常生活品满满当当装了好几船,水晶琉璃灯、楠木家具,镏金器皿,官窑出品成套的瓷器,还有一辆皇上亲手打造的风火四轮车,除了这些礼物,还有两道圣旨,一道是加封刘子光的夫人彭静蓉为诰命夫人,一道是加封刘子光的老岳父彭建国为二品工部侍郎。正所谓水涨船高,彭家人都跟着刘子光沾光了。
刘子光夫妇从铁厂赶到运河岸边迎接,接旨谢恩之后,刘子光赶忙拿出一道写好的奏章让前来传旨的太监带给皇上,说明了这边发生的突然情况,要求延长假期,以便处理丧事,古人的丧事办起来很麻烦,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办利索了,然后的一年时间里,儿女们也能穿大红大绿的衣服,不能吃肉,不能同房,以此寄托对死者的哀思。
传旨太监很为难,因为他还带了一条皇上的口谕,让刘子光尽快赶回京城,朝廷还有重任给他,刘子光听了口谕,和一同前来接旨的彭静蓉面面相觑,这个节骨眼丢下彭家姐妹回京,显然是极不合适的。刘子光只好先招待传旨太监住下,自己去发了一份电报给皇上,陈述这里发生的一切。
不到一个时辰,京城的回信就到了,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夺情”。作为古代官员,不管你的位子做到多高,只要家里死了人就得回家奔丧,一年两年不能处理公务。为了不影响朝廷大事,皇上往往会拒绝出于这种理由的辞官或者请长假的理由,此举称作“夺情”。而刘子光只是死了一个岳父,皇上当然不会答应他的长假要求。
皇上没有说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刘子光去处理,刘子光也没问,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一封密码电报拍到南厂,不大工夫回信收到,电报上说京城最近的事还真不老少,先是秋闱出了舞弊案,那些北方出身的举子竟然没有一个上榜的,由此闹出一波学潮,至今没能弹压下去,然后是朝廷和台湾郑家的密谈已经达成了协议,出兵助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有就是一些八卦新闻,诸如长公主又生病了,钱阁老的夫人又开了一家妓院这样的小事。
“看来朝廷招我去是要在海上用兵了。”刘子光对彭静蓉说。运河岸边,北风呼啸,已经是初冬的天气,天色阴沉的如同灌了铅。大风卷起官船上的杏黄色龙旗,哗啦啦的作响。
“你去吧,这边有我,没事的。”彭静蓉懂事的帮刘子光把披风的领子支起来,温柔的说。
“这边就辛苦你了,岳父大人的丧事我不能参加,你和妹妹要多担待些。”刘子光爱怜的望着新婚妻子说。
“放心吧,我十六岁开始就帮着爹爹打理厂子,这点场面还镇的住,再说不是还有你嘛,我现在可是沾你的光成了堂堂的镇武伯夫人,这天下还有谁敢和咱们家为难啊。”
“嗯,回头我给徐州知府打个招呼,让他们机灵点,有事没事多来拜见,我这个镇武伯再厉害也是远水不解近渴,有什么事情还是地方官府管用。我走以后,山东那边咱家的产业你也要多担待点,济南的酒楼,青州的田产,登莱的油井都有帐目送过来审核,你把把关吧,干这个你在行。还有,天冷了记得多穿衣服。”刘子光细心的交代着,目光温柔,温言细语。
“知道了,大男人家家的这么罗索,你现在是朝廷的重臣,军国大事才是你要考虑的,家里的事情你全交给我就可以了。你老婆我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吗。”彭静蓉轻轻捶了刘子光的胸膛几下,虽然话说得很硬气,其实小媳妇心里还是很难受的,父亲新丧,丈夫又要出征,饶是她性格坚韧,也只是在硬撑着不哭出来而已。
刘子光没再说话,只是将披风抖开,把彭静蓉较小的身躯包了进来,两人在寒风凛冽的运河边静静的肃立着,夕阳将他们的的剪影在地上拉出好长的一道。
6-5 南北榜
冬日的天空,浓云密布,刘子光站在飞艇的吊篮里,任凭凛冽的北风吹佛着狗皮飞行帽的护耳,高空中异常寒冷,西北苦寒之地出身的飞行员马赛尤也忍受不了这样的低温,护目镜下面的脸皮冻得红扑扑的,要不是手上戴了厚实的羊皮手套,恐怕早就僵硬的握不住操纵杆了。
飞行舱要加上防寒保暖的外壳和玻璃窗,这样才能满足全天候作战,刘子光决定回京之后就让艾迪生着手改造,如今在京城南郊已经建起了一座工厂,专门从事研发生产,和利国铁厂的常规兵器生产线,戚墅堰机器厂的大型陆战兵器生产线,江南造船厂的水战兵器生产线结合以来,一套完整的军民两用生产体系已经初具规模,富庶的江南能够提供充足的劳动力和原料,相信用不了多久,全新装备的红衫团就能横空出世。
彭建国那天说的话还在刘子光耳边萦绕,回避热兵器的发展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科学技术总是螺旋上升的,你不发展别人也会发展,先下手为强,保持足够的技术优势是绝对必要的,中原王朝从来不是北方野蛮民族的对手,就是因为技术差距不够大,不足以抵消快马强弓的优势,现在拉开这种差距的契机已经出现,作为一个汉族青年,在这个四分五裂的乱世之中,刘子光已经不知不觉把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作为了己任,而不是像其他穿越者一样,把夺皇位泡美女作为第一追求。
刘子光踌躇满志的扶着吊篮的栏杆,望着下面的苍茫大地,昨晚下了今冬第一场雪,银装素裹的大地分外美丽,运河好像一条晶莹的玉带绵绵向前,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这片多灾多难的中华大地恐怕已经在去年初的满清入侵中陷入敌手了,野蛮的鞑子除了掠夺和屠杀,导致生灵涂炭,整个社会生产力急剧下降之外,不会有任何好的东西带给中华民族,眼下的局势依然严峻,满清占据下的北方还未收复,西北大地也不太平,新近崛起的夏国似乎比满清还要凶残,仗着出色的三河马和锋利的弯刀横行西域,屠戮汉人,掠夺土地,大有继续东征的意思。而东南的局势更加复杂,海面上充斥着各个国家的战船,郑家、旅宋、倭国、西班牙、荷兰、英国都对这条繁忙的国际航线和富庶的树叶形岛屿垂涎三尺,大明的水师自从三保太监下西洋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现在已经无法建造大型的福船了。就算能建造那么多的船又如何,刘子光矜持的微笑着拍了拍栏杆,在飞艇面前,再大的战船也只是漂浮在海上的活棺材,今后的战争,飞艇才是王道!
在离开利国之前,刘子光特地去了天坑,也就是藏着宇宙飞船的那个超级大坑,可是他却失望的发现,天坑已经在夏天的一次塌方中淹没了,望着几乎被填平的天坑,刘子光知道暂时不能从飞船上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只好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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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北风,刘子光很快抵达了京城,飞艇拴在南厂的一座七层宝塔顶端,艇员和乘客顺着笼状的软梯下到宝塔上,再走回地面,坐上早就准备好的绿呢马车,赶往皇宫面圣。
见到刘子光归来,朱由校喜出望外,见过君臣之礼之后,立刻让太监赐座,赐茶,先是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嘴脸笑眯眯的问刘子光新婚感觉如何,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刘子光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什么,皇上却不依不饶的继续提这档子事,说皇后已经有喜了,很有可能是个皇子,让刘子光抓紧生个女儿出来好结成儿女亲家,刘子光心说我连洞房还没来得及呢就被你拉来了,哪儿有工夫帮你生儿媳妇去,就是将来真有个女儿也不会让她嫁入帝王家的,这话自然不能当面说出来,所以刘子光赶紧岔开话题,问朱由校招自己前来有什么要事。
谈到正事,朱由校神采飞扬的脸立刻变成了苦瓜,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人头疼,好端端的一个秋闱几乎演变成了暴乱,因为上榜的全部都是江南的举子,北方的考生无一例外的名落孙山,心怀不满,怀疑舞弊的北方考生们愤怒的撕碎了榜单,云集在贡院门上讨要说法,考生们的胆量来自于与出身北方的官员们暗地里的支持,表面上这是一场针对科考舞弊的抗议行动,实际上是南下官员和江南本土官员之间的斗争。
临来之前,刘子光已经和彭静蓉研究过了这个问题,现在应对起来自然是游刃有余,其实这样的事情早有先例,远在洪武年间就有过。
洪武三十年的这次会考本来进行得很顺利,但是发榜的这一天却发生了骚乱。骚乱的原因是这次上榜的所有举子都是南方人,居然连一个北方人都没有,这在历次的考试中是非常少见的。在当时明王朝的首都南京城里,落选的北方举子们成群结队地涌向负责科举考试的吏部衙门,要求吏部的官员对考试的结果作出解释。他们认为这次的主考官也是南方人,所以在考试成绩上弄虚作假,故意偏袒南方举子。
这一下南京城里顿时乱成一团,南方人和北方人即使是素不相识,见了面好像也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城里时常出现因此打架斗殴的情况。负责维护京城治安的军队迅速开进城里,想方设法平息这场骚乱。可是他们可以用武力制止暴力行为,却不能改变南北方人之间的对立情绪,反而还加剧了这种情绪。这件事很快传到了皇帝朱元璋的耳朵里。他马上派人前去安抚那些闹事的北方举子,向他们保证说皇帝正在调查此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情绪激动的举子们这才慢慢散去了。然后,朱元璋就找来这次考试的主考官刘三吾了解情况。
刘三吾并没有在试卷上做什么手脚,举子们的考试成绩都是真实的,南方的举子确实考得都比北方举子好。朱元璋也知道刘三吾一向刚正,不是会因私枉法的人,他相信刘三吾对考生成绩的判断,但是为了平息北方举子的愤怒情绪,朱元璋要求刘三吾从北方的举子中挑选几个来一并上榜。
不料刘三吾这次真是倔过了头,这个老夫子认为自己的评判是公正无私的,毫无错处,所以他拒绝更改考试成绩,使成绩本来较差的北方举子上榜。朱元璋听了大发雷霆,认为刘三吾实在不通时务,气得把刘三吾赶了出去。他还把其他的几位考官都撤了职。北方举子听说了这个消息都大声欢呼,要求皇帝为他们主持公道。
不久之后,朱元璋再次派其他官员去重新审定这次考试的成绩。可是当他听取复审报告时,却发现真有几个不怕死的大臣,这些正直的学究们却仍然坚持北方举子的考卷确实不如南方举子的。他们最后的结论竟然和原来的主考官刘三吾的结论一模一样。这下朱元璋勃然大怒,他指责官员们互相包庇,有意蒙蔽自己,一气之下把这些官员都革职下狱,严加拷问。结果这件事情越做越过火了。这些无辜的官员最后定罪时竟然与十几年前发生的胡惟庸结党营私、秘密谋反案联系在一起,全部被处以死刑。
后来,朱元璋亲自主持,重新举办了一次考试。这次的考试结果与前一次截然相反,入选的六十一名举子全部都是北方人,一个出身南方的都没有。看来朱元璋为了平息北方人的不平情绪,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此以后,为了避免这样的事件再次发生,朱元璋立下规矩,此后的科举考试,南北分卷考试,按南方百分之六十、北方百分之四十的标准取士,以求通过这种方法来命名南北方人士的官员数目大致相同。因此,此后的科举考试便不单以成绩取士了,而是加入了地区的因素,并且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制度。
但是这种制度并没有太长的时间,随着满清入侵的战争和朝廷南迁,谁还有精力去搞什么南北榜,再说北方土地大多沦丧敌手,前来应考的举子本身就少,何苦再开两个卷子呢,而且今年的会试不同于往年,乃是一次特殊召开的恩科,皇上大婚亲政,开恩科取士,再加上北伐山东的战役大获成功,满清暂时偃旗息鼓,上表请和,对偷偷从北方南下考试的举子们也是睁一支眼闭一支眼,导致这次考试中来自北方的考生人数相当多,北方考生长期处于异族的高压统治之下,对于诗书自然有些荒废,成绩大面积低于南方考生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没有一个人进榜就确实有点匪夷所思了,那些北方考生都是心怀故国的热血男儿,如果搞出这样一个一边倒的榜单,恐怕会让大部分的北方人寒心,令收复北方故土的计划受到一定影响。
南北榜旧事,孤陋寡闻的小皇上自然不知道,可是大臣们却都清楚得很,这些原先南京六部出身的官员本来就和北京南下的官员们不对付,现在摊上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坐视北方官员体系增加新鲜力量,所以大家心照不宣的不提南北榜旧事,北方官员们上的折子也都被内阁压了下去。
可怜的朱由校知道还有老祖宗发明的南北榜解决办法,居然还是从刘子光这里听说,听镇武伯娓娓道来其中的平衡关系之后,小皇帝沉思了片刻道:“既如此,重开南北榜便是。
“陛下圣明,但臣以为,还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刘子光胸有成竹的说。
6-6 公务员考试
“哦?爱卿有何良策?”朱由校大感兴趣,内阁那帮人一个个自恃才高八斗,平日里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上朝只是走个过场,一帮人在金殿上叽叽喳喳,把宝座上的小皇帝当作泥胎木偶一般,也难怪,朱由校自幼没有受过良好系统的教育,是在太监宫女的市井文化熏陶下长大的,稍微懂事以后又迷上所谓的“奇技淫巧”,对治国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主张,刘子光不在的时候,唯一能说上话的小魏子也是个半文盲,根本不能提供什么拿得出手的建议,年轻的天子着急上火,这才匆忙把蜜月之中的刘子光招了回来,希望这位经常给他惊喜地大臣能够再次一鸣惊人。
“重新考一次。”刘子光淡淡的说。
“哦。”朱由校有些失望,这不算什么高招,已经有大臣提出来了,立刻被众人否决,会试可是件劳民伤财的大事,抛开成本不说,重新再考一次也未免贻笑大方,天启朝的恩科因为舞弊而考了两次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而且重考也就意味着承认前此考试存在舞弊现象,不惩罚几个官员也说不去,偏偏主考官是当朝首揆钱谦益,惩办了他那朝廷还不塌了半边天。
看到朱由校失望的眼神,刘子光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其实叫做加试更加合适,原先的成绩并不作废,只是让所有参考举子按照全新的格式再考一次,这次的上榜者和前次的上榜者一起参加殿试,陛下亲自出题评出状元榜眼探花。”
“可是…按照爱卿刚才所说,北方的举子们确实成绩不行,即使加试一次她们还不能上榜怎么办?”
“不会的,加试不再考八股文,而是采用能凭测出实际能力的考试模式,微臣已经想好了,以往八股取士只能取些死读诗书,不懂稼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能断案善为官的只是百中一二,这样的进士要他何用?眼下满清退出关外已经是朝夕之间,东南的郑家也要归顺,等这两边平定下来,朝廷大军再西征讨伐夏国,我大明开疆拓土,需要的是能立刻走马上任,安抚一方的能员。用微臣的法子考出来的进士,肯定能当大用。”
“爱卿所言极是,快说说这种考试模式到底考些什么?”朱由校两眼放光,兴奋起来。
“是这样的,考试分为三个部分,一为《申论》给考生一个题目,让他们以此作一篇文章,此乃考察考生的文字功夫,毕竟作文官还是要讲究这些的;二为《行政能力测试》用一些为官中经常遇到的难题来考察他们,比如疑难案件,民事纠纷之类,以此考察他们为官做人的能力,三为《基础知识》考量他们对于农工商天文地理方面的常识,如果只是死读书的书呆子,这一项肯定考不过去。以上三项综合评分,能拔得头筹的定然就是能为陛下所用的人才了。”刘子光夸夸其谈一番,把后世的公务员考试照搬了过来。
“如此甚好,爱卿明日早朝就把这个折子递上来吧,朕到要看看这样的完全之策,还有谁敢反对。”
“臣已经写好了,不过还是由陛下提出来比较好,微臣官微言轻,拿出这样的条陈一定会被大臣们批死的。”刘子光才不想当这个愣头青呢。
“嗯,那朕就帮你提,如此治国良策对于我大明端的是大功一件啊,爱卿,朕欠你一个情。”朱由校很高兴,因为这个方法由他提出来,定然能让大臣们刮目相看,提高皇上的个人威信,让那些老家伙知道他朱由校可不是什么黄口童子,而是天纵英才,千古明君。
秋闱的事情暂且撂在一旁,朱由校又谈起东南战事,现在福建沿海战火不断,郑芝龙强大的水军已经在西班牙荷兰英吉利等国水师的夹攻之下节节败退,退守厦门一线,台湾岛已经沦陷,只有数千郑家子弟兵坚持在岛上打游击,形势非常严峻。
朝廷大佬们对于台湾的沦陷并不在意,反正那只是孤悬海外的小岛而已,朝廷地大物博,根本不在乎那点地方,他们反而对身为大明子民却一直兴兵作乱的郑家颇为介怀,这段时间实行的就是借刀杀人的策略,借着外国水师的刀杀掉反叛的郑家,如今这个策略已经基本实现,郑家彻底臣服了,接受了朝廷的条件,甘愿当个福建总兵(价码又降了),可是朝廷答应了人家有没有兵可派,福建都指挥使部下几千名藤牌兵又能拿大海上纵横驰骋的外国战舰如何呢,福建水师的几条小舢板早就被郑家打垮了,眼下再调派广东水师,浙江水师也不现实,水文地理都不清楚,客军作战胜算很小,万一把这两只水师再搭进去可就麻烦了,大明朝就没有海上屏障了,朝廷给郑家画了一个不大的饼子,可是却连这个虚无的小饼子都难实现。
一帮尸位素餐的大臣拿不出好主意,干脆又把郑森凉到一边不理了,可怜的郑公子抱着一纸朝廷的空文却等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援助,悲愤的不行,大把的银子花出去了,该走的关系也都走了,可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大臣们不急,皇上可急了,他小时候就听说过台湾郑家水师的悍勇,这样一支劲旅都能被打败,可见对手之强大,郑家完了,台湾完了,那下一个轮到的不就是大明了吗?那些贪婪的外国强盗绝对不会仅仅满足于一个台湾的。
富有远见的朱由校招刘子光前来所要商谈的第二件事就是台湾问题,对于这件事刘子光早有定论,台湾绝对不能丢!海上力量绝对不能放松,听皇上简单陈述了局势之后,他斩钉截铁的说:“郑家就算以前叛乱过,那也是我们大明子民,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那些外国人如今欺凌郑家,吞并台湾,分明就是不把我大明放在眼里,如果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早晚他们的水师要登陆福建、浙江。”
“可是如今大明没有像样的水师啊,就是全力救援郑家也是于事无补。”朱由校叹了口气说。
“无妨,事态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暂时息兵,等臣的天军规模再扩大一些,就能轻松打垮那些外国水师了,现在是冬季,海上作战困难,等开春以后陛下久等着收捷报吧。”刘子光信誓旦旦的说。
大海上没有任何参照物,飞艇乘员难以掌握方向,需要熟悉海况的水师老兵配合,大海虚无缥缈,战舰都是快速移动的目标,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发现并击沉敌舰可是个有难度的工作,上次伏击上海水师的经验虽然有些帮助,但是用来对付不熟悉的外国水师,刘子光还是心里没底,按照他的设想,这个冬天应该加大对天军的投入,生产全封闭的舱室,威力和精度更加优良的武器,还得培养适合海上作战的水师航空兵,水师舰船和飞艇的协同也需要加强,郑家有不少擅长水战的好手,可以加以利用一番。
当然这些具体的操作就不需要一一向朱由校说明了,刘子光只需要告诉他现在需要什么,如何取得内阁的支持就可以了,东南用兵是件大事,少不得要几百万两银子,朝廷现在刚收了戚墅堰机器厂的拍卖款,还算是财大气粗,银子方面不用发愁,就是谁来领军是个难题,大明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水师将领,面对陌生的敌人,谁也不敢揽这个差事。
“陛下请放宽心,到时候微臣自当挺身而出。”看到刘子光拍了胸脯打了保票,皇上也就放下了心,拍拍他的肩膀道:“关键时刻,还是爱卿能替朕解忧啊。”
朱由校和刘子光在这里的一番谈话也仅仅是谈话而已,若要实施起来必须通过内阁的首肯,造战船批银子调兵遣将可是个浩大的工程,没有朝廷上下的全力配合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一切都要等明日早朝才能定局。
刘子光的一席话总归是给朱由校吃了颗定心丸,摆脱了琐事烦劳的朱由校眉开眼笑,邀请刘子光搭乘他最先搞出来的履带式风火十轮车到郊外去转转,刘子光自然欣然允诺,可就在君臣二人更要动身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不识时务的跑了进来禀告道:“启禀皇上,太妃请您移驾过去。”
“哦,所为何事?”
“是长公主殿下……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小太监唯唯诺诺的说。
6-7 八股
“太医是怎么搞的,不是说皇姐出去散心了就能好转吗?怎么越散心越不能吃饭了,这帮废物!”朱由校一听姐姐有事,顿时暴跳起来,刘子光自然知道长公主绝食所为何事,可是此刻只能装傻充愣:“还是长公主凤体要紧,咱们改天再去开车吧。”朱由校叹了口气道:“只好这样了,朕去后宫探望皇姐了,爱卿是下了飞艇就直奔宫里的吧,赶紧回府歇着去,明日早朝咱们再议。”
刘子光哪还敢多说什么,赶忙辞了皇上出了皇宫,直接赶往城外南郊的红衫团大营。
红衫团的营地和南厂衙门都在南京城南,聚宝门外,两处相隔不远,互成犄角之势,现如今正张灯结彩准备开喜酒呢,这娶老婆和死老丈人连到了一起事情还真难办,李岩和宋应星都建议他干脆低调处理此事,毕竟当今的社会风气讲究以孝危先,这酒宴就别摆了,但刘子光认为不过一码归一码,该喝的还得喝,喜事丧事连着一块办,所以红衫团的大营里摆满了桌子,鸡鸭鱼肉可劲的造,成坛子的烈酒随便喝,吃完了喜酒之后,把红布和喜字扯下来换上白布和招魂幡,每人头上缠块白布条,把酒肉添上接着猛造。
红衫团里有不少成员是铁卫出身,老东家家里的红白事可少不了他们参与,哭哭笑笑的喝空了不少酒坛子,那些奴隶出身的嫡系们喝的更多,彭厂主死不死的他们才不管呢,重要的是自家大帅终于成亲了,大帅这人太厚道了,等到弟兄们一个个都成家了自己才最后一个结婚,大家自从跟了刘子光从铁厂起兵以来,虽历经血站,伤亡无算,但活下来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老婆娶了,田地置了,银子更是满满当当揣满了荷包,而且他们的社会地位也变得很高,从往日里仰人鼻息,做牛做马的战俘奴隶变成了高人一等的大内侍卫,南厂番子,红衫团军官等。
而那些在历次战役中死伤了的同袍,也得到了妥善的处理,阵亡的遗体被安葬在济南大明湖畔的烈士陵园,每逢节日都有专人祭扫,伤者被安排在刘子光的各种产业里做工,每个月除了薪水之外还能领到丰厚的抚恤金,就连那些瞎眼断腿的兄弟也都娶了老婆,动作快的已经要当爹了。
直到这个时候,敬爱的刘大帅才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这如何不让弟兄们感动,成群的士兵涌到刘子光跟前端着大海碗敬他,刘子光放开酒量和弟兄们来了个一醉方休,结果和在铁厂婚宴上一样,凡是和对饮的人无一例外的躺到了桌子底下,陪弟兄们喝好吃好之后,刘子光这才返回城内的伯爵府。
伯爵府门外热闹非凡,拴马桩上套满了缰绳,数十匹骏马停在门口,豪华马车一直停到巷口头,其间也夹杂了不少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乘坐的绿呢大轿,幸亏伯爵府的前身是宽敞的东厂提督府,门前的空地足够大,要不然肯定要堵塞的不成体统,就这样车位还是非常紧张,不少马匹只能拴在树上,上百人站在路上或者互相攀谈,或者蹲着抽烟,看他们的服色应该是各个府第的马夫轿夫之类下人,不用说,定然是京中方方面面的人物来给伯爷送礼了。
南厂提督、领侍卫内大臣刘伯爷的新婚是这段时间京城议论最多的一件事,对于伯爷不声不响赶回铁厂完婚,京城各界人士议论纷纷,都说镇武伯是不想大操大办、奢侈浪费才特意不在京城办事的,可是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不让大家有所表示是不可能了,所以那些觉得能和镇武伯搭上关系的达官贵人纷纷前来刘府送礼,而且每天都来,非要等到刘子光回京,亲自收下礼物才作罢。
插着提督旗的马车一出现,围在府门外的人群立刻喧闹起来,争相涌向门房处,等镇武伯进府之后,人群已经围成了大疙瘩,一封封名刺夹着银票直往门卫手里塞,无非是想抢先进府,亲自向伯爷送上新婚的祝福和丰厚的贺礼。
刘子光当然没有闲空搭理这些人,他只是派了管家去门房处收礼,所有送来的礼物全部笑纳,并且登记造册,等待日后还礼。他还有其他正事要办,明天早朝首先要向皇上交旨,并且对此次巡行江南的事宜进行述职,其后还要参与对新的考试模式的讨论。
改革八股取士制度是对整个士大夫阶层的挑战,如果不是这次风波的话,刘子光也不会提出这个方案,八股取士这种呆板的选拔文官的制度已经不适合帝国的发展趋势了,只懂四书五经的官员不可能管理好越来越繁杂的国计民生,进出口贸易、越来越发达的制造业和运输业,没有头脑灵活、擅长学习的官员是无法健康的引导这个国家向着更强大更文明的方向迈进的。
毫无疑问的是,所有先进的思想必将受到保守势力的打击,对于明天朝堂上的争论刘子光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他写了两封信让侍卫送出去,分别是给工部尚书宋应星和户部尚书胡雪斋的,这两位都算是刘胡联盟中的重量级角色,明天的朝堂之争必须要得到他们的支持才有成功地希望。其他的礼部吏部兵部刑部都是刘子光插不进脚的衙门,况且不管是钱谦益还是袁崇焕都是进士出身,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一定会反对这种新的制度,刘子光不得不早作准备,要论辩才他可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所有只能在最终的决策者---皇帝身上做文章,幸亏今上是个头脑灵活喜欢科学地少年,并没有受过程朱理学的毒害,今天的一番话已经打动了他,再加上明天工部户部两位尚书的附和,这事的胜算当在四成以上。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刘子光就穿戴好朝服,坐上绿呢大轿上朝去了,冬天的凌晨格外寒冷,八个轿夫嘴里哈出的白色蒸汽迅速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寂寥的晨星下是下夜值的五城兵马司官兵在整齐的迈着步子,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架架绿呢大轿在向紫禁城方向快速的行进着,这都是赶着去上朝的官员们,刘子光是南厂提督,领侍卫内大臣,属于不用上朝的内臣,所以这是他第一次上朝,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看到镇武伯的旗号,其他上朝的大臣都很有礼貌的避让,不和他抢风头,路上下值的士兵也恭恭敬敬的对他的骄子行礼,我还是有些威信的嘛,刘子光这样想,不足的自信心稍微提高了那么一点点,昨天晚上他把李岩叫到府里探讨了好几个时辰,总算对现行的八股取士的制度有了一定了解:
说起八股取士制度,落地秀才出身的李岩是满肚子的牢骚,这种变态的制度属于自从隋朝开始的科举制度的一种,但是加以了大幅度的改进,唐朝时候科举考试只考诗赋,选的人才不过是文学领域上的佼佼者,文学家和政治家显然不能划等号,所以宋朝时进行了科举改革废除诗赋,改考经义,策论.选拨治国明理的读书人,按理说这种制度已经算相对完善了,可是明朝统治者依然不满足,再次进行了改革,成化年间,科举考试之法又大大变更,用排偶文体阐发经义,称为“八股”,亦称“时文”、“制义”或“制艺”。以后便承袭下来,格式愈益严格,文章越发空虚,所谓八股文,每篇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破题,开首用二句设破题意。承题,用三四句或五六句承接破题的意义加以说明。起讲,用数句或十数作为议论的开始,只写题大意,宜虚不宜实。入手一二句或三四句,为起讲后入手之处。以下起股至束股才是正式议论中心。这四股中,每股又都必须有两股排比对偶的语句,一般是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亦有联属者,共合八股,故名八股文。八股文的试题出自四书,应试者必须按四书五经的代圣贤立言,依格式填写,因而具很大的局限性,弊病尤大。然而大明取士,却以科举为重,而科举又以八股文为主,于是教育重心当然就完全放在如何教八股文与如何做八股文上了,严重束缚了学子的思想与才华。
“卑职的几个同年都进了学,作了堂堂的举人老爷。可是这帮书呆子除了四书五经和朱熹的点评背的熟之外,连秦皇汉武是哪朝的皇帝都不知道,真所谓迂腐不堪,毫无用处,问他们将来如何为官,居然说坐堂撒签打人即可,这样的官员简直就是祸害啊。”李岩愤愤不平的说,他是河南没落地主家庭出身,自幼涉猎广泛,能文能武,饱读诗书,可是却屡屡落第,一顶秀才帽子戴了许多年也没当上举人,看着许多狗屁不通的书虫陆续中举,中进士,如何不让李岩怒火满腔。屡试不中可能是他起兵造反的一个原因,看着时隔多年依然愤愤不平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刘子光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八股制度,或许今天就是你的末日,刘子光心中暗想,外面传来随从的低语:“大人,午门到了。”
6-8 殿论
大臣们的轿子到了午门外就不能再往里面抬了,众官纷纷下轿,在午门外候着,放眼看去,到处都是蟒袍玉带,高冠巍峨,冬日的清晨寒冷异常,官员们的公服外面罩着暖和的貂裘,手上捧着白铜的小手炉,站在毡棚下面等候着开门。
看到刘子光也赫然站在队列当中,大臣们都有些纳闷,旋即明白过来他是来来交旨的,这趟江南之行为朝廷搂了不少银子,看来镇武伯的圣眷要更浓了,不少擅长见风使舵的官员偎了过来向刘子光道贺,一来是为他新婚之喜,二来是为他江南之行的大获成功,刘子光笑容可掬的一一还礼,丝毫没有宠臣的骄横之气,远处一帮御史看见这边的情形,都从鼻子里呲出冷气,鄙夷的转过身去,小声地骂道:“无耻。”
五鼓十分,午门大开,各官从掖门鱼贯而入,小碎步走在广场的石板路上,寂静的清晨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在回响,天刚蒙蒙亮,御路两旁站班的羽林卫士身上的金甲仿佛还挂着寒霜,高大的士兵们紧握朱漆杆的金瓜斧钺,目不斜视望向前方,表情庄严肃穆,众人都不敢喧哗,快步走过奉天门,再左转进了武英殿,夏天时候烧毁的奉天殿的重修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等最后的粉刷之后就完工了,但现在还只能在武英殿上朝,进了武英殿,只听得里面一片天乐之声,隐隐听见鸿胪寺唱:“排班。”净鞭响了三下,内官一队队捧出香炉,焚了龙涎香,宫女们持了宫扇,簇拥着皇帝升了宝座,大臣们按照品级排列在大殿两边,刘子光属于超品的伯爵,又是武将出身,于是和魏国公一同站在了右手方向。
朱由校坐在宝座之上,面色平静,波澜不惊,一副君临天下的威风气度,看来权力这个东西真的能让人成熟,短短几个月的磨练,就让十七岁的他有了几分天子的威仪,宝座旁边肃立的司礼监大太监魏忠贤扫视了一下群臣后,往前站了一步,扯开嗓子喊道:“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众人都不说话,目光集中在刘子光身上,众人不约而同的认为本次早朝由他第一个发言比较合适,毕竟江南之行大获丰收,成绩罗列出来大家都会很开心,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气氛变得和谐之后,后面的话题自然就便于展开了。刘子光没有让大家失望,出班奏道:“臣刘子光奉旨巡行江南,查获江南织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上海道总督暨市舶司侵吞国帑,勾结外虏,阴谋叛乱之事,如今案犯曹寅已经在押,案犯程良珏、陈子昂尚在追捕之中,相信不日即可归案。”
“爱卿为大明挖了两个蛀虫,一颗毒瘤,好!”虽然这些事情早已得到了奏报,但是亲耳听刘子光说出来还是让朱由校很是兴奋,毕竟刘子光是他派出去办差的,取得了成绩皇上面子上也有光彩。江南士族林立,盘门错结,换了一般人过去恐怕不是被收买就是被整垮,也只有刘子光这样和他们格格不入的异类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臣查抄了罪臣的家产,共查获现银古玩字画田产房屋车船共计三百万两,具体明细已经登记造册呈给内库,江南织造整顿之后产量剧增,质量也比往日有了提高;上海市舶司换掉所有官吏重新开关以后所得的税银也比往年同期增长了八成有余。”刘子光接着禀告道,这些数字都是经过认真核算的才报上去的,既保证了自己荷包的鼓胀,又照顾到了皇上和大臣们的心理准绳,果然,三百万两的数字令大家都非常满意,不少老臣捋着胡子开始交头接耳说起话来,看样子是在夸赞刘子光搜刮的本事。
“好,好,爱卿接着说。”朱由校又说了两个好字,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刚才装出来的严肃面孔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现在活像个领到压岁钱的小孩。
“以臣为主,户部工部都察院东厂为辅的戚墅堰机器厂拍卖业已完成,共拍得现银一千零一万万两,钱款已经入了户部国库。”刘子光平静的说。
中皆哗然,常州的拍卖师非公开进行的,相关人员也都收到了封口令,不许透露拍卖价款,所以除了在座的几位高官和皇上之外,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天文数字,一千万两啊,顶得上朝廷一年半的税收了,戚墅堰机器厂虽然早就充公了,可是对于朝廷来说只是一堆厂房和破铜烂铁而已,远没有现银来的好,刘子光这一招等于盘活了不良资产,把积压的陈货卖出了高价,所以就连对他颇有微词的御史们此刻也不免瞠目结舌,唯一有些不快的是魏忠贤,这次拍卖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让武昌左家中标,拿了人家那么多银子没把事情办好,以后魏公公的颜面何在,信用何在?而且刘子光还当众让他的心腹戴逸丢了那么大的面子,还背地里宰了他们东厂两个番子,这笔帐魏忠贤记得非常清楚,虽然现在他的脸上洋溢着微笑,但是内心却在说:镇武伯你不给咱家面子,可别怪咱家以后给你使绊子……
看着众人欣喜地样子,刘子光也暗暗高兴,这一招乾坤大挪移既把国有资产弄到了自己名下,又赚足了名声,获得了威信,真是绝妙的双赢啊,他不禁为当初答应和胡懿敏结盟而感到欣慰,如果没有户部和日升昌的支持,单凭南厂是做不来这么大的买卖的。
“爱卿为我大明立了一大功,朕要赏你,嗯,爱卿新婚不久,朕就赐你二十个宫女服侍诰命夫人吧。”朱由校开出了一个奇怪的赏赐,这是他昨天晚上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点子,钱和权刘子光斗不缺,就只能在荣誉上下功夫了,赐宫女是个好法子,成本低、层次高,府邸里能用皇宫出来的宫女作下人,那是何等的拉风啊,而且这批宫女都是全国各地选来的秀女,又经过内务府的严格培训,相貌身材、做事说话都是一等一的,无论是真当丫环使用,还是收房作姨太太都是不错的选择。
“谢皇上恩典。”刘子光磕头谢恩,站回了原班,巡行江南的钦差任务就算功德圆满,到此结束了。
刘子光回班之后,内阁首揆兼吏部尚书钱谦益出班,向皇上禀报了秋闱事件的最新情况,作为江南官员的代表人物,此次会试的主考官,钱大人当然不希望那些北方考生的无理要求得到满足,如果答应他们重考,那不就是承认考试存在舞弊现象,那不就是扇自己的耳光吗。所以他在陈述完情况之后,再次强调了自己的主张,要求弹压闹事考生,维持原来的榜单不变。
钱谦益这样做确实有峙无恐,因为这次会试基本上还是公道的,那些北方学子的底子确实不如南方考生扎实,尤其他们东林书院出来的青年才俊们,做出来的八股文章绝对是花团锦簇,无懈可击,即使派员进行再次核查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弹压考生万万不可啊,此举定然会寒了天下学子的拳拳报国之心,试想他们不远万里从异族统治下的北方长途跋涉到京城参加秋闱,不但全体名落孙山,还要被官兵捉拿,这样的处置除了令亲者痛,愁者快之外还有什么用处?”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钱谦益的是太常卿左懋第,此人是山东登莱人,天生一副硬骨头,丝毫不惧和内阁首揆唱对台戏,这不禁让刘子光对这个人刮目相看。
左懋第之后,陆续又有一些北方出身的官员出来反对,但是他们一来人微言轻,二来也拿不出什么上好的方案,所以朝堂上的形势还是被钱谦益为首的江南系官员掌握着。
朱由校看看火候差不多了,轻轻咳嗽一声,魏忠贤立刻大声制止了众人的争论,宣布皇上有话要说。
“朕昨日收到一份折子,上面写了解决此次榜案的方法,列为臣工不妨都来听听,看看有没有独到之处。小魏子~~”
魏忠贤低头说一声遵旨,然后从龙书案上拿起一份奏折,照本宣科起来,这份奏折正是刘子光所提出的新式公务员考试办法,不过已经过秉笔太监的重新润色和补充,加进了朱由校的一些新想法,显得更为完善了一些。
听完了魏忠贤的宣读,大殿上寂静无声,大家都在品味着这套新式的取士办法,所谓《申论》和宋朝时候的策论别无二致,都是让考生写出自己的治国方略,所谓《行政能力测试》则侧重于对考生应变能力,判断能力的考察,而《基础知识》则是考量考生的一般性常识,以便将那些五谷不分的书呆子淘汰在外,平心而论,这真的是一套近乎完美的考试办法,可是以钱谦益为首的官员们深知江南考生们的水平,他们十年寒窗学的全是八股文,正所谓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对于八股文之外的知识他们知之甚少,如果真按这一套方法进行加试的话,恐怕能上榜的人不会太多。
“荒唐,可笑。”一位大臣出班说道。此人正是江南四公子之首候方域的父亲,礼部尚书候洵。
6-9 考官
礼部尚书候洵是个很讲究礼法的老学究,他认为祖宗定下来的制度是完美无缺,不可改变的,小皇帝拿出的这份奏折一定是哪个别出心裁。想哗众取宠的小丑想出来的,这个可笑的要命的方案必须否决掉,必须!
候洵率先跳出来反对的理由有两个,首先是因为这种新的考试制度影响他儿子侯方域的成绩,知子莫若父,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心性狂了些,但是真才实学还是有的,四岁上就开蒙读《四书》、《五经》,十岁就讲书、读文章,儿子资性高,记心好,当朝诸位大家的文章,历科程墨,各省宗师考卷,肚子里记得有三千多篇,做出来的八股文章,当真是理真法老,花团锦簇,如果放弃了八股文去考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那不是白白糟蹋了十年寒窗苦读吗?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自己这个礼部尚书的位置得来全靠钱谦益的操办,现在恩人有事,自己当然要做马前卒了。
朱由校听到侯洵说荒唐可笑,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许多,本来他是想等大家都夸赞的时候在宣布这个办法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好好的虚荣一把,可是这个不识相的侯洵居然说什么荒唐可笑!真是气煞人了,朱由校努力不让自己带上怒容,可是铁青色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
侯洵却未发觉皇帝的怒火,依旧在慷慨陈词:“八股取士是最好的科举制,八股文章若做得好,随你做什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条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若是八股文章欠讲究,任你作出什么,都是野狐禅,邪门歪道。”
小皇帝气的差点从宝座上掉下来,这话戳疼了他的心病,按照侯洵的说法,朱由校就是标准的野狐禅,他别说八股文了,就是寻常诗词歌赋也做不出来,只会弄些飞天神翼、风火四轮车之类的邪门歪道东西。
朱由校刚要发雷霆之怒,忽听武将班子里一声断喝:“候大人此言差矣。”定睛一看原来是刘子光率先跳出来反驳了。
“刘爱卿,你快说说这方法的妙处给他们听听。”朱由校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让原文作者替他反击侯洵的污蔑。
“八股之制乃是我朝首创,确是取士之精妙之法,可是长久以来被那些不学无术的书虫们钻了空子,他们除了四书五经程朱理学之外,什么书都不读了,有些人甚至连鸡蛋是怎么得来的,谷物是什么季节收割都不知道,试问如此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之人,如何能担当一方父母,造福于万民呢?”刘子光手捧着笏板,摇头晃脑的侃侃而谈。
“刘大人多虑了,四书五经乃文章根本,研习的深了自然什么都能参透,若说为官一方造福百姓,自有师爷刑名来操办,主官只做决断便可,若是浪费时间去学习农工商之策,反而是顾此失彼,舍本逐末了。”侯洵微笑着摇摇头,似乎对刘子光的反驳不屑一顾。
“什么都要别人来做,那主官岂不是泥胎木偶了,师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何不让师爷来当这个主官,自己什么都不懂,如何判断是非,这样的话还不如拉一头猪来做官了,还能省下每年的俸禄。”刘子光说不过侯洵,把嘴一撇,开始强词夺理了。
“臣弹劾镇武伯言辞失当,请皇上降罪。”一旁的御史正等着找刘子光的麻烦呢,听他这般胡言乱语,立刻有一名御史飞快的窜出来吠道。
“请皇上降罪。”众御史紧跟着一起说道,声音之整齐,好像事先排练过很多次一样。
“哼”刘子光把头一甩,根本不在乎众御史的弹劾,上面有皇帝罩着他才不怕呢。
“镇武伯武将出身,性格豪爽耿直,朕不将罪。”朱由校倒也光棍得很,丝毫不讲究语言的艺术,直接将御史们顶了回去。
“此法甚善,微臣深以为然,如果能在八股考试之外按此法加试,定能为朝廷收录天下奇才。”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事先联络好的户部尚书胡雪斋出班对皇上提出的新办法进行了支持。
“臣也认为此法可行,而且还要形成定制,以后会试都要如此。”工部尚书宋应星也出班说道,他是屡次不中的举人,对于八股制度深恶痛绝,自然对新考法非常的支持,即使刘子光事先不和他打招呼,他也会站出来支持的。
朱由校的脸色好看了很多,两个尚书站出来支持,说明此法确是良策,其他大臣观察到皇上的脸色变化,都知道皇上肯定是此法的坚定支持者,于是那些东林之外的官员都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
“有世外高人给皇上支招。”钱谦益这样想,东林党人的组织比较松散,在对付共同的敌人时还算团结,可是阉党后党铲除之后就没有了像样的敌人,面对这样无关大局的问题的时候,并没有形成一边倒的优势,既然不能压倒对手,那不如变被动为主动,把这个新考法的控制权拿在手里,不管怎么考,怎么都要经自己的手,让谁中还不是一句话。想到这里,他出班奏道:
“老臣也以为此法甚妙。老臣不才,愿意担当加拭主考之重任,替陛下分忧。”钱谦益一脸的正气让义正词严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本来以为他是最坚定的反对者,没想到这么快就改变了立场,变成了坚定的支持者。
看到老大转了风向,江南系的官员们顿时省过味来,纷纷站出来表示此法甚好,大力支持。刘子光一派的官员反倒有些措手不及,抓不住主考官的位置,这不等于帮他人做嫁衣裳吗。
刘子光顿时就急了:“陛下,钱阁老做主考官在合适不过了,但是这加试一事琐碎繁杂,阁老大人是国之重臣,总揽全局即可,具体事务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比较好。”
钱谦益微微一笑:“镇武伯一片好意,老臣领了,吏部和礼部有不少青年才俊,这正是锻炼他们的机会,镇武伯有空的时候可要多来指导指导哦,您刀枪上的功夫咱们都是仰慕的很呢。”这话是暗指刘子光一届武人,没资格参与文科的考试,哪边凉快哪边玩去吧。
刘子光无话可说,他这个镇武伯的头衔是打出来的谁都知道,做做武进士考试的考官还算说的过去,要是真当了文考的考官,未免贻笑大方。
“朕倒以为刘爱卿可当此职。”朱由校语出惊人,本来皇帝打算把这个妙法归为自己的,可是看到局势已然这样了,便顺水推舟把刘子光给推到了前台。
“众位卿家,这个绝妙的条陈就是镇武伯上的,你们都没想到吧,如果以前有人说刘卿只会领兵打仗朕可能还信,可是现在,嘿嘿。”朱由校笑着把魏忠贤手中的条陈拿过来在手上挥舞着:“你们谁能写出来这样的条陈?你们谁能下一趟江南给朕带来上千万两银子?谁又能平定上海道叛乱,歼灭危急长江水道的旅宋贼军,短短几个月时间让江南吏治气象一新?依朕看来,刘爱卿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文武全才,实乃尔等的楷模。”
众大臣都不说话了,换了谁去江南都无法取得这么大的成绩,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还有那条陈,更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写出来,敢写出来的。
“钱大人为正,刘爱卿为副,你二人主理加试事宜,钱大人德高望重,坐镇指挥即可,如何出题,如何评分,要多问问刘爱卿的意见,好了,此事就这样定了,退朝。”朱由校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以前商讨国事的时候,总被东林党人牵着走,今天好容易能自己左右形势,真是快意。
按照大明朝的规矩,皇上下了旨意并不算板上钉钉,内阁有权力封还圣旨,让皇上收回成命,可是这一次形势不同,站在皇上一边的力量足够强大,再加上那些北方学子闹得实在厉害,所以钱谦益决定暂时退让,他带头跪倒在地,山呼万岁,恭送皇帝退朝了。
6-10 南征
关于本次恩科加试的消息通过官方的报纸和贡院门口的布告公示了出来,落第的北方考生们都没有回乡,一直在等朝廷给的说法,看到这个消息无不欢欣鼓舞,盛赞皇上圣明;南方考生们也并无不满,因为告示上说前次考试的成绩并不作废,这次加试只是作为分派官职的依据,唯一令广大考生不安的是加试的三项内容,一时之间京城各大书铺的渔农、工匠、刑名以及各种实用型书籍被抢购一空,卖得最好的当属宋代刑侦专家宋慈的《洗冤录》和当朝宋工部的大作《天工开物》,半个时辰就卖得精光,买不到的人只好高价求购,或借来连夜手抄,时间紧迫,不由得他们不加紧恶补。
由于年关将近,考试的日子就定在七天之后,如此短的时间内要制定出考题,印刷试卷,编排考务,确实有些紧张,本来考试只是吏部一个衙门的事情,可是随着副主考刘子光的加入,逐渐演变成南厂、工部、刑部联合参与的事情,南厂负责保护以及保密工作,工部和刑部的官员负责出题和评分,精心挑选的吏部、工部、刑部官员被锁进一个秘密的院子,每人负责出一道和自己专业相关的考题,然后收集起来,交给工部的印刷厂印制考题,所有过程由南厂的番子进行监督和保卫,严禁和外人接触,绝没有考题外泄的可能。
刘子光担当着副主考的职责,但是对于具体事务却插不上手,只能每天去巡视几圈,然后或者回南厂衙门办公,或到宫里值班,毕竟他还有个领侍卫内大臣的职务呢,不过这段时间刘子光很怕到皇宫去,因为他觉得无法面对长公主,长公主从江南回来就一病不起,茶饭不思,也不是刻意的绝食,就是吃不下任何东西,每日里不是在自己的寝宫里做小鱼锅塌,就是抱着一件袍子傻傻发呆,整个人日渐憔悴,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公主身边的人都知道原因,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乱嚼舌头,因为洞悉女儿心思的南宫太妃已经下了封口令,绝对不允许提及公主的病因,所以至今皇上也不知道姐姐的病因是什么。
南宫太妃下封口令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当朝公主单相思已婚大臣是一件很有失体统的事情,等熬过了最痛苦的这段日子,再给她找一个如意郎君,兴许就能忘却这段感情,太妃是这样打算的,刘子光也很苦恼,这件事情是他处理的不好,如果能在迎娶彭静蓉之前把公主娶了就好了,既能增强自己的政治地位,又能避免伤害一颗少女纯真的心灵,更重要的是,自己确实也很喜欢朱橙。
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改变了,权柄再大也不能挑战皇家的权威和全民的道德底线,让公主做妾这种事情根本连想也不用去想,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刘子光也很无奈。
皇上赐的二十个宫女的到来让镇武波府热闹非凡,这些漂亮又聪明的宫女得知新主人还没有哪有纳妾,新夫人又不在身边,一个个挖空了心思往刘子光身边靠,都想成为伯爷的妾室,可是刘子光连身边几个女人都没搞定呢,那还顾得上她们,身份暧昧的刘小猫眼看是越出落越水灵了,小女孩每天晚上都穿着轻薄的袍子在刘子光跟前晃来晃去的卖弄那一双长腿,还有狐媚子韩雪儿也成天有意无意的拿一双桃花眼含羞带怯的偷偷看他,似乎对伯爷很有点意思,本来刘子光是相让韩雪儿为南厂服务,干干类似于克格勃的燕子那样的活计,可是一来因为刘小猫不愿意放人,二来觉得如此美女先便宜了外人未免太可惜,所以至今韩雪儿还在刘府里当着丫环。
除掉这一猫一狐,隔壁小跨院里还住着李香君小姑娘,这是刘子光从教坊司捞出来的人,按理说已经是刘府的人了,做丫鬟佣人还是座小妾全凭刘子光的高兴,李家的人死的死,发的发,昔日风光无限的侯爷家的小姐,太后的外甥女,皇后的候选人,居然沦落到这步天地,真是令人不胜唏嘘,自从小香君进府以来,刘子光一直没有去看过她,虽然没有亲手杀掉李家的任何人,但是李家的破落显然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刘子光觉得以仇人的身份面对这个小女孩,很有些不自然,只是每天用好吃好喝供养着李香君,并没有作进一步的安排。
大凡有身份的人物,在正房之外都要在正妻之外再娶几个妾室,若干姨娘之类,正房是用来彰显身份或做政治联盟的,妾室是用来繁衍后代的,姨娘这种地身份的女人则是纯粹的玩物,自从得知镇武伯完婚的消息之后,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略略有些失落了两天又开始活动起来,纷纷托人前来做媒,能找到这么权势滔天的女婿可不容易,哪怕做妾也甘心,刘子光当然没有答应任何一桩婚事,这年头又没有照片,全凭媒婆一张嘴和生辰八字什么的,迎娶一个素未谋面不知美丑的女子进家门,刘子光可没兴趣,而且他对小脚女人很反感,这年头大家闺秀基本都是裹脚的,这种畸形的美很难被现代人接受,幸运的是彭家姐妹因为父亲是穿越者的缘故,根本就没有裹脚,而刘子光身边的几个女子出于各种原因都是天足,刘小猫一个孤儿自然不用说,长公主是渔民出身,出于劳作需要也没有裹脚,胡懿敏自幼丧母,父亲又是个不拘于立法的狂生,更没有给女儿裹脚,甚至连山东农村长大的韩雪儿也是一双浑然天足。
台海战事一触即发,根据八百里加急边报来看,西夷的战船已经把台湾海峡封锁,澎湖和台湾本岛的郑家军得不到补给,恐怕已经覆灭了,退到厦门的郑军也打得非常艰苦,厦门岛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由未可知,朝廷调兵的命令已经发过去了,可是福建指挥使麾下力量根本不足于对抗强大的西夷联军,只能消极的被动防御,照这样下去,福建沿海危矣。
动兵是迟早的事,这些天五军都督府和兵部都在为战事而忙碌,大都督魏国公不善谋略,干脆把一切决断都推给了兵部尚书袁崇焕,而袁崇焕则是一直推行先北后南战略,主张消耗郑家,防御西夷,等北面战事平定了再收复台湾,对此刘子光持反对意见,因为如此一来就等于把海上商路给封死了,大明朝每年的赋税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来自于海贸,如果这条命脉被别人掌握了,那就相当于握住了大明的血管,钱粮不足,势必影响今后的北伐,刘子光在军中的地位虽然不如袁崇焕,但也有着相当的威信,袁崇焕拗不过他,干脆把南征的帅印推给了刘子光,说既然你要打,那你就去领兵,不过那些为北伐准备的物资银钱都不能动,内阁站到了袁崇焕一边,迅速做出了让刘子光挂帅南征的决议,同时赋予他调动各水师以及福建指挥使司的权利,至于军费和物资,那就不好意思了,兵部很紧张,拿不出来多少银子,只有十万两你爱要不要。
十万就十万,刘子光才不管呢,就是一分钱不给,掏自己的家底子打一场私人战争他也愿意,或许是对他这个在21世纪呆过的人来说,那个树叶状岛屿的意义更加深刻一些吧,总之台湾绝不能落到外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