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铁器时代》》 · 骁骑校 · 2026-07-25
望远镜中的范先生明显的苍老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没见,他好像老了十岁一般,为了大清,范先生真的如同蜀汉的诸葛亮一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身为一个汉人,却比满人还要忠于大清,可谓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如今范先生的儿子们也都在汉八旗中担任一定职务。
自从山东爆发战事以来,大清后勤乏力,几次濒临溃败,都是范先生在京城一力筹措粮草,北上高丽国购买大米,深入直隶农村号召百姓捐献明年的种子粮。更是从清贫的家资中拿出一千两银子充当军费。
强攻不如智取,看到南征遇到袁崇焕的强大阻力,范先生主动请缨,只身犯险,深入南朝腹地,用连环计离间了明朝将帅,歼灭了大部浙军,焚毁了如山的粮草,只是在计杀袁崇焕的时候出了纰漏,功亏一篑啊!
千里镜中的范先生脸色憔悴,花白的胡子上沾满了血迹又被风干,脸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指印,这帮畜牲,难道不知道尊老吗!想到一个月前范文程在济南府和自己道别的时候还是羽扇纶巾、英姿勃发,没想到现在竟然如此不堪,多尔衮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了。
一个大嗓门的戈什哈叉着腰冲着城上大喊:“尔等听了,大清国睿亲王兼南征大元帅有令,速速放了范先生,我大清雄师可以立刻休战,两国开始和谈,倘有半个不字,大军攻陷兖州当屠城三日,并且不接受你们的投降!”
“我呸!”刘子光恶狠狠冲着城下吐了一口唾沫,猛拉范文程的辫子,把他的老脸拉到自己面前说:“范先生,你的命很值钱啊,你说我要是放了你,多尔衮会不会真的退兵?”
“大清的亲王当然是一言九鼎,哪有反悔的道理。”范文程依然挺着脖子,毫不胆怯地和刘子光对视。
“相信多尔衮,还不如相信一条狗,我这边放了你,他那边就攻城。”刘子光对大清亲王的千金一诺呲之以鼻。
“回话,让他们停止对东西大营的进攻,我就放了范文程。”刘子光想突然想调戏一下多尔衮的感情。
一个大嗓门的明军士兵把刘子光的话向清军喊了出来,多尔衮闻言思考了良久,半晌之后终于下令东西两路人马退兵。
东西大营高举的求援烽火变成了敌退的信号,看来多尔衮真的守信了。范文程轻蔑地看着东西张望的刘子光,出言讥诮道:“王爷的信义岂是你这屠狗之辈能理解的,现在信了吧,还不赶快放了老夫。”
“啪”的一声,刘子光反手一巴掌抽在范文程的老脸上,顿时血花四溅,一颗牙齿掉了出来。
等麻木的面颊恢复了知觉,范文程继续冷笑着说:“这位英雄武功果然了得,专门对付被缚的老弱,你就只会这些吗?莽夫而已,你也只能做个打手了。”
“放屁,我家将军智勇双全,来兖州的路上还反伏击杀了你们一千五百骑兵呢!”押解范文程的效死营士兵气势汹汹地反驳道。
“哦?看不出来一个莽夫还会用计?老夫不信。”范文程继续冷笑着说,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刚才刘子光打他的时候,端坐在后方的袁崇焕脸上露出的表情,显然是对这种殴打老人的不文明行为不甚满意,可是身为徐州军主帅的袁崇焕为什么不直接喝阻这个年轻人呢?难道这个人的身份比袁崇焕还要高?
这是一个疑点,不过现在暂时不能深究了,现在的第一目标是全身而退。睿王爷为了自己这把老骨头真的把兵给退了。王爷没有忘了自己,大清没有忘了自己啊…..不过光指望大清让步是不能挽救自己性命的,明人狡猾无耻,所以必须展开自救。
“碰巧而已,老夫不信你等能打败我大清铁骑,老夫若是有兵在手,只需百人就能破兖州,你等可信?”范文程大牙掉了好几颗,一张漏风的巧嘴玩起了激将法。
“放屁!你个没牙的老狗,我家将军论智慧、论武功都比你强不知道多少!”单纯的士兵被激怒了。
“空口白话,何足为信。论武功我不行,论智谋你连我八岁的小孙子都不如。若是放了我再能抓住我,那老夫才服你。”范文程扭头直接对刘子光说。
“你省省吧,我不是诸葛亮,你也不是孟获,老子没闲心和你玩什么又捉又放的把戏,低劣的激将法你也好意思耍,没看见大家都在笑你吗?”刘子光才不上当呢,逮到范文程不容易,放虎归山的事情决不能做。
袁崇焕忙着给东西大营传递信号,没工夫管刘子光和范文程的嘴仗,城墙上竖起一杆极高的旗杆,上面悬挂着不同颜色不同数量的灯笼,把命令传给两个大营,东西大营也用同样的方式进行回答。刚才清军对他们进行了袭击,攻势猛烈,不计伤亡,烈度是前所未有的,幸而最后关头清军突然收兵,才缓过一口气。现在正修补营寨,准备器械,准备迎接下一波的进攻。
东西大营无事就好,袁崇焕松了一口气,清军就这些人马,兵分三路必然有一路是佯攻,必须赶快分辨出哪一路是佯攻,以便对应展开行动。现在是夜战,看不清楚敌人的旗号,但是从刚才攻城的力度来看,好像是汉军绿营占多数。
大嗓门的清军戈什哈又开始喊话了:“明将听了,大清睿王爷言出必行,已经撤回了两路人马,现在该你们了,赶快放了范先生,我军立刻全线撤退。”
“喊话,让他们先撤到黄河以北,我们就放范文程。”刘子光命令道。
士兵扯着嗓子喊回去,把多尔衮气得差点跳起来,从来都是他耍弄别人,现在居然有人敢耍弄他,加上刚撤回来的鳌拜不服气的质问为什么要撤军,他简直要暴走了。
“喊话,让他们先放范先生,我军再撤到黄河以北。”人质在别人手里,说话就是不硬气啊。等范先生回来,哼哼,一定要血洗兖州。
双方的喊话士兵开始了交流,一方要求先放人再撤兵,一方强调要先撤兵再放人,一来二去,火爆脾气的士兵开始了骂仗。
“汉狗!**你妈!讲不讲信用,兵都撤了还不放人!”戈什哈疯狗一样咆哮着,身后一群会说汉话的八旗兵也跟着叫骂。
“狗鞑子,俺操你奶奶,先滚到黄河以北,老子再放人!”城头上回骂过来。
渐渐地双方也不理论了,变成了单纯的骂仗,更多的人加进来,集体喊着号子问候对方的女性长辈。就比谁的嗓门大,污言秽语更离奇更下流了。
多尔衮正在心烦意乱,忽然城头上传来一声炸雷般的骂声,惊得他不禁抬头望去,只见那个凶恶红袍年轻人正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筒对着城下大骂道:“**你们清狗皇太后大玉儿的骚B!”
大清国皇太后的闺名怎么被这个小子知道的,还如此乎言秽语的侮辱,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睿王爷顿时怒不可遏!决不能让玉儿的芳名被如此玷污!
刘子光做完第一句的示范,把大喇叭交给后面的士兵,轻松的说:“你们继续。”然后大队士兵拢起双手罩在嘴上,绘声绘色地向清军们讲述起他们和大清皇太后之间不得不说的下流故事。这也是刘子光灵机一动想起来的,以前看的《孝庄秘史》,《一代皇后大玉儿》之类的辫子戏多了,不但知道皇太后的名字叫大玉儿,还知道这位太后不仅和皇太极多尔衮都有关系,甚至和洪承酬之类汉臣也有一腿。别人操的,我为何操不得?大明将士为何操不得。
清军们被骂懵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不知道明朝皇太后的名字,所以暂时无力回骂,听着城头上大玉儿、大玉儿短的下流脏话,大清勇士们把牙都咬碎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城头杀光这些只会呈口舌之能的汉狗。
多尔衮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被狡诈的汉狗气昏了头脑,城头上还有范先生呢。
“传令!把昨日斩的明军首级阵前展示,让他们看看大清猛士的武功,让他们在同伴的首级面前颤栗吧!”随着多尔衮的命令,昨日被围歼的浙军们的首级被送了上来,古代作战,首级是检验战绩的标准,以首级的数目来论功行赏,之后才被掩埋的。
一万多颗首级不是个小数目,大多数已经查验完毕被掩埋了,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千把颗,派了一队骑兵飞速从大营取来首级,几十个大筐在阵前一字排开,一声令下,千把颗人头骨碌碌滚了一地,山东境内的百姓还都是清朝式样的辫子,留发髻的人头只能是明朝的军人,虽然知道是浙军的人头,但毕竟都是大明的军人,是自己的战友,城头上一片怒火冲天,众人纷纷要求开炮为浙军报仇。
但是这样未免落了下风,刘子光转身对坐在袁崇焕身边的祖大寿说道:“借人头一用。”
效死营斩的一千五百颗正白旗的人头正好被祖大寿带进兖州请功来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正在和袁大帅商讨军机的祖大寿立刻欣然同意。
一千五百颗人头分别用一百五十草编篓子盛着,每篓十颗,现在当作炮弹用蒸汽连弩发射出去。
草编的篓子本来就不甚结识,被强劲的弓弩射出去以后在空中散落,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撒的漫天人头雨,第一批人头还没落地,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就紧跟着飞出去了,无论是从气势上还是从数量上都更胜一筹,这一局还是明军赢了。
看着满地金钱鼠尾的人头,鳌拜虎目喷火:“王爷,打吧!汉狗无信,就算咱们撤到京师他们也不会放了范先生的!”
多尔衮也终于出离愤怒了,明军根本没有诚意释放范先生,看来只有用武力营救了。可是这边一动兵,那边范先生的人头就要落地,怎么办?
多尔衮再次举起千里镜,城头上的范文程继续被那几个家伙凌辱着,老先生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忽然间,范文程双脚一蹬,整个人向城下飞去!
不好!范先生要为大清殉国!多尔衮大叫一声,只觉得喉头一甜,强忍着要喷出的鲜血,毅然决然的一挥手:“进攻!”
3-31 大爆炸
范文程终于明白身后这个貌似粗鲁的家伙其实狡猾的很,落到他手里是别指望能活着回去了,其实这次南下本来是就抱了必死的觉悟的,大清内忧外困,旱灾连年,朝鲜蒙古都是貌合神离,京师之内心怀鬼胎的大人物比比皆是。如果这次南征再次失败的话,那大清在关内的气数也算到头了。
如果计划没有出错的话,滕县的明军后方粮仓已经被焚毁了,现在睿王爷要做的就是拖住兖州的守军,倾尽全力消灭东西大营的敌军,剪除兖州城这个大螃蟹的两只巨螯,然后再集中全军,攻克兖州,消灭徐州军。
徐州军一除,下面就是一马平川了,南军怯战,如徐州军般骁勇的军队可不多了,现在正到了战役的关键时刻,决不能有丝毫的错误。
刚才睿王爷已经错了一招,本来趁东西大营没有主将坐镇,加之夜晚偷袭,胜算还是不小的,可是王爷却为了换回老夫,硬是下令撤兵了,王爷啊王爷,早年那个果断刚毅的十四阿哥哪里去了,现在居然为了我一个区区的汉臣的贱命宁愿舍弃即将到手的胜利!范文程在感动之余更多的是遗憾。
刘子光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激将法,与其这样苟活着影响王爷的决心,还不如自求一死,成全了自家流芳千古的名声又断了王爷的后顾之忧。希望王爷能记得济南府践行之时自己半开玩笑的一番话,“如果此行不能安全北返,就请王爷在京师为老臣塑一座铜像吧,也好让我看着大清风调雨顺,万国来朝。”
主意打定,他趁后面的两个士兵参与骂战,无暇顾及的时候,突然双脚一蹬,从城墙垛口向往纵去。
多尔衮从千里镜中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几丈高的城墙跌下去那是必死无疑了。无数的云梯和撞车、楼车冲向兖州城,杀声震天,这次扑上来的都是精锐的八旗兵,势要攻陷兖州,屠城三日。
明军最不怕的就是清军攻城,刚才没有统帅指挥稍微有些慌乱,现在大帅就在身边,城内的箭矢、滚木、擂石堆积如山,还有什么滚油、猛火油、铁蒺藜等五花八门的防御武器,都是为了防备清军强攻准备的。
猛扑上来的清军没有讨到半分便宜,依然奋勇向前,有些人身中数箭还坚持不退,挥舞着专用的云梯刀试图通过抛射的飞虎爪和云梯,楼车爬上城墙。
兖州城内有八万明军,两下兵力相当,武器精良,士气充足,所以清军攻了半天毫无成效,只丢了满地的尸体。
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的范文程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刚跳出来就被眼疾手快的刘子光一探身抓住了脚脖子,再一使劲就把小老头干枯的身躯提了上来,“别急着死啊,你这样的汉奸得明正典刑,不能这么随随便便死的。”刘子光说道。
“把他捆起来,嘴堵上,一个糟老头都看不住,下次再有闪失砍了你们!”听到刘将军训斥,两个士兵咬牙切齿地把范文程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两只从他脚上剥下来的臭袜子,这下连咬舌自尽的能力都没有了,只有躺在城墙上听着下面大清士兵的惨叫连连,范文程生不如死!
十筋软骨散本是一种快速效应的失能药剂,原是江湖上的采花大盗用来对付贞烈女子的玩意,没有解药可救,静坐半个时辰药性自然就失效了。现在半个时辰已过,袁崇焕祖大寿满桂等人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行动能力,作战计划也策划好了。
袁崇焕所倚仗的本是城高墙厚,军粮器械充足,原来的计划就是用雄厚的后勤力量拖垮清军,可是现在藤县粮仓已经覆灭,等待后方转运粮草需要很长时间,这个战略应该适时改动了,眼下清军全军收缩到兖州城前,漫山遍野的火把和满天的孔明灯照耀下,密密麻麻的清军估计至少有七八万人马,满八旗、汉八旗,绿营兵,士兵服装不同,隶属不同,语言也有差异,又是深夜,正是实行天字号方案的最佳时机。
这个天字号方案是远在利国铁厂的彭厂主帮袁崇焕一手制定并且派技术人员施工的一项极其狠毒的作战计划。在清军没有打到兖州的时候就开始秘密施工了,专门等多尔衮亲自领军大举攻城的时候实施的,通常攻城一方都要躲避在守城方射程之外的地方进行指挥和部队的调配集结,现在多尔衮站的位置就在兖州的蒸汽连弩的射程之外,亲王的杏黄色散盖下面是大清睿王爷和索尼、鳌拜等大将,周围是精锐的戈什哈们护卫着,十几个旗牌官腰上插着各色令旗等着传递王爷的军令。
就在他们的脚下,是精心构造的管道和巨大气囊,两道砖头砌成,内铺铁管的气体输送管路埋藏在地表之下,如同后世的下水道,一直连接到城里的煤气发生炉和沼气生产池,这么长时间以来生产的煤气、沼气用风箱鼓到城外的巨大气囊里,想必那个埋在地底的桐油密封的大皮囊已经鼓的满满了吧。
气囊的上方有铁质的支架和木板,周围布满盛着猛火油的陶罐、散布着的大量铁蒺藜,上面还铺了泥土,植了草皮,就连清军的楼车开上去也不会塌陷,别说几匹马,百十个人了,现在多尔衮所在的位置就在皮囊的正上方,那个位置可是袁崇焕亲自选定的,站在那里最适合指挥对兖州的攻城战,既不过分靠后影响士气,又不过分前突受到连弩的威胁。
以己方之短,攻对方之长,本来一直是多尔衮避免的,可是今天一来为范先报仇,二来是因为士气可用,三来是因为清军的粮草不多了,即便是能从苗可鉴那里高价买一部分对于十几万大军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正值春季,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别说山东大地上的农民一贫如洗了,就连树林里的野物都没有多少油水。正因为如此,必须速战速决。
通往气囊的导火索足有八路之多,这是为了避免中途熄火特意安排的,每一股导火索都用猛火油浸泡过七七四十九次,又在阳光下晒干,绝对是点了就不会灭,一路上还有通气孔来保障氧气的供应,导火索烧过去之后,一道道极厚的铁闸门立即关闭,防止爆炸殃及城内。随着袁崇焕的一声令下,城墙下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房子内,八根导火索被同时点燃,通过两条不同的管路燃向城外的气囊。
兖州城下依旧杀声震天,清军的楼车造的极高,神箭手藏在上边压制城墙上的明军,八旗兵们冲到城下,拼命往上面仰射,掩护爬城的兄弟,云梯兵们把圆形铁盾顶在头上,嘴里咬着云梯刀快速往上爬,身旁的战友被弩箭射中,被石头砸中,被滚油泼中,他们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机械地向上爬,只有爬上城头才能为兄弟报仇,才能死的有价值。
谁说我大清勇士只能野地浪战,不论是深壕高墙还是激流险山,我八旗健儿一样如履平地,今夜务必攻克兖州!
多尔衮看的热血沸腾,催马上前要靠近指挥,被索尼和鳌拜苦劝,王爷的杏黄伞盖和大纛绝对不能有失,这是军心所在,王爷本人更加不能有丝毫闪失,大清已经损失了范先生,不能再失去睿王爷。
见部下强烈反对,多尔衮只得作罢,但是他想出一个折衷的方案,要亲自擂鼓助威,另外派鳌拜抵近指挥,索尼坐镇中军。
导火索的火光消失在坑道里,效死营最强悍的轻骑兵们也开始了改扮,缴获的正白旗的盔甲正好派上用场,专等爆炸以后杀出去把混乱的局面搅得更乱。刘子光谱大,他要站在城墙上看大爆炸,这种壮观的场面可是百年难遇。
多尔衮登上放着战鼓的大车,挥动两个鼓槌,敲动巨大的牛皮战鼓,睿王爷臂力惊人,鼓声传遍整个战场,清兵们士气为之大振,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一时之间兖州城头箭如雨下,有些悍勇的清兵居然顶着猛烈的箭石爬上了城墙,挥动短小精干的云梯刀把明军弓箭手砍翻一片,袁崇焕面色不改,令旗一挥,一队长枪兵杀过来把清军刺了下去,城墙上血流遍地。
根据导火索的燃烧速度推算,马上就要爆炸了,可是鳌拜和多尔衮都脱离了爆心位置,袁崇焕不由得心急如焚,导火索一经点燃就不能中止,也不知道爆炸起来威力有多大,能炸一个是一个吧。
干麻搓成的导火索经过若干次猛火油的浸泡,变得极其易燃,在铺设了石灰的干燥管道里快速向着城外燃去,出城之后,所有管道立刻被堵死,防止爆炸气浪涌过来,八道火线同时烧到气囊附近,先引燃了气囊外边预置的猛火油,高窜的火苗卷着气囊的外层,羊皮气囊很快被烧穿,大量煤气、沼气、混合着空气的爆燃气体遇到火苗,立刻在百分之一秒的瞬间燃烧,急速燃烧产生的气体急剧膨胀,比原来气囊的体积大了一千倍,狭小的地下空间一时容不下那么大量的爆炸气体,他们需要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展,坚实的大地当然可以承受这种冲击,于是全部的力量向着地面爆发了。
大爆炸开始了。
3-32 地狱烈火
单纯的煤气和沼气都不会发生爆炸,但是和空气充分混合以后,就有了爆炸的条件,鼓风机在往气囊里灌煤气的时候,自然带了很多空气进去,现在遇到明火,早已具备爆炸条件的气囊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冲击波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冲撞着地面,把铁支架和木板撕成无数碎片,带动地下掩埋的大量猛火油罐和铁蒺藜飞向天空,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火焰,剧烈燃烧的大火仿佛火山爆发一般从地下冲出,席卷着地面上的一切生灵。
兖州高大的城墙为之抖动,城里的房子也抖得稀里哗啦,瓦片乱飞,一些单薄的草房干脆就直接坍塌了,所有居民都被剧烈的大爆炸暂时震聋了耳朵,脑子懵懵的半天才恢复听觉,鸡鸭猪狗更是受到了强烈的惊吓,一时间大人小孩惊恐的哭喊,看家狗们凄厉的吠声响彻兖州。
城墙上的明军士兵都被突然发生的大爆炸惊呆了,天字号计划是军事秘密,大多数人知道爆炸发生才知道,随着一声难以形容的巨大爆响,还没有被震晕的士兵看见城下那片站满敌军的空地一下就没了,地下好像冒出了万千地狱的魔鬼,带着火光和碎片把地面上的一切都抛得高高,折断的兵器、人马的残骸、马车、旗帜、更多的是泥土和火焰,被冲击波抛起数百丈之高,方圆几里都是烟尘和火光,简直就是阿鼻地狱。不明就里的士兵们被莫名的恐惧吓得牙齿打颤,两股战战。
远在十里之外的东西两大营也被爆炸惊呆了,战马都发狂了,暴躁不安的踏着蹄子,嘶叫不停。士兵们先是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觉得大地抖动了一下,随后一股热风吹过来,远方的兖州城方向火光直入云霄。站在瞭望台上的士兵用千里镜看到兖州城上的大旗未倒,欣喜地大叫:“是鞑子!鞑子被炸了。”大营里欢声雷动,这么剧烈的爆炸一定杀伤了无数鞑子兵,这下可解恨了。
袁崇焕也被自己召唤出来的魔鬼惊呆了,他不知道气囊爆炸的威力这么大,恐怕兖州北门外以后可以养鱼了,北门外烟尘冲天,遍地是火,似乎连派出骑兵趁火打劫的必要都没有了。
大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几万立方米的尘土掀上了天空,然后又落下来,甚至连城墙上的人都蒙上了一层灰土,交战的双方士兵都惊呆了,一起望着这匪夷所思的场景,甚至忘记了厮杀。
刘子光也被惊呆了,没想到煤气爆炸的威力这么强劲,比起炸药来也不呈多让,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种规格的爆炸比起电影里的爆炸场面终究还是差些,对面正在搏斗的清兵就没有那么高的心理素质了,手中的钢刀都惊得落地了,被最先惊醒的刘子光一刀砍死,再加上一脚,踢落城下去了。周围的明军也清醒过来,一阵砍杀,把士气大丧的清军赶下了城头。
以爆心为圆心,方圆一里之内都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先是强烈的冲击波把地表上的一切抛向了高空,然后是大量的猛火油和铁蒺藜随着冲击波砸向四面八方,、距离爆心之外稍近的人马被气浪拍的人仰马翻,躲过了随之而来的铁蒺藜,远些的人马就没这么幸运了,被高速飞行的铁蒺藜扎得满身血孔,顿时尸横满地。冲击波后面就是煤气快速燃烧的大火,无孔不入的火焰点燃了散布在各处的猛火油和一切易燃的东西:旗帜、木质的车辆、甚至身上的衣服,侥幸没有在刚才的冲击波中丧失的清军,现在又置身在一片火海当中,漫天都是烟尘,能见度不足一丈,能看见的只有碎肉和震的七窍流血、神志不清的战友。
绝大多数未死的清兵已经陷入了崩溃,他们的耳膜已经破裂,听不到声音,视线之内又都是行尸走肉一般恐怖的人,强烈的刺激促使他们发狂,闭上眼睛挥动兵器乱杀一气,仿佛只有杀掉身边任何能走动的物体才能压制住心中无边的恐惧。
恐惧来源于未知,距离爆心很远的其他清军部队也都吓傻了,漫天的灰土混杂着血肉砸在他们头上,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躲避,这肯定不是明军的武器,是阎王爷发怒了,天崩地裂啊,不知道谁先凄厉的惨叫了一声:“快跑啊,又要炸了!”然后战斗意志薄弱的汉八旗部队随之一哄而散,谁也不能肯定有第一次没有第二次,说不定下一次爆炸随时就会发生在自己的脚下。还是赶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意志更加薄弱的绿营兵反而没有跑,因为他们的脚都吓软了,排列整齐的队伍呆呆地站着,直到前面几百匹受惊的正白旗战马冲过来才溃散开来,一时间人喊马嘶,所有人象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神智清醒地知道往后跑,神智模糊的只能四散而逃,虽然到处都是火光,但是能见度依然很差,清兵们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鳌拜靠前指挥登城作战,所以逃过了一劫,身经百战,心如钢铁的他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刚才自己站的位置已经化为了深坑,杏黄伞盖不知所踪,睿王爷和索尼生死未卜。身边的勇士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呆呆地望着身后,此战败矣,鳌拜的心在滴血,胜利眼看着就到手了,可是没来由的就这么败了,真是心有不甘,难道上天真的要灭我大清吗?眼下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赶快撤退,大营里还有几万人马,收拾残兵以免全线溃败才是正题。
“撤!”随着鳌拜的一声令下,攻城部队丢下云梯和各种攻城车辆,飞速逃窜进烟尘中。多尔衮击鼓的地方正在爆心的边缘,有着沉重的大车作掩护,幸运的没有被冲击波抛上天空,只是被气浪推得很远,那面巨大的战鼓上扎的全是铁蒺藜,成了睿王爷的挡箭牌,他稍微昏迷了一会就清醒过来,挣扎着站起身来,抖掉盔甲上的尘土,看到整个清军的战线已经崩溃,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刚才被震出内伤来了。匆忙撤退的鳌拜发现了他,赶忙命令两个士兵搀扶着王爷,快速往大营方向撤去,鳌拜亲自挥动大刀开路,那些神志不清的士兵被他一刀砍翻,毫不怜悯。
多尔衮的大纛和杏黄伞盖已经荡然无存了,坐镇中军的索尼也炸得尸骨四散,看不到大旗,找不到军官,整个兖州城下乱成了一锅粥,虽然大爆炸直接杀死的清军不过千人,可是间接造成的死亡不计其数。今天派出来的部队全完了,一段时间之内都指望不上了,现在只能依靠驻守在大营的剩下那几万披甲之士了。
城头上的明军不愿意放弃这个火上浇油的机会,蒸汽连弩把射击角度抬到最高,朝着烟尘里群魔乱舞的身影进行着散布射击,意图制造更大的混乱和伤亡。
“大帅,趁乱杀出去吧!”副将何可纲跃跃欲试,“大帅,让咱们杀出去吧。”众将也跟着请令。
“众将听令!”袁崇焕大喝一声,眉眼中闪着掩藏不住的欣喜
“末将听令!”众位将官齐声喊道,齐刷刷的站成一行,刘子光也在其中,紧挨着吴三桂站着。
“满桂,祖大寿,你二人各回本营,带领本部人马直捣清军老巢,扫平鞑子的巢穴,把他们赶回老家去。
“得令!”两人不能亲自指挥部队早就急得直跺脚了,现在得了将令,兴高采烈地带上本部诸将下城去了。
“何可纲!本帅命你带领三万人马从北门杀出,歼灭兖州城外的溃败清军。”
“赵率教!本帅命你带领一万人马直扑泰安,断掉清军的退路。”
二将神采飞扬的领命去了,被鞑子压着打了一个多月,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把了。
“刘将军,还请你带领本部骑兵,在乱军中追寻多尔衮的下落,如果让此老贼逃回北京,少不得还能积聚起人马对抗我大明北伐,这样的重要任务,还是得烦劳你这样的勇将出马啊。”袁崇焕换了一副商量的口气对刘子光说。
众将惊奇,这算什么重要任务啊,简单得不得了,派个小校都足够了,随即大家又都作醒悟状,大帅是想把这个天大的功劳让给这位将军,来报答救命之恩,刘子光不光救了袁崇焕的命,还救了他们,这个恩情该还!
空气中传来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城外的烟尘已经散了,但是大火还在继续,大队清军已经四散而逃,只剩下几十个神智恍惚的清兵依然在战场上疯狂的挥着刀。
紧闭了许久的兖州北门忽然打开,三万明军怒吼着杀出来,如风卷残云般向清军追去,杀声震天,把惊弓之鸟一般的清军吓得更加混乱了,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还有胆子抵抗啊。
满桂和祖大寿也快马赶回了各自的大营,点起人马,倾巢杀出,直取清军大营。眼下不能给清军任何喘息的机会,要趁热打铁,打一个漂亮的歼灭战。
3-33 杀出个黎明
清军的大营扎在距离兖州二十里之处,刚才大爆炸的时候全营的骡马都惊了,看着火光冲天的南方,镇守大将苏克萨哈心中大惊,急忙下令坚守营寨,己方肯定没有这种大威力的武器,那么这声巨响肯定是明军施放的了,不知道王爷怎么样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坚守,决不能贸然出击。
溃败的意思就是四散而逃,绿营兵本来就是强征来的乌合之众,现在夺路而逃,根本不往大营撤退,哪儿有路就往哪里窜,最好能一路逃回老家才好呢,素质稍微强一些的汉八旗士兵倒是想往大营方向撤退呢,可是最后面的督阵的是正白旗的一个牛录,少脑缺钙的参领没有接到将令就是不允许任何人后退,被吓破了胆的士兵们前面被拦住,后面立刻挤成一堆,黑灯瞎火、鬼哭狼嚎的谁顾得了谁啊,大家一拥而上,把这个牛录的士兵都踩在了脚下,混乱中满地都是尸体和杂物,稍有不慎就会绊倒,被绊倒的人很快丧身在人流的践踏下,被踩死的不计其数。
鳌拜护着受伤的多尔衮夺路而逃,前后左右都是溃败的士兵,不得已只好命令手下手拉手组成一个***把睿王爷护在当中,鳌拜在前面挥刀开路,艰难的前行。后面传来明军追击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清兵们更加魂飞魄散,把兵器扔了,盔甲也脱了,轻身逃窜。
乱军之中还是有一些训练严格、身经百战的部队保持了稳定,坚如磐石地守在原地,如同激流中的砥柱。鳌拜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成建制的骑兵牛录,赶忙把睿王爷交给他们,命令带队参领务必把王爷护送回大营,随后他继续召集能战的八旗兵,抵御杀过来的明军。
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多素质比较高的满人士兵最先镇定下来,开始寻找军官的位置,围聚在鳌拜将军周围的士兵们高举火把,挥动大旗,收拢了不少步骑兵,不同建制的人马聚在一起,箭上弦,刀出鞘,准备迎接明军的进攻。
明军还没杀过来,一队正白旗打扮的骑兵先撞过来了,不由分说就是一阵乱砍,,刚刚集结起来的部队又被冲散了,把鳌拜气得直抖手,这肯定是明军假扮的,可是鳌拜大人分得清,一般的小兵哪里分得清啊,“快跑啊!明军来了!”、“汉军们反了,快杀啊!”、“王爷死了!大清败了!”这群骑兵一边砍人,一边起哄,好在他们并不恋战,冲开鳌拜的防线就追多尔衮去了。鳌拜急得跳脚,刚想带兵追过去可是明军已经杀到了,只好匆忙迎敌。
何可纲带领三万步骑兵,排成稳固的阵线推过来,清军的骑兵部队崩溃了,无法组织反冲击,只好用步兵顶上来短兵相接,一场殊死的混战在黑夜里展开了,明军向来以器械见长,在前三排步兵后面就是各种抛射兵器,点燃的小型油罐、石灰包和更多的箭矢,清军也用刀枪弓箭还击,渐渐的两军混战到了一处,靠着时隐时现的月色和四处的火光展开殊死的搏斗,清军人少,但是极其勇悍,一个人能对付好几个明军,明军人多势众,士气高昂,一时间胜负难分。
先前那队穿着正白旗盔甲的骑兵正是刘子光率领的效死营,他们各在右臂上缠了一条白布当作识别标志,跑得那么快不是为了追杀多尔衮,而是为了趁火打劫大发战争财,蒙古骑士们准备了套马杆,专门捕捉无主的战马,至于有主的战马也一样捕捉,扎木和身上套着死鬼额比龙的盔甲,身后打着清军都统旗,一帮手下用满语和汉语大呼小叫着:“向都统大人靠拢!”凡是响应号召的好同志都被三五人裹起来杀掉了,战马成为效死营的战利品。
一百多人都是精骑,裹挟着二百多匹战马继续向清军大营方向运动,刘子光马快冲在最前头,忽然看见前面有一队骑兵正急匆匆的赶路,他用刚学会的满语叫起来:“你们这些懦夫,快回来跟都统大人一起抗敌!”那些人不但不向他们靠拢,反而大喊起来:“你们是哪个牛录的?快过来保护王爷!”
“王爷,嘿嘿,这下捡到大鱼了。”刘子光急色匆匆赶过去,“王爷在哪,我等前来救驾了。”他一身小兵服色,还说着蹩脚的满语,一过去就被人家识破了,“这些人是明军假扮的,快保护王爷啊!”清军留下一队抵挡住这些冒牌货,另一队护着多尔衮加速离开。
被人识破了,刘子光嘴脸一变,挥刀一指:“杀多尔衮!”单人独骑追了过去,十几个清兵迎头杀过来,被他一刀一个斩落马下,如入无人之境。
后面的蒙古轻骑就没那么顺利了,被清兵纠缠住无法过来支援刘子光。
夜幕下只看见一幅奇怪的场景,一个小兵追着一队人砍,大家的服色还是一致的,清军知道这个人悍勇,不管多少人迎上去都是被他一刀砍死,连第二刀都不用,射过去的箭也被他轻松的拨开了,更有他炸雷一样的声音震人心魄:“杀多尔衮!”弄得清军的小心肝一个个扑通扑通的。
清醒过来的多尔衮听出来身后这个声音正是城墙上那个要操大玉儿骚B的人发出的,一股怒火从心底窜出,咱啥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啊,简直像曹孟德被马超追一样狼狈了。
“给本王拿兵器来!”多尔衮怒吼道,想当年的十四阿哥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进关的时候曾经三个牛录追得明军十万大军望风而逃,就是现在老了也能开得硬弓,每顿吃一只全羊呢!何曾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护卫清兵见到王爷虎威大发,急忙把一柄大枪献上,虽然比不得王爷的专用兵器那么沉重,可是也是铁杆钢头的威猛神兵,多尔衮大枪在手,仿佛又找到了当年英姿勃发的十四阿哥的感觉,大吼一声:“全体回马,随本王迎敌!”
“喳!”清兵们士气大振,集体勒马,转身,举起刀枪,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就是上百辆头文字D在玩集体漂移。
刘子光被吓了一跳,急忙勒马停下,刚才还丧家犬一般的清军怎么一下子象磕了药一般兴奋了。
多尔衮一身绣满龙纹的精致铠甲,火把的照耀下,一张英俊的面庞已经稍显苍老,他手提一杆沉重的铁枪,单手捏住枪尾,直指刘子光:“汉狗小儿,本王枪下不死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好与你坟上写字。”
“呸!爷爷就是刘子光,不管有名无名,爷爷刀下一律平等。”刘子光一磕马刺,杀将过来。
多尔衮举枪相迎,刀枪碰击,在空中擦出一长串火花,一个回合过去,多尔衮就知道自己不是以前的十四阿哥了,这个刘子光的力气真大,大枪差点脱手啊,刚才的内伤又被震动了,一口鲜血憋在喉咙硬是不敢吐出来。
刘子光一刀未中,反手又是一刀,取得是多尔衮的脖子,他怕把这么好看的盔甲看破了坏了卖相,出手柔和的很。多尔衮胸中气血翻涌,一时无力反击了。
眼看着就要砍下多尔衮的头颅,一阵箭射过来,挡住了刘子光的攻势,迫得他舞动大刀拨落箭雨。
原来是众清军唯恐王爷有失,特意放箭支援,多尔衮抓住机会落荒而逃,众清军一拥而上,用血肉之躯挡住刘子光,给王爷留出逃跑的时间。
一缕曙光从东方露出,天边已经稍微有些鱼肚白了,多尔衮一边逃跑一边回头张望,那个叫刘子光的家伙已经冲破清军的舍命阻击,再次追过来了,他杀了那么多人,以至于满身都是血,原来穿的正白旗盔甲已经变成正红旗的了,这家伙如同地狱里冒出来的魔鬼一样,狂叫着:“杀多尔衮!”一路紧跟,那么多的大清勇士在他跟前一个回合都过不了就被砍翻,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了,好在大营就在眼前了,进了营就算安全了。
不好,那家伙把弓箭抽出来了,多尔衮大惊,加快打马飞奔。随着羽箭的破空声,又是几名清军落马了,多尔衮知道这是忠勇的士兵在替自己挡箭,只要能安全回去,一定会好好抚恤他们的家人的,眼下只能靠他们的血肉之躯来给自己赢得逃跑的时间了。对了,身上的盔甲太重,影响速度,赶快脱掉!这会可显示出多尔衮娴熟的马上技巧了,前挡、后挡、护肩、护腋、左挡、左右围裳,虎头护膝,当然还有插着高高红樱的金盔,都被迅速的脱下丢在地上,脱掉这些碍事的沉重家伙,多尔衮的马速显然提高了,大营已经就在眼前了!
苏克萨哈是个很镇定的人,他一边布置防卫。一边派出人员收罗溃兵,还高举起火把指引迷路的士兵往大营方向撤退,这一会儿也收拢了一部分人,他正在焦急的等待睿王爷的到来,忽然看到几匹马朝这边飞速奔来,领头一人浑身杏黄龙袍,不是睿王爷还是谁!
3-34 力斩贝勒爷
“快快去救王爷!”苏克萨哈大叫道,手下急忙打开营门,强攻硬弩预备着,另有一队膘骑冲出去接应多尔衮。
多尔衮飞也似的冲进大营,身后只剩下三个护卫了,他长出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勉励支撑着接过速克萨哈的指挥权。
刘子光骑的战马不是什么神骏的品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多尔衮逃进大营,很遗憾的啐了一口,拨马回去了,那一队骑兵把多尔衮等人放进大营,看到追兵居然只有一骑,不由得大怒,催马杀了过去。多尔衮见了大惊,急令鸣金。
等到撤回的铜锣敲响,那队骑兵已经被刘子光杀得七七八八了,他到底是单人独骑无力攻营,只能悻悻地回马走了,一路上捡了多尔衮的龙纹战甲,很遗憾没有靴子,不然就凑齐一整套了。
天色渐明,刘子光按照预定计划向城东大营的方向走去,手下的轻骑兵们已经在十里之外等着他了,这一趟趁火打劫搞到了三百匹战马,加上歼灭额比龙那一仗缴获的战马,效死营的马匹数量已经超过七百匹了,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接下来的战斗他们没兴趣参加了,带着战利品回营休息去了。路上正遇到带领大队人马杀过来的祖大寿等人,看见一身是血的刘子光他赶忙表示慰问,疲兵不可再战,祖大寿勉励刘子光一番,继续前行了。
这一仗打得极为惨烈,多尔衮带出去攻打兖州的部队只回来了三成,其它人不是战死就是逃散了,幸亏鳌拜也全身而退了,收拾残兵尚能一战。
明军由被动防御转向了主动进攻,各种投石车、弩车、蒸汽炮往清军大营里倾泻着雨点一般的石头、火罐、弩箭、铁球、铁蒺藜,随后是潮水一般的进攻,清军虽然新败,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睿王爷的英明指挥下打退了明军的一次又一次进攻,还不时派出骑兵逆袭一下。
袁崇焕胸有成竹,仗打到这份上,聪明的统帅已经开始考虑退兵了,多尔衮可是大清最睿智的王爷,他肯定已经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现在疯狂抵抗只是想输的好看一点罢了,哼,想走没那么容易,赵率教已经领兵去了泰安州,切断了清军的退路,这次不把清国打残了决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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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攻了数次,天也大亮了,明军几万人马轮番上阵,累了就去吃饭,吃饱了再来打,一直打到午后,吃饱睡足的刘子光将军再次出现在清军大营前的空地上。
多尔衮的龙纹铠甲穿在刘子光身上倒也合身,得意洋洋的刘大将军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开心,骑着快马在两军阵前走了个秀,指着清军大营喊道:“多尔衮,你欠我一双靴子,赶快送过来!你和你们孬种皇帝一个德行啊,福临欠我一只靴子,你欠我一双靴子,你们爷俩还真默契。”
身后排列整齐的数万明军都知道了昨天多尔滚被追得丢盔卸甲的故事,现在看到了真人秀,顿时士气大振,挥动兵器鼓噪不已。
袁崇焕和一班将军也是喜在心头,清军经历了昨夜的重创,士气已经非常低迷,现在刘子光这样当众羞辱一番,只会更加低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多尔衮服了太医开得几剂药,好不容易稳住了内伤,控制住了情绪,这会儿又被刘子光羞辱的面色通红,太阳穴周围的大血管剧烈的跳动着,眼瞅着就要犯脑溢血,身边一员虎将跳出来请命道:“末将愿意出营斩了汉狗的首级献于王爷座下。”这是清军正蓝旗的一位贝勒爷,其父是昔日大清第一勇将莽古尔泰,小贝勒名叫芒牛,深得他阿玛的武功真传,要论马上功夫单打独斗,那比鳌拜还要厉害,如果不是性子太莽,有勇无谋,说不定正蓝旗的旗主就是他了。
“好侄儿,去吧,不要丢你阿玛的脸,十四叔敬你一碗壮行酒!”多尔衮心中大慰,我满人也有万人敌的好儿郎啊,颤抖着手端过一碗烈酒。
“是咱们关外的烧刀子啊,还热乎呢,十四叔帮我留着,侄儿去去就来,斩了那厮的首级再来饮了此杯也不迟。”芒牛也是熟读《三国演义》的大清新一代四有青年,现在正好效仿关公温酒斩华雄的拉风场景。
“好,这杯酒十四叔帮你留着。”多尔衮动情地说。
众将也都是读过《三国演义》的,一个个心领神会,表情肃穆看着芒牛虎虎生风走下观敌台,然后齐声赞曰:“小贝勒真不愧是莽古尔泰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
芒牛的兵器是一根大铁锤,穿一身缀满铜钉,绣着行龙的贝勒专用铠甲,配上高大健硕的身材,端的是威武非凡,他跨上一匹健马,带领本部三千人马杀出大营雁翅排开,芒牛贝勒一马当先,大锤指着刘子光喊道:“兀那汉子,敢和你家贝勒爷单挑吗?”
“哪里来的傻比?”刘子光很纳闷,现在虽然是古代,可是也不兴单挑啊,这小子不是《三国演义》看多了就是评书听多了,现在名军正在休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这个傻大个子玩玩。
听说清军出营单挑刘子光,袁崇焕等人也很诧异,大将单挑这种希奇的事情大家也都没有见过,大概只是在江湖帮派和村落斗殴才能出现这样的场面吧。
两军阵前,原有的草皮已经被数万大军踩成了黄土,芒牛贝勒催动胯下的黑马来到距离刘子光三丈远的地方,张口说道:“尔等休要猖狂,是欺我大清无人么!看本贝勒如何斩你项上人头!”
丫说话一套一套的,刘子光觉得好笑,也学着戏文里的台词说道:“来将通名,本将军刀下不斩无名鼠辈。”
芒牛傲然道:“吾乃大清正蓝旗佐管芒牛,大清太祖皇帝是我的爷爷,昔日大清第一猛将莽古尔泰是我的阿玛,睿王爷多尔衮是我的…..”
光荣家谱还没有介绍完,刘子光就快马杀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阵乱刀,芒牛的武功也不是盖的,八十斤重的大铁锤在手中如同羽毛一样轻松舞动,他手忙脚乱地挡住攻击,气岔岔说道:“你你你….你怎么不按套路来?”
“等你介绍完家谱,黄花菜都凉了。”刘子光冷笑一声,继续猛砍,芒牛大怒,挥动铁锤迎击。两人战成一团,只听得金铁交鸣,怒吼连连,两位代表大明和大清的选手在这片沙场上刀来锤往,打得热闹得很。
十四叔留的酒已经凉了,可是芒牛还没有斩得刘子光的人头回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贝勒爷根本不是那明将的对手,被人家象猴子一样耍来耍去,
芒牛气喘吁吁地继续挥动铁锤砸向刘子光,可是动作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利落了,他现在终于明白武功不弱的十四叔为什么会被这个家伙追得丢盔卸甲了,这家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铁锤根本砸不到他,反而被他的长刀砍伤了好几处,要不是死撑着面子,早就落荒而逃了。
其实按照刘子光的实力,早就能把芒牛斩了,可是最近大家总是对他有意见,说他杀人太快,看得不过瘾,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在近十万人面前当中表演,当然得好好秀一下。
看到芒牛已经有点吃不住劲了,刘子光卖了一个破绽,等对方的大铁锥挥过来的时候,左手伸出,硬生生捏住锤头,顺势一拉,竟然把大铁锤夺了过来,右手的长刀挥过,血花四溅,转瞬之间,刘子光的长刀已经挂回得胜钩,右手在空中一捞,掌中已经多了一颗首级,芒牛贝勒神经还未完全丧失,只看到一匹熟悉的战马驮着一副熟悉的身躯向着己方大营逃去…..
刘子光双手高举,把清将的首级和武器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明军阵营发出阵阵欢呼,清军则鸦雀无声,贝勒爷的盖世武功那是人尽皆知的,今天全指望他挽回一点面子呢,可是…竟然….
多尔衮阴沉着脸把那杯已经凉了的酒洒在了地上:“好侄儿,大将难免阵前亡,你安心得去吧。”然后他猛然抬头,“传令各营,坚守营寨,不许出战!违令者斩!”
清军的营寨扎得很严整,削尖的树木排成的围墙,外面挖了一条壕沟,辕门口摆了大量的拒马,后面埋伏着弓箭手,强攻的话损失一定很大,明军仗着器械优势。只是往清军大营里抛射着各种战术兵器,并不派兵强攻。
刘子光端坐马上,位置非常靠近袁崇焕,这可是高级将领才有的殊荣,袁崇焕手拿千里镜观察了一阵,右手一抬,明军立刻停止了射击。
“把大汉奸范文程带上来!”袁崇焕命令道。
3-35 范文程之死
3-35范文程之死
一个铁笼子被抬了上来,昔日的大清地一文臣,太子太师,皇太极的竑股重臣范文程象狗一样关在笼子里,他亲眼目睹了昨夜的大爆炸,看到无数清军丧身火海,身心受到巨大打击,眼下已是目光呆滞,说不出话来了。
“范文程枉为汉人,认贼作父,助纣为虐,今日就要在两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斩了这个大汉奸,以儆效尤!”袁崇焕朗声说道。
这一手还是为了打击清军的士气,范文程一直以来在清国是一个半人半神,据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角色,是清国一部分人的精神支柱,也是汉族降臣的楷模和保护者,他的死带来的震撼绝不亚于八级地震,满汉矛盾在他死后一定会更剧烈,清军南下的决心也会受到重创,王爷被人家追得丢盔卸甲,小贝勒被人家一刀砍了,大清的智囊范先生再一死,恐怕精神再大条的清国人也忍不住要崩溃了吧。
“刘将军,范老贼是你俘获的,还请你来监斩。”袁崇焕说道。
“正有此意!”此言正中刘子光下怀,他催马来到铁笼子前,指挥几个刀斧手把一身素白内衣的范文程从笼子里拖了出来,拽上一辆铺着木板的马车,刀斧手一踢腿窝,范文程跪倒在地。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刘子光问。
范文程面色苍白,几十年往事历历在目,一幕幕镜头在脑海中闪现,太祖努尔哈赤礼贤下士,第一次拜见他老人家的时候,竟然赤着脚就出来迎接我了,虽然自己只是个屡试不中的落第秀才,可是人家把咱当成宝贝一样供着,言听计从,礼遇有加。后来太祖驾崩,八贝勒皇太极即位,对自己的待遇更是上了一层楼,有几次计策失败,他不但没有追究责任,还拦住了非要杀自己的莽古尔泰,兄弟反目成仇也在所不惜,皇太极灾南征过程中不幸被袁崇焕害死以后,福临即位,睿亲王多尔衮监国,这叔侄俩对自己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敬若神明了,见面总是以先生相称,一个汉臣得此殊荣,真是万死不能报答大清国对自己的恩情啊。
他微微抬起了头,面对着北方艰难地拜了三拜,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文程不能辅佐皇上和王爷了,就此别过。丧身与此,文程决不怨天尤人,汉人恨我也是应该的,早晚他们会明白我范文程的伟大!我唯一遗憾的是仅有一次生命献给我的祖国-----大清!”
“动手吧。刀子磨快了没有,老夫想走的利索点。”范文程很平静地对刀斧手说,心绪已经飞回了北京的家里,不成器的大儿子、蹒跚学步的右孙,还有未出阁的小女儿冰冰,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刀斧手没见过这么慷慨就义的,被搞得一愣,竟然迟迟不敢下刀。
“***,我来!”刘子光忘了自己的监斩职责,客串了一把刽子手,他两眼四下乱看,从一个小兵手里借了一把经历了激烈战斗的大刀,刀身上布满了卷刃和缺口,实在是钝的很。
刀斧手拽着范文程的辫子,露出他瘦弱的脖颈,刘子光挥刀猛砍,刀法如神的刘大将军居然砍歪了,把范文程的肩膀卸下来半扇,他赶忙说声:“不好意思。”然后挥刀再砍,用一把钝刀足足砍了二十多刀才把范文程的脑袋砍下来,与其说是砍,还不如说是锯更合适。
多尔衮在千里镜里看到了这一切,心如刀割,泪如雨下。范先生还是去了,眼睁睁死在自己眼皮下面,全体清军也目睹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顿时哀声遍野,范先生死了,神一样的军师范先生被人家象杀狗一样宰了,这仗还怎么打?
所幸的是斩了范文程之后,袁崇焕并没有下令再次攻击,而是鸣金收兵了。将军们不解的问他为什么不一鼓作气荡平清军?袁大帅胸有成竹的说:“困兽犹斗,何必徒增士卒伤亡呢,三日之内,清军必退。”
范文程的首级用锦盒盛着送到清军大营,送头之人正是独臂的宋青峰,这个人选是刘子光定的,他已经没有兴趣杀宋青峰了,上次的仇恨在利国城下已经得到了化解。现在要做的是给宋青峰精神上的打击,送回自己保护目标的首级,这可算得上是奇耻大辱,难免多尔衮不一怒之下斩了他。
形容枯槁的独臂人把盛着范文程首级的锦盒挂在脖子上,范文程的无头尸体夹在左臂下,孤身一人走向清军大营,耳边还响着刘子光的话:“宋青峰,我不杀你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好回你的武当山出家当道士吧,汉奸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心如死灰,巨大的差距摆在那里了,报仇完全成了水月镜花,可是就这样算了吗?
多尔衮收到范文程的尸身首级以后亲自舔干了首级上的血污,命人将尸首缝合起来,装殓起来哭祭,睿王爷大哭了两个时辰,直哭得双眼泪干,口鼻流血,一片肺腑真情感动全军,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至于保护不力的军机处卫士宋青峰则被军法处置,一刀斩了脑袋,随意用草席一卷草草掩埋了,可怜一代江湖风流少侠竟落得如此下场。
回去以后,袁崇焕立刻作了部署,鞑子已经无力再战,三日内必退,鞑子退兵之日,就是大明收复山东之时,刘子光部下的三千铁卫和五百效死营都在追击部队的序列当中,现在各军回营休息,养精蓄锐,专等清军撤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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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效死营中军大账前的空地上,刘子光亲自编排的样板戏《大将军月下追满王》正在火热公映,一个俊俏的后生扮作刘子光,另一个极其相貌猥琐的家伙穿着龙纹铠甲扮作多尔衮,两人在台子上挥着马鞭装作骑马奔走的模样,前面那人一边跑一边脱盔甲,夸张滑稽的表演丑化了多尔衮,衬托出刘子光的英勇和伟大,把下面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观看表演的众将士惹得捧腹大笑。
李岩的座位就在刘子光旁边,他趁着演员谢幕,下一场《大将军力斩贝勒爷》即将上演的空当伸头说道:“将军对于日后的战事有什么安排?”
刘子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跟着大军往前打呗,解放山东乃至全国被鞑子奴役的同胞,顺便多抄点值钱的玩意,嗯,就这样,满意吗?”
“将军真乃坦诚之人。”李岩被刘子光毫不掩饰的直白语言吓了一跳。
“经过了连番的打击,看来清军退兵就在眼前了,大军一退,咱们还还有什么机会捞值钱的玩意。难道还能劫掠民众不成?”李岩叹了一口气说。
“李千户有何高见?说出来就是,卖什么关子啊。”刘子光不解的说。
李岩阴恻恻的一笑:“我有一计,既能捞个钵满盆足,又能让将军千古留名,不知当讲不当讲。”
通常这样的话都是有强烈的诉说欲望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刘子光强忍住抽李岩两个大嘴巴的欲望,耐心地、温柔地、真诚地说道:“还请李千户明示。”
李岩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图,把头凑过来说了一番话。
半晌,刘子光抬头,满脸迷惑的神色:“这样也可以?”
“当然可以,兵在精不在多,铁卫都是精锐的骑兵,可以配合将军行动。”李岩坚定地说。
“铁卫是彭厂主的私兵,我给他糟蹋完了岂能善罢甘休,不妥啊小李。”刘子光又想了一下,三千多人马干这个大买卖,未免有点拿鸡蛋往石头上撞的意思。
“三千铁卫骑兵打光了也没什么关系,说不定厂主更高兴呢。”李岩忽然说出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为什么?”刘子光很奇怪,铁卫这样的精兵可是宝贝疙瘩,即使利国铁厂这样财大气粗的主儿也养不起多少的。
“彭厂主这样老谋深算的高人,又怎么舍得这么大方地无偿派出三千人马帮朝廷打仗呢,刘将军有所不知啊,这三千骑兵可都是于化龙一手训练出来的,现在人死了,可是他的影响还在,中下级军官基本都参加过叛乱,虽然厂主说过反正者不追究责任,可是谁又能放心使用这些首鼠两端的军队呢,与其花费巨额的军费养虎为患,还不如借给袁大帅驱使好呢,据说袁大帅为了感激铁厂,答应战后补充五千名战俘给铁厂当奴隶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上阵杀鞑子也不是什么坏事,总比把咱们秘密清洗了得好。”
“李千户知道的秘密不少啊,这些我都不清楚,那这么说我的部下也是上前送死来了?”刘子光马上想到自己的家底效死营,这么拼光了可不值得。
“或许吧,将军手中握着一支并不对铁厂孝忠的队伍毕竟不是一件好事。彭厂主看重的不是您的效死营,而是您这个人。通过战争来消耗掉效死营可能是最能让您接受的方法了。小可这么说将军能理解吧。”李岩轻轻的一段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刘子光心里引起剧动。
“哦”刘子光陷入了沉思,彭厂主很有点蒋介石的风范啊,把杂牌非嫡系推上前线消耗,自己的中央军美械师藏在后方保留实力。等我的效死营五百人死完了,我也就没了班底,只能乖乖地当他的上门女婿了,哼,想的美。
“李兄弟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刘子光换了个亲密的称呼问李岩。
“李某本是河南一名秀才,家道倒也富足,后来河南有人自立郑国,战乱开始后李家败落,李某仗着读过几本兵书,招兵买马,揭竿而起,再后来兵败退到徐州府附近,于化龙看我部残兵几百人尚能一战,出巨资收编了咱们。”李岩顿了顿,接着说:“其他两个千户王大海和范坚强的遭遇和我差不多,都不是彭厂主的心腹,等这三千人打光了,李某也就没有仰仗之处了,今观将军武功智谋都是当时少有,又爱惜士卒,义薄云天。李某愿意辅佐之,做一个不领兵的谋士即可,还请将军首肯。”
痛快人说痛快话,李岩也是认准了刘子光这一点才直言不讳,如果想弄什么三顾茅庐那样的花头,恐怕刘子光早就不耐烦了。果然这一番诚挚之言打动了刘子光。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嗯,是缺个军师,我答应了,李兄弟以后就是我的军师了,只是王大海那边….”
“王兄那边我来沟通,蒙将军不弃,李某从此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李岩投靠成功,心里也是高兴得很。
“好说好说。”能收军师大将,还能吞并三千铁卫,这可是飞来的横财啊,刘子光的眉毛都笑弯了,“军师刚才说的那个计划是不是真的可行啊?”
“李某早就谋划好了。”李岩趁着周围杂乱的声音掩护,低声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干!就这样决定了。”刘子光一拳打在椅子扶手上。
范文程还有个未出阁的小女儿冰冰哦,很狗血吧,以后会冒出来的角色,现在做个伏笔。
3-36 追击.奔袭
次日清晨,明军大队没有防御任务的士兵排列在营地里做早操,这是袁崇焕规定的晨练项目,先做一刻钟的五禽戏运动,然后在军官的带领下高唱军歌《满江红》,大合唱结束之后才开始日常活动,至于每天两餐中的朝食起码要到太阳转到东南方向的时候才开始,大概在九点钟左右。
刘子光标新立异,规定效死营每天要吃四顿饭,这伙奴隶出身的家伙实在是饿怕了,一大早集体跑步五公里,然后吃早饭,马奶或者羊奶每人一碗,鸡蛋一个,,兖州附近的下蛋母鸡早被清军和明军抢光了,所以暂时不能提供,但是大饼子小咸菜依然管够。军歌《满江红》的旋律激昂,每天听得多了,效死营士兵们不会唱也会哼哼几句。
忽然远处杀声震天,不好!清军突袭,不是说三日内必退的么?怎么没退反进啊!
袁崇焕说得没错,清军已经开始了撤退,留做后卫的是正蓝旗的精锐骑兵,他们在明军的营地前呼啸而过,放了一阵乱箭之后迅速撤退,如此往复了好几次,明军怕有埋伏不敢出击,只是发射箭矢反击。
清军最后一次袭扰过后,终于消失在天际了,东大营此时接到了兖州传来的烟火号令,轻骑出击,大军随后拔营起寨,全线北进。
祖部多骑兵,追击速度最快,很快就来到了昨日清军大营驻扎的地方,十几万大军已经人去营空,木头搭建的营房来不及拆毁,一片狼藉场面,斥候探查了一番,炉灶都是冷的,看来昨夜就已经开始撤离了。
“追!”祖大寿一声令下,大队骑兵尾随着清军的车辙印开始了追击,吴三桂率领一千骑兵在前面开路,刘子光带领本部三千五百人马和大队一起行动,效死营马多,现在已经做到了每人一匹半战马了。
浩浩荡荡的部队追了半日,朝食也是在马上吃的,中途休息也是人不卸甲,马不解鞍,终于在一次休息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清军几个时辰前埋锅造饭留下的痕迹,有经验的军官清点后得出一个结论:原本清军的十五万人马,经过这几天的杀伤和溃散,现在队列中大约只有五六万人了,这里面还要包括相当一部分没有战斗力的民夫。而明军这一支追击部队就足有一万五千精兵,快马追上的话,胜算还是相当大的。
祖大寿立刻动起了心思,明军多路追击,本部仗着马快是最靠前的,满桂何可纲他们都在后面急火火的往前赶呢,泰安州恐怕已经落到了赵率教的手里,这个天大的功劳简直就是老天拱手送给自己的,老天待我祖某不薄啊!
“传令各营,即刻开始强行军,一定要在鞑子到达泰安州之前追上!”说完,祖大寿扔掉吃了半块的饼子,翻身上马。
随着旗牌官挥动令旗,吹动号角,明军骑兵利落的集体上马,再次投入到追击当中。
明军马匹种类不同,一些轻快的三河健马跑在前面,蒙古马、中原马只能跟在后面,驮着东西的骡子落在最后,渐渐地一万五千骑兵拉成了一个长条,又经过两个时辰的追击,跑在最前面的明军前锋已经俘获了十几个掉队的清兵了,审讯得知清军大队就在前面不远了,而且经过长时间的赶路,清军们已经疲劳不堪了,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虚弱。
吴三桂快马加鞭,不惜马力带领本部前锋骑兵又飞奔了一段距离,转过一道山头,终于看见清军的后队了,旗帜倒拖着,士兵有气无力的跟着马车蹒跚前行,一个个被大军过后的烟尘弄得灰头土脸,狼狈得很。
吴三桂大喜,振臂高呼:“弟兄们,杀鞑子啊!”一刀当先手持打枪冲了过去,明军们也忘记了赶路的辛劳,精神振奋,奋勇突击,如同一群下山猛虎一般冲了过去,全然没有注意到两边的丘陵上散发的隐隐杀气。
清军发觉明军追来,顿时惊恐万分,落荒而逃,明军更加得意,猛抽马鞭,恨不得飞过去屠戮敌人,就在这时,一声唿哨之后,两边的密林里飞出黑压压一片箭雨,顿时把明军连人带马射翻一地,吴三桂大惊失色:“不好,有埋伏!”
现在发现已经晚了,等候已久,以逸待劳的清军呐喊着两边杀出,一个个眼睛发红,血管暴涨,这几日所受的屈辱终于可以洗雪了,他们充分发挥了骑射的优秀技术,在马上狂奔的时候就连发了数箭,箭箭命中,杀的明军前锋顷刻之间就损失过半。
吴三桂舞动大枪死战不退,这是鞑子最后的疯狂了,只要顶住这一波袭击,后续部队就上来了,清军就完蛋了。
但是他严重低估了清军的战斗力,后卫部队是清军的精华所在,吃掉他一千骑兵是很轻松的一件事,眼看着周围的士兵越打越少,吴三桂心慌起来,鸡蛋粗细的白蜡杆大枪如同巨蟒一样横扫,四五个清兵围攻他一个人也讨不到便宜,忽然一箭飞来,正中吴三桂的左臂,三棱钢簇穿过甲片后力道不减,疼得他大叫一声,长枪脱手。抬眼望过去,清兵见机一起挥刀砍来,眼看着大好青年吴三桂就要丧身刀下了,说时迟那时快,三支雕翎箭破空而来,巨大的力量贯穿了清军的头盔,把三个清军同时射落马下,另外两人被飞溅的鲜血和脑浆糊住了,来不及闪躲又被呼啸而至的箭射死。
后续部队终于到了,大队明军骑兵和清军撞到了一起,一场硬碰硬的骑兵肉搏战在这片丘陵地带展开了,两边都是精兵,一方是气势正旺,一方是哀兵必胜,好一场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脑袋和残肢断体满天飞,无主的战马四下乱逃,断后的清军人数不少,足有上万人之多,这哪里是断后的人马,根本就是主战部队。
这是多尔衮特意安排的强大伏击部队,利用强大的骑兵部队在运动战中歼灭明军的有生力量,这一仗如果成功的话,甚至有翻本的可能,即使不成功,也能打疼明军,保证安全顺利的撤兵,所以他安排了强正白旗、正蓝旗近三十个牛录的骑兵埋伏在这里,争取打一个翻身仗。
明军陆续到达,这种逐渐添兵的方式敌不过清军的集团冲锋,人数占劣势的明军骑兵被三五成群的包围歼灭,等到祖大寿赶到的时候已经损失了数千人马了,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负伤的外甥,祖大寿火冒三丈,可是火气没处发泄,因为清军已经消失在密林中了。
明军再次前进,清军不断进行袭扰,采取了蒙古人的战术,在前面一边放箭,一边撤退,搞得祖大寿焦头烂额,一时间追击陷入了半停顿状态。这也怪不得他,因为清军的断后部队是正宗满人八旗的部队,战斗力比明军强,人数也不少。
就在祖大寿一筹莫展的时候,刘子光已经悄悄领着本部人马脱离了大队,行进在远离官道的大路上,队伍由两千五百人和三千匹骡马组成,一辆马车一个辅助兵都没有,,全部是精干的控弦之士,蒸汽大炮和弩车拆成了散件用骡马驮着,备用的兵器箭矢粮食草料让多出来的马匹背着,他们通过农田阡陌,越过河流小山,穿过树林和荒芜的村落,一路向济南挺进。
李岩的计策是轻骑突击济南,劫掠济南府的库银,清军这次南征下的本钱很大,山东的壮丁都被征发殆尽,八旗兵马也几乎倾巢出动了,除了拱卫京城和天津卫的人马,已经没有多少力量防卫后方城市了,北京天津靠这点人马啃不动,但是打济南还是有些把握的,攻占济南不但能捞上一票,还能截断多尔衮的退路,为明军夺取山东全境打下基础,济南一破,青州和登莱二州也是大明的囊中之物了。这个计策李岩早就想实施了,可是苦于自己力量有限,献计给袁崇焕吧,即使被采纳也轮不到自己出马,更别想什么劫掠府库了,还是刘子光这个同样怀有野心和贪心的上司好啊。
兖州距离济南三百里,距离泰安二百里,赵率教的一万人马奉命偷袭泰安,二百里路走了两天,来到泰安城下的时候已经走漏了风声,泰安知州派了六百里加急的快马飞奔到济南求援,济南府的守兵本身就不多,可是泰安是济南的屏障,也是南征大军的后方补给基地,如果有失的话,山东总督的位子就不保了,所以总督大人从仅有的三千绿营兵中调了两千人过来增援,另外命令青州府派五千兵增援,一时间泰安倒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刘子光的队伍一路急行,几百里的路程对于骑兵来说算不得什么,对于草原战士来说更是小菜一碟,他们惯于在毫无补给的荒漠上连续行军,春天的山东平原遍地野花绿草,河流潺潺,食物和饮水都不成问题,他们一路翻山越岭,绕过了战事激烈的泰安,从肥城、长清一线直插济南。
效死营穿着正白旗的衣甲,打着清军的旗号在前面开路,以迷惑路人,后面的部队也把旗号收起来,匆匆赶路不惊动地方官府。一路倒也平静得很,即使有人发现破绽,报告官府再送信去济南也来不及了,偷袭大军可是一色的骑兵,速度非常迅速。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行军,刘子光终于在深夜踏上了济南府南面的千佛山,望着下面漆黑的城池,他和手下将官们开始了作战安排。胡先觉已经回利国了,现在在刘子光跟前能说上话的也就是他效死营的几个连长和李岩、王大海两个千户了,王大海经过李岩的蛊惑,已经真心投入到刘子光麾下了,现在一帮冒险家正对着沉睡中的城市指指点点呢。
3-37 济南府
一帮冒险家站在千佛山上对着即将到手的大蛋糕指指点点。
“省城守备兵力一定不少,除开驻防的八旗兵不算,光是绿营就得有几千,这还不算济南府的衙役。”扎木和说。
“八旗兵不会太多,绝对不超过五百,绿营兵的战斗力大家都清楚得很,咱们一个能对付三个,汉人吃粮当兵哪能会为鞑子拚命啊,最主要是济南府城高墙厚,难以逾越啊。”王大海说。
“我早就计划好了,事不宜迟,咱们先打开南门,然后冲进城内放弃一把火,令军士大声鼓噪说明军夺城了,清军不明就里,定然出北门败走,那时候咱们就可以下手了。”说着他拿出一张手绘的济南地图给大家讲解起来。
“绿营兵驻扎在城门附近,八旗兵和家眷住在内城,总督衙门和知府衙门距离很近,都在泉城大街上,再往北是制钱局和山东府库。咱们破南门而入,一路人马控制绿营,一路人马对付八旗,剩下的直扑府库,衙门那里不必管他。”
“济南城墙那么高,外面那么宽的护城河,里面是瓮城,城上日夜有兵卒巡逻,发现情况立刻示警,咱们云梯都没带怎么攻?老李你咋计划的啊?”王大海一直很相信李岩,现在也不免挠头。
“当然是智取了,多尔衮的盔甲就是咱们诈开城门的关键。”李岩故作神秘状。
又要玩八路军冒充鬼子那一套了。刘子光心说李岩肯定是见到我那身多尔衮的龙纹盔甲才下定决心要实施这个计划的。王爷的专用盔甲加上几百名正白旗士兵夜叩济南府,饶是疑心再大的人也得给开门啊。
话已经说明,剩下的就是实施了,刘子光再次套上多尔衮的盔甲,割了几绺马尾巴粘在脸上当胡子,带血的纱布罩住半张脸,装作受伤的样子。效死营士兵身上的正白旗盔甲还没脱下,上面沾着灰尘和血迹,再把各色清军旗帜打起来,真是不用化妆也很象连夜赶路的败兵。
打扮完毕,刘子光带着二百多人从山上下来,催马直奔济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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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绿营的把总张五是去年春天开始吃粮当兵的,一年的时间就当了把总,这倒不是他能力有多强,实在是比他强的人不多了,先是顺治爷发动南征不幸失败,然后是睿王爷力挽狂澜,阻明军于兖州,这两次用兵都调集了大批的山东绿营,剩下防守济南府的只剩下一些十六岁以下,六十岁以上的老弱残兵了,张五虽然体弱,总算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个城门把总就当的理所当然了。
今晚正好是张五带队值夜,上面有令说要加紧防范,泰安州那边已经有明军在攻城了,随时都可能有泰安的败兵过来。为了怕明军渗透,规定夜晚绝对不许开门,不论什么人过来都得等到天明总督大人鉴定了以后再放进城里。
城楼上点着气死风灯,十几个老军敲着梆子巡逻,如果发现敌人袭击则立刻点火示警,城下藏兵洞里的绿营兵马上能登城防御,守上一阵子之后,八旗兵也会过来支援。
想到藏兵洞里正在酣睡的老弱绿营兵和内城里那些脑满肠肥的八旗老爷,张五就觉得丧气,指望他们只能对付一下南面群山里的盗匪,如果大明朝的军队打过来还是赶紧投降的好,听说南方没有旱灾,好歹大家都是汉人,投降了应该能给顿饱饭吃吧。说到汉人,张五不禁有些愤愤了,去年家里给他说了一个媳妇,聘礼都送过去了,八字也换了,可是那没过门的媳妇被旗人老爷看中了,硬生生的抢去了做小妾,告到官府也没用,谁让汉人低人一等呢。
想着自家俊秀的媳妇被那个肥猪一样的满人老爷压在身下蹂躏,张五把刀柄捏紧了,要不是惦记着高堂老母,早就一刀宰了那个胖子了,哼,最好明军打过来,杀光满人报我的夺妻之恨。
正在胡思乱想中,寂静的夜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蹄铁敲击着南门外的石板地面,盔甲叶片和兵器摩擦的铿锵声,还有满语的喝斥和咒骂以及旗帜在夜风中的猎猎风响瞬间充斥着耳朵,一个老军慌里慌张跑进张五休息的敌楼报告道:“小五子,哦不,总爷,城下来了一队兵马,叫嚷着让俺们开城门呢。”
老军是张五的族叔,六十岁的人了还被抓了壮丁,扛了一辈子锄头的人扛起大枪也不象那么回事,张五从地方爬起来,拍拍屁股不紧不慢的朝着城头走去,肯定是泰安那边跑回来的败兵,就让他们在下面呆着吧,总督大人的命令不能违抗啊。
张五扒着垛口往外面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城下是二百多名身穿正白旗服色的八旗兵,个个身上带血,为首一人的盔甲尤其精致,高高的金盔上插着红樱,身上的金丝绣纹在火把的照耀下光彩夺目,是团龙啊!能在盔甲上绣龙的肯定是皇族,这位爷不是个王爷也是个贝勒,那可是总督大人也惹不起的角色啊。
张五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壮着胆子问道:“贵部是哪路人马?咱们总督大人有令,任何人天明之前不得入城。”
“放屁!”下面领头的一个骑兵拿着马鞭子指着张五大骂道:“松寿那个老匹夫居然敢把睿王爷晾在城外!找死不是?王爷有伤需要赶快找郎中医治,耽误了半刻就要你们人头落地!”
原来真的是王爷驾到!大清摄政王就在城下啊,还受了伤,看来南征大军肯定是覆灭了,张五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这个骑兵口气不小,竟然直呼山东总督的名字,肯定是睿王爷的卫队长了,真要是回去禀告总督在跑回来开门,这帮暴躁的家伙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总督的人头不敢砍,咱们绿营的人头可要西瓜一样满地滚了。
马上开门!张五电光火石做出了决定,老军们慌忙跑下城楼,抬起巨大的门闩,七八个人合力把大门推开,然后又去打开瓮城的门,用绞盘放下吊桥,张五整理一下衣服,带着一帮老军在城门边跪倒迎接王爷的大驾。
城门吱吱哑哑的打开了,门口的骑兵旋风般的卷了进来。
“这帮***,就算败了还带着傲气行军,真他妈拽,这么傲怎么让明军大回来了?”张五暗暗骂道。
仿佛知道了他内心想法似的,一匹战马停在他跟前,吓得他一个激灵,不敢抬头地问道:“城门不是打开了吗?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战马的主人笑了笑:“你做得很好,把你的手下收拢过来,城门交给我们防守了。”
张五狐疑的抬头看去,说话的人正是穿着龙纹盔甲的睿王爷,城门洞里黑暗看不清面容,但是王爷的汉话说得可是金口玉言,违抗不得。
“爷们们都过来,城门让旗兵老爷接管了。”张五不敢怠慢,八旗老爷说什么是什么,稍微迟疑点就要被鞭子痛打的。
老军们更是迷迷糊糊的,怎么这帮人一进门就要接管城门啊,咱们不管了,反正都是满人自己的事情,出了问题还有上官扛着呢。
老军们被集中起来,刚进城的骑兵把他们包围了起来,接下来的事情更加奇怪了,睿王爷问道:“守城的兵还有多少人?住在什么地方?军官现在什么地方?”
“这个….”张五心想我只是一个小小城门把总,问我做什么啊,这个问题应该找总督大人探讨去;还有,王爷不是受伤需要立刻医治的吗,怎么这会儿精神这么旺盛,问东问西的。
“快说!明军就要打过来了,王爷需要立刻了解济南的防务!”看到张五稍有迟疑,一马鞭就抽了过来,王爷的卫士气势汹汹的帮着腔。
张五来不及考虑,一股脑地说道:“南门绿营只有一千人了,都在藏兵洞里睡着呢,随时可以出来迎敌,其他三个门各有几十名老军守门,另有八旗兵若干在城里驻扎,人数小的不知道,咱们绿营带队千总在….在南门内李寡妇家睡觉呢。“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是睿王爷在问话。
“小的张五,是南门把总。”张五小心翼翼的回答。
“张五,你带我手下这几个巴图鲁去把擅离职守的千总逮来,本王重重有赏。”睿王爷管得还真宽。
张五跟着几个八旗兵去李寡妇家抓千总了,冒牌睿王爷一挥手,一百人冲着藏兵洞就过去了,不消片刻,酣睡中的千余绿营兵就被缴了械。
千总正在李寡妇的被窝里发着梦,忽然被破门而入的大汉光溜溜的提了出来,抬头一看原来是旗兵,怎么现在旗兵充当军法队的角色了吗?
“大明朝廷天兵到了,你降是不降?”旗兵把千总拖出门外,摘下头盔露出汉人的发髻冷冷得说。钢刀在黎明前的曙光发出暗淡的清光。
“小人愿降!”千总是个软骨头,要不然早被拉到前线打仗去了。现在明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到了济南,甚至他这个守城的千总都落到人家手里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小人愿意戴罪立功,咱们绿营的兄弟对朝廷大军可是望眼欲穿啊….”套上衣服的千总一边说一边被押着往城门走去,张五目瞪口呆的在后面跟着。原来睿王爷是明军扮的啊,这些人都是南边的队伍,他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开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破晓,雄鸡长鸣,一面鲜红的大纛在南门外出现,斗大的一个“明”字刺激着千户和张五的神经,无数骑兵带着晨露从千佛山上冒出来,排着整齐的队伍开进了济南府。
3-38 满江红
济南府的满汉关系一直不和谐,因为大清十年前曾经在济南城下遭遇过激烈的抵抗,当年的大明督师孙承宗率领济南军民阻挡了清军铁骑达三个月之久,杀伤清军数万人,直到战至箭尽粮绝,孙承宗在援军无望,身负重创的情况下拔剑自刎,北门被清军的回回炮砸成平地后,仅存的明军八百人抬着孙督师的尸首向清军铁骑发动自杀冲锋,全体殉国,史称“济南八百烈士”。
战争惨烈之至,以至于当时亲自领军的皇太极在破城之后搞了一个“血洗济南”的屠杀活动,杀掉了数万民众,奸淫了无数妇女。这就种下了仇恨的第一颗种子。
好不容易平静了三年,在汉臣孙之獬的建议下,大清朝下令颁发“剃发令”,规定清军所到之处,无论官民,限十日内尽行剃头,削发垂辫,不从者斩。汉人为保护世代相承的文物衣冠进行了此起彼伏的斗争。其中尤其以汉文化比较发达的山东最为激烈,清朝统治者对此进行了暴力镇压,山东总督松寿宣布:“剃发、改装是新朝第一严令,通行天下,法在必行者,不论绅士军民人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南山可移,此令不可动!”一人不剃发,全家斩首,一家不剃发,全村(街坊)斩首,济南府发生暴动,清军大军进驻,一连屠杀了三天,汉族大部分生者都剃发结辫,改穿满族衣冠;坚持不愿改换衣冠者要么被杀,要么逃到南方,要么遁入空门,带发修行。史称“济南三屠”。
南门内的陈皮匠是个瘸子,而且满头癞棘,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摆起这个皮匠摊子的,只知道他沉默寡言,每天很早出摊,很晚收摊,皮匠手艺精湛的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十年的三千六百天都是在无尽的仇恨和后悔中度过的,他栖身棚子的地下埋着一把断刀,那还是孙督师所赐的战刀,自己就是名垂青史的济南八百烈士之一啊,当年战场上身中十余矢,左腿也被马蹄踏断,是好心人救活并收留了自己,为了报仇他隐姓埋名苟活了下来,并且在三年后的剃发起义中用这把断刀斩了三个鞑子,救命恩人在随后的镇压活动中遇难了,而他又一次侥幸活了下来。
现在对于陈皮匠来说,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见到大明朝廷的军队能够光复济南了,这样他才能挺起胸膛告诉别人他就是光荣地八百烈士之一,才能堂堂正正地给孙督师和兄弟们上坟。
自从清军打进山海关占了北京城之后,大明的军歌就被孙督师改成了岳少保的《满江红》,每次督师大人领唱这首歌的时候总是老泪纵横,陈皮匠会唱这首歌,歌词中的每一个字都在刀斧雕刻在他心中一样,每次午夜梦回都见到战友们一起站在炮石横飞的济南城头高唱这首歌,每次醒来都是泪流满面。
今天早上雄鸡叫得特别早,南门附近很嘈杂,鞑子又要往南方调兵了,陈皮匠暗想,可是随后整齐的马蹄声和嘹亮雄壮的歌声让他震惊了。
是《满江红》!让他魂牵梦绕的满江红!和梦里战友们唱的一摸一样,只是少了一份悲壮,多了一份豪气。
怒发冲冠凭栏处
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
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末等闲白了少年头
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
踏破贺兰山阙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河山
朝天阙
陈皮匠连拐杖也没来得及拿,一个跟头就翻下草铺,连滚带爬的扑出栖身的棚子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和朝霞一样鲜红的大旗,好大的一个“明”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整齐雄壮的骑兵列队进入北门,《满江红》正是从他们嘴里唱出来的,是汉家儿郎,大明的军队啊!
从没在外人面前掉过眼泪的陈皮匠号啕大哭,眼泪滂沱,十年啊,整整十年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报仇雪恨的一天,他一边哭一边爬回棚子,死命地挖起他那把断刀,活着的八百烈士之一要复出了,他要跟着朝廷大军和鞑子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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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五十八岁的陆乘风老人早年是山东第一巨富,家族在章丘、邹平有千顷良田,可是自从鞑子占了济南之后家道就开始中落,田地被满人当了牧场,城里的大宅子也被满人占了,两次屠城老陆头都幸免遇难,可是三个儿媳妇都被鞑子兵凌辱致死,儿子们两个死了,一个被抓了民夫,唯一的小孙子也被吓成了痴呆。八十岁的老爹一气之下归了西,临死之前抓着他的手说,朝廷收复山东的时候一定要烧一炷香告诉我啊!
陆乘风对满人怀有刻骨的仇恨,他用仅存的银子开了一家酒楼,虽然被官府盘削的利害但是依然坚持开张,因为这是城里反清志士的秘密联络点,满清仿照元朝的制度,专门针对济南府严格控制刀具的使用,普通百姓十家共用一把菜刀,做饭的时候轮流切菜,菜刀用坏了之后需要地保上报官府,收缴旧刀之后才能从官府那里高价采购下一把菜刀。所以志士们很难获得兵器,即使有兵器也很难造反,因为这些所谓反清志士只是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老书生。
这些老人凑在一起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控诉满清的暴政,回忆当年的风光,他们每家都有一笔血债,大家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大明的军队能够北上收复故土,其实谁都知道南明朝廷昏庸,外戚太监当政,和当年的南宋临安朝廷一样无心北上,可是这终究是一个美好的梦,谁也不忍说破。
这个梦终于在今天凌晨变成了现实,陆乘风起的很早,正在打扫院子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大街上有马队经过的声音,还有几千人一起高声唱歌的声音,鞑子从来不唱歌的啊,他推开院门一看,原来是盔甲服色和清军截然不同的部队,不少士兵特意脱掉了头盔,露出头上的发髻,陆乘风的脑子一下子就懵了,是汉人的军队!大明的骑兵攻进济南了!
老陆头用大扫把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力地掐着人中,好一会儿才清醒了一点,听清楚了这些骑兵高歌的曲子正是大明的军歌《满江红》。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一字一句都象战鼓一样响在他心头,突然之间,老迈不堪的陆乘风丢掉扫把,如同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样跑进院子,急速蹬上自家的酒楼,昨天晚上喝醉的几个朋友正睡在楼上,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朋友们。
推开房门之后才发现几个朋友早已经醒了,一个个泪流满面看着窗外铁流一般的骑兵,嘴里呢喃着:“十年了….十年了….终于盼来了王师。”渐渐地几个胸怀国仇家恨的老家伙跟着外面的歌声唱起了《满江红》,边唱边哭,不过这泪和十年里留的那些泪截然不同,这是欣慰的泪,狂喜的泪。
此时陆乘风的心头涌上了一首古诗“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他迅速跑进供着祖先牌位的灵堂,点上一炷香哭道:“爹,朝廷大军终于来了,您可以含笑九泉了。还有孩子们也都可以瞑目了。”
早上起来倒便盆的妇女,磨豆腐的小店掌柜,早点铺子的伙计还有下班回家的更夫们都见证了大明军队这次雄壮的入城仪式,见惯了鞑子骑兵的凶猛霸道之后,再看到大明也有更加威风的骑兵,汉人百姓们个个欣喜万分,随着骑兵大队响彻云霄的高歌,更多的百姓出门观看,被满清剥削的衣不蔽体的济南百姓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朝思暮想的故国大军,群情沸腾,在年长者的带领下端着祭拜祖先的香炉,捧着舍不得吃的馒头跪在大街两侧迎接大军。
渐渐的老百姓越来越多,整个济南城沸腾了,更多的人加入到欢迎的队列中,效死营和铁卫都没见过这种排场,他们以前是山贼、盗匪、战俘、家丁、私兵,从来就没被人待见过,现在受到万民夹道欢迎的礼遇,一个个挺胸收腹把威风的派头拿足了,扯着嗓子高唱军歌,手中的兵器平举在胸前,列成八人一排的华丽纵队匀速前行,军容刹是严整。
“娘,你看朝廷大军怎么有黑有白啊,高鼻子绿眼睛的。”
“幺妹子,那是朝廷请的下凡天兵,玉皇大帝派下来帮咱们汉人打仗的。”
“二哥,这铁甲骑兵怎么这么多啊,望也望不到头,怕是有几万吧?”
“柱子你什么眼神啊,这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万啊,咱大明有的是兵。”
“春香,朝廷没有忘记咱们山东父老啊,圣天子没有忘记咱们大明子民啊,王师终于到了。”
“相公,公公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还不赶紧去坟上烧点纸告诉他老人家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年兄,朝廷大军入济南,那岂不是说明鞑子已经兵败了?”
“那是自然,想必满酋多尔衮已经授首了,大明恢复万里故土指日可待。”
济南府的父老乡亲们如同过年一般,兴奋的对大军评头论足着。满城都是欢声,满城都是泪水……
这个高歌列队进城的幺蛾子当然是刘子光想出来的,放火打劫那样的举动太不文明了,严重违背他做英雄的心思。既然济南府已是囊中之物了,何不让部下们接受一下爱国主义教育,让他们知道跟着刘将军混,得到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巨大的荣誉。
百姓们虽然激动,但是还不敢拥上来和军队亲密接触,所以先头部队在反正的绿营千总的带领下迅速来到了满人聚居的内城,衙门和府库都在这里面。
内城修的远不如外城高大,但也是坚固非常,已经警觉的八旗兵距离老远就开始射箭了,顿时伤了几个防备不严的士兵。
刘子光眉头一皱:“拉大炮来!”
3-39 解放
山东总督松寿本是正红旗的统兵大将,因为在攻克济南的时候立下赫赫战功,被皇太极安排作了济南的第一任知府,后来因为南征的需要,山东从直隶中划分出来,松寿也水涨船高做了山东总督,身高体胖的他有两个嗜好,一是杀人,二是女色,每天不杀人就心情暴躁,所以每日都要滥捕平民,随便栽一个罪名就虐杀掉;每夜不用几个女人就浑身难受,以前在军中的时候甚至找母马泄欲,所以济南府的女人们平日都不敢出门,被总督大人看上了就会被抢入府中凌辱致死;用这样暴虐的人当山东总督是清廷刻意的安排,山东民风彪悍,只有恐怖统治才能震得住这些暴民。
大军南征以来,松寿忙得不可开交,筹集粮食民夫,运输辎重军粮,镇压反清暴徒,这些繁杂的事情搞得他焦头烂额,甚至连最喜欢的剥头皮游戏都有好些天没玩了,前方的战况不妙,当过大将的松寿心里有数,泰安已经告急,那战火就快烧到济南来了,他吃不好睡不香,神经兮兮的把战刀枕在枕头下,生怕哪天明军打过来。
同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的人还有济南知府孙之獬,说起这位爷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剃发令的倡导者。
孙之獬,山东淄川人,明朝进士出身,官至侍讲。清军入关后,就他俯首乞降。皇太极为收揽人心,接纳并让他当了礼部侍郎,时因天下未定,允许明朝的降臣上朝时仍穿明朝服侍,只是满、汉大臣各站一班。
孙之獬求宠心切,有心“标异而示亲”。一日上朝时他变得焕然一新,不但剃了发,留了辫还改穿了满族官吏的服装。当大臣们步入朝堂站班时,他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满族大臣的行列。满族大臣都自谓高人一等,哪能容忍属下的汉臣孙之獬与之同班?七嘴八舌又你推我拉把他逐出班外,汉臣见状,多有掩面窃笑者。孙之獬自讨没趣,悻悻然走回汉班,汉臣恨他过于逢迎求宠,一个紧挨一个毫不松动,不让他入班。
徘徊于两班之间的孙之獬进退不得,狼狈万状。恼羞成怒之下,向清世祖上了一道奏章,奏章中说:“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之从汉旧,而非汉旧之从陛下,难言平定,难言臣服也。”
皇太极本有此意,顺手推舟准孙之獬所奏下达了剃发令。剃发严重伤害了汉人的感情,无数人为之丧生,只要是尚有一丝良心的汉人都对这个无耻小人恨之入骨,清廷也不喜欢这个小人,寻了个由头把他二品的侍郎差事免了,弄到济南做一个四品知府,急于重返朝堂的孙知府为了显示自己的忠心和能力,在济南搞了很多恐怖的政策,例如派出密探在茶楼酒肆搜寻有反清言论的人,处心积虑地在各种社会出版物上抠反清的字眼,上任两年就查处了好几个大案子,砍了几千颗人头,如果说松寿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话,那孙知府的名字简直能让大人成哑巴了。
孙之獬住在满人聚居区里,他总是刻意的模仿满人的举止,甚至严令儿女习满文,改用满族的生活习惯,一切向主子靠拢,南方的战事不太顺利,孙之獬比谁都着急上火,为了征集军粮,他把济南府的地皮都刮下去三层,可还是不够前线的军需,现在只能指望睿王爷的英明神武了,打到江南何愁粮草。
孙知府既担心前线战局,又挂念军粮壮丁的问题,已经失眠了好些日子了,今天凌晨他正在辗转难眠,忽然一阵歌声传进了耳朵“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打住!这不是大清朝颁布的《禁书》中排名靠前的《满江红》吗?亲任《禁书》主编的孙之獬对于大逆不道的反清言辞有着敏锐的觉察力,虽然歌声模糊,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反了!反了!”孙之獬披衣起床,正准备调集人手镇压,一个家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喊道:“大人!不好了!”
孙之獬怒道:“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不能喊大人要喊主子,这点规矩都学不会,怎么入旗啊。”
家人无奈,只好学着满人包衣的架势甩了甩马蹄袖下拜说道:“主子,奴才刚才看到明军大队骑兵进城了,足有好几万人马呢。”
“什么!”孙之獬大惊失色,这话怎么说的,怎么说来就来了,难道大清这么快就败了?济南这么快就沦陷了?他慌忙奔出院子,正看见总督松寿穿着一身正红旗的铠甲带着包衣们往内城的高墙上爬呢,腰上还挂着弓箭和佩刀。
总督大人都要披甲上阵了,看来大势已去,孙之獬慌忙跑回屋子,对家人喊道:“快,快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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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十年骄奢淫逸的岁月,济南内城的满人好汉们再次拿起刀枪弓箭的时候已经有点力不从心,腰胯上的赘肉多了,眼神不那么锐利了,也没有力气张开硬弓了,只有总督大人和他的包衣们还有点战斗力,爬上高墙不停的射箭,阻挡那些凭空冒出来的明军。
趴在高墙上的满人们大多数已经吓傻了,不光是因为下面那些盔明甲亮、刀枪耀眼的明军,更主要的是全济南的民众都出动了,附近的房顶上,树上,大街小巷中全是挥舞着菜刀木棒的平民,武器缺乏,菜刀只能让战斗力比较强的男人们拿着,剩下的人拿着拆下来的桌子腿、擀面杖、晾衣服竹竿,甚至还有砖头瓦片,满人们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海洋。
由于队形过于密集,不少人中箭受伤,刘子光大怒之下命令蒸汽大炮上阵,两门进城之前就组装好并且开始烧火的大炮被拖了过来,黑黝黝的炮管直指内城的大门,弩车和弓箭手们一阵猛射把满人的气势打了下去,然后大炮在万众瞩目下从容的抵近射击,一枚实心铁球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撞击在大门上,巨大的力量把厚实木板做成的大门砸得粉碎,连门轴都断了,大门轰然倒塌之后露出后面正准备抵御的大队八旗兵,挺着长枪的士兵们没有等到冲进来的骑兵,等到的是呼啸而至的灼热的铁蒺藜,近距离射击的弹药初速很高,把这仅有的一队能战之兵瞬间就打成了血筛子。
刘子光手一指:“冲进去,杀!”大队骑兵冲进了内城大肆杀戮,一时间血流成河,遍地尸首,屠戮汉人的八旗老爷们终于尝到了因果报应。济南民众们也跟着冲进内城,报仇雪恨去也。
效死营是最先冲进去的队伍,他们一路砍死所有持有武器的人,却并不恋战,直奔府库而去,洗劫满人私有财产的任务交给了后续部队。这个选择无疑是正确的,府库里堆积着大批搜刮来的金银和铜钱,还有没来得及运走的一部分粮食,军队立刻封锁了库房,不准任何人靠近,等刘将军验看过后再作定夺。
内城住着大约六七千八旗子民,平时日作威作福,欺男霸女的满人们被如狼似虎的“明军”从家里揪出来,交给汉人百姓们任意处置,入关后积攒的家财被洗劫一空,金银财宝、绸缎细软被当兵的拿走了,被褥衣服米面粮食油盐酱醋茶被赤贫的汉人们搜刮一空,这还不算,积怨甚深的汉人们抢到了不少满人丢弃的兵器后展开了一场种族屠杀,大批满人男子被押到小河边斩首,把一条清澈的小河染成了血河。
看到这一幕悲惨的情景,刘子光不禁皱起了眉头,小河的源头是济南奇景趵突泉,好端端的景致被弄得如此不堪,真是孰不可忍,他大手一挥:“不许在河边杀人!”将令刚刚传出去,一个铁卫虎翼营把总急匆匆跑过来禀告:“将军,出事了,几个兄弟和百姓闹了起来。”
刘子光赶忙带着一队亲兵和铁卫执法队过去观看,原来是虎翼营几个士兵护住了几个满人的妇女儿童不让济南百姓伤害,偏偏那个被护住的女人之中有一个貌美妇人正是总督松寿的侧福晋,蛇蝎心肠的她曾经把松寿抢来的十几个汉女毒打致死,还仗着权势在外面横行霸道,掠夺了不少房产田地,现在人家的家人过来报仇了,可是却被菩萨心肠的铁卫拦住了,言语起了冲突,铁卫还打伤了几个百姓。
刘子光定睛一看,原来带头闹事的士兵正是那天集体军棍事件中和自己顶嘴的小队长,没想到他还有这份爱心,真是难得啊,此刻小队长正把一个满人小孩抱在怀里,站在妇女们前面,挡住了一群杀红了眼的暴民,他手下的士兵们也护住妇女们,指着愤怒的百姓叫骂道:“这群娘们军爷要了,不许你们伤害。”
呸,原来是抢女人,真没出息,刘子光怒道:“军爱民,民拥军,你们几个怎么搞得?敢打伤老百姓!”
看到刘子光是当官的,那些身负血海深仇的老百姓赶忙跪倒控诉起侧福晋的罪状,听得他怒火万丈,这些的毒妇理应碎尸万段。
“你!赶快带着手下滚蛋,不许妨碍百姓报仇。”刘子光命令那个小队长。
“将军,我不服,你怎么能偏听一面之词呢,杀人放火是鞑子男人做的事,和这些妇女儿童有什么干系呢,如果要把这些无辜的人交给暴民处死,小人宁死不从!”小队长振振有词道,看起来也是读过几本书的,对于社会和人生很有独到的看法。
“你怎么那么多的不服?”刘子光的火冒上来了,想抢漂亮女人直说就是了,还整那么冠冕堂皇的恶不恶心啊,这样个性很强的士兵真是要不得。
“你已经在违抗军令了,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赶快放开这些满人,并且给百姓们道歉,否则….”刘子光冷冷得说。
军纪队的士兵们举起了水火棍,亲兵们把右手按到了刀柄上,几十双眼睛狠狠盯着那几个不听话的虎翼营士兵,气氛变得冷峻起来。
护住满人妇女的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把刀子收起来灰溜溜的站到一边去了,只剩下小队长一个人仍守护着那几个满人,怀中抱着孩子,一派国际人道主义战士的风范,正气凛然。
“你们还是不是人!妇女儿童都不放过,我就是不服,军法从事也不服!哎呀!”正在发表感人宏论的小队长忽然丢开了怀里的小男孩,胳膊上赫然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听不懂汉语的满人小孩用他唯一掌握的汉语词汇对着小队长喊了一声:“汉狗。”就躲到了母亲的怀抱里了,因为刚才小队长激动之下把他勒疼了,所以拔出随身小刀给了他一下子。
小队长捂着胳膊震惊地看着那个七八岁的小孩,他没料到这么小的孩子就如此凶狠,那个美艳的旗人妇女一把抱过孩子,先拍打了一阵,仿佛小孩被小队长弄脏了一样,然后轻蔑地看着那个贪图自己美色的无耻明军,小男孩傻乎乎的不知道已经天翻地覆了,还骄横的冲着众人吐口水,小嘴里不停骂着:“汉狗,汉狗。”
3-40 烈士
“拖下去重打二百军棍!”刘子光一声令下,军纪队的人立刻扑了上去把已经呆住的小队长按在地上当众痛打起来,二百军棍下去这条小命也就算交待了。
“众位乡亲,大家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有什么人阻拦可以直接找军纪队或者找我,喏,系着红带子的就是军纪队。”刘子光对目瞪口呆的老百姓们说道。
“真是执法如山,爱民如子啊,朝廷大军如此仁厚,我等感激不尽。”老百姓们对着刘子光离去的伟岸背影磕头如捣蒜。站起来之后,他们刚才还崇敬无比的面容变得杀气腾腾,举着棍棒朝旗人妇孺围了过去……
屠杀确实是个问题,刘子光思考之后下了一道命令,俘虏的八旗兵全部杀掉,剩下的老弱男丁和妇女根据罪行进行公审,有命案的交给苦主处置,处决的时候禁止虐杀,只允许斩首。其他的妇女老幼不许杀害,暂且….暂且任由士兵们随意处置吧,战争时期讲不了那么多人道了,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松寿总督虽然人高体胖,看起来脑满肠肥,其实脑瓜子机灵的很,看到铺天盖地的军队和民众他心里立刻有了计较,带头放了一轮弓箭之后就悄悄溜走了,身上沉重的盔甲被他脱下扔到了小河里,只穿了一身玉色的战袍,带了一把佩刀,连滚带爬的从内外城运水的秘密通道里逃了出去。
松寿找了个民房躲了一会,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攻打内城的时候,溜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摆开两条粗壮的大腿,浑身肥肉颤微微的抖动着,向着安全的地方奔去,哪里安全?松寿也不知道,只知道跑得越远越好,明军来的太突然,济南民众也暴动了,他这样明显的目标走在城里太危险,应该找个地方混出城去,往青州方向跑应该走东门,绕一个大圈过去吧,那些昨天还老老实实的居民们今天象疯了一样万人空巷去攻打内城,正好趁机跑路。
几房福晋和十来个子女也顾不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杀不尽的汉狗啊,只有一个火苗他们就能窜起来造反,等调集军队过来一定要再来个屠城三日,不,要屠城十日,把所有人都杀了才能放心。
松寿胡思乱想着,偷偷摸摸的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走着,冷清的巷子不知道怎么冒出一股晨雾,雾霭中隐约看见前面站了一个人,身穿残破的不成样子的战袍,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提一柄断刀,枯瘦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杀气,一丝欣慰。
这战袍!这神情!松寿心头一震,这不是十年前济南之战中死战不降的明军标准打扮吗?要说那劳什子“济南八百烈士”可真不是盖的,连满人都敬佩他们的勇气,难道….难道是遇见鬼了?
松寿总督遇见的不是鬼,而是姗姗来迟的陈皮匠,他腿有残疾走不快,却歪打正着遇到济南人民的大仇人松寿,这真是苍天有眼啊!
埋藏已久的断刀依然锋利,提在手里勇气倍增,压在箱底的旧军服虽然破旧,穿在身上信心百倍,在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悲壮的早晨,耳边响起悲壮的《满江红》和震天的杀声……
“家辉快走!保护好督师大人的头颅!”高参将对他说完这句话就领着最后的八百名兄弟毅然冲向清军的铁骑,久战疲师哪里是鞑子铁骑的对手,只是徒劳地用血肉之躯掩护着他逃走,陈家辉带着装有孙督师遗首的包袱纵马而走,不时泪眼回望,弟兄们被马踏刀劈,硬是没有一人后退,高参将力斩几名清军后筋疲力尽,被一员身材高大的正红旗将军一刀就斩成了两截,随后那员清将又一连砍翻了十几个明军,残暴之极。
可怜陈家辉跑了没有多远就被乱箭射了下来,身中十余矢还被死马压住了身躯,随后而至的清军战马踏断了他的左腿,昏迷了三天的他被收尸的老汉救醒,从此苟活了下来。
昔日的陈家辉,今日的陈皮匠,穿上了十年前的大明号衣,拿起了十年前的战刀,指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仇人松寿喝道:“大明山东督师故孙阁老驾下左前锋营把总陈家辉在此等候多时了!”
松寿大怒,一个瘸子拿了把断刀就来吓唬老子,当我是吓大的啊,赶紧砍了他逃命要紧。
松寿大吼一声,拿出十年前的威风,挥刀猛劈了过去,虽然他人胖,但是打斗起来还算灵巧,身高刀长,加上力道凶猛,一时打得陈皮匠只有招架之力,陈皮匠腿脚不便,武器又短,长期缺乏营养的生活导致气力严重不足,可是他依然奋战不止,身上不知道中了多少刀,留了多少血,手里的断刀依然砍向松寿,后者被这种玩命的打法吓了一跳,这简直是不死小强啊,怎么血这么长?他哪里知道此刻陈皮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孙督师,高参将,还有八百烈士此刻灵魂附体,他们伴随在陈家辉的左右,给了他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松寿食量甚大,每顿饭都要吃十几个人的分量,今天起得早没来急用早膳呢,昨天晚上又是宿醉,加上快速跑了一段路又在这里搏斗了一番,渐渐地心口开始疼了起来,眼睛也有些花了,头脑也开始晕了,他勉强坚持着,看准一个机会朝陈皮匠的头颅猛劈了一刀过去,可是明明砍中了他的脑袋怎么能钢刀迸飞了,难道真的有鬼在暗中相助?缺乏保健常识的松寿哪里知道他人高体胖,饮食不良,缺乏运动,已经是高血压、动脉硬化、冠心病、糖尿病缠身了,血压一高就容易出现幻觉,硬是把陈皮匠和坚硬的石墙看重叠了。
陈皮匠趁这个机会单腿一撑扑了过去,把人高马大的松寿扑倒在地,死死勒住他的两条胳膊不放。嘴里声嘶力竭的喊道:“抓松寿啊!”
他是想叫援兵来!松寿急了,右手从腰间摸出吃肉用的小刀子,朝着压在上面的瘸子一阵乱捅,也不知道捅了多少刀,但是那人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勒住自己就是不撒手,四下已经有人发现了这边的打斗,拿着兵器的士兵和民众闻讯朝这边赶了过来。
陈皮匠用他那双常年扒鞋底靴跟的如铁大手死死勒住松寿,任凭短刀在他胸腹乱刺,精神季度亢奋的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精神也一点一点模糊了,周围再次想起了悲壮的《满江红》,孙督师、高参将、还有营里的其他兄弟在他身边鼓励着:“家辉,抓住,千万不要放手!再坚持一会济南城就保住了,朝廷大军就到了….”
士兵和民众们赶到的时候,陈皮匠已经流血过多而死亡了,但是至死他都没有放开勒住松寿的手,庞大身躯的松寿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而被活捉了,为了分开两人,人们不得不割下松寿被勒住部位的的两块肥肉,拖住松寿的英雄是在南门内修鞋补皮件的陈皮匠,他怎么身穿一件残破的明君号衣呢?
见证过十年前济南战役的老人们立刻认出来这正是孙督师麾下左前锋营的军装,原来这位沉默寡言,默默无闻的皮匠竟是赫赫有名的八百烈士之一!
翻开号衣,能看到浸满鲜血的内襟上模糊的写着几个字:把总…陈家辉。想必这是烈士的大号。还有一份折叠着的羊皮纸,已经被松寿的短刀捅出了几个窟窿,打开一看,原来上面记载着埋葬孙督师遗首的位置。
众人含泪将英雄的尸首抬起来,自有老人捐献出自己的寿材装殓。至于松寿这个双手沾满济南人民鲜血的暴徒,则被五花大绑抬上大街示众,由于“明军”刘大帅禁止虐杀,心有不甘的民众们推举了几位德高望重的人士前去进言。
陆乘风老人正是被推举来的人选,他看到朝廷大军的这位统帅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神态极是威武,看来一定是战功赫赫,出身将门。
“这万言书写的是什么?”刘子光指着那几十张写满草书的宣纸问道,也难怪他不认识,这份万言书是民众们央求一位书法甚好的老先生写的关于松寿的种种罪状,说起松寿的罪状那真是罄竹难书,听着人们的诉说,书法家难以控制愤怒的心情,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由于过于激愤,原本的行书逐渐变成了行草,然后变成了草书。
陆乘风还是有些文学修养的,认得草书,他接过那些宣纸将纸上的文字一一读了出来,读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再看周围那些铮铮铁骨的将军们,也是双眼通红,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将松寿那厮生吞活剥。
听完以后,刘子光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黑,这简直就是南京大屠杀的翻版啊,济南人民的血海深仇必须要,绝对不能让松寿这个禽兽痛快地死。
“陆先生,依你们的意思,松寿应该怎么个死法?”刘子光想先征求一下人民的意思。
处死松寿的方案早已在陆乘风的脑海里计划了无数次,这十年来他已经在幻想中处死松寿数千次了,现在梦想就要实现,而且具体方案还要自己提供,老汉高兴的两手直哆嗦。
“大帅,听老汉给你慢慢道来,这杀人的技巧可多了去了…..”
根据陆乘风提供的方案,松寿可以选择以下死法:凌迟、五马分尸、腰斩、剥皮、点天灯、活埋、泼滚油….
这些死法可谓各有千秋啊:凌迟处死往往用在那些阴谋叛乱或者忤逆不孝的恶人身上,先在头皮上割一刀,让垂下来的皮盖住眼睛,然后用渔网罩住全身,把肉勒得鼓起来从胸膛割起,割够三千六百刀才能允许犯人死亡,不然的话还要治刽子手的罪,恶贯满盈的大太监刘谨就是死于此酷刑;五马分尸是用五品健马分别拉住犯人的头颅和四肢,一声令下马匹朝不同的方向狂奔,把人体活生生撕成五份,据说秦国的商鞅就是死于这种刑罚;腰斩就是用大铡刀直接把人从中间截断,人一时之间还死不了,甚至还能在地上拖着肠子爬动,秦朝宰相李斯如果在阴间想起来一定很后怕。被点天灯的名人当属董卓,这位大胖子身上的油脂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活埋也很有讲究,把人埋在地下只露出脑袋,然后在头上开一个小孔,把水银倒进去,整个人奇痒难耐,能冲破皮肤跳出来,想想都觉得恐怖;
当然松寿一个也不会选,这个殊荣是属于刘大帅的。结合实际情况分析之后,刘子光大笔一挥进行了批示:点天灯。这是比较适合肥壮异常的松寿的一种死法,在肚脐上插一根灯草,逐渐把他全身的脂肪都烧掉,这可是一个漫长的惨痛的过程,看着自己慢慢烧掉,对于人的精神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大帅英明啊!”陆乘风高挑两个大拇指赞曰。
“老人家客气了,本帅还有一个礼物送给你们呢。”刘子光纯属给点阳光就灿烂型的,人家尊称他一声大帅,他就大言不惭地自称为“本帅”了。
所谓的礼物被两个士兵押上来了,正是灰头土脸,穿着一身下人短打衣服的知府老爷孙之獬,看到这个阴险无耻的大汉奸,陆乘风顿时怒不可遏,也不顾礼仪了,扑上去就是一阵暴打。
痛打了孙之獬十几个大耳光之后老汉才意识到在大帅跟前不恭了,赶忙跪下请罪:“老汉鲁莽了。请大帅治罪。”
“陆先生性情中人,何罪之有,汉奸人人得而洙之,就连本帅也想咬他一块肉下来了。”刘子光连忙搀扶起陆乘风,笑眯眯的说。
“此等千古第一汉奸,还是凌迟最好!”陆乘风实在认为非千刀万剐不能解天下汉人对孙之獬的刻骨仇恨。
“就依先生。”刘大帅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孙之獬,批准了陆乘风的建议。
3-41 凌迟
济南府库里的金银财宝被效死营装进了大箱子密封起来,准备随时装车运走,这是他们理所应得的战利品,内城里的满人被屠杀殆尽,他们的财物被百姓洗劫一空,幸而还有几个院子被效死营占据了,现在充当刘大帅的公馆,济南城的清军已经被扫清,绿营兵们全部归降,他们的兵器被收缴了装备给民众组成的义勇队,衙门里的差役被集中起来,平日里欺压良善,为虎作伥的一律杀头,表现还好的继续留用,维持城内治安,铁卫分别驻守在南北城墙上,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至于大批的粮食和布匹,,则被发放给了饥寒交迫的民众。大批的地契房契一律物归原主。
“刘大帅开仓放粮了!街坊们都去领啊!”剪掉了辫子的地保们敲着铜锣走街串巷的发布着最新通知。
兴高采烈的老百姓们拿着米袋子,抬着大锅去府库门口领粮食,金黄的高粱,白花花的高丽大米小山一样堆积在府库门口,几个壮汉拿着大木掀站在粮食堆上往领米的百姓口袋里铲米,老百姓们的队伍井然有序,排出了几条街区之远,认识不认识的都互相打着亲热地招呼,小孩子们在大人的腿裆之间钻来钻去,玩的开心之至,场面非常之喜庆和谐。
英明神武、万民敬仰的刘大帅端坐在府库台阶上,金甲外面罩着红袍,只带了一顶束发金冠,更显得英俊潇洒,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迷得也顾不得领米了,火辣辣的眼睛直往这边瞧。
“二嫂子,你看刘大帅咋生得这么俊呢,怕是二郎神下凡吧。”
“春妮,你个小丫头才几岁啊就动了春心,人家大帅肯定早有三期四妾了。”
“俺也没有什么出格的想法,能给大帅当个粗使丫头就成。”
“刘大帅怕是关二爷重生吧?你看他身边那个帮他拿刀的壮汉,多象周仓,还有那个白脸后生,多象关平。”
“拉倒吧李四哥,关二爷穿的是绿袍,还有五绺长髯,咱刘大帅穿的是红袍,也不留胡子,依我说他老人家是岳爷爷转世,你没听这些当兵的唱得《满江红》多地道?”
山东妇女本来多是体格健壮,可是经历满清剥削之后的济南小丫头们都瘦的不成样子,看着下面的柴火妞爱慕的眼神和男人们尊敬的目光,刘大帅换了一个更加威风的姿势,给旁边的新任济南代知府陆乘风打了个手势。
一身汉家衣冠的陆老头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岁老人发出的:“街坊们,领完了粮食到菜市口去看松寿点天灯、孙之獬凌迟啊,午时三刻准时执行,过期不候啊。”
领粮食的队伍顿时加快了许多,兴奋的民众问道:“陆先生,能不能买到松寿和孙之獬的肉啊?咱们也要壮志饥餐胡虏肉。”
陆乘风激动地白胡子直抖:“没问题,点完松寿的天灯就剐了给大家分肉,孙之獬的三千六百片也分给大家,不许只许用来喂狗。”
顿时欢声雷动,有什么能比亲眼目睹仇人悲惨的死去更令人开心的呢,分粮大会很快结束了,人们都蜂拥到菜市口去看杀人。行刑的高台四周的房子里挤满了人,树上和屋顶上更是爬满人年轻人和小孩。
菜市口历来是官府斩杀反清志士的场所,现在风水轮流转,抬上行刑台的是大清的山东总督和济南知府,松寿到底是武将出身,死到临头还硬气得很,他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不能动弹,用两只狂暴的小眼睛盯着台下的老百姓,气焰十分嚣张。而孙之獬这个软骨头已经吓晕了,瘫软在地上起不来。
“鞑子还敢瞪眼,打他!”本来这样的场景应该出现无数的烂番茄和鸡蛋的,可是粮食都困难,哪舍得拿鸡蛋番茄砸人啊,于是飞上来的是无数砖头瓦块,把两人砸得满头疙瘩,押送士兵也跟着沾光不少。
维持秩序的义勇队大声呵斥那些乱砸的民众:“别砸了,砸死了怎么活点天灯?怎么千刀万剐?”这样一说老百姓们才停止了自发行动。
一个识文断字的前朝秀才张开一摞状子用悲愤的语气当众宣读了起来,全是百姓们对这两个人的血泪控诉,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惨绝人寰、催人泪下。直听得台下数万人泪落倾盆,念到后来老秀才自己也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老秀才话锋一转,激昂的问道:“今天咱们的国仇家恨能够洗雪,这都要感谢谁?”
台下万民一起高呼:“刘大帅!”
“对!”老秀才接着说:“咱们要感谢朝廷派来的刘大帅,现在请刘大帅上来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
刘子光被搞得一愣,这个老秀才是不是以前干过金牌司仪啊,怎么还喜欢整即兴发挥的节目,可是人家话已经说出来了,几万人在下面翘首以待呢,硬着头皮上吧。
刘大帅一撩战袍,龙行虎步上了台子,顿时台下一片寂静,十万只眼睛注视着他,刘子光好歹也在几百个士兵面前讲过话,有一点小小的舞台经验,此刻面对铺天盖地的人海,他打足了精神,酝酿了一下感情,用雄浑的男中音开始了演说:
“济南的父老同胞们,大明没有忘记你们,朝廷没有忘记你们,南方千万汉人同胞没有忘记你们,要感谢你们就感谢皇恩浩荡吧,还有咱们披肝沥胆、奋勇杀敌的将士们,本帅顺应民意,将鞑子总督松寿和伪知府孙之獬当众处死,是为了给两次死于屠杀的济南民众和全北方因为剃发令丧生的同胞报仇雪恨,鞑子入关以来的种种暴行,本帅定会以牙还牙,以血洗血,加倍还在他们身上!来人,行刑!”
众人振奋,大帅说的多好啊,“以牙还牙,以血洗血”,真是说到大家的心里去了。随着热烈的掌声,大帅坐到了观礼台上,这是观看行刑最好的位置了。
接着上台的是行刑的刽子手们,负责给孙之獬凌迟的老汉外号“小刀刘”,当年是京师第一刽子手,代代相传的杀人手艺那是传男不传女,传外不传内,刘老汉的师祖当年可是杀过刘谨的高手,他一手高深的技术能做到杀人刀上不见血,可见速度之快,据说有一次斩人之后,砍掉的人头落地之后还张嘴赞了一句“好快的刀。”
当然小刀刘最擅长的还是凌迟,要不然他就叫大刀刘了,这老头虽然不愿为满清做事而退隐多年,可是干活的家伙事还都保留着,打开一个皮囊,里面数十把精致的刀具、钩子、剪子令人眼花缭乱,网眼极小的专用网兜是用来把皮肉勒紧的,带有止血和麻醉功能的外用药水是用来防止犯人提前因剧痛和失血死亡的,这个活一个人还干不了,小刀刘一声号召,台下立刻踊跃报名,最后选了两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人来做助手,行刑人员齐备以后就轮到主角孙之獬闪亮登场了。
瘫软在地的孙之獬被泼了一瓢冷水之后清醒了过来,胆小如鼠的他立刻痛哭流涕,哭爹喊娘,用微薄的力量抵抗着几个剥着他衣服的壮汉,不消半刻孙之獬就被扒了个精光,瘦猴一样的他即使被渔网勒住以后也没有多少肉露出来,小刀刘无奈地看了看孙之獬的排骨,又看了看肥猪一样的松寿,自言自语道:“换一下就好了,不过片肥猪也显示不出老子的技巧,哼,考验老子的时候到了。
在小刀刘的命令下,助手给孙之獬灌了几杯烈酒先麻醉一下他的神经,然后把整个人吊起来,以便让更多的人看清楚。
小刀刘精神百倍的手持锋利的小刀子和铁钩踩在板凳上开始了行刑,第一刀割在孙之獬光秃秃的额头上,划了一个没有封底的“口”字,头皮塔拉下来盖住了孙之獬绝望的眼睛,他随之发出凄厉的惨叫,之所以没有堵住他的嘴就是让他叫的,叫得越惨观众越开心。
然后从胸膛开始下刀,每片下来一块肉行刑人都要大声报数,随着数字不断的增加,孙之獬的惨叫越来越微弱,他已经叫不出来了,千刀万剐的滋味不好受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落一个粉身碎骨、遗臭万年的下场是从他提出剃发令的建议那天起就命中注定了的。
由于孙之獬太瘦,小刀刘不得不换上最薄最小的刀子,割下来的肉薄如蝉翼,简直可以涮火锅用了,一刀下去,助手就抹一点药水在伤口上,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但是大家合作的非常默契和愉快。
凌迟是个大活,为了延长受刑人的痛苦,也为了观众们的视觉享受,这个活动起码要搞三天,所以割了一千二百刀之后,奄奄一息的孙之獬暂时谢幕,接下来领衔主演的男主角是大胖子松寿。
孙之獬被割了一千二百刀,观众们欢呼了一千二百声,现在看到松寿上台,他们禁不住用沙哑的嗓子再次发出欢呼,昔日耀武扬威的总督大人即将成为照亮夜空的大蜡烛,这实在让人开心。
3-42 民族英雄
懂得点天灯这门高深艺术的人实在不多,所以行刑队由一帮子自告奋勇的业余选手组成,他们分别来自杀猪铺子和灯芯作坊,别看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但是劳动人民对于科学的探索精神是值得尊敬的,几个爷们经过简单的讨论,决定在松寿的大肚子上开一个米字形的口子,在脂肪上插八根加粗的特制灯芯以加快燃烧,为了怕下刀的时候松寿大出血而死,还向小刀刘借了一点止血药。
真正下刀的时候大家还是吃了一惊,松寿皮糙肉厚,肚子上的肥膘极厚,一刀下去根本见不到血,张屠户赞道:“松寿这狗贼的肥油真多,要是能用来炼荤油,够小户人家吃一年的。”
松寿可不这么认为,有着巴图鲁称号的他忍不住疼痛大叫起来:“你们等着,大清铁骑一到,全城的人都要给老子陪葬!到了阴曹地府老子照样奴役你们这群汉狗1”
色厉内荏的恐吓当然只能沦为人们的笑柄,张屠户笑道:“总督大人,你老马上就要化成一缕轻烟飞升了,怎么能下阴曹地府呢?这么厚的膘烧起来恐怕得好些天呢,你慢慢骂吧。”
经过屠户们的大力按摩之后,松寿的脂肪稍微软了些,再用滚烫的烙铁处理了一下,脂肪变成了半液体状态,方便给插在上面的八根灯芯供应油料,八根大拇指粗细的灯芯点上以后,黄昏的菜市口变得光明起来,人们的欢呼和松寿的惨叫一起响彻云霄。
点天灯是个漫长的过程,除了一部分有兴趣继续欣赏的人之外,其他人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了,平日里弄些照得见人影的稀饭喝个水饱也就糊弄过去了,可是今天不同,今天济南城来了贵客啊,豪爽的山东人民纷纷把今天刚分到的米面做成了馒头米饭,把报晓的公鸡、下蛋的母鸡、甚至护院的狗都给宰了做成菜肴,纷纷用瓦罐提篮装着,送到各处军营慰问。
夜晚的济南城,上演着一幕幕感人的军民鱼水情的小故事,所有的居民看到当兵的就往家里拉,所有的饭馆对当兵的都免费开放敞开了吃,所有的青楼妓院也对留着汉人发髻的爷们无偿敞开怀抱,那些没嫁人的豪放丫头们更是和英俊的兵哥哥们眉来眼去,恨不得立刻嫁作军属,平生第一次被当作英雄对待的铁卫和效死营的大头兵们自尊心极度膨胀,一个个把民族大义、国仇家恨挂在嘴上,仿佛不是来洗劫济南府而真的是来当解放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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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帅的临时公馆里,军师李岩正气急败坏的在刘子光面前嚷嚷着:“将军,说好了劫了府库就走的,怎么又弄这么多事情出来,咱们的时间有限啊!”
“不急,把这几件事办完了再走也不迟,济南府库只刮出二十万两现银,我看青州府也没什么油水,咱们就别去了吧,留在济南让将士们休息两天,你看兄弟们多开心啊。”刘子光不慌不忙地说。
“现在开心,再过两天哭都来不及,德州青州的援兵一到咱们就麻烦了,还有泰安方面的清军,万一多尔衮的几万兵马退过来,咱们这几千人可守不住济南城。”李岩要抓狂了,本来说好的奇袭弄成了正规进驻,这位爷还真把自己当成朝廷王师了。
“军师莫急,喝口茶降降火,咱们好事做到底嘛,手头几件事都需要我这个大帅出面做的,弄完就走,好吧。”对于军师的一片好意,刘子光还是很认可的,只是现在是在抹不开面子丢下济南百姓跑路。
李岩刚想再说点什么,外面亲兵来报:“将军,祭祀前督师孙大人和其他烈士的灵堂已经布置好了,父老们恭请将军移驾。”
根据陈皮匠留下的图纸,人们在大明湖畔的一棵柳树下挖出了孙承宗的头颅,用楠木棺木装殓着,摆在灵堂上祭祀,灵堂是用总督衙门的正堂改成的,一个大大的“奠”字两旁是刘大帅亲自撰的挽联,一边是“忠义千秋”,一边是“流芳百世”,上面是“壮哉”,毛笔字龙飞凤舞,力道虬劲,只有内部人才知道是军师李岩代笔的。
孙督师的沉香木牌位上写着“大明文正公太师文渊阁大学士山东督师孙承宗之位”。两旁站着八名身高八尺,身穿铠甲披麻戴孝的持戟护灵卫士,整个灵堂不知道用了多少白布白麻白纸,看起来银装素裹,肃穆非常。手臂粗的白色大蜡烛足足点了数百根,把灵堂照得白昼一般。
济南工农士绅的代表们都披麻戴孝来给孙督师上香,第一柱香当然要由刘大帅来上,只见他已经脱去大红战袍,换了素色的衣衫,腰上缠了一条麻绦,迈着庄严的步伐来到堂上,点起三炷香来到孙督师灵前撩袍下跪。
“孙老,你是民族英雄,你是汉人的脊梁,我给你磕头了。”刘子光默默的念着,恭敬地拜了九拜,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转身说道:“今日本帅能为孙督师上第一柱香,很是荣幸,这九拜的前三拜是替当今圣上拜的,中三拜是替朝廷百官和军中诸将拜的,后三拜才是本帅自己拜的。”
一片悲声响起,朝廷和圣上没有忘记孙督师啊,今天终于能让这位大英雄有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了。这都多亏了刘大帅啊。
刘子光拜完了孙承宗,移步来到旁边的灵位,这块牌位上写着“大明山东左前锋千户八百烈士陈家辉之位”。千户的衔是刘子光擅自给他加的,以后报给袁崇焕想必也没什么不可以。
据说陈家辉死的时候脸上带笑,双手十指插入了松寿的皮肉很深,他终于用英雄的行动换来了迟来的荣誉,能够用自己的真名、能够用八百烈士的称号接受人民的祭拜,而且灵位就在孙督师的旁边。
刘子光在陈家辉的灵前依旧磕了三个头,陈家辉虽然只是一个断腿的皮匠,虽然只是一个卑微的前明军把总,可是他觉得这样的身份完全当得起自己这个所谓大帅的三拜,如果没有孙承宗和陈家辉这样的人,那汉民族就完了,华夏文明就完了。
大帅拜完之后,众将和百姓代表才开始依次上香,李岩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位刘大帅想借此邀买人心?难道他的志向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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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依旧在菜市口活剐孙之獬,已经半死不活的前知府大人昨夜被强制性的喂了一些稀饭维持生命,为的是这后面的二千四百刀能够顺利的进行,如果割死人就没有什么看头了,小刀刘不负众望,继续施展玄妙的刀法把孙之獬两条大腿剐成了骨头架子,可是大血管被封住的孙之獬依然没有死亡,还能偶尔发出一两声悲鸣。
交相辉映的是松寿肚皮上的灯芯烧得更旺了,亲眼目睹自己成了油灯的总督大人把嗓子都嚎哑了,这种痛苦更多是来自心底深深的恐惧,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化成清烟更可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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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孙承宗和陈家辉出殡的日子,济南城适时下起了春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和白花花的纸钱一起飘洒在悲伤的城市上空,万民呜咽,全城带孝,孙承宗的灵柩用拉蒸汽大炮的马车拉着,刘大帅和部下大将扶棺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在泉城百姓的护送下把两句灵柩抬到了大明湖畔的一块风水宝地,这是阴阳先生特地选的位置,不但山清水秀还能保卫着济南的北大门,和百八烈士殉国的地方非常接近。
石碑很高,墓地很大,是全城的石匠和泥水匠连夜赶工完成的,陈家辉被安葬在孙承宗墓旁,两座墓碑上的刻字依然出自刘大帅(李岩)的手笔,字上特地鎏了金,彰显墓主人的尊崇,纸马纸人花圈摆满了大明湖,披麻戴孝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孙承宗的墓地旁边就是建设中的八百烈士陵园,这也是刘子光提出修建的,工程浩大暂时还只是起步阶段,可是规模已经可见一斑,据说占地八百亩,石碑要八丈高,这样雄伟的计划也只有刘大帅这样有魄力的人才能想出来。
孙承宗终于在十年之后得到了应有的厚葬,这种万民送葬的场面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铁卫和效死营的士兵,如果能像这样死去,那人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孙承宗可能不好比较,但是八百烈士总能比一下吧,为了保卫人民牺牲,这样的死法重于泰山,为了抢劫械斗死掉,这样的死法轻如鸿毛,这是大帅的原话,很值得玩味和深思啊。
“青山有幸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这是刘子光在墓前发言的最后一句话,这两句不相干的古诗被刘大帅硬凑在一起倒也显得满合适,被灌输了爱国主义教育和民族思想的士兵们仿佛被洗了脑,恨不得立刻有不开眼的鞑子打过来,让他们也过一把英雄的瘾。
他们的想法很快就得以实现了,派出去侦查的探马飞速来报,泰安方面有数万大军已经压过来了,青州方向也有几千人马在朝济南运动,如果不赶快溜走的话,一场大仗将不可避免。
3-43 血仍未冷
随着孙之獬的最后一千二百刀剐完,松寿的灯枯油尽,这两个大仇人终于在受尽折磨后悲惨的死去,残余的皮肉当了狗粮,然后化成了郊外的一陀狗屎,残余的骨头被埋在泉城大街的石板下面,被千万人日夜践踏,永世不得翻身。
办完这些事情之后,刘子光再也没有继续留在济南的理由了,李岩喋喋不休的话语再次响起:“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咱们这些人根本不是鞑子的对手啊,野地游击战还可以,打城防战咱们只有死的份。”
李岩说得很有道理,这两千五百轻装士兵根本没有能力防守济南那么大的城池,而且这些人马是刘子光的家底子,打光了可就很难再补充了。但是如果弃城而走,那这些已经剪掉了辫子的济南百姓们肯定要遭受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怎么办?怎么办!处于两难境地的刘子光决定召集全体旗总以上军官进行民主表决。
以李岩为首的一帮军官提议撤出济南,奔青州而去,既能轻松洗劫青州府,又能避开兵锋,对济南百姓解释说去攻打青州即可,反正他们也不知道鞑子大军就要从泰安过来了。
以王大海为首的一帮血性汉子建议死守济南,决不能让济南父老再次被屠杀,只要守上一段时间,袁崇焕的正规明军就可以赶来了,到时候皆大欢喜。
效死营的军官们没有建议,他们的命都是刘将军的,所以刘将军说走就走,说留就留。但是刘子光感觉这些异族人对济南的感情很是很深的,因为只有济南人民把他们这些肤色不同、种族不同的家伙当成亲人对待,据说有不少光棍短短三天里就说了媳妇呢。
两帮人激烈争吵,一边说留下也没有用,只会白白丢了性命,一边说做人不能没有良心,不能抛下全城百姓自己逃命,反正是各有道理。
上天安排我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受苦和享福吗?是不是应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呢?刘子光沉思着,不管下面闹翻天的争吵。
“都住嘴!”刘大帅一拍桌子,下面顿时一片寂静,百十双眼睛盯着刘子光的嘴,等着他的最后决定。
“我也想走,我也不想和清军硬碰硬,可是如果我走了的话,全城百姓必然被屠尽,不走的话还有一线生机。”刘子光缓慢的说。
“将军实在不愿意舍弃百姓的话可以带着全城人一起走啊。”李岩还是不想放弃最后的劝说机会,这点人马对抗几万清军纯属以卵击石。
“象刘皇叔败走新野那样吗?在城内好歹还有掩护,有粮食和清水,出了城就只能任由鞑子宰割了,此计不妥。”刘子光说。
“想走的我也不危难他,大家兄弟一场我也不把你们往火坑里推,把战马兵器盔甲留下就可以走了,以后想到在济南战死的兄弟们的时候就来上一炷香吧。”刘子光这话非常歹毒,且不说没了兵器战马出城等于送死,就是真活下去了还不是要背负一个懦夫的千古骂名。
抛弃兄弟的事情谁也不能干,在场的都是二三十岁的汉子,哪个也不丢不起这个人,最终表决意见是:坚守济南!
散会后,李岩垂头丧气的往外走,被刘子光叫住了:“军师,我知道你在怨我意气用事,可是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就得意气用事,如果都用严谨的理智来对待问题,那岂不是个个都成了范文程,洪承畴,孙之獬了?也许我的决定对于咱们这两千五百人来说是错的,可是对于十余万济南百姓来说是对的,对于千千万万炎黄子孙来说是对的,那么即使咱们成了济南两千五百烈士那又有何妨呢?”
说完之后刘子光拍拍李岩的肩膀走了,留下震惊的军师在原地发愣,刘将军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如此义薄云天,难道他真的是关云长在世,岳鹏举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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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的南征大军在撤退的路上和祖大寿血战了一场,稍微扳回了一局,但是随着袁崇焕的后续部队的到来,清军再也无力进行规模浩大的野战了,只能徐徐撤退,退到泰安州城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陷入敌手,于是会合泰安的败兵,往济南方向败走,所幸的是明军并未死命追击,只是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走到中途遇到从济南方面逃出来的旗人报告说济南已经沦陷,总督知府等一干人等全被杀死了。多尔衮闻言大怒,下令全军突击夺了济南以便抵御明军。
来到济南城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由于敌情不明,多尔衮一边下令扎营结寨,一边命人砍伐树木制造云梯,准备次日攻城,然后屠城三日为死难的满人报仇。
济南百姓再也不会当第二次亡国奴,他们的发辫已经剃了,即使投降也逃不过一个死字,所以全体人民抱着视死如归的精神和军队一起开展了城防准备工作,众人同仇敌忾,连夜加固城池,百姓们把房子都拆了,大梁当作滚木,砖头当作擂石,铁匠铺子连夜赶工制作各种兵器,缴获的满人和绿营的兵器分发给义勇队,铁卫集中在南门防守,其他几个地方也驻守了人马防备偷袭,效死营充当救火队和预备队,哪里有紧急情况就往哪里去。
清军知道城内的明军很少,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远程武器,所以肆无忌惮的把大营扎在城下二里远的地方,多尔衮身体欠佳,跑到千佛山上面的寺庙暂住,把攻城的指挥权交给了苏克萨哈。
刘子光趴在城墙垛口上往外看,只见千佛山上人头攒动,火把如繁星点点,锯子斧头伐木之声不断,清军大营里***通明,数不清的人在加班制造云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清军的兵马甚多,给予城墙上众人的压力很大,刘子光更是发愁,豪气冲天做出的决定也许真的会葬送掉这个小部队,自己武功高强肯定能安然脱身,可是弟兄们怎么办?几十万百姓怎么办?以前这样大敌当前的情况也遇到过,可是那时候他不是头头,没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这么多条人命就掌握在我手里了,每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无谓的牺牲,刘子光苦苦思索着,最后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开城,本帅亲自下城夜袭。”
众人哗然,纷纷苦劝,“大帅你不能去,单人独骑危险太大。”这是济南义勇军的头头陆承风在说话。
“将军乃是全城主帅,怎么呈匹夫之勇?”这是李岩在质问。
“四弟你太牛了,你比咱们草原上的雄鹰还要勇敢,可是好汉还要三个帮,怎可一人前往?”这是扎木和的意见。
“对,如果一定要去的话,弟兄们跟你一起去。”安东尼和邓肯一起说。
“好,既然兄弟们由此胆气,那咱们就亮个相给济南父老们开开眼,召集一百个志愿者,随我出城踏营。”刘子光做出了定论。
“如果将军一定要出城袭击的话,李某有一计献上。”李岩见刘子光已经决定,只好帮忙完善这个夜袭计划。
根据军师的提议,城头上立即开始擂鼓,几千人一起喊杀,顿时把城下清军吓了一跳,匆忙丢下手上的活计,拿起兵器结阵准备抵御城内杀出的人马,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城。清军们气得大骂,然后继续回去扎他们的云梯,可是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城头上再次响起鼓声,清军们又一次结阵迎敌,结果还是什么也没等来,周而复始多次以后,清军士兵们被弄得神经兮兮,疲劳不堪,连千佛山上的睿王爷都没睡好,恼怒的指责苏克萨哈,连这么小儿科的疲兵之计都看不出来吗?《三国演义》白读了!
苏克萨哈也终于明白过来,下令众军不必理会城上的鼓噪,只管安心干活和休息,当然为了防范于未然,他还留了千把人列队在大营前守着,怕城里真的杀出一股奇兵来。
怕什么来什么,一百个志愿者已经挑选好了,四十个人来自效死营,六十个人来自铁卫各营,全部是黑色披风,刀枪用锅灰涂黑,脸上也抹了锅灰,一个个和邓肯差不多了,黑夜里看不见面庞,只能在张嘴的时候看见一嘴白牙。
袭击在后半夜发起,这回没擂鼓也没喊杀,悄悄的打开城门后,一百零一人直扑清军大营而去,那一千多守卫部队半天等不到人已经懈怠了,一个个下马坐在地上磕头打盹的,此刻被一百精骑冲了个七零八落。
一百黑旋风在刘子光的带领下在清军大营里如入无人之境,到处杀人放火,营寨没有高大的木墙也没有壕沟,只是简单的用大车和木栅栏围起来,里面支了很多帐篷,简直就是好不设防,苏克萨哈的轻敌得到了深刻的教训,几万清军竟然不是百名骑兵的对手,任由对方在营地里纵横了好几圈才从容回城,只留下一片狼藉,许多帐篷被烧,许多云梯被毁,几百士兵被杀,损失虽然不是特别巨大,可是给清军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城里那些家伙不是好惹的。
刘子光等人回城之后清点人马,竟然一人不少,一马不伤,军民一片欢呼,刘大帅的部下个个都是万人敌!
折腾了一夜之后,次日清晨,清军开始攻城,这是一场古典式的攻防战,比起刘子光经历的利国之战和兖州之战,少了很多技术兵器的参与,装甲战车、蒸汽连弩、回回炮、各种攻城车等都没了踪迹,只有最原始的云梯和擂石磙木弓箭刀枪,只有面对面的血腥搏杀。只有勇气的对抗和力量的比拼。
前有坚城、后有追兵的清军在督战队的催促下,一波又一波的抬着云梯冲向济南城,然后被雨点般的擂石磙木砸了下来,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城墙下面就积了一层死尸,但是清军仗着人多,依旧不计伤亡的往上攻,济南城防兵力不足的弱点被久经战阵的苏克萨哈看出来了,只要派出部队轮番上阵,就是累也把守军累死了。
在这样的连番攻击下,守城的铁卫根本得不到休息,箭矢的消耗也很快,把精锐的骑兵用在拼人力的消耗战上实在是可惜,由于刘子光经验不足,指挥工作暂时由李岩来负责,他忙得是晕头转向,城下的清军抬着云梯到处发动佯攻,一会儿跑到东城,一会儿跑到西城,效死营救火队也跟着李岩的令旗到处窜,这边刚打下去一波进攻,那边又上来人了,这点人手守城实在是力不从心,疲于奔命。还在有拿得动兵器的老百姓都登上城头助战,他们运送物资和伤员,送水送饭,帮着往下面砸石头,军民同心,总算顶住了一上午的进攻。
清点人员发现两千五百人马已经损失了六百多人,老百姓也有四百多人牺牲,箭矢也用掉了三成,许多刀枪已经崩出了缺口,好在砖头瓦块大木头管够,靠近城墙的民房已经拆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开始拆祠堂庙宇了,还有人献策搞了一种生化武器,把大批人粪尿集中起来放进大锅熬制,加入各种毒药烧到滚开的程度,泼撒下去只要碰到皮肤就要送命,这玩艺在宋朝的时候就开始使用了,学名叫做蜡汁,致命机理大概是通过烫伤皮肤进行深层感染致死,春天细菌活动又猖獗,这种狠毒的武器用大勺子撒下去比砖头的威力还大。
这样打下去撑不了两天就要全军覆没,刘子光急得嘴上冒泡,袁崇焕的大军怎么这么磨蹭,得派人去通知一下,谁去最好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扎木和比较合适,马术好人也机灵,赶忙写了一封求援信,用上印信后交给扎木和装在身上,嘱咐他从北门出城,绕一个大圈到南边去寻找明军大队,务必要在城破之前赶来增援,按照目前的形势估计,最多还能撑一天半。
扎木和带着十来个骑兵出北门而去,刘子光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城防事务上,战士们坐在洒满献血的城墙上吃着百姓送来的白面馒头和大锅菜,两人合抱的大铜盆里盛着白水煮肉菜,野菜、萝卜、豆腐、狗肉、猪肉杂烩在一锅里,盐巴和八角大茴放得也不少,一股饭菜香味和熬制“蜡汁”的恶臭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索性大家饿得狠了,也顾不得那许多,一个个狼吞虎咽,谁知道吃了这顿还有没有下顿呢。
没等他们吃完饭,清军的又一轮进攻开始了,打头阵的是一种奇怪的武器----毒烟球,这东西本来是防御性的武器,现在被苏克萨哈创造性地用在进攻上,一个球状物体里面装的是石灰、砒霜、狼毒、巴豆、硫磺等物品,点着了以后用巨大的弹弓发射到城墙上来,毒烟球接连不断的发射上来,顿时一股刺鼻刺眼的毒烟笼罩了北城墙,守军眼睛火辣辣,口鼻无法呼吸,呛得喘不过来气,那还顾得守城啊,清军趁势攻城,他们个个在脸上蒙了浸过水的布,能够较少的毒烟影响到,等毒烟被南风吹散,第一波的清军已经顺利地登上了城墙。
第一线的铁卫已经有不少人因为吸了毒烟而头昏脑胀,晃晃悠悠的武力抵抗,竟然被清军一阵冲杀站稳了脚跟,站在敌楼上方指挥的李岩见状急令预备队顶上去,安东尼和邓肯看见令旗挥动,赶忙带领效死营人马从左右马道冲上城墙,面对面的搏杀展开了,这一波登城的清军的攻城专业户健锐营,藤牌短刀、敏捷利落,一时间在狭窄的城头上和效死营打了个平手,刘子光见状不妙,亲自挥刀上阵,一把白虹刀也不知道砍了多少脑袋,直杀得浑身是血,清军第一梯队大概有一百多人,他们为后队的登城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虽然第一批人全部死在城上,可是更多的清军已经顺着云梯爬了上来……
城墙上挤满了双方的士兵,长兵器已经难以施展了,众人用佩刀面对面的劈着,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脑浆糊自己一头一脸都不敢去擦,生怕一个不小心也被对方劈了,刘子光处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他的周围全是清兵,跟着他的护卫亲兵已经死光了,空间狭小,刘子光也很难闪转腾挪,自以为刀枪不入的他已经身中好几刀了,红色战袍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身上血淋淋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是敌人的血,多少是自己的血。
刘子光一刀挥出,面前三个清军的脖子被他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鲜血激射而出,白虹宝刀饮了不知道多少热血,滚烫的感觉已经传到了刀柄上,城下清军的鼓点更密集了,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更多的清兵爬了上来,杀不尽的人头,砍不完的敌人,刘子光第一次感到无助,真是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正在济南即将城破的时候,一个硕大的物体乘着南风漂浮过来,椭圆形的气囊下面吊着两丈长的巨型竹篮,后面还有一个单桨叶片扇动着,是飞艇!
3-44 飞艇
飞艇的临空给城下的清军带来了不小的惶恐,因为这个东西很希奇,大家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几万人马也顾不得攻城了,一起抬头傻愣愣看着飞艇,如同全体流鼻血了一般,鼓手也敲走了调,督战队的军官们也扬着鞭子抽不下去了,大家都在疑惑:难道天宫里的神仙下凡了?
城墙上的人暂时没有那份闲心去管是天宫还是地府来人了,他们关切的只有面前的敌人,双方都是精兵,交换比几乎达到了一比一,许多铁卫和效死营的士兵都倒在了南门城楼上,最后的预备队还没有用上,李岩不敢派上去,清军的后续兵力还不知道有多少呢,除开南门之外,其他三门都有清军的部队在进攻,丝毫不能懈怠,也不能腾出人手过来支援。
满地都是滑腻的血和内脏、脑浆、残肢断臂,还有倾倒在地的滚烫“蜡汁”,士兵们艰难的拼杀着,金铁交鸣声和锐器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刘子光看到自己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安东尼和邓肯还在奋力搏杀着,但是动作已经不如从前那么利落了,清军渐渐占领了城墙的表面,把刘子光等人逐步逼到了敌楼里面,仅存的效死营士兵用铁盾结成一个小小的方阵,把杀红了眼的清军挡在了外面,气喘吁吁的两个连长擦着脸上的血互相问道:“你杀了几个?”
“我杀了十六个。”邓肯说。
“那我比你强,我杀了二十个。”安东尼说。
“我杀了四十五个,比你俩和起来还多。”刘子光也不忘PK一下成绩。
看到外面的清军越来越多,刘子光冲着楼上喊了一声:“李岩,你还等什么!”
李岩等待的就是清军占据城头的局面,看到自己人都撤进了敌楼。两根黑洞洞的炮管从二楼伸了出来,炮身抬高,炮口压低,正对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清兵,两声爆响之后,几千颗大小不一的铁匠铺下脚料呈扇面打了下去,仿佛两只口径巨大的霰弹枪近距离开火。铁雨覆盖下的清军顿时栽倒一大片,由于射击角度的关系不少人都是头胸中弹,当时就丧命了,侥幸没死的也是被打瞎了眼睛,手捂着脑袋痛苦地乱撞。
“冲啊!把鞑子赶下去。”刘子光大吼一声,带领残兵从敌楼内杀出,一鼓作气把剩下的清兵杀了个干干净净,从两侧马道跑下去试图打开城门的清兵同时也被埋伏的车弩射了个精光,只留下满地糖葫芦一般的尸体。粗大的弩箭往往射穿一个人之后还能把后面的人也钉死,箭矢已经不多的车弩是特意用来守卫城门的,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两门蒸汽大炮瞬间改变了形势,守城一方仿佛又反盘了,可是下面仍有好几千云梯兵正等着爬城呢,再看城墙上只有百十个人了,满地都是尸体和伤兵,走路都磕磕碰碰地迈不开步子。
天上的飞艇慢腾腾的飞着,并没有降下来什么神仙,这艘快速生产出来的飞艇没有配备任何武器,推进装置也是靠人力驱动的,唯一值得称道的是用来提供浮力的气体不是热空气而是更加先进的氢气。
本来艾迪生打算按照放大的孔明灯的形式制作一个热气球,铁厂的资源确实丰富,就连气囊都是现成的,这些都是用来做煤气储存囊的半成品。他先找了一个装煤气的圆形气囊,在下面吊一个大筐子,筐子里放着烧油的火炉,用手动抽风机把气囊充足以后再加热空气,大气囊就慢悠悠的飘起来了,真如同一个大号的孔明灯一般。
可是这样的热气球根本不能控制飞行方向,只能在地面绳索的控制下随风飘动,通过火炉子控制热气的生产来操控气球上下,顶多能做个高空侦察工具,距离刘子光的要求差距还很远,但是天才的爱迪生立刻想出了对策,找了另外一个长圆形的气囊,里面衬上竹片作支架,撑出一个固定的长椭圆外形,这样一来气动外形就适合飞行了。
动力和控制方面的问题也难不倒艾迪生,他仿照船舵的样子在后面加了个铁丝控制的木质方向舵,本来想在竹篮里装一个酒精内燃机作为螺旋桨的动力来源,可是内燃机的重量太大,为了放机器就必须加固艇舱的整体强度,这样一来重量一下子大了好几倍,升空的浮力又不够了,所以只好用一副动力翼伞上的脚踏罗螺旋桨来代替,本来能做到如此已经很完美了,可是艾迪生突发奇想要换一种浮力更大的气体试试,时间有限来不及研究气体方面的学问,只好从铁厂现成的气体里面找,铁厂炼焦车间的重要副产品是煤气,这种气体的比重好像比寻常空气还重些,明显不合适,还有一种气体是炼焦炉的烟囱排出去的废气,虽然掺杂着煤灰等一些颗粒灰尘,可是经过简单的过滤之后居然试验效果奇佳,充在气囊里比炉子加热后的热空气浮力大多了,兴奋的艾迪生当即把这种气体命名为“氢气”。
气囊是现成的,氢气是现成的,推进器也是现成的,唯一需要加工的是座舱和方向舵。在大小姐的直接干预下,铁厂的能工巧匠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座舱和转向系统弄好了。座舱用柳条和木头做成,关键部位用铁皮进行加固,方向舵是木质蒙薄铁皮,四根铁丝连接方向舵和两根操纵杆,前后推动操纵杆可以控制舵板左右摆动,影响前进的水平方向。舱里放了一些沙袋作为压舱物,必要的时候可以扔掉以增加浮力。
最后的问题是飞艇的武备,弩车和蒸汽炮都需要较大的空间和很多相关的燃料或者弹药,再说飞那么高根本很难命中地面的目标,所以只配备了飞行人员的随身佩刀和弓箭。
飞艇的主要任务是侦查、战场观察和军事情报的传递,从旅宋国潜水艇上拆下来的无线电发报机被装了上去,无线电收报机留在地面上以便接收情报,调遣兵力。
艾迪生带了几个胆子大的助手亲自试飞了一次,效果很好,只是天上的气温和大风实在让人受不住,下来之后他就让人做了一身皮衣皮帽,还有罩在眼睛上的水晶防风镜,又陆续试飞了几次,在顺风和无风的情况下飞艇的速度还是很可观的,大小姐担心刘子光在前线的安危,决定带着新研制的飞艇和无线电上前线助战。经过几天的培训,天资聪颖的彭静蓉已经成了一名马马虎虎的无线电收报员,如果能有飞艇帮助侦查清军的各种调度,然后及时传递给地面指挥部,一定能够帮刘子光,帮铁厂取得一份不小的功劳。
彭厂主拗不过女儿,只得派了五百人马护送他们去前线,称为铁厂飞艇大队,飞艇补充氢气不容易,只能装了不少压舱物飘在天上,地面上用绳索拖着它前行,除了这艘飞艇之外还带了三个没充气的热气球。
飞艇队走了两天来到兖州,一问大营里的留守人员,原来战线已经北移了,于是大小姐带着飞艇继续前行,直到碰上明军的后队才停下来,袁崇焕在百忙之中接见了铁厂飞艇队,交谈中才知道明军已经和刘子光的人马已经失去联系了,前方几十万部队在作战,五百人的小部队单独行动不大安全,所以飞艇队暂时为袁崇焕服务,几个热气球升上天空当固定瞭望哨,眼力好的士兵拿了千里镜坐在上面警戒,方圆几十里的部队调动都能尽收眼底,而飞艇则直飞济南,侦查清军的动向,艇上有两名成员,一个是熟悉地形的明军情报军官,一个是飞行员兼无线电操作员艾迪生,两人面对面坐在吊篮里,脚踩着踏板驱动螺旋桨转动,同时用千里镜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飞艇借着南风很快来到济南府上空,出人意料的发现济南城已经被人占据了,而清军正在拼死的攻城,担任发报员的艾迪生拿起千里镜望过去,城头上飘扬的正是铁卫和效死营的旗帜,殊死的搏斗正在展开,就连空中都能看见济南南门上的一片惨烈的血红。
艾迪生大骇,城头上的军队人数已经很少了,可是城下的清军还在整队准备进攻,人数足有七八个千人队,就连飞艇上的军情官也忍不住叹道:“济南城破只在顷刻之间。”
艾迪生赶忙扑到发报机跟前疯狂的发起电报来,根据事先约定的电报信号,发送的信息有两个内容:十万火急进军!发现刘子光。
苏克萨哈用千里镜瞧了一会儿,判定天上这个大南瓜一样的玩意是明军的军用器械,南朝多奇淫巧技,弄出能飞天的东西也在意料之中。他当即传令弓箭手一起射箭,把这个影响军心的东西射下来。另外加紧攻城,务必要在明军赶过来之前把济南城拿下来。
一些强弓手拿出弯弓射大雕的气概,骑着战马追着飞艇猛射,清军的复合弓威力很大,加上这么大的靶子是在容易命中,十几支羽箭扎气囊上,氢气呼呼的往外冒,飞艇的飞行高度随着氢气的外泄逐渐下降,艾迪生和情报官拼死的猛蹬踏板,把压舱的沙袋全部扔出了座舱,指望能迫降到济南城内,可是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人力驱动的飞艇前进速度远没有战马的速度快。随着高度的下降,清军的弓箭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准,骄傲的神箭手想把操控飞艇的明军射死,刁钻凶狠的箭矢专门射向吊篮,情报官拿起弓箭还击,身中数箭而死,艾迪生一介书生遇到如此惊险的情况居然还能保持冷静的心情,飞艇已经保不住了,但是珍贵的电台必须保住,幸亏他早有防备,装了一架新型的动力飞行翼伞在吊篮上方,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艾迪生一边用盾牌抵挡着乱飞的箭矢,一边把无线电取下来背在身上,爬到动力翼伞的座位上,一拉释放把手,事先连接在翼伞上的拉紧的皮筋忽然松开,把翼伞向前弹出,艾迪生猛蹬脚踏板,翼伞后的螺旋桨呼呼的转动起来,向着济南城快速飞去。
城墙上的刘子光也已经发现了飞艇,他知道这一定是铁厂研制出来的东西,可是此刻根本没有能力去援助被攻击的飞艇,因为城下的清军又开始汹涌的往上爬了……
失去了动力的氢气飞艇滞留在空中,清军乱箭射上去,氢气外泄的利害,渐渐落到了地上,大批好奇的清兵围过来观看。
“妖物!切勿靠近!”一个随军萨满喊道,他看到复杂、奇怪的机械就好像见到魔鬼一样惊恐。清军们闻言急忙退后,可是惊恐还是敌不过好奇心,他们又壮着胆子围过来,摸着薄羊皮做的气囊、螺旋桨、方向舵、链条踏板传动的推进装置,啧啧连胜的赞叹着:“南蛮子的东西真精巧。”
“此乃妖物,赶快烧了他!”随军萨满煞有介事的念了一阵咒语,绝对不能让士兵们对明朝的一切事物产生好感,这是萨满的职责。
清军拿出火柴点着随身携带的松油火把然后扔了过去,,氢气本身是极易爆炸的气体,虽然已经泄漏了很多,气囊已经不是完全密封的空间,可是里面里还有许多残存的氢气,空气中含量达到百分之四就能达到爆炸最低限度,飞艇附近的浓度起码达到了百分之十以上,部分角落甚至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之多。
又一场出乎意料的大爆炸被清军士兵无意中点燃了,萨满大人本想把飞艇烧掉,可没成想把小命也搭进去了,飞艇周围的几百名士兵无一幸免。距离远点的人马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好在现在是白天,清军没有发生四散奔逃的践踏溃散情况,只是损失了不少人马。
老远处观望的苏克萨哈和鳌拜面面相觑,怎么汉人的东西那么容易炸啊?
3-45 千钧一发
明军大部队一直若即若离的跟在清军后面,由于上一次中伏的缘故,他们推进的很谨慎,探马斥候四下出没,生怕困兽犹斗的清军反扑。
彭静蓉携带无线电收报机跟袁崇焕的中军一起行动,袁大帅对这种新奇的玩意很感兴趣,赞叹说热气球是千里眼,无线电是顺风耳,并且打算订购十几套热气球。
艾迪生的电报发来的时候彭静蓉正在马车里戴着耳机打瞌睡,颠簸的马车搞得人昏昏欲睡,突然而至的无线电信号把她一下子从梦乡里拉了出来,把急促的长长短短的滴答声抄在纸上,然后对应电报代码本,发现这一组信号传达的意思是“十万火急进军,刘子光”。
彭静蓉立刻紧张起来,把破解出来的电报命人交给袁大帅,自己又捂紧耳机听了半天,可是再也没有后续的信息了,不知道是飞艇出了意外还是无线电出了故障?大小姐把耳机一摘,心急火燎的找袁崇焕去了。
袁崇焕正在官道一旁的小山岗上注视着大军前进,旁边一辆马车的上方拴着一根粗大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连着天上的热气球,气球上的旗牌官把看到的情况用大喇叭告诉下面的军官,然后把中军的命令用令旗传递给前后左右各军,各军也都配备了马车拖动的热气球,互相之间用令旗和千里镜作为联络工具,信息的传递比以前用锣鼓、传令兵要快多了。
袁崇焕手里拿着那份只有两个词的电报看了好几遍,十万火急进军?和失踪的刘子光部队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发现了刘子光部队?还是刘子光署名的电报?不管是什么原因,还是先命令前军加快速度吧。
正当热气球上的旗牌官把命令用旗语传递给前军部队的时候,彭静蓉来到了袁崇焕跟前,对失去无线电信号表示了担忧,正好前军也传来信号,说是根据俘虏的清军交待:济南城好像已经不在清军控制下了。结合以上几个信息分析,很有可能占据济南城的正是从战场消失的刘子光部队。
“刘将军所部只有不足三千人,这点人手防守济南未免力不从心。”参将赵率教忧虑地说。
“铁卫都是精兵,应该能支持一段时间的。。”袁崇焕捋着胡子说。没想到这个皇上看中的人不但武功高强,行军打仗也是个奇才啊,居然悄不做声地就抄了鞑子的后路,我大明军界后继有人了。
这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本来还对刘子光不听调遣随意行动而有些不快的袁崇焕立刻下令前军的骑兵部队急行军,务必用最快速度赶到济南,整个前军也要扔掉一切辎重直扑济南,左右两方面行进的部队也要派出骑兵配合行动,争取在济南城被攻破之前到达,里应外合围歼灭清军有生力量。
这时候前军部队已经行进在长清一带了,接到热气球层层传达的命令之后,祖大寿带领本部骑兵不惜马力直奔济南,后面的大部队也丢下各种装备,跑步前进,被褥帐篷粮草扔的一地都是,等后面的队伍开过来的时候自然会进行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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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的东西真邪乎,能飞还能炸,咱们大清如果能造上那么几万个就好了,江南的花花世界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惜居然让它炸掉了,真是可惜。”看到飞艇坠毁爆炸,苏克萨哈不禁扼腕叹息。
“这有何难?把那个鸟人抓住不就行了,大刑一上,什么法门咒语都得招出来。”鳌拜指着远方驾驶动力翼伞的艾迪生说道,他对于科技知识完全免疫的脑子还以为飞艇是靠了魔法咒语才飞起来的呢。
艾迪生实在缺乏驾驶动力伞的经验,歪歪扭扭的飞着,水平高度不住的下降,眼看着就要错过济南的城墙了,急得他乱拉操纵杆,越拉越乱,翼伞和城墙擦肩而过,向着城东的田野落去。
“儿郎们,把那个鸟人拿下,记住要活的!”苏克萨哈一声令下,一队骑兵呼啸而出,追着天上的鸟人就过去了,如同飞奔去追飞盘的猎犬般兴奋。
刘子光从千里镜里发现了飞艇上的人是艾迪生,急得他满头大汗,这小子可是比三千军队都要值钱的天才,怎么可以贸然上阵,万一有个闪失那么多发明创造还能指望谁啊,众人也发觉那个飞过来的人是自己人,当艾迪生和城墙错过的时候,大家急得哇哇叫,如果落到城外那可是凶多吉少啊。
“李岩你来指挥,我去救人。”刘子光抓过一张弓半壶箭就顺着城墙向东城门跑去。他已经看见清军派出骑兵奔着艾迪生去了,现在就是要虎口抢人。城门当然不能打开,他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用手扒着参差不起的墙砖三下两下就到了地上,本来在东门前佯攻的清军已经转到北门去了,现在城外一个人都没有,远远的看见艾迪生晃晃悠悠的落到一片庄稼地里,也不知道摔成什么样子。
刘子光撒腿猛跑,南面跑过来的骑兵队看见他一个落单的步兵,纷纷发箭射他,刘子光一边跑一边抽箭还击,每箭必中,两下里就这样遥相互射,等到刘子光半壶箭射完,那队骑兵已经有一半落马。
还是刘子光的速度更快一筹,抢先找到了艾迪生,这位鸟人紧急迫降在麦田里,动力翼伞摔了个七零八落,人也鼻青脸肿,就在这样生死关头他还知道保护着背上的无线电台,宁可用自己的身体作人肉垫子也要保护住这价值不菲的高科技产品。
刘子光刚跑到艾迪生跟前,清军的快马就到了,仅存的十来个清兵不再放箭,他们要活劈刘子光,生擒艾迪生。
可是等着十来个人围上来的时候,却发生了令艾迪生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一看到刘子光的脸就露出古怪的表情,不约而同的僵住,然后面部痉挛,肌肉紧张,握刀的手也剧烈的颤抖,一个个活像犯了心脏病,然后其中一人突然拨马逃走,嘴里大喊着“驾!”声音貌似都带了点哭腔,其他人也一哄而散,落荒而逃。留下艾迪生和刘子光面面相觑。
“他们为什么跑?”艾迪生问。
“不知道,或许是认识我吧。”刘子光把白虹刀插回刀鞘,耸了耸肩膀说。
慌忙逃窜的清兵互相用颤抖的声音说着话。
“那个人不就是追得睿王爷丢盔卸甲的南朝第一猛将吗?”
“没错,我看看清清楚楚,绝对没错,咱们芒牛贝勒爷那么猛的一条汉子都被他斩了。”
“怪不得距离那么远就射死咱们一半兄弟,原来是他啊,幸亏认出来了,不然咱们几个可不够他砍的。”
十几个清兵顿时庆幸捡了一条命,个个不敢回头张望,只是猛打战马,希望离那个魔鬼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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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清军四个千人队扶着云梯等着攻城的号令,前面的三个千人队正在疯狂的向城墙上射箭,每人射四支,一共一万两千支箭黑压压的飞向城墙,这是总攻前的火力压制,本来还想再扔一些毒烟球的,可是那种金贵的玩意本来就造得少,上一波已经把家底子给扔光了。
一万多支箭把济南的南门城楼扎的活像个刺猬,幸亏守军及时躲了起来才没有造成重大伤亡,看着下面整装待发的几千云梯兵,一贯镇定自若的李岩也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看来城破只在顷刻之间了,两千五百人现在只有一千多人能坚持战斗,还要分配在四门防守,即使刚才又调配了一些人手过来,南门的守军依然不超过五百。
顶不住只好打巷战了,李岩叹了一口气,那个人虽然义薄云天,可是心肠太软,看来不是能做大事的人啊。
效死营的铁汉子们冷漠的看着随着鼓点往前推进的清军,也明白这城是守不住了,守不住城墙就打巷战,就算死光了又如何,本来他们在利国城下就该死光的,现在已经多活了几个月,还杀了那么多人垫背,值了!
铁卫们也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们都是汉人,身为汉人和鞑子打仗那是天经地义,反正的一千绿营兵和他们并肩战斗,,现在已经损失的差不多了,市民组成的义勇队也基本上死光了,剩下的不足百人,现在大家站在一起已经不分彼此,个个都是全身浴血,面目狰狞,看不出来是哪个营的了。
“伙计,你说咱们死了能不能埋在大明湖畔那个墓地里?”一个效死营士兵问铁卫。
“一定能,咱们还会被称作济南两千五百烈士呢,以后茶馆里说书都得说咱们的段子。”回答的铁卫是虎翼营的士兵,本来他们和效死营还有点隔膜,现在已经随着并肩战斗而烟消云散了。
“老乡,咱们济南真是个好地方啊,能死在这里也不错,可惜我还没娶媳妇。”一个铁卫对身边的义勇队员说。
“啥死不死的,刘大帅不是说了吗,援军马上就到,等打退了鞑子,兄弟我帮你说一房济南媳妇。”这个义勇队员是镖师出身,不但武功不错,性格也是标准的山东式的豪爽。
正当大家谈笑风生,视死如归的时候,城内一片哗然,大批老百姓在陆乘风的带领下登城支援,济南城的壮丁在经历了清军的几次强征之后已经所剩无几,现在出现在城头的都是些半大孩子和健壮的大脚妇女,还有一些腿脚还算利索的老头。
“你们上来不是送死的吗?你看这个孩子才多高啊?”李岩皱起了眉头问,顺手比划着一个拿着砖头的七八岁小孩的身高。
“清军破城必然大肆屠杀,与其跪着被屠宰,不如堂堂正正的战死!鞑子杀人可不管个子有多高,就算婴儿他们也不放过的。”陆乘风慷慨激昂的说道。
老百姓们默默的捡起尸体上的兵器,和士兵们站到了一起,这些人平日里只是社会最底层的贩夫走卒,匠人农民,可是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居然和久经沙场的士兵一样的平静英勇,这是历次的大屠杀和平时满人的压榨欺凌锻炼了他们的心性。
李岩没有说话,士兵们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整了整衣甲,擦了擦刀枪,任凭那些妇女儿童填补了空缺的战位,十年前的济南也许上演着同样的场景吧,能和孙督师那样的大英雄葬在同一块墓地,能和济南八百烈士一样留名青史,死又何妨!
看到济南城头忽然冒出来的无数人头,第一波清军云梯兵的参领稍微惊诧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汉人把女人小孩都拉上城墙了,兵力枯竭到了极点,看来这一次进攻一定能攻破南门了。
当第一批云梯搭在城墙上的时候,远方传来了惊雷的马蹄声和震天的杀声,滚滚的三路烟尘在南边升起,烟尘中舞动的是鲜艳的明军战旗。
真正的大明朝廷军队及时赶到了。
3-46 生擒多尔衮
长途奔袭而来的明军骑兵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停在远处歇息,战马需要积蓄力量,士兵需要排列队形,陆续到来的明军越来越来,逐渐形成了泰山压顶之势,对面的清军明显感到了压力,前有坚城后有追兵的形势每个人都清楚,接二连三的失败早就把军心打击的象筛子一样满是破洞。
苏克萨哈叹了一口气对鳌拜说:“看来大清的好儿郎们今日要尽丧与此了,鳌将军你赶快保护睿王爷走吧,只要王爷在,大庆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鳌拜深深望了苏克萨哈一眼,多年并肩作战养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他知道这个从牛录额真一步一步凭着战功爬上来的大将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鳌拜把手压在苏克萨哈的肩膀上用力的摇了摇:“这里就拜托给你了,王爷和我在京城等着你回来。”说完拨马就走,连头都没有回。身经百战的他也知道,这第二次南征的失败已成定局。
正在攻城的云梯兵们军心大乱,被城墙上一阵猛烈的滚木擂石把队形砸得七零八落,带队的参领声嘶力竭的喊道:“上!快上!”但是士兵们却开始慢慢向后退却,现在就算攻进城也没什么用,人家的援兵已经到了。
城上的人们欢声雷动,每个人都热泪盈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守住了济南城,胜利就在眼前了。刘子光背着受伤的艾迪生也从东门爬进了城,把伤员安置好以后匆忙回到南门主持工作。
看到刘子光安全归来,众人再次欢呼,经过和几个连长千户的商讨,大家决定出城迎击,用骑兵扫荡云梯兵。
城门打开以后,先是两炮霰弹打出来开道,然后是弩车把残存的箭矢泼风一般扫向云梯兵们,再后来才是效死营的人和铁卫混杂的大队骑兵,刘子光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追逐着那些拿藤牌短刀的云梯兵,轻装步兵哪里是骑兵的对手,数千人被区区数百马队象赶鸭子一样赶得到处乱逃。
明军稍事休息以后吹响了号角,骑兵分三路发起了进攻,清军在经历了几次大败之后,骑兵已经所剩无几了,只能龟缩成几个圆阵进行防御,至于先前派出去的各攻城部队,苏克萨哈已经顾不得他们了,战场混乱,信号传递不畅,只能各自为战了。
济南城下再现了几个月前利国城下之战的场面,一场规模宏大的会战就这样仓促拉开了序幕,刘子光带着部下专门找那些步兵和小群的骑兵下手,在战场上来去自如,如鱼得水。
多尔衮连续遭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已经病倒在千佛山上,外面震天的杀声惊动了他,强拖病体出来一看,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鳌拜带了一队兵匆忙赶了过来。
“王爷,大势已去,咱们还是走吧。”鳌拜单膝跪地恳求道。
“不走!孤王手下还有数万大军,尚能一战。”多尔衮不愿面对失败的现实,其实他也知道从泰安败退过来的一路上已经有很多士兵作了逃兵,现在能战之兵已经大大低于明军的数量了。
“王爷你看!”鳌拜指着山下的形势说道,“八千兵马轮番进攻都打不下济南城,现在明军骑兵已经打上来来,东西两方向也发现大队人马行进的烟尘,恐怕再不走就晚了,咱们旗人已经基本打光了,那些汉人可靠不住。”看到多尔衮还在迟疑,鳌拜加重语气说道:“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京城还有那么多人马,要是您有个闪失,那皇上怎么办?太后怎么办?”
多尔衮拿出千里镜向山下望去,看见明军队形严整,旗帜鲜明,把清军切割成了几个部分正在围歼,而清军只有苏克萨哈的中军大纛还屹立不倒,其他的部队完全溃散了,任由明军宰割,此时明军还有大队人马陆续赶到,如果不走真的要成了瓮中之鳖了。
“罢罢罢!”多尔衮把千里镜一摔,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把下巴上花白的胡子都染红了。看到王爷又发病了,鳌拜一挥手,两边亲兵一拥而上,用斗篷把多尔衮包起来,硬是抬下了山,时间匆忙也来不及收拾东西了,一群人狼狈从山上下来,在守卫在山下的睿王亲卫队骑兵的护送下落荒而走。
杀声逐渐远去,多尔衮在颠簸的车里流下一颗浑浊的老泪,短短四个月内两次惨败,父子俩人皆败于袁崇焕之手,难道真是老天要亡我大清?
仿佛为了配合多尔衮悲怆的心情,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车队紧赶慢赶,慌不择路,在麦田里留下杂乱的车辙和马蹄印,好容易脱离了战场,朝着北方一路逃去,惊慌失措的士兵们都没有注意到后面已经有一队骑兵顺着车辙跟踪过来了。
马车颠簸的利害,多尔衮胸中气血翻涌,一股腥甜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他急忙抓过一块丝绢捂在嘴上,暗红的鲜血从丝绢的缝隙里冒出来,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兖州城下被炸得那一下可不轻,甚至牵动了他几年前的旧伤,加上范文程的身死和丢盔卸甲、大军惨败的精神打击,他觉得元神似乎都被抽干了,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北京都是个问题。
“鳌拜你过来。”多尔衮把手伸出窗外招呼着就在车外行进的鳌拜,“王爷,末将在。”鳌拜轻轻一拨战马,距离马车更近了些,铁盔上的红樱都被雨水浸透了,水滴顺着盔沿落在多尔衮扶在车窗的手上,冰凉。
“鳌拜,如果本王有什么不测,正白旗就交给你了,皇上年轻,耳根子软,容易被奸人蛊惑,你要忠于皇上,忠于太后,保我大清千秋万世。这是正白旗旗主的印信,你拿着。”这话简直有点遗言的味道了,鳌拜脸上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王爷,末将舍了这条命也要保你平安到达京城的,正白旗的旗主永远是王爷您!”
“拿着,亏你还是个巴图鲁,跟着本王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了,怎么还那么婆婆妈妈!”多尔衮训斥道,心中一急,又是一口暗黑的血吐出来,把那颗正白旗的金印染的都是血。
“王爷切勿动怒,末将拿着就是了。”看到多尔衮发怒,鳌拜不敢再推辞,伸手把沾满王爷献血的金印接了过来。
多尔衮长出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到车里,“如果本王没有记错的话,再往前走二十里有个关帝庙,到那里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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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城北五十里有一座关帝庙,年久失修的小庙就伫立在路边,一副风雨飘扬,破败不堪的样子,车队临时停在庙门前,多尔衮在戈什哈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短短几天时间,一员老当益壮的虎将就成了这副模样,真是病来如山倒啊。
多尔衮甩开戈什哈的搀扶,定了定神,吩咐道:“你们稍事休息一下,本王想单独参拜一下关二爷。”说完迈着蹒跚的步伐独自走进庙里。
几个戈什哈分散在庙宇左近警戒着,其他人抓紧时间喂马打尖,还有人点起小火炉给王爷熬药,这里距离战场已经有一定的距离,周围也没有村庄,他们不由得放松了警惕。却不知道尾随而至的那队骑兵已经隐藏在附近的小树林里了。
刘子光带着部下左冲右突,专门收拾小鱼虾米,宰了几百人后觉得严重不过瘾,于是想起了睿王爷还欠他一双靴子呢,逮了一个清军小官拷打了一番后得知多尔衮在千佛山上养病,一帮人冲上山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顺着踪迹一路追寻下去,终于发现了多尔衮的车队,此刻他们正藏在关帝庙南面的小树林里,风声雨声遮盖了这帮业余猎手的踪迹,刘子光藏在一棵大树后面,用千里镜观察着情况:“一共有差不多三百人,都是骑兵,现在正在休息,多尔衮一个人进那个破房子做什么?”
“可能是避雨吧,鞑子比咱们人多,怎么办?”跟踪高手钟寿勇问道。
跟着刘子光过来的骑兵只有一百多人,剩下的人都在乱军中跑散了,虽然弟兄们都是好汉,可是对方也不是瓤茬,个个膀大腰圆的,明显是王爷的亲兵队。
“强攻不行咱就智取,你们在这等着,看我把多尔衮活捉来。”刘子光从马鞍下面抽出一块绿色的薄毡子披在身上,又在毡子上糊了一些泥巴,全当迷彩伪装色了,他悄悄避开清军的监视哨,向着关帝庙的后墙溜去。
清军的岗哨实在疏漏,披着蓑衣带上大斗笠后的视线也不佳,居然让刘子光顺利地摸到了关帝庙的后墙,后墙上正好有一个狐狸野狗进出的大洞,他摸了摸土墙的质地,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软了,刘子光一边轻轻的扩大着墙洞,一边倾听着里面的声音。
“八哥,一晃五年过去了,那时候好像也是春天,也在下雨,咱们南征失利,你被袁崇焕的暗箭所伤,在败退的路上也是在这个小庙里歇脚避雨的,说起来我真应该感谢袁崇焕,要不是他这一箭,我还真不容易得手,八哥你好厉害,中了箭还能抗住我的雷霆一击,可是你毕竟老了,还是死在我的刀下,八哥你也不要怨我,为了保住玉儿、福临的性命,还有咱们大清皇家的声誉,我只能这样做,如果我不下手,那么回到京城之后我们娘仨的性命都保不住。八哥啊八哥,你抢走属于我的东西太多太多,父汗本来是想把位子传给我的,被你夺去了,”玉儿本来是我青梅竹马的情人,也被你夺去了,还有福临,那明明是我的亲生儿子,可是却要喊你做皇阿犸,我老十四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段阴恻恻的内心独白显然出自大清睿王爷之口,已经恶补了满语的刘子光听听了七七八八,大致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正好土墙上的洞口已经足够大了,他借着雨声的掩护,悄悄的拱了进去,然后压低声音阴阳怪气的哼哼道:“老十四,还我命来~~~”
“谁?”多尔衮心中一凛,八哥垂死的时候就是发出这样沙哑低沉的声音的,难道是八哥阴魂不散,一直在这里等我?
多尔衮把手按到了刀柄上,忽然又松开了,讪笑了一下:“临死了还怕鬼,即使八哥你不来索我的命,我也活不了太久了,现在我是想开了,最是无情帝王家,谁叫咱们都是父汗的儿子呢,如果只是关外寻常的猎户,哪里还有着多事,皇位,女人,江山社稷,都是一个贪啊,咱们兄弟都是败在太贪上,如果不是老惦记着江南的花花世界而屡次南征,也不至于败的这么惨啊,八哥,你来取我的性命吧,十四弟愿意在这个小庙里陪着你,就像小时候陪着你打猎那样。”
多尔衮双手下垂,眼睛紧闭,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苍老的容颜如同一个寻常的满族老汉,丝毫找不到当年叱咤风云,南征北战的威风气概。
一声叹息,“你终于悟了,可是已经晚了。”这句话是汉语说的,不好!有外人!多尔衮急忙伸手抽刀,可是重病的他根本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甚至手还没来摸到刀柄就被一记手刀砍在脖子上而昏厥过去,最后看见的刘子光那张狰狞的脸。
鳌拜知道睿王爷是在独自凭吊五年前在此驾崩的先皇,所以没有急着催他赶路,可是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王爷还没有出来,再不走明军的追兵就要到了,鳌拜急得团团转,终于按耐不住带着几个戈什哈推开了虚掩的庙门,可是结满蛛网的庙里只有泥胎木塑的关二爷用一双丹凤眼轻蔑地瞧着目瞪口呆的他们,哪里还有睿王爷的影子!
3-47 自尽
当鳌拜发现关帝庙后面的被杀的两个戈什哈的时候,刘子光已经带着昏迷的多尔衮走在回济南的路上了,一路上遇到不少零散的清军溃兵,他们是见人就杀,见马就抢,经过七八次小规模的战斗后,每个人都是一身的泥浆和血迹,手里牵着两三匹马,马身上驮着抢来的清军财物。
济南城外依旧是一片混乱,清军已经全面溃败,形势从两军混战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明军骑兵来回驰骋斩杀着落荒而逃的清兵,遍地是尸首和丢弃的辎重,春雨混合了鲜血流淌在郊外的泥泞地面上,使道路更加难走。
被屠杀的多是满八旗部队,汉八旗和绿营兵们已经乖乖抱着头蹲在烂泥地里了,任凭雨水把衣甲浇了个通透,周围是横眉冷目的明军看守,对付汉奸他们可没有什么好脾气,哪个敢乱说乱动直接就是一箭射过去。
刘子光的骑兵队从俘虏们跟前呼啸而过,溅起的泥点把垂头丧气的俘虏们搞得更狼狈了,没有人敢有半句怨言,有眼尖的看到刘子光身后那匹马上驮的一个捆得像粽子的人正是身穿杏黄龙袍的睿王爷。
“睿王爷被俘虏了!”战俘们一片哗然,然后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战场,刘子光他们所到之处,明军一片欢呼,俘虏们哀声遍野。
明军已经进驻了济南,接替了铁卫们的城防工作,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们回到了驻地修养,刘子光他们也回到了内城的驻地,把多尔衮从马上拽下来随便往马厩一扔,大家就去吃饭了。
下午时分,袁崇焕的中军大队才开到了济南城,这一次的入城仪式就远不如刘子光上次那么风光了,济南百姓再次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几乎每家都有人战死负伤,已经没有热切的心情出门夹道欢迎了,但是看到更多的明军入城,他们的心情还是踏实了许多,看来这回是真的光复了,再也不用受鞑子的气了。
当晚袁崇焕在前总督衙门升帐,全体将领到场,大家的战袍上依然还有血迹和泥土,根据各军统计,此役斩首万余,生俘三万人,大部分是成建制投降的汉人部队,根据俘虏交待,泰安战役后满人的部队就不多了,这次更是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十五万南征部队恐怕已经不复存在了。战场上宁死不降的都是正宗的满人,那个叫苏克萨哈的大将更是战至身边不剩一兵一卒依然不退,最后身中百余矢而死。
“满人也不乏豪杰啊。”袁崇焕叹道,“厚葬苏克萨哈,别让人家小瞧了咱们的气量。”
歼敌一万,自伤八千,明军的损失也不小,幸亏每次战后都获得了战场控制权,大批伤兵得到了救治,大批跑散的士兵得以收容,所以大部分部队的建制都在,能战之兵还有七八万。
“我军既然已经攻占济南,那山东已是囊中之物,眼下应该兵分两路,一路直逼鞑子老巢,一路兵指青州和登莱二府,把三地百姓从鞑子手中解救出来。”满桂说道。
“鞑子新败,我军气势如虹,正当高歌猛进,乘胜追击,光复汉家江山,末将愿领本部人马,星夜赶往北京,把鞑子皇帝抓住,好和他叔叔做伴。”这是祖大寿在发言。刘子光生俘多尔衮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这份天大的功劳不得不让众人羡慕的眼睛发红,如果不趁机扩大战果,弄点更大的功劳出来,那以后真没脸在年轻人面前抬头了。
袁崇焕捋着胡子沉思着,作为主帅他考虑的东西要更全面一些。“大军粮草还能坚持几日?兵器战马的情况如何?”
“启禀大帅,粮草不足支撑三日了,战马的精料也不够了,眼下正是青黄不接,山东境内一片贫瘠,就地征粮很成问题。士兵的刀枪破损也很严重,寻常羽箭在战场上收罗一下还堪使用的尚能维持几次作战,但是大型武器所用的特种箭矢已经消耗殆尽了。”军需官禀告道,满脸的忧色和那些兴高采烈的将军们截然不同。
“朝廷的钱粮怎么还不送到?”袁崇焕一愣,没料到大明这么富庶的国家也有后勤跟不上的问题。
军需官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心说咱们把兵部尚书兼山东巡抚都给逮了,那在朝廷眼里不和反贼是一样的么?朝廷不发兵来打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再送粮草。
“这个….卑职派人到徐州府去问了,可是人家看到咱们的信使居然不让进城,徐州守备军那些龟儿子和咱们禁军不对付您也是知道的,据说朝廷…..朝廷已经停止了对山东前线的一切钱粮运输,要等到崔承秀安全回京再做主张。”
“啪!”袁崇焕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朝廷奸贼当道,居然黑白混淆,为了一个出卖民族国家的小人断绝了大军的供应,导致北伐大业受阻,此等奸佞小人,真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大帅息怒。”众将一起劝道。平日里喜怒不行于色的袁大帅居然拍了桌子,看来这怒气一定很大。
“朝廷奸人当道,咱们何不杀回去清君侧,古语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奸党一日铲除,咱们的北伐大业就不能成功!”何可纲大声嚷嚷道。
“对!打回南京去,铲除奸党!”众将跟着七嘴八舌的帮衬道。
“放肆!你们真的想造反不成?”袁崇焕再一次重重拍了桌子。
“我意已决,祖大寿带领本部骑兵明日向北进发,把所有鞑子占领下的州县扫荡干净,一直推进到黄河一线为止。赵率教带领一万人马向东进发,清、登、莱三府就交给你了。你们两路人马就地征粮,无论有什么困难都要自己解决,朝廷不管山东百姓了,咱们不能不管。”
“遵令!”将军们齐声喊道。
袁崇焕定了定心神,看到了角落里站着的刘子光,忽然想起还有个俘虏的多尔衮没看到呢,多年没见这个老对手了还真有点想念。
“刘将军,此战你可是立了头功,幸亏你抢先占了济南,要不然鞑子依托坚城防守,咱们还真不容易取胜。听说你还生俘了敌酋多尔衮,可有此事?”袁崇焕问道。
“都是将士用命,百姓支持,才侥幸守得济南半日,若不是大军及时赶到,咱们这几千人可就全完了。”刘子光谦虚道。
“多尔衮确实被我军俘获,现正押在马厩。”刘子光冲着外面一摆手,“那谁,去把多尔衮提过来。”
可怜一世英名的多尔衮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散发着马尿骚味的马厩里躺着了,湿漉漉的草弄湿了他的龙袍,旁边的战马很眼熟,看那鞍具明明是我大清骑兵专用的战马,难道是回到了小时候?在盛京的马厩里和其他阿哥们藏猫猫呢?多尔衮头脑昏昏沉沉的,已经有些糊涂了。
战马可不认识什么睿王爷,只管把马粪球尽情地往多尔衮脸上倾泻。被五花大绑的多尔衮根本无力挪动身躯,只能强忍着这一切。
幸亏赶来押解他的士兵解了围,把他从马厩里提出来一看,怎么满头都是马粪?当兵的心想这位爷怎么说都是大清的亲王,怎么能如此对待呢,于是找了一盆冰冷的井水,迎头浇在多尔衮身上,美其命曰:洗脸。
多尔衮本来重病在身,已经神志不甚清楚了,这么用冷水一浇,居然清醒了很多,被拉到大堂上的时候昂首挺立。
“尔等把本王抓来有何用意?”多尔衮扫视着众人,虽然是英雄末路,但是虎威犹在,一副铮铮铁骨的硬汉派头。
“多尔衮,五年前你兄皇太极毙命在山东,现在又是你这个摄政亲王被生俘,你们满人终究是要失败的,难道你还不服输吗?”袁崇焕盯着多尔衮的眼睛问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南朝人喜欢玩阴谋诡计和那些会炸能飞的妖孽,胜之不武!咱们大清勇士只会光明磊落的正面交锋,哼,大清虽败犹荣!”多尔衮脖子一拧,气哼哼的说。
众人愤愤不平,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败了还不承认。“大帅,我建议将此贼游街示众,不,游街不够,要游遍江南,他们鞑子不是最希望到江南旅游的吗,现在咱就成全他,让千万百姓看看大清朝皇帝的叔叔长得什么德行?”刘子光恶毒地提出了建议。周围一阵恶意地哄笑,就连袁崇焕都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曾经是多少游牧民族好汉的崇高理想,多尔衮也不例外,但是绝不是以这种坐在囚车里的屈辱方式。我是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的弟弟,决不能给他们丢脸!更不能给大清皇帝丢脸,一想到福临那张消瘦的脸,多尔衮内心一阵抽搐,我决不能成为他们娘俩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