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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璧合》 · 法采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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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镇城西南, 玉泉营。

滕越来了没几日,便发现营中将士被屯田一事搅得心浮气躁。

大太监座下的大理寺右少卿周杭,前不久到了西安就开始催整屯田, 滕越彼时还在陕西都司的任上,掌着屯田事宜, 不得不跟在此人身后安抚军户, 收拾烂摊。

可这事没完没了, 滕越略一松手,让闹事的军户直接打到了那右少卿周杭的脸上来,这才将此人吓住, 恨恨地暂时弃了关中一带, 又转到了宁夏附近来。

滕越的游击将军刚上任没两天,就发现鞑子部落的小王子带着人在边关来回蹿, 他带兵出关一趟,没同那鞑靼小王子遭遇上,后者就跑没了影。

不过滕越回到了玉泉营里,发现一众兵将吵嚷在了一起。

他倒是不急着上前去镇压,上前瞧了几眼, 不想就见到了前不久刚分开的那右少卿周杭。

大太监的势力在宁夏渗入不少,这周杭在此显然比在西安附近气壮起来,关外鞑子袭扰, 他竟还敢亲自到玉泉营里来抓人。

滕越带兵出关,帐中将士不肯将周杭要抓的人交出去, 将周杭的人手团团围了起来。

那周杭一恼, 朝着众将瞪了过去, “这清田令是九千岁所下,是皇上的意思, 你们是要造反吗?!”

他此言在宁夏镇城中颇有些威力,毕竟宁夏眼下的总兵大人,也不敢惹恼了那大太监,对大太监的人多有庇佑。

可这回是在玉泉营,总兵可并没在此坐镇。

他问出口去,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我等就算造反也是被太监所逼!反了太监,以清君侧!”

这喊声出口颇有些威力,滕越只见空地上层层围起那周杭的兵将,听得这一声,脸色都变幻了起来。

这时又有人在人群里喊出声,“太监洪晋祸乱朝纲,难道不该反?!”

接着就有人抓了这句问了出来,“难道不该反?难道不该反?!”

几句高呼问出,空地上的人全全都躁动不安地向着那周杭涌了过去。

那周杭脸色难看至极,不可置信地朝着众将叫嚷去。

“你们真敢?!你们都得死!”

滕越见状直道不好,一声令下让手下兵将将场面控制了起来。

他这边出了手,方才人群里按不住的躁动仿佛遇到了冰凌,登时降了三分躁火。

滕越自然不会偏向周杭和大太监的人手,但也不能看着自己手下的兵将哗变。

他让人控制住了场面,就将两方立时分开了来。

那大理寺右少卿方才一阵心惊胆战,这会见了滕越,非但不感谢,反而越发怒目。

“你纵兵反抗朝廷新政,此罪你可有言辩驳?!”

他这话一说,一众将士又要激闹起来。

滕越站在众人前面,轻轻抬手止了他们,他丝毫不恼怒,只是看着那周少卿问了两句。

“若滕某真纵兵反抗朝廷新政,此刻就不站在此处,作壁上观岂不是好?反倒是少卿你,外面有鞑子袭扰,你却在营中激怒将士,不会是与鞑靼人暗中往来吧?”

他反制地问去,那少卿眼睛都瞪了起来。

可见着滕越虽没有让人再闹,却也全然不给大太监颜面,他恨恨咬牙。

滕越却直接叫了人将他送出玉泉营去。

“边关战事不断,每一位兵将都重要异常,玉泉营不会交出任何一人,少卿就此打道回宁夏城吧。”

他这话一出,袒护自己麾下兵将的意味十足。

一众将士听得这话,方才恼怒的躁动终是全都消减了下来,他们都朝着滕越望去,又都听从他言下之令,齐齐站到他身后,不再乱来。

周杭见状更恨,不等滕越的人撵到脸前,径直带着人马离开了玉泉营。

那周杭一走,一众将士禁不住又开口。

“多亏将军赶了回来!这姓周的故意趁着将军不在,到咱们营里抓人,仗着总兵袒护他们,又有巡抚等人更是唯太监命是从,欺凌咱们这些守边的将士!”

戍边的将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寂寥绵延的边墙之下,镇守着国之边境。

万家灯火他们独缺在外,人间炊烟他们只能遥遥相守。

朝廷给的屯田是让这些含辛茹苦的戍边将士吃些饱饭,边关总有敌袭侵扰,他们镇守边关的一生之中又能吃几顿饱饭,有多少人连碗中的饭都没吃完,就出关迎敌。

也许这一去,黄沙埋忠骨,风雪送军魂,再没有回来的一日了... ...

偏偏有些人,连这些戍边将士的口粮也要打上几分主意,贪得无厌,令人发指!

滕越如何不晓得将士们的困苦,可军中一旦哗变可不是小事,追究下来,反而要折损了将士们的性命。

他只能一边安抚众将,一边又把唐佐叫了过来。

“方才在人群里高喊的那几人,你可留意了?”

唐佐点头,附在滕越耳边。

“将军,那几人全是恩华王的人手。”

这话稳稳落在耳中,滕越双眼微眯。

唐佐补充,“他们并不只是今日才说了造反之言,这两日都在暗中传播此话。”

“这两日?”

唐佐又是点头,“先前只是挑拨,这两日话意明确了起来。”

他说完,滕越沉默,眉头紧皱地往宁夏城的方向看了过去。

有人要戍边将士的口粮中饱私囊,有人却要卫国兵将的性命铺成长路,通往权力之巅。

*

宁夏城。

城中风热病例一日比一日增多。

滕越府邸的亲兵也有人中了病,而孟昭刚从外面回来,似是正巧从病人集中的地方路过,不少仆从都出现了轻重不一的症状。

邓如蕴同她商议单劈一间阔院,将这些病人集中安放。正好孟昭在宁夏有一间陪嫁宅子,平日里只做待客之用,这会就清理了出来,将两家染病的仆从都安置进去。

病症轻的,用宁夏城几家药铺临时拟出来的方子,煎来汤药服用即可。

但也有些人几近昏迷,这临时方子过于重口,苦涩令人反胃,根本无法服用。

这病吃药都未必能愈,更不要说不吃药了。

而这般状况不止滕王两家的仆从里出现,城中染病的军民中,也有不少类似情形,他们吃不下药,就只能躺在房中奄奄一息地等死。

邓如蕴思量着这般情形,只能用成药的散丸膏丹给病人服用。

但这里可没有玉蕴堂,她单打独斗施展不开手脚,惆怅地跟孟昭提了一句,不想孟昭道。

“妹妹只要有办法,我来替你办就是,这宁夏城就没有我孟昭办不到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扬了下巴,一脸的笃定之气。

邓如蕴见状不由目露喜色,立时同她商量,把宁夏城惠民药局、各家医馆药铺以及制药坊的人请来,众人共同思量一计。

她问孟昭,“孟姐姐,这般会不会太为难你?”

孟昭却笑了起来,“妹妹真是小看我,明儿一早,你只管见人就行了!”

她这话说完,到了翌日早晨,邓如蕴只见王家府邸外院站满了人,不光有惠民药局、各家医馆、药铺和制药坊的人,还有城中许多高门大户自家的大夫,以及好些驻在城中的随军医师。

邓如蕴原想着能有十几人就不错了,没想到孟昭一下请来了二三十人。

她终于知道滕越口中孟昭交友甚广,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她再看孟昭,见她笑意盈盈地站着任着她打量,不禁上前拉了她的手,“孟姐姐真乃神人!”

孟昭被她夸得笑晚了眼睛,“那妹妹就跟我住吧,别回家了,滕将军和那莽厮都不在,咱们俩在一处做伴,我带你把这宁夏城有意思的人全结识一遍,保你日日开心!”

邓如蕴对她这宏伟的计划笑得不行,但她却是再不敢见王将军一面了,只能含混着打了岔,道是先治病要紧。

这么多郎中药师肯来,一来是给孟昭面子,二来众人也对突然出现的奇怪风热病感到棘手。

有人甚至道,“以眼下这情形看,已经初初有了时疫的模样,不知外面各地如何?”

邓如蕴是刚从西安来的人,她当下就把西安的状况同众人说了。

“西安比宁夏更重,人来人往密集,此病传播更快,但我来之前,惠民药局也才刚刚介入,并没有对症的药方定下。”

如此这般,宁夏众人也只能惆怅地商量自己的方剂,方剂虽然能拟定出来,但拟出来的汤剂太苦,煎服亦麻烦,可成药的药效只能做通用之用,若不够精准对症,效力也寻常。

有人提到针对风热病的各类解毒散丸,效果普遍平平。

不过邓如蕴却在众人的讨论之中,想到了一个方子。

“我有一方,乃是家传的羚翘辟毒丹,方才听到各位提及羚、翘一类药材,药效要比旁的好些,我家传这一副,大家看看如何?”

成药的家传药方,寻常人可是舍不得拿出来的东西。

但邓如蕴直接就把这方子,白纸黑字地写了下来,交给众人来看。

她这副羚翘辟毒丹的药方,与市面上的羚翘解毒类成药颇有几味药材的出入,众郎中和药师看着,都思量了起来。

有人问,“这个方子不同寻常,但看起来,似乎好却几味药。”

邓如蕴闻言当即问了此人贵姓,这是一位中年药师,姓冯。

她不禁道,“冯师傅说的正是,这药方是我从家中制药几十年的外祖母口中听到的,可惜家外祖母上了年岁,记忆混乱,这方子还缺了三味药材,我始终不能得知。”

她说着问向冯师傅和一众郎中药师。

“大家可听说过这方子?”

众人相互看了几眼,并没人见过此方,只有冯药师同几位上了年岁的郎中药师商量了几句,但也都拿不定主意,但这几位上年岁的郎中药师却道。

“此方治病所用办法与寻常方子不同,我等认为或许确有不错的疗效,不若先试着补全几味药来调和,先制药用下去,看疗效再商议调整。”

方子是由邓如蕴提供来的,众人皆向这位药师出身的滕将军的夫人看了过来。

邓如蕴既然都没藏私,改方更不介意。

她直道,“只要能治病救人,我家这残方变成良方,我只有庆幸欣喜的!”

她此言笑着说出口来,干干脆脆,落落大方。

一众男子不敢往她脸上多看,这到底是滕将军的夫人,怎好冒犯,但众人口中却道。

“夫人高义,若此方得用,必会拯救数十上百病人脱离病痛!”

孟昭道不怕冒犯,不禁又在邓如蕴耳边。

“你就跟我去我家住吧,宁夏好不容易来了与我投机的新人,快让我稀罕几天!”

邓如蕴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眼中笑意盈盈。

“原来孟姐姐稀罕几天就把我扔了,那我更不去了,得不到才让姐姐整日惦记,更加稀罕不是么?”

她这话说完,孟昭一双眼睛都瞪大了。

“妹妹这嘴巴... ...真是个妙人!”

邓如蕴更道,“姐姐别客气,您是神人,我这妙人比您还差些。”

孟昭再闻此言,更是稀罕地恨不得将她抱回家去。

难怪滕越把人放在自己马上,生怕跑了似得带到了宁夏来。

邓如蕴同宁夏一众药师商议安排接下来制药的事情,孟昭就坐她在旁边,眼睛都没能从她身上离开。

好在没多久,众人就暂时拟了几味药,将邓如蕴的残方补全,药师们则准备立刻回去制备这羚翘辟毒丹,分发给城中病患。

众人散去,每个人走的时候,还都相互商量着这羚翘辟毒丹的事宜。

邓如蕴也要再去隔离病患的孟昭的陪嫁院子看一回。

孟昭还想再劝她跟自己住,少不得一路相陪,不料两人从街市上经过,又遇见了那被贬庶人的荣乐县主朱意娇。

只是这一次,三人竟迎面遇了个正着。

孟昭立时将邓如蕴挡在身后。

朱意娇是听说那滕越升了游击将军回宁夏来了,没想到却在宁夏街上,见到了滕越娶的乡下女子。

她甫一见到邓如蕴,不由地一愣,再见孟昭将人挡在身后,不由哼了一声。

“怎么?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

朱意娇上下打量了邓如蕴两眼,“一副弱不禁风的矫揉造作模样!”

邓如蕴是纤瘦些,比不得宁夏这些将门的女眷,自幼习得刀枪棍法,在马背上长大,但要说她矫揉造作,孟昭第一个不同意。

她直直问想朱意娇,“听说你的人不少也中了风热病,有本事,之后别来用我们邓家的方子治病。”

孟昭这话出口,朱意娇才想起这乡下女好似是制药人家出身。

她又隔着孟昭打量了邓如蕴两眼,她忽然在此刻,朝着邓如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

宁夏大街上风沙阵阵,高悬的日头明晃晃地,将每一粒风沙都暴晒如火星,刮在人脸上有种不容忽视的灼痛之感。

邓如蕴在看到她这笑意的瞬间,通身仿佛被暗火烧起来一样,心头不安地乱跳了两下。

可朱意娇却已经翻身上马。

她脸上那笑意不变,只看着邓如蕴,只笑得诡异令人泛寒。

同一个人,同样的笑。

邓如蕴眼前浮现出来在黄府寿宴的那一次,隔着初秋的小河,朱意娇站在河对岸,在人群之中忽然同她诡异一笑。

邓如蕴浑身僵住,直到她的扬鞭打马恣意狂奔的蹄声,在路人惊叫里离去,她才在孟昭连声呼喊之下回了神。

“被她吓到了?宫里派来管教她的嬷嬷一走,她消停了没几日,又恢复了从前的嚣张,近来越发恣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恢复了县主身份,不,是封了公主了!”

孟昭让她别怕,“我护着你,她不敢怎么样。”

邓如蕴没听清楚后面的话,她只想着孟昭方才那句,她说朱意娇如今的做派,简直同封了公主一样。

待到下晌从孟昭陪嫁的宅院离开,孟昭再次请她去自家,邓如蕴道谢着婉拒了。

她回了滕府就立刻叫了唐佑过来。

“能不能找人去玉泉营,给将军送了信?”

她把手写的一封短信笺交给了唐佑,唐佑立时派人去了,还道。

“将军若是没有带兵出关的话,约莫明日就有回音了。”

邓如蕴暗暗点头。

今日朱意娇的诡笑可能确实把她吓到了,她只怕自己去岁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万一朱意娇再冷不丁将她绑走,这里不是西安是宁夏,朱意娇只会更没有王法。

而滕越领兵在外,又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谁想邓如蕴这信送出去,还没到翌日,甚至恐怕都还没到玉泉营,滕越竟然回来了。

邓如蕴看见他出现在院门口睁大了眼睛,她不禁地迎上前去。

“你、你接到我给你送的信了?”

她快步迎到了他身前。

滕越看着眼前的人脚下微怔。

她一直很少迎他,在她闹着要跟他和离之后,更是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此时她竟然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主动到了他身前来。

滕越心口倏忽一阵发烫。

她是不是又肯跟他好了?不闹着要去找那个人了?

滕越目光落定在她脸上,伸手上前牵了她的手,柔声。

“什么信?”

他这问话把邓如蕴都问懵了一下。

“你不是接到我的信回来的?那你是缘何回来?”

她说完,才察觉他掌心将她的手握了起来。

她略一察觉,连忙抽开了去。

她这一抽,滕越心下一落,见她又往旁边同他错开了半步。

原来,并不是他以为的和好,她还是想着那个人,不肯跟他亲密... ...

男人默了默。

但见她眸色焦急,又正经问了过来。

“你让人跟我送什么信?出了什么事吗?”

说话间,他叫了她回到房中,此处没有外人,邓如蕴也不讲究许多了。

她当即就把遇见了朱意娇,又见朱意娇露出了诡异笑容的事情,告诉了滕越。

“... ...我不是过于紧张,只是上一次,她这般笑容之后,就有了山匪绑架,闹出许多事来。我怕她又有什么手段等着,也怕因为我耽搁了你的事。”

滕越闻言愣住。

他这才晓得,去岁她能在朱意娇和土匪手下有所准备地脱逃,是因为朱意娇冲着她诡异地笑过。

但那时,他只觉得她行事不端,与她之间不曾亲近,她被朱意娇所警告,也只能自己默然准备。

滕越心下一阵难言,想要抱她,又怕她不肯。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再默默把事情留在自己心上,而是第一时间就给他送了信!

相比去年,她对他终于是有一点信任了。

滕越心头失意、惭愧与一点点欣然交织,他不禁朝她柔声安慰道。

“蕴娘,我这次回城,本就是要带你走的。”

昨日鞑靼小王子又现身边墙之下,但他还没出关,人又跑了。

副总兵王映带兵出战在王洪堡守敌,原本也是本着这鞑靼小王子而来,却跟他传信,说这鞑靼小王子并不像是真的要伺机入侵,更像是在扰他们视线,将宁夏的兵将视线都引在关外。

滕越得了副总兵这消息,就觉得不太对劲,他当机立断地奔马回了一趟宁夏。

此刻他同邓如蕴说来。

“我同孔徽王复响他们,本料着今年暑夏,恩华王府可能按捺不住要造反,但眼下看,或许都等不到暑夏到来。”

他看向邓如蕴,邓如蕴亦向他看过来。

房中静谧一场,只有滕越的声音低响在房中。

他道,“我预感,可能就在这几日了。”

话音叮咚落地,邓如蕴深深吸了一气。

滕越却道不怕,“我们并非是毫无准备。只不过,我不能再把你放在城中。”

他叫她,“蕴娘随我一起去大营,只有你好好地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邓如蕴抬头向他看去,日光不明的室内,他的一双英眸却闪着灼灼的光。

*

翌日,滕越把邓如蕴带出了城。

原本他是想偷偷把人带走,装成兵的模样安放在他营帐里。

但邓如蕴提及的朱意娇之事令滕越心下一惊,他一早让人安排了车马,道是要送邓如蕴回西安,大张旗鼓地将人往城外送去。

孟昭早间没在城中,邓如蕴只能给她留了个信,就先跟着滕越出了城。

自然他不能让她单独往西安去,万一路上被劫更糟糕,待马车走了半路,就把她从马车里接了出来,让马车继续往南去,邓如蕴的人则扮成亲兵的样子,跟着滕越去了玉泉营。

滕越这边到了玉泉营,就派人去找王复响。

可惜到了次日早间,他派去的兵回来,说各处都没找到王将军。

滕越只觉不安,一面让人去给领兵镇守在王洪堡的副总兵、王复响的叔父王映送信,一面亲自带人去找了他一趟,想让他把家眷这两日安排出城。

邓如蕴暂时留在了玉泉营,滕越的将军帐中。

不料滕越前脚刚出去找人,王复响后脚竟然来了玉泉营里,可巧就同滕越错开了去。

而他还不知道滕越寻他何事,直道自己口渴得很,大步就往滕越帐中大步走来。

还吩咐着守在帐边的兵,“快去给我倒壶茶来,天热渴死人了!”

帐边的兵被他突然吩咐的有点发懵,直到他几乎走到了帐门口,卫兵才急忙将人拦住。

“王将军,你不能进!”

卫兵这一开口,帐中的邓如蕴才听到,竟然是王复响来了,还到帐门口了。

她心下一跳,听见王将军满腹狐疑。

“怎么了?你们滕将军不是出去找我了吗?我在他帐子里等他不正好?”

卫兵还是为难地拦着,“王将军,您还是别进了... ...”

将军帐中还有个兵,但这兵并非是真的兵,是将军偷偷藏在这里的将军夫人啊!

他们不知要不要说,王复响却莽的很,他这厮只好奇地一把撩开帐子走了进来。

“我倒要看看滕越背着我,藏了什么好宝贝!”

而他一步跨进来,真就看见了滕越藏着的好宝贝。

他看向邓如蕴,邓如蕴也看向了他。

大帐内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王复响脚步定在了原地,可他却在看到邓如蕴就这么在滕越营中,通身穿着滕越亲卫兵的衣裳站在那的时候。

苦苦思索数月都没想出来的旧忆,此时此刻突然跳进了脑袋里。

“你、弟妹你... ...不就是从前在金州,偷偷潜在滕越兵营里,还不让他知道的、那个小姑娘吗?!”

这一瞬间,王复响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见过她两次,一次以为她是潜入兵营的细作,另一次是在滕越身后的亲兵队里见过她。

他一双虎眼瞪大。

“弟妹,你这不是早就认识滕越了吗?还跟过他,为何滕越说他没见过你?”

他这颗大脑袋瞬间乱掉了,他直言。

“滕越又骗我?我得找他对质!问问他弟妹分明早就同他好了,他怎么能骗人说没见过呢?”

他说着就要迈出帐子去,可脚步还没迈出,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王将军,可以不要问他吗?!”

王复响脚步顿住,他诧异地回头。

“弟妹什么意思?”

他问过来,邓如蕴也晓得自己再扯谎没用,王将军已经全部将她记起来了。

她面露几分尴尬难言,却不得不开口。

“从前,我确实跟过滕将军,只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一直都不知道,如今更不想让他知道。”

“那为什么啊?”王复响问。

邓如蕴尴尬一笑,“王将军就当我不好意思吧,不想让他知道我痴痴跟过他。”

王复响眨了眨眼。

邓如蕴则一步上前。

“我想请王将军把这事忘了吧,千万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同其他人提及,就当做是我与王将军之间的秘密,行吗?”

她恳求地看了过来,脸上的焦虑不是假的,反而眼中的恳请越发真切。

接着她躬身朝他行礼而来。

王复响见状,虽然搞不太明白她缘何如此,但她都这般求了他,他还能怎么说。

他连忙上前扶了邓如蕴。

“弟妹不必行礼,这等小事有什么紧要,你不让我说,那我就不说便是。”

他连声应下,“我不会跟他说,也不会告诉任何一人,弟妹放心吧!”

邓如蕴其实有点不那么放心,但见王将军都这般应了,她只能道谢连连。

“那就拜托将军了。”

王复响又是连连答应,不好再停留地走出了帐子。

他走到外面,捡了个树荫坐下,便把自己的亲兵叫了过来。

亲兵前来问他有什么吩咐。

王复响恍惚了一阵,吹了吹风,才道。

“你把我的酒都收起来吧,我不喝了。”

他这话一出,亲兵惊讶得不行,“呦,将军要戒酒了?!”

王复响重重叹气,说得戒。

“必须得戒,下定决心要戒了!”

他答应了人家保守秘密,要是不戒酒,万一那天酒后吐真言,给人家说出来,更说到滕越脸前,那可怎么办?!

他喝醉了酒是什么德行,他还是知道的。他不能失信于人啊!

他说戒,攥了拳头给自己鼓劲。

“从今往后,我王复响,不喝酒了!”

他这话说完,就给自己灌了壶茶。

不想茶水喝完没多久,外面一阵飞驰的马蹄声而至。

是滕越回来了。

邓如蕴也听见了滕越回来的响动,迎到了帐外。

王复响也大步走过来迎他。

但两人却都见滕越脸色紧绷至极。

他一时间没有开口,直到从马上飞身而下,快步走到帐子前,才开了口。

帐前风声呼啸。

他缓声,一字一顿。

“宁夏城封了。恩华王朱震番,已起兵造反!”

话音落地,呼啸的风将营帐前的置放兵器的木架,轰然吹倒。

玉泉营上积云漫天,与东北方宁夏城上空的黑云紧紧连在一起。

黑云低低压下,豆大的雨点在这一瞬骤然砸落下来。

王复响和邓如蕴皆是倒吸一气。

“孟姐姐他们还在城里... ...”

“昭昭他们还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