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四章

《大宋萧妃》》 · 白玉冰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我怔怔的望着她,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雨梨宫待得太久,外界发生了什么,似乎都离我非常遥远。

“娘娘,”小宫女急红了眼,“咱们快要亡国了呀!”

听到这句,我突然醒悟了过来,急忙向东边容儿居住的宫殿跑去。沿途之上都是怀拥着包裹的嫔妃和内侍们,他们行色匆匆奇_-_書*-*网-QISuu.cOm,根本无暇注意到我。

贤妃居住的广欣宫,已是一个内侍宫女的影子也没有了,冷冷清清。容儿身穿华服,独自坐在内殿中垂泪。

“容儿……”因为太久没有相见,我望着她熟悉的容颜,鼻子一酸,哽咽道。

容儿听到声音,诧异的抬起头,待看清是我,又惊又喜的站了起来:“姐姐!”话音刚落,她已跑了过来,抱住我大声痛哭起来。

我流泪道:“皇子可一切安好?”

“都好,只是苦了姐姐这么久,妹妹也一直未能将姐姐从雨梨宫中救出来!”她悲伤的说道,“皇上命人准备了十余只大船,明日就要带着这些嫔妃皇子们乘船离开广州,我担心姐姐安危,只要姐姐不走,我也不会独自逃生!”

我的眼眶湿润了,道:“何苦这么傻,你还有爹娘,还有四皇子要照顾呀!”

她脸上露出坚决的表情,说:“爹娘已经安全返乡去了,皇子虽年龄尚幼,我也不忍让他在皇上的身边长大……那些丑恶不是应该给孩子看的。”

一向柔弱的她居然说出了这般心灰意冷的话,我心有所触的望着她,看着她日益成熟的面孔,不复当年的天真无邪。

摇篮里的小皇子睡醒了,恩恩呀呀的哭了起来,容儿的脸上立刻恢复了母性的温柔,转身就去把孩子轻轻的抱了出来。

刚满周岁的小皇子长的洁白晶莹,胖乎乎的小脸上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粉红色的小嘴唇,模样长的十分像他的母亲,眉眼间又有几分皇上俊秀的影子。

我心生怜爱,问道:“可起了名字?”

容儿抱着小皇子,在他胖胖的小脸上柔柔的吻了一下,道:“皇上已经赐过大名,为守通。”

我接过孩子,轻轻揽着,涩涩的笑道:“看模样,小皇子比他的三个哥哥都长的更俊俏些。”

皇上共有四子,大皇子守节,二皇子守正都是十年前就已故去的皇后所生,而三皇子守素是德妃所生。三人都被集中住在一处,跟着太傅读书,平日里很少能看见。

小皇子停止了哭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我。

“容儿,”我边用手指逗弄着孩子,边说,“你跟着皇上走吧。皇子太小了,照顾好他是紧要的,你们若是留在这里,宋军一旦攻进来,后果不堪设想。无论有什么理由,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让他离开父亲。”

容儿泪光点点的对望着我,无语凝噎。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我和容儿同时看了过去,只见岳德妃脸色苍白的站在槛外,空洞的眼神落在了我们身上,半天才说出一句:“出大事儿了。”

“娘娘……”容儿有些惊恐的说道。

她的脸上掠过苦笑,道:“大船全没了,连着已经运上船的金银珠宝,还有嫔妃,还有一千侍卫,都不见了。”

我和容儿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那帮太监和侍卫偷偷把船给开走了,留下皇上和咱们,该怎么办呀……”德妃开始掉眼泪,“我的皇儿,又该怎么办?”

我不忍见她伤心,便把小皇子交予容儿,走到德妃身旁,说:“姐姐现在无须害怕,法子总是会有的,别先把身子给弄坏了。”

她默默的看了我,也不言语,扭头就走远了。我看着她落寞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传来德妃悬梁自缢身亡的消息。卢琼仙也被报失踪,想来是见情势危急,趁乱逃出了宫。

所有的后宫女眷,除了那些在船上被一同掳走的嫔妃,就只剩下容儿和我。

陪着容儿将小皇子哄入睡之后,我回到了雨梨宫,那两个小宫女还在屋里做着针线活,一点要逃的迹象也没有。我奇怪的问道:“宫里已乱成这样,为何你们不趁机逃出去?”

其中一个抬起头,道:“奴婢也知道朝廷快要亡了,可是那民间又能好到哪里去?奴婢若出了宫,定会三餐不饱,暂时留在这里还能过几天好日子。”

另一个也接话道:“奴婢只庆幸自己没能搭上那大船,没被拐了去。如今,只怕最跳脚的就是皇上了,金银被太监们掳走大半,也没了美人,只能等着大宋攻来。”

说完,两人又低头去绣自己的花。

我转过身,望向极远处,宝成宫的方向,慢慢的蹙起了眉心。皇上,此刻的你是什么心情?

史书记,公元971年正月,宋军兵临广州城下,刘鋹下旨一把火烧光南汉皇宫府库,不计其数的金银珠宝,化为灰烬。

随后,宋国南攻先锋将军马林率领一万禁军率先开进了广州城,期间,烧杀抢掠,生灵涂炭。

皇上降宋的那一天,宫里的人,包括容儿和所有的皇子,还有留下的大臣,全都被迫换上了白衣,跟着皇上去宫门外投降。我却依旧留在雨梨宫里,对着铜镜茫然的出神,许久,开始为自己细细的描眉。

赵光义没有来,他终究是没有来。

妆扮完了,我静静的坐在铜镜前,等着时间缓缓的流逝。

国破家亡,万事将又不得自己,即使一死又何妨。

想到这里,我凄然一笑。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背后想起,接着寒光一闪,一把利剑已经放在了我的脖上。那剑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我缓缓的回过头去,凝视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的男人。他身着盔甲,浓眉高鼻,眼神阴晦,满脸的杀气。

“你是何人!”他浑厚的声音冷冷的,那把剑更加逼近我的脖子。

我静静的望着他,答道:“南汉贵妃,萧凝。”

第六卷 九重城阙烟尘生 第五章 殉节

“你是何人!”他浑厚的声音冷冷的,那把剑更加逼近我的脖子。

我静静的望着他,答道:“南汉贵妃,萧凝。”

他直直的盯着我,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道:“有如此妖孽女子,难怪南汉会亡国!”

我毫不畏惧的站起身来,冷声道:“若不是大宋来袭,你怎知我南汉国一定会亡!”

他一惊,双目怒视着我,手中的利剑又加了力。

这时,几个士兵跟着跑了进来,口中喊道:“将军,潘统帅已率大军到了皇宫外!”

原来他就是先锋将军马林,也是他领着士兵在广州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不禁忿恨的望向这个男人,紧紧咬住了嘴唇。

他却放下了架在我脖上的剑,对那几个士兵道:“将此女子押走,莫要与其他嫔妃关在一起,要单放一处!”

我听他的话音,恐怕是难逃羞辱,便趁他不备,将自己的身体向他手中的剑上奋力一扑。他大吃一惊,躲闪不及,眼睁睁的看着我轻盈的落与剑上。

腰间一阵钻心的刺痛,我看见了殷红的血顺着洁白的衣裙蜿蜒的流了下去。眼前的人影渐渐变得模糊,在昏迷前的最后那一刻,我感觉到了脸上温热的眼泪……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浑浑噩噩中,我竟站在了一个遍地雪白的地方,远处隐隐绰绰的站了个女子,头饰朝华,身穿霞帔。我好奇的向她走过去,想要看清她的容貌,却总是走不近。

“娘娘。”那女子开口道,瞬间,她的脸庞变得清晰了,竟然是冰兰,她忧愁的望着我,道:“娘娘不应来到这里,赶紧回去吧。”

我高兴的说:“冰兰,你竟没有死!”

她仍然一脸凝重,道:“娘娘错了,奴婢早已不在人世。”

我怔住了,心头涌过一阵寒意。

“娘娘,”她又道,“记住奴婢的话,祸事皆由真情起,顺应天意吧!”

我见她没头没脑的说出这句话,心里不解,正要发问,忽然脚下一空,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腰上一阵创痛,我不禁蹙起眉头,微微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个容貌标致的俊秀男子,一身英武盔甲,却发如流云,眉目如画,温和的眼神伫足在我的脸上。

我慢慢的恢复了意识,认出了他,再看看周围,已不知何时被抱到了内殿的榻上。

“萧姑娘。”潘美眼中含笑,道。

我黯然的转过脸去,虽然伤口剧痛,却比不上心口的沉重。

“幸好伤口浅,没有大碍,姑娘切不要再糟蹋自己,自寻短见。”他说。

我缓缓的将目光转向他,道:“我不过是个亡国之妃,为什么要救我,让我随着南汉国一起消失不也就罢了。”

“姑娘此言差矣,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绝代佳人,一旦薄命,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怎么?”我的眼中闪现冷冷的光,“身为女人就应该忍耐受辱,而不能以身殉节吗?”

他一笑,道:“何谓受辱?姑娘放心,只要我在一日,绝不会有人敢动姑娘分毫。”

“你为何要保护我?”我面色不改,问。

“实话不瞒姑娘,也是有人叮嘱了我,要确保姑娘的安全妥当。”

我心头一动,莫非是晋王?他虽然自己没有来,却嘱托了潘美照看我。想到这里,心里渐渐的舒展开了。

潘美说完了话,正要出去,我喊住了他,说:“请问统帅一事,这宫中的其他人都被如何安置了?”

他回过头来,答道:“皇上下旨,不得伤害刘鋹宗室任何一人,姑娘尽管放心。”

我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他出了屋子。

三日后,马林率兵领着刘氏宗族一行人,以及一起归降的众多臣子前往汴京去了,我虽记挂着容儿,却因为身上伤势未愈,不能与他们同行,只能押后启程。潘美似乎对我格外上心,特地留下来等候。

待到好了大半,我忍不住下了榻,披上衣裳就走出了雨梨宫。往日里宫女内侍来回穿梭的宫殿,已变得冷冷清清,路过芳园林之时,看见里面的花因为无人打点,也缺了许多生机,不由得悲上心头,暗暗的抹着眼泪。

远远的看见潘美领着一队士兵过来了,还押着一个穿着布衣的女子,有几分面熟。

“萧姑娘可认识这名女子?”潘美走近了,问道。

我仔细端详着她,这女子显然是有意掩饰自己的身份,蓬头垢面,粗制的布衣。但她那曼妙的身材,长长尖尖的脸蛋,一眼便能认出来身份。

她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望。

我淡淡一笑,道:“卢才人,许久未见了。”

她猛地瞪向我,说:“萧凝,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潘美向我说道:“今早在城外捉到了这名女子,见她的模样与奸妃卢琼仙的画像十分相似,便押了回来。既然萧姑娘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我就立刻派人将她送去汴京。”

说完,他命士兵将卢琼仙押下去。

我望着他们远去,向潘美道:“潘统帅为我已在广州逗留多日,现在伤势也好了大半,可以订下启程的日子了。”

他看着我,道:“还是等姑娘的伤全好了吧。”

我怅然一笑:“统帅不知道,就算我身上的伤好了,心头的伤怕是无法愈合。萧凝只是一个弱质女流,国破家亡,原本想一死殉国,却苟活了下来;如今在这乱世之中,前途叵测,我只怕自己将来遭受侮辱,怕是连死也不如了。”

他深深的望着我的双眼,若有所思。

“统帅可知那雨梨宫实际上是个冷宫?”我说,“我是早已被刘鋹废了名号的贵妃。”

第六卷 九重城阙烟尘生 第六章 擦肩

他若有所思,道:“既然已经没有名号,姑娘又何苦纠结于自己曾经的身份。不瞒姑娘,我曾经在汴京见过姑娘的画像,乍一眼看去,以为是古人的飞仙图,没想到世间真有如此绰约的女子。有此美貌,若再多些心机,也不至于被刘鋹打入冷宫;可见姑娘是不愿与龚澄枢等人同流合污。”

“虽是女子,却也知天下苍生为重,可惜……”我想起了刘鋹,又红了眼眶,接着说道,“只希望大宋皇上仁慈宽厚,能饶了刘氏宗族的性命。”

“请皇上开恩的话,还是请姑娘亲自到皇上面前说吧。”他微微一笑。

我略微诧异的看着他,他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忙解释说:“南汉皇宫里所有的贵族大臣都必须面见圣上,领受皇上的旨意。”

我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耽误统领的行程,择日就可以出发了。”

看他转身走开,我陷入了沉思。只不过是一个亡国之妃,潘美却对我彬彬有礼,多加照顾,唯一的理由就是受了晋王所托,可他为什么总是对晋王闭口不提?

两日后,潘美率领着数千士兵,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南汉皇宫,向北方的汴京而去。我和两个侍女被安排坐在马车里,夹在队伍中间行进。

我掀开车帘,恋恋不舍的望向那朱门红瓦,那曾承载着我的梦想和爱情的地方,往日的南汉皇宫,今日的大宋领地。此次一走,当是永别了吧。

队伍前行了一日,途中多有颠簸,时间久了,我腰上的伤口难免又开始作痛,渐渐皱了眉。

旁边的侍女无意中扫了我一眼,突然大惊失色道:“姑娘,你流血了!”

我低头一看,发现碧绿色的裙子渗出了斑斑血迹。

侍女冲外面喊了几声,过了一会,马车停了下来。潘美过来掀开帘子,见到我脸色苍白,忙唤道:“萧姑娘!”然后伸出双臂,将我抱了出来,疾步向面前的驿馆走去。

可能是因为路程颠簸,把伤口给震裂开了。我伏在他的怀中,咬着牙,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腰间痛的不能动弹。

进了驿馆中,潘美又命将士唤来了随行的大夫,准备好了止血止痛的草药,然后众人皆回避,让侍女为我敷药包扎。

一切都妥当之后,他才进了屋子,站在床前,凝视着我。

我强打起精神,道:“又给统帅招惹麻烦了。”

“姑娘务须多虑,我已命大军在附近扎营,你只管安心养伤。”他说。

“潘统帅,”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请告诉我实话,到底是何人委托要对我多加照顾?”

他一向坚毅的眼神略有闪烁,口中道:“我是不会加害萧姑娘的,姑娘不用多问。”

我嘴边的“晋王”两字呼之欲出,却又担心万一事实并非如此,岂不是惹祸上身,便生生的将话咽了下去。

在驿馆内又停留了三日之后,军队要启程了。梳妆之时,在铜镜中看见自己消瘦了许多的脸,我不禁有些黯然神伤,口中轻轻吟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晋王,为何你迟迟不肯露面,难道是真的忘了萧凝吗……

正在哀叹,手中的梳子突然滑落,在地上“啪”的摔成两半。

我怔住了,一阵心慌,不知怎的,那个梦又浮现在脑海之中,冰兰说的那句:“祸事皆由真情起。”

她所说的真情,莫非就是指我对晋王的真情?想来想去,都是不吉的征兆啊。

出发之时,潘美将我乘坐的马车换成了一顶轿子,由士兵们轮流当差抬轿。我知道他是怕我伤口再复发,遂感激的说道:“多谢潘统帅。”

他微微一笑,道:“请姑娘上轿吧。”

我正欲弯腰入轿,忽然看见路上灰尘扬起,一队将士策马而来。潘美像是认出了他们,挥手示意自己的军队止步。

为首的男子下了马,到潘美面前一抱拳道:“潘将军,晋王派属下来迎接萧凝姑娘。”

听到这句话,不止是潘美,我也吃了一惊。

潘美漂亮的脸上波澜不惊,回道:“萧贵妃是南汉皇室之人,理当由我送进皇宫,与刘鋹等人一同面圣,晋王为何要亲自来迎接?”

我惊愕的扭头望向他。听他的语气,嘱托他的人不可能是晋王。

那人又说道:“属下只是遵照王爷的指使做事,王爷说萧姑娘早已脱离南汉皇室,又是王爷的故人,还请将军网开一面,将萧姑娘交给属下。”

潘美回道:“晋王不正在汴京接待刘氏族人吗?哪里还有功夫顾得上萧姑娘。我是奉皇上之命送人进宫,圣旨难违。”

他口气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那人碰了钉子,只好说:“既然如此,属下告退了。”

待那几人驾马离去,潘美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温和的对我说道:“请萧姑娘上轿吧。”

我难掩惊讶之色的望着他,心乱如麻。

不是晋王,居然不是晋王,而是大宋的皇宫。

我坐在轿中,愁眉不展,被送进大宋的皇宫之中,无论是生还是死,我不在乎,唯一所想就是能够再见到晋王。在雨梨宫的几百个日日夜夜,我没有一日不是在挂念着他。如今,他近在咫尺,却触手难及。

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失望,失落,瞬间淹没了我。

第六卷 九重城阙烟尘生 第七章 大内

风尘仆仆的到达汴京时,已经是四月中旬。

“潘统领,”我掀开车帘,道,“请你将我与刘氏家眷关押在一处吧。”

潘美坐在马上,身披阳光,一脸的威风凛凛。他凝眉望了望我,回道:“姑娘放心。”

我刚放下车帘,忽然听见街道上突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队伍被人在前方挡住了去路。只听到潘美的声音:“末将见过王爷!”

我的心立刻一阵狂蹦乱跳,难道是晋王!

“仲询(潘美的字),本王所说的话,看来对你是毫无意义。”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是晋王一向冷漠的声调。

我喜不自禁,急忙要去掀开轿帘,可是手刚刚一放上,就迟疑了。我如今的身份是南汉的俘虏,怎么可以让众人看出我与晋王的端倪。想到这里,我幽幽的放下了手,努力捕捉着车外晋王的每一字,每一句。虽然看不见他的模样,可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就足以让我落寞的心充满欢喜了。

潘美彬彬有礼道:“王爷何出此言?末将一向尽忠职守,不知王爷指的是何事?”

“本王要是的你此行押来的人,”晋王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宫人,你为何不肯交给我。”

“王爷,”潘美认真的说道,“想必您心里明白,这个宫人王爷要不得。”

我听了这话,已怔在车里。

潘美继续说道:“王爷如果实在需要此人,不如禀明皇上,看皇上如何裁决。”

晋王冷声道:“不要用皇兄来压我,今日你若不交出来,休想通过此路。”

潘美没了声音,但是此时的情势显然已经十分紧张,四周一片沉寂,空气中满是剑拔弩张的气息。

远远的,传来车轮在石子路上滚动的声音。到了近处,那声音戛然而止。

“啊呀,王爷,潘将军!”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赵大人。”潘美回道。

我想起来了,来人正是宋国宰相赵普。

赵普笑呵呵的说道:“皇上等潘将军等的心焦啊,特地命我来迎接潘将军回去,没想到晋王爷已经先我一步,给潘将军接了风啊。”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四两拨千金的缓和了现场紧张的气氛。只听晋王开口道:“既然皇兄着急见潘将军,本王也就不碍事了。”

他说这句话时,该是什么样的表情,我不知道。可是就连我也明白,赵普在汴京的势力堪于晋王比拼,他护着潘美,晋王是断然没有法子的。

马蹄声又起,越来越远,我的心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微微掀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晋王遥远的背影。我不禁以手掩面,无声的任眼泪滑落。

潘美又与赵普寒暄了几句,接着队伍又继续向前行进。黄昏时分,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有人为我掀开了车帘,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子,头上梳着两个环形髻,身着粉红撒花百褶裙,低眉道:“请姑娘下车。”

待我走出马车,才是真正的惊到了。迎面一座宫宇,正面列五门,门皆金钉朱漆,壁皆砖石间甃,镌镂龙凤飞去之状,莫非雕甍画栋,峻桷层榱,覆以琉璃瓦,曲尺朵楼,朱栏彩槛,下列两阙亭相对,悉用朱红杈子。这分明是宋国的皇宫大内!

原本跟在马车后面的士兵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是面前多了轿辇和几个内侍宫女。

我忙面向潘美,道:“这里便是关押家眷的地方?”

他粲然一笑,回道:“萧姑娘不用着急,虽说是关在一起,却要依律不得相见。三日后方可一同去见皇上。”

他说的如此明白,我也不好再逼问,只好说:“一切仰仗潘统领。”

轿辇晃晃悠悠的走了半天,经过右长庆门,右嘉肃门,路过紫宸殿,最终到了宝隶宫门前。内侍引着我穿过院子,进了东南角的一间厢房,面上毫无表情的说道:“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深宫大院,切勿到处走动,否则触怒龙颜,人头不保。”说完,扭头就走了。

房中留下的三个宫女,都生的眉清目秀,但脸上都挂着怏怏的神情,显得没精打采。我轻笑着问道:“几位姑娘的芳名是什么?”

其中两个爱理不理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往外间去;唯独留下的便是为我掀车帘的粉衣女子,她盈盈一笑,说:“我叫采荷,那两个分别叫莫颜和莫容,是姐妹两个,平时任性惯了的,请你不要见外。”

我想想,自己如今也等同与囚徒一名,哪还有身份去责怪宫女对我礼数不周,便默默的叹了口气。

“姑娘应当是南汉来的公主或贵族小姐,”采荷说道,“那两个妮子不懂事,还请姑娘见谅。”我见她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不由心生怪异,按照潘美的说法,既然三日后就要与刘鋹等一同面圣,这些宫女应当知晓我的身份才对。

采荷为我铺好了床铺,去了外间。我坐到窗前,正好面对的是宫殿的偏角落,姹紫嫣红,花香轻盈入鼻,倒让我想起了家中的院落,便起身想到院中一看。

到了珠帘之前,正要掀开,只听外间传来说话声:“宝隶宫这么大,偏偏派咱们来伺候一个亡国的俘虏,真是晦气,天天得憋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

接着,又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姐姐不用多烦,不出三天,皇上肯定会下令狠狠整治这些逆贼,咱们只不过是先委屈个三天,服侍她上西天。”

“这个女子长的一副狐媚短命相,也配让我服侍?呸。”

我向后退了几步,终究还是没有掀开那珠帘。

第六卷 九重城阙烟尘生 第八章 重逢

次日清晨,莫颜端着一盆水进了房中,不冷不热的说:“姑娘请洗漱吧。”

我用手轻探了下,那水竟是冰凉的,便道:“这水已经凉了,烦劳去端一盆热的吧。”

她不满的撇了撇嘴,说:“姑娘未免太过娇贵了,这正值四月天,用用凉水拍拍脸也未尝不可。再说了,热水都是给宫里的娘娘们用的,哪里还有给姑娘的份。”

我见她言词刻薄,不想再跟她多费口舌,只好用手捧了凉水洗脸。在之后,莫容端来了早膳,也就是是白粥和几个小菜,采荷比她们二人心善一些,又跑去御膳房拿回了几个馒头,说:“御膳房里的公公说什么也不肯给东西,只能拿来几个馒头,姑娘先吃着,等到了晌午,再拿些好的来。”

“谢谢你,采荷。”我感激的说道。

“姑娘毕竟是外乡人,到汴京来会有些不自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她笑眯眯的望着我。

傍晚,院落中突然飘了许多的柳絮进来,纷纷扬扬,让我想起了当初在晋王府时,那半夜的鹅毛大雪。那时的我正值二八年华,而如今身在这个角落里的我,已经十八岁了。

我循着柳絮飘来的方向,出了小小的院落,外面已是草长莺飞,丝绦拂堤,小径尽头是一汪碧绿的湖泊,湖对岸远远相对着华丽巍峨的亭台楼阁。

我凝望着湖水,半晌欲转身离去,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湖对面多了一个身影。一个身穿海水绿仙鹤纹长袍的白净男子矗立在小亭之中,茫然的看着湖对岸的我。因为距离遥远,只能依稀看出他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之间既有些俊秀又带些稚嫩。

“萧姑娘!”身后传来莫容的声音,她匆匆的跑了过来,不悦的说道:“怎么突然跑出来,吓了我们一大跳。请姑娘马上随我回去。”

我又看了一眼湖对岸的男子,莫容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冷笑道:“那是咱们的大皇子,姑娘不用多看,看了也没您的好处。”

那人是大皇子,难怪看他的相貌竟有些眼熟,原来是与赵匡胤有些相像。

回去的路上,莫容一直絮絮叨叨的说,大皇子德昭马上要选皇子妃了,等等。说着说着,突然提到了晋王,道:“可惜咱们出身不好,不然也可以嫁个王爷,皇子,再生个小王爷,小皇子,这一辈子也就值得了。就像晋王爷去年娶的侧王妃,过门没多久,就怀上了,还给王爷生了个儿子,皇上特地封她为陇西郡主。”

我心中像是被针刺了般的疼痛,脸上却依然波澜不惊的问道:“听说晋王妃身体不佳。”

“你是说符王妃?她可好得很呢。”

我不由一惊,脱口而出:“不是尹王妃吗?”

“新过门的侧王妃刚怀了身孕,尹王妃就过世了,如今的正王妃可是符氏。”莫容说到这里,到了院中,便不再搭理我,跑过去和她姐姐闲聊起刚才看到的大皇子。

我还深陷在刚才的惘然之中,时过境迁,当日将我生生赶出晋王府的尹王妃居然已经辞世。当我在冷宫里忍受黑暗与孤独之时,晋王却是大婚之喜,与新王妃缠绵悱恻。这些让我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的事实就这样冷酷的展开在我的面前。

后天就是刘氏一族面圣的日子,到时候还不如让我一死了断,倒来的痛快利落。我黯然想到,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格外沉重。

心里这么想着,也更期盼面圣之日的到来。直到这天晚上夜幕降临,宫灯初上,外面忽然来了一位公公,自称是大内总管张公公,要领我去见南汉的一众俘虏。俘虏,就是他形容刘氏全族的字眼。

采荷等三个宫女对张公公十分恭敬,见他吩咐,立刻送了我出门。

张公公带着我在大内绕来绕去,却是越来越往暗处走了,掠过些湖泊,亭子,直到一处林子边上,停下了脚步。林子里赫然站着一个黑黑的影子。

我有些慌乱,惊讶的看向张公公,道:“公公不是领我去见刘氏的!”

他的目光高深莫测的扫过了我的脸上,扭头就要走。我连忙要去追他:“张公公……”

“凝儿!”黑色的身影突然低声唤道。

我猛地站住,怔在原地,就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一对温暖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将我拥住,温柔的如同我就是一个瓷做的人儿,稍微大力就会碰碎。

“凝儿,真的是你吗?”晋王在我耳边,轻声而忧伤的说道。

我转过身来,看见了月光下那张让我朝思暮想了几百个日日夜夜的脸庞。眼泪如雨般的洒下,我悲喜交加,颤抖着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王爷,你消瘦了……”

话音未落,我已看到了他眼眶中,若隐若现,颤颤巍巍的一点泪光。

他抓住我的手,将我紧紧的拥入了怀中。

“是我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折磨,”他说,“李煜将你送回广州,我竟来不及阻拦!”

我倚靠在他的肩上,泪眼朦胧道:“都是我注定如此命苦,王爷何必自责。”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神情焦躁的望向我,说:“我已打点好了,你快跟我离开皇宫!”

(终于突破十五万字了,情节发展到大宋,正式进入了萧妃生命中最深刻,也是最叵测的一段岁月。赵大和赵二,究竟谁会得到她?一个亡国之妃真的能引起赵大的注意吗?萧妃在大内中真的能东山再起,还是会继续被虐?(囧~~~~~~~~发现自己说话越来越欠扁~~~~)锁定本文,关注大宋朝最劲爆的超级八卦三角恋!

第六卷 九重城阙烟尘生 第九章 德昭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神情焦躁的望向我,说:“我已打点好了,你快跟我离开皇宫!”

我听到这句话,反倒笑了,只是笑容中带着无尽的酸楚与苦涩:“早该想到王爷是来带我走的。”

“你只管跟着我走,等到了明日,宫里自然会传出萧凝落水失踪的消息,”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道,“所有人都会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

“所有人?”我苦笑着抽回了手,“王爷想把我藏到哪里去?”

他一时语塞,面上略有愧色:“凝儿……”

“王爷如今不仅有了青春年少的娇妻,更是喜获麟儿,”我茫然的望着他,道,“那又准备将我这个亡国女子置于何地?让名叫萧凝的女子从此自这世间消失,便是让我终生见不得光,躲在王爷的身后,了此残生?”

“这些是苦了你,”他说,“可我会好好补偿你,绝不让你受到外界的纷扰,不再让你受伤害。等风头一过去,我立刻将你迎回王府。”

我听着他的承诺,不堪回首的往事却突然全涌上心头,历历在目。当初他将我带回晋王府,准备操办喜事之时,皇上的一道指婚令从天而降,他竟然毫不反抗,默默的把我藏了起来。而在金陵之时,又是因为他未能及时赶来,让我被送回广州,在冷宫中虚度了几百个日日夜夜。

若不是莫容的一番话,我可能还在对他痴痴眷恋着,即使他曾经有多深刻的伤过我。

我凝视着他,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儿,问道:“还望王爷向我坦白一件事情。听潘统领说,此次回汴京,有人嘱托他好好照顾我。我已知道此人不是王爷你,那到底是何人?”

一阵凉风吹过,林子里哗啦哗啦的枝叶摇晃声。晋王有些错愕的看着我,沉思片刻,回道:“是皇兄。”

“皇上又是如何知道我是南汉女子的?”我脑中猛地一片空白,但还是牢牢的盯着他,想看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当日为了能让皇兄早日出兵攻打刘鋹,我向皇兄提到了你,”他黯然道,“说他魂牵梦萦的画中女子正是刘鋹打入冷宫的萧妃。于是,皇兄提早了出兵。”

我红着眼圈,仍然盯着他,虽然仍有爱恋,更多的却是失望和气愤。“王爷真是对萧凝甚厚,”我轻声道,声音微微颤动,“我何其有幸,能获得当今皇上的垂爱。”

“凝儿,我并无此意!”他急忙道,“只是想用权益之计将你解救出来,再瞒着皇兄,将你送出宫去,这样我们才能团聚啊。”

“那唯有让王爷失望了,”我心灰意冷的说,“我不会出宫。是生是死,明日就能有个结果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脸的不敢置信:“凝儿,你在说什么糊涂话!”

“我太累了,”我平静的看着他逼近的脸庞,那么的英气逼人,优美俊逸,“王爷可曾想过,今日的我已不是当初十五六岁的少女,没有力气再去争夺,更没有力气去谈情说爱了。如果让我选择,我更想一死解脱。”

“你不会死,”他的目光带着寒意,“你会去侍候皇兄,成为他的妻妾。”

“萧凝残花败柳之身,还能成为谁的妻妾?”我凄然一笑,“晋王若真的疼惜我,一年前早该娶了我,那样的话,哪里还有今天的局面。”

“你始终都在怨我,”他低声道,“可是,凝儿,不管你怎么恨我,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我含泪与他对视了半晌,终于向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

“凝儿!”他有些不解,有些怒意的唤道。

我缓缓的向前方迈出了一步,难免有些胆战心惊,生怕他会强行带我出宫。

就在这时,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了男子吟诗的声音:“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我怔住了,直到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竟是大皇子赵德昭。显然他正在这附近散步,没想到会突然见到别人,也愣了神。

待我反应过来,忙悄悄的回头望去,晋王早已不见了人,想必是从林子中穿了过去。

“你是……”德昭一脸迷惑的指向我,问道。

我屈膝道:“见过大皇子。”

他忽然一展眉,道:“你就是那日湖对岸的女子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可是宝隶宫的侍女?”

我见他举止天真,不由得放松了警惕心,微微笑道:“大皇子真是好记性。”

他呵呵一笑,说:“我在宫里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就连花蕊夫人也逊色几分,怎么能记不住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轻轻启齿道:“名叫萧凝。”

他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眼神中带着无邪,然后道:“天已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闲来无事,不知不觉的就来到这里,没想到打扰了大皇子,还请大皇子恕罪。”我低眉道。

他笑道:“本来一个人就觉得无趣,能在这幽僻之处遇到绝代佳人,一饱眼福,也算是意外收获呀。”

“既然天色已晚,就此别过大皇子。”我说着,想早点从窘境中解脱出来。

他一听,高兴的说道:“那让我送你回去吧。”

我忙想推辞,可他却兴致盎然的示意我先行。我只好跟着他,一同向宝隶宫走去。

(想写文分析萧凝对赵光义的感情变化,因为有位读者说,女主被赵光义骗得忒惨了~~~~再不反抗就不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