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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日月风华》 · 沙漠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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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儿一怔,脸颊却是迅速泛红,低下螓首,声音蚊蚁般道:“奴……奴婢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只是公主有嘱咐,奴婢自然会伺候在圣上身边。”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秦逍却是轻轻用力一扯,媚儿低呼一声,却已经被秦逍扯进怀中,坐在他腿上,想要挣扎起身,秦逍却已经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肢,贴近她耳边低声道:“这与公主的嘱咐无关,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媚儿在徐州虽然也被秦逍抱过,却并无再进一步,依然是处子之身,此刻被秦逍抱在怀中搂着腰肢,却是紧张无比,身上发烫,低头道:“我……我不知道……!”

“那你喜不喜欢我?”秦逍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无关其他,就是对我可有男女之间的喜欢?”又加了一句道:“若是说谎,那就是欺君!”

媚儿红着脸,犹豫一下,才道:“圣上英明神武,智勇双全,恐怕……恐怕没有几个女人不喜欢吧?”

秦逍闻言,哈哈一笑,道:“那我就当你是承认了。既然如此,朕就好决定了。”

“决定什么?”

“登基大典和大婚仪式同时举行。”秦逍道:“国不可无君,君不可无后,朕在登基大典的时候,正好迎娶朕的皇后,君临天下之时,也是母仪天下之日!”

媚儿娇躯一颤,猛一用力,挣脱开怀抱,过去在边上跪下,惊骇道:“圣上,这……这万万不可,绝不可以!”

“万万不可?”秦逍道:“是你不愿意嫁给我?”

“不……不是!”媚儿道:“承蒙圣上垂爱,媚儿愿意伺候圣上一辈子,可是……可是圣上要立媚儿为后,媚儿绝不敢接受。”

秦逍皱眉道:“为何?”

“媚儿身份低微,家族也非名望贵族。”媚儿道:“圣上如果册立媚儿为后,人心不服,媚儿……媚儿也自问德不配位!”

秦逍却是伸出手,将媚儿拉起,看着媚儿秀美的面庞,摇头道:“什么家族不家族,我不要你因家族而贵,而是要让家族因你而贵。你品行贤淑,才干出众,性情纯良,这都是皇后的德行。你也知道,我不是个勤奋的人,要打理后宫,必须要一个合适的人选,除了你,没有其他人比你更合适。”

“可是……!”

“朕意已决,不会改变。”秦逍叹道:“好姐姐,你就别推辞,就当是我帮我。”将媚儿再次拉入怀中,柔声道:“朕相信自己的判断,确信自己给大唐找了一个最好的皇后。”

媚儿实在没有想到如此大事,秦逍轻而易举就决定。

她知道秦逍当初在京都的时候,就与顾秋娘两情相悦,虽然一直拖延没能举行婚事,但顾秋娘实际上已经是秦逍的妻室。

不过媚儿也知道,秋娘虽然早早就与秦逍有了夫妻之实,但论及治理后宫辅佐理政,顾秋娘肯定是无法与自己相比,秦逍肯定也是经过再三的斟酌,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媚儿被秦逍抱在怀里,一时间心情复杂,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待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秦逍想到什么,轻叹道:“我知道你在夏侯身边伺候了多年,她待你其实也不算差,等下我们一起过去,你拜祭一下吧。”

媚儿其实还真想询问夏侯的情况,但秦逍不提,她也不好说,听得秦逍如此体贴,心中感动,轻声道:“多谢圣上。”

“她将自己逼到绝路,无路可走,服毒自焚。”秦逍道:“她的尸首我已经令人收殓,本是想等公主入京,祭拜过后再令人将她的骨灰送回家乡安葬。”

媚儿苦笑道:“圣上能如此为公主考虑,公主知道,也会欣慰。”身体一震,猛地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圣上,那个孩子……?”

“我知道你的意思。”秦逍轻声道:“她和澹台悬夜的孩子下落不明,我派人在宫里找过,却没有任何线索。眼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孩子还在宫里的某处角落,被人藏匿。不过最大的可能,夏侯知道情势不妙,也许早就派心腹将那孩子送出京。”

夏侯和澹台暗中苟合,甚至有了孩子,这件秘事麝月自然对秦逍提及过,只是这等丑事,秦逍自然也不能大肆宣扬,入宫之后,也是让如今的总管太监韦隆秘密调查找寻。

媚儿眉头微紧,眉宇间却显出担忧之色。

秦逍却是知道媚儿的心思,轻声问道:“你是担心那孩子是后患?”

“我也不知道。”媚儿却是苦笑道:“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夏侯危在旦夕之际,能够安排孩子的后路,看来对那孩子也是有几分感情,人性未泯。”秦逍道:“她是聪明人,不会将那孩子当成是我的重复,如果孩子真的送出京,她也只会让他活下去。”

媚儿冰雪聪明,秦逍这话虽然简单,但其中深意媚儿明白。

秦逍是先帝之子,正统的李唐血脉,而且当年有夫子等人在背后相助,从一开始就拥有复兴李唐的法统。

而那个孩子当然不可能复制秦逍的道路。

媚儿虽然理解秦逍的深意,但心情却还是复杂。

她当然不可能谏言让秦逍派人追杀那个孩子,但那个孩子却还是如同一根刺,总让人觉得不是很舒服。

“就当是给我的警戒吧。”秦逍轻笑道:“提醒我要时刻治理好这个国家,只有百姓富足,天下太平,别有用心之辈才无计可施。没有人是我的威胁,能够威胁我的只能是我自己。成为一个好皇帝,所有的威胁都会消于无形,否则若像夏侯一般,那只能是人心尽失,处处是威胁!”

媚儿转过头来,看着秦逍明亮的眼睛之中清澈有神,而且充满自信,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变得踏实起来。

第1865章 玉佩之谜

唐宫东北角有一座护国天王寺,秦逍领着媚儿来到天王寺的时候,天色早就暗下来。

夏侯崇信道门,她在位二十多年,其实道门的发展还算不错,反倒是佛门势威,而立国之初修建的天王寺,也一度冷清得很。

如今夏侯的灵柩就停放在天王寺。

秦逍一开始还曾打算让人收殓夏侯的尸首后,送到御天台停放,但后来考虑了一下,却是将剑神和道尊两副灵柩停放在御天台,夏侯的灵柩安置在了天王寺。

大天师离京之后,御天台的部分人都随同离京,前往川中,所以御天台几乎就是人去殿空。

这些日子,剑神和道尊就是安置在御天台,小师姑和朱雀率领的天斋众人也都是在御天台补孝。

秦逍知道如果夏侯的灵柩也放在御天台,小师姑和朱雀恐怕会将她的尸体挫骨扬灰。

凭心而论,虽然夏侯篡夺李唐江山,谋害了先帝,但多年来夏侯待长孙媚儿却是不差,再加上夏侯终究是麝月的亲生母亲,所以看在这两人的份上,秦逍在夏侯死后还是给了她尸首一些尊重。

空荡冷清的天王寺中殿内,夏侯的灵柩静静停放在那里,距离棺材不到三步之遥,李承庆却是坐在一张椅子上,形容枯槁。

秦逍和媚儿来到殿内之后,也都先不去理会李承庆,媚儿向夏侯的灵柩拜了三拜,起身后,看着灵柩微微发怔,显然是想起了这些年伺候在夏侯身边的日子。

秦逍只是背负双手站在一旁,待媚儿拜祭过后,才点头示意,媚儿微微欠身,转身便从殿内离开。

“刑部卢俊忠死了,夏侯元稹死了,你最大仇人的棺材也在你面前。”秦逍走到李承庆身后,依然是背负双手,平静道:“李唐江山也已经复兴,不止你是否还有什么遗憾?”顿了一下,不无嘲讽道:“你想成为李唐的皇帝,这辈子是肯定无法实现了。”

李承庆嘴角泛起一丝笑容,道:“能看到今天的结果,我已经很欢喜。”

“还要告诉你,你一手创建的当铺,朕还会保留。”秦逍缓缓道:“以后当铺也将为朝廷所用,为朕造福大唐,这也算是你给朕留下的最好礼物。”

李承庆很是平静道:“若能如此,自是再好不过。”

“王母会残部还存在。”秦逍道:“不过朕也明白,如果朕可以让大唐百姓衣食无忧,天下太平,没有人愿意天下大乱。大唐的百姓是最好的百姓,只要朝廷为他们谋福祉,他们也将是天下太平的基石。”

李承庆轻叹道:“王母会群龙无首,势力日衰,你若真的能够做一个好皇帝,王母会自然会烟消云散。”

“所以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秦逍道:“如果有什么嘱咐,朕尽力帮你做到。”

李承庆沉默了片刻,终是道:“洛月现在可好?”

“你终于还是能够想起她。”秦逍冷笑道:“你应该明白,她本该拥有平静的生活,你却一手毁了她。是你让她一体双性,让她被仇恨所折磨。”

李承庆叹道:“是对是错,已经没有意义。秦逍,我知道你恨我,但洛月终究是你的堂姐,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将我的罪过怪在她的身上,一切罪责由我承担。你不要再为难她。”

“你有这样的担待,也算是人性未泯。”秦逍道:“你放心,她会好好活下去,而且再也不会有什么昊天将军出现。”

李承庆笑道:“多谢!”

“你犯下诸多滔天大罪,害死无数无辜生灵,本该要国法从事。”秦逍淡淡道:“但我是个俗人,先私后公。我的母妃是你所害,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笔债我是要亲自向你讨还。”

“理所当然。”李承庆微点头,倒是很平静道:“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这才是大丈夫。”

“所以你再无其他事情要交代?”

李承庆想了一下,终是问道:“我死之后,可有资格进入李家的墓地?”

“你以为呢?”秦逍笑道。

李承庆叹道:“我明白了吧,你可以动手了。”

“你虽然不会进入皇族陵园,但我可以答应你,你所犯下的罪行,不会昭告天下。”秦逍道:“徐州出现的庆王,是有人冒充,真正的庆王殿下,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夏侯一族所害。皇族族谱之中,你依然留名!”

李承庆整个人似乎一瞬间轻松下来,眉宇间却是带着一丝丝感激之色,笑道:“若能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想要请教。”秦逍道:“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

“何事?”

“你可知道荒西死翼?”秦逍问道。

李承庆唇角泛起一丝笑意,道:“你果然问到了。”

“所以你承认李陀和白静斋那伙人与你有牵扯?”秦逍道:“他们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李陀一党在西陵发起叛乱,是否与你有关?”

李承庆却是反问道:“李陀在西陵自立为帝,你觉得他为何有这样的胆量?他是否真的以为自己有资格代表李唐?”

“不过是白静斋一伙叛党打出一个旗号而已。”秦逍道:“他们要谋反,自然要打出反对夏侯的旗号,要在西陵自立称帝,也要与李唐扯上关系,就编造了李陀的身世。”

李承庆叹道:“编造的是什么身世?”

秦逍微皱眉,却还是道:“李陀自称是先帝西巡时候留下的私生子。昌和六年,先帝巡视西陵,李陀声称先帝宠幸了其母,本欲带其母回京,但其母觉得出身低贱,不懂宫中规矩,所以恳求先帝不要带她入京。先帝便赐了她双龙玉佩,留她在西陵。”冷笑一声,道:“这当然是一派鬼话。”

“你见过双龙玉佩?”李承庆问道。

秦逍摇头道:“并无见过,但宇文承朝亲眼见过。”

“既然如此,你为何会觉得李陀所言会是一派鬼话?”李承庆缓缓道:“双龙玉佩是皇家之物,通常都是天子配饰,除非天子下赐,否则此等皇家宝物绝不可能流落在外。”顿了一下,才道:“如果李陀手中的双龙玉佩是真,那又是从何而来?”

秦逍一怔。

李承庆这话倒也算是一阵见血。

其实当初李陀能够打出李唐皇子的旗号,就是因为那块双龙玉佩。

双龙玉佩的材质和工艺都是皇家独有,民间根本不可能仿制出来,能够拥有皇家双龙玉佩,就证明多少还是与皇帝有渊源。

李承庆见秦逍不说话,轻轻一笑,道:“那我告诉你,李陀自称是李唐皇族后裔,那并没有假,他身体里也是和你一样,流着李唐皇族的血液。”

“不可能!”秦逍身体一震,立刻否认:“他绝不是先帝的血脉。”

“我没说他是先帝血脉。”李承庆轻叹道:“他是我的儿子!”

秦逍闻言,全身一震,不自禁后退一步,看着李承庆背影,骇然道:“你……你说什么?”

“昌和六年,先帝西巡,本王也是随行侍驾!”李承庆平静道:“也许是害怕留本王在京不放心,担心本王在京里搞出事情,所以他才下旨让本王随行。那已经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当时我也才二十出头年纪,青春年少意气风发。那时候的兀陀汗国对我大唐也还是心存敬畏,兀陀诸部的族长几乎都往西陵去拜见先帝。”

秦逍问道:“那双龙玉佩……难道是经你之手落入李陀之手?”

“大唐以武立国,先帝西巡,也是为了彰显大唐之威。”李承庆道:“我还记得,当时不但兀陀诸部族长前往拜见,还有西域诸国也派了使者,甚至……漠西草原的图荪诸部闻讯,也是派了使者前往拜见。”感慨道:“三十年前,我大唐也还是诸国敬畏,威震天下。先帝当时也很是欢喜,下旨举行演武大会,就是让诸国都挑选勇士较艺,说白了就是想在诸国面前显示武德。”

秦逍其实也听说过当年先帝德宗皇帝西巡之事,也听说盛况空前,但其中许多具体细节,却知道的并不多。

“只是先帝却没有想到,兀陀八部之中的纳律部有一位王子虽然年纪轻轻,却十分勇悍。”李承庆道:“此人天生神力,骁勇无比,当时不到二十岁,却连败我大唐三名勇士。”说到这里,眉宇间却也是显出傲然之色,“我大唐天朝,岂能被小小兀陀压住?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就像之前你挺身而出迎战渊盖无双那般,也站了出来,与那位纳律王子一较高下。”

“那人是……纳律生哥?”秦逍不禁问道。

兀陀汗国当年趁虚而入,进兵西陵,却被黑羽将军雪夜擒可汗,兀陀铁骑铩羽而退,那位兀陀可汗也是立下誓言,有生之年再不会踏足大唐半步。

或许正因为经此一战,那位可汗郁郁而终,新汗纳律生哥继位,成为兀陀天可汗。

按照时间来推算,李承庆出战的那位纳律王子,就很可能是如今的兀陀天可汗。

李承庆笑道:“不错。我只用了不到十个回合,就将纳律生哥击败,如果不是比武较艺,我要杀他也不是难事。”

秦逍倒是从未听说过李承庆有此荣耀往事,但却知道这事情肯定不是李承庆杜撰,应该是真。

“我为大唐立威,但先帝却下旨不要将此事对外宣扬,否则会损毁那位王子的名声,对两国关系并无好处。”李承庆叹道:“其实我也知道,先帝无非是担心我因此会在大唐威望大震。他虽然待我不差,但也时刻防备我。为大唐立威却不能宣扬,他应该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单独召见我,安抚一番,然后将那只双龙玉佩赐给了我。”

秦逍恍然大悟,道:“所以李陀的玉佩,真的是你赠送。”

“我那时年纪轻轻,虽然被赏赐玉佩,但心里也不舒服。”李承庆道:“先帝返京之时,我找了个理由继续在西陵待一段时间,不想和他同行。虽然刻意隐瞒,但当时在演武现场,不单有诸多官员和使臣,也有不少西陵世家子弟,白静斋便也在当场。白家是宇文郡的世家之一,算得上是宇文氏的家臣,亲眼见到我击败纳律生哥,便对我心生钦佩,有意结交。”

秦逍已经明白过来,只听李承庆继续道:“我在西陵留了近半年,与白静斋私交深厚。李陀的母亲,也正是她献给我的艺伎。”

“她怀了你的孩子,为何没有进京?”

“满朝文武都知道我不是一个耽于酒色之徒。”李承庆道:“我在西陵所为不至于传扬出去,可是如果将那名艺伎带回京都,总是不妥。”却是不屑一笑道:“京都美人如云,一个西陵的艺伎,伺候我几日,我便要带她回京,你不觉得荒谬?”

秦逍心知艺伎在大唐的地位低贱无比,实际上被达官贵人视为玩物,互相赠送艺伎也是常见。

白静斋送了一名艺伎给李承庆,就像是送了一件玩物,用过之后,李承庆当然不可能将这件玩物带回京都。

“只不过那艺伎确实美貌,也甚是温柔体贴。”李承庆叹道:“我回京之际,还真是有些不舍,寻思着给她赏件东西,正好手头上有那件令我感到羞耻的双龙玉佩,便顺手赏赐给她。”

“为何觉得玉佩是耻辱?”

“那只是为了打压我的安抚之物。”李承庆不屑道:“双龙玉佩是天子配饰,他赏赐给我,难道我还能佩戴在身?前脚佩戴,后脚便会有人弹劾我图谋不轨,所以那件玉佩在我手里,只能是不见天日。与其放进盒子里不见天日,还不如赐给艺伎。”顿了顿,才道:“几个月后,白静斋派人进京,秘密告知,那艺伎竟然怀了我的孩子。”

第1866章 初心

秦逍听到这里,心头震惊。

他一直都以为李陀不过是假冒李家血脉的傀儡,背后是白静斋一党操控,实在想不到李陀竟然真的是李承庆的血脉。

“艺伎怀了本王的孩子,本王当然不能让世人知晓。”李承庆淡淡道:“如此卑贱女人生下的孩子,也是无法进入皇族族谱,所以我便让白静斋暗中照顾,不要走漏风声。”顿了一下,才道:“白静斋此人心思缜密,对我也还算忠诚,此事办的神不知鬼不觉,无人知晓。”

秦逍却是冷笑道:“白静斋是个心机狡诈之徒,他手中有皇族血脉,怎能不做文章?”

“夏侯篡位,我假死脱身,天下人都以为我不在人世。”李承庆道:“我那时也曾想过去往西陵,但正如你所言,白静斋心机太深,我是王爷的时候他对我颇为忠诚,我失势之后,他是否还会对我效忠?”

秦逍道:“你担心去西陵之后,他会出卖你,向夏侯求得荣华富贵?”

“如果真是那样,夏侯确实会重重赏赐他。”李承庆道:“我不能冒险,所以很长时间没有与他接触。我一直在等待,他是否真的会对我忠诚,最好的考验方法,便是他会不会将李陀交出去。李陀是我的血脉,如果他将李陀交给夏侯,同样也会得到赏赐,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你方才说的不错,他手里有皇族血脉,本身也是个颇有野心之人,如果不交出李陀,肯定也不会毫无动作。”

“所以你一直派人监视他?”

“你先前说当铺已经为你所用。”李承庆笑道:“你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是当铺有人帮你,如果我说的没错,是不是唐蓉?”

秦逍面色如常,反问道:“为何觉得是她?”

“辽西当铺一把火,古怪非常。”李承庆淡淡道:“她自以为很聪明,可是我很清楚,她是想借机逃遁,避开我的控制。她与你是老相识了,你在东极天斋危难之时帮了他们,唐蓉当然就可能会背叛我,因为你对天斋的恩惠转而投靠你。”顿了一下,笑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唐蓉是洪天机的弟子吧?道门九禽之一的凤凰便是她。”

秦逍心想幸亏蓉姐姐不久前将真实身份已经告诉自己,否则突闻此言,还真会震惊不已。

“果然是她。”见秦逍没有说话,李承庆叹道:“看来我当年的防备并没有错。”

“你不信任白静斋,所以将唐蓉安排到他身边监视?”秦逍道:“他可知道唐蓉是你的人?”

李承庆沉默了一下,才道:“白静斋是个极有手段的人。夏侯篡位,白静斋手中有李陀,他就想过有朝一日利用李陀干一番大事,只是当时情势严峻,而且李陀年纪尚幼,所以他一直都潜伏不动。只等夏侯开始没有精力注意西陵,李陀也渐渐长大,白静斋便开始利用宇文家的力量,在兀陀发展实力。此人从一开始就是想着借助兀陀汗国做靠山,再打出李陀这面旗号,先吞下西陵,尔后逐步发展。如果无法夺取天下,他们依然可以割据西陵自立。”

秦逍冷笑道:“所以西陵叛乱,是白静斋很多年前就策划的阴谋。”

“所以我才派了唐蓉在他身边,监视他的行动。”李承庆缓缓道:“我要复兴李唐,自然要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白静斋如果在西陵成了气候,待我起兵举事的时候,西陵也是可以出一把力气。只是无论白静斋还是李陀,我既要用之,也要防备。”

“李陀是你的儿子,你和他父子相认,他难道还能不帮你?”

“你觉得白静斋是更希望我成就大业,还是希望他一手栽培的李陀坐上皇位?”李承庆苦笑道:“李陀虽然是我的血脉,但他对我肯定是恨之入骨。他的生母出身低贱,我当年明知他的母亲生下了他,却并没有接他们进京,这些事情白静斋难道不会告诉李陀?李陀会利用皇族血脉谋事,但他却未必会认我这个父亲。”

秦逍笑道:“看来庆王叔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虽然我派了人一直监视白静斋,但此人确实狡诈,早就发现了唐蓉是奸细。”李承庆叹道:“所以我根本无法控制那股力量,而白静斋也不愧是一方枭雄,竟然真的辅佐李陀拿下了西陵。”

秦逍道:“那你应该知道,收复西陵恢复大唐疆域,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也许用不了几年,你那位私生子会下去陪你,到时候你们父子就可以好好团聚了。”

李承庆闻言,却是哈哈笑起来。

秦逍却忽然一抬手,一道劲气从指尖迸出,渗入李承庆的后脖颈,也几乎是在瞬间,李承庆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杀母之仇,不可不报。”秦逍淡淡道:“庆王叔,一路好走!”却是再不多言,转身走出了天王寺。

八月初,盛夏炎炎,整座京都宛若火炉子一般。

在这炎炎夏日,京都却是迎来了几位客人,其中一位客人让秦逍激动不已,而另一位客人却是让秦逍有些意外。

南方军团统帅、大唐辅国大将军裴孝恭竟然来到了京都。

大唐天子秦逍是在延英殿召见了裴孝恭。

群臣朝会议政历来在太极殿,只不过太极殿如今在修缮,重新修建金銮殿,所以在长孙媚儿的建议下,秦逍决定在太极殿修好之前,都将在延英殿举行朝会。

延英殿距离太极殿不远,虽然比不得太极殿宏阔,却也是雄伟非常。

一开始秦逍还准备单独召见裴孝恭,但长孙媚儿却是谏言,要召见裴孝恭,还是应该召集群臣在延英殿举行朝会,尔后再召裴孝恭入朝。

长孙媚儿也是解释得很清楚,如此至少有两个好处。

首先正式升朝,在满朝文武的面前召入裴孝恭,也算是给了这位辅国大将军大大颜面,让裴孝恭感受到天子的隆恩。

此外朝野很多人都知道,裴孝恭是受国相夏侯元稹提携起来,而且手掌兵权,这样的人物非比寻常,甚至会被一些人视为夏侯党最强的势力,如今连裴孝恭都入朝觐见,拜服在天子脚下,也就等于夏侯党彻底臣服于新君。

这就让依然留存在大唐各州的夏侯残党彻底死了心,只能死心塌地效忠于朝廷。

不过满朝文武对裴孝恭的胆识倒是十分钦佩。

他亲自入京觐见,那是担着极大的风险,也许一脚踏进京城大门,便再也无法离开。

但他依然还是来了。

“臣裴孝恭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孝恭并无穿甲胄,甚至是一身布衣入殿,身后跟着两名部将,却都是身着甲胄。

延英殿内没有高高在上的金銮殿,只是临时搭建了一个略高一些的台子。

裴孝恭和两名部将跪下参拜后,秦逍却已经从椅子上起身,直接走上前,众臣本以为圣上是要亲自扶起裴孝恭,以示对裴孝恭进京的抚慰。

孰知秦逍直接从裴孝恭身边走过,却是伸手扶起裴孝恭身后的一名副将,所有人都看到圣上满脸喜色,看上去甚至有些激动。

众臣面面相觑,大部分人根本不认识那名部将到底是谁,心下都是奇怪,暗想天子下阶,那绝对是隆恩浩荡,可扶起的不是裴孝恭,却是裴孝恭的部将,这实在让人有些闹不明白。

有些大臣已经交头接耳,都想打听秦逍扶起的部将到底是谁。

“韩都尉,我……朕很想你!”秦逍看着熟悉的面庞,掩饰不住欢喜:“你能来京,朕很欢喜。”

秦逍扶起的部将,却正是韩雨农。

韩雨农如今是裴孝恭麾下的行军郎将,但秦逍却依然以旧谓称呼。

此刻韩雨农却也是激动不已,眼圈甚至有些泛红,道:“臣也时刻思念圣上。裴大将军出发之后,便日夜兼程赶过来,我们都想早日见到圣上,恭贺李唐复兴!”

秦逍闻言,却知道韩雨农的心思。

韩雨农重情重义,他显然也是看到秦逍忽略了裴孝恭,所以有意提及。

秦逍这才转身,看着跪在边上的裴孝恭,冷声道:“裴孝恭,你可知罪?”

裴孝恭身体一震,额头贴着地面:“臣之罪,臣此次进京,便是向圣上请罪!”

“圣上……!”韩雨农却是想不到秦逍当众向裴孝恭问罪,有些担心。

秦逍却是抬起手,不让他说下去,只是道:“那你可知道自己有什么罪?”

“臣……臣罪责众多。”裴孝恭忙道:“无论圣上如何降罪,臣都甘愿领受!”

秦逍冷笑道:“韩雨农智勇双全,乃是一等一的人才,到了南方军团,你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行军郎将,真是用人不善,你说你是不是错了?”

众臣还以为圣上要问裴孝恭大罪,却不料是用人之罪,都是诧异,甚至有些大臣为之莞尔。

裴孝恭显然也没有想到秦逍是说这个罪,怔了一下,马上道:“是……是臣之罪,臣请圣上降罪!”

“看在你日夜兼程赶过来,就免了你的罪。”秦逍却是伸手将裴孝恭扶起,笑道:“裴将军,你不封他,朕来封。”不等裴孝恭说话,秦逍已经道:“朕赐封韩雨农为四品忠武将军、雍州长史,总领雍州兵马军事,裴大将军,你觉得韩雨农能否担此重任?”

四品忠武将军是武勋,而雍州长史便是掌力整个雍州军士的要职。

韩雨农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秦逍的心意。

嘉峪关内,便是雍州之境,整个雍州其实就是收复西陵的最前方。

收复西陵肯定是大唐的国策,虽然暂时不可能出兵,但秦逍肯定会开始部署。

作为收复西陵的最前线,之后肯定会有大批的兵马和钱粮物资向雍州囤积,用以备战。

秦逍让韩雨农掌理雍州军务,那就是让韩雨农去做好战备工作。

当年秦逍从西陵出发入京,宇文承朝、韩雨农和杜鸿盛三人相伴,四人在进入嘉峪关的那一天,都是立下誓言,终其一生,都以收复西陵为毕生之愿。

秦逍不忘初心,今日当朝赐封,那就已经是要兑现当年的承诺,几人要一起杀回西陵。

第1867章 化干戈为玉帛

裴孝恭入京之后,大唐各州郡如雪片般的贺表纷至京都。

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员们恭贺铲除了国贼夏侯氏,更是恭贺新君即位。

这些其实都在秦逍的预料之中。

他所关注的,主要是川中和南疆两地。

夏侯元稹领兵进京,一败涂地,但川中却依然属于夏侯氏的地盘,夏侯元术依然是坐镇于川中。

而南疆慕容带甲数万,依然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相较而言,南疆的实力自然是远胜川中。

毕竟川中的兵力本就不多,而且主力已经溃败与京都城外,所以川中此时反倒是处于极其虚弱时期。

反观南疆,慕容氏在南疆经营几十年,而且始终保持数万兵马的编制,所以仅就军事力量而言,南疆自然是远强于川中。

秦逍心中有数,也是做好了准备,一旦川中夏侯氏负隅顽抗,那么朝廷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向川中进军,尽快拿下这片沃土。

川中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给夏侯氏喘息时间,说不准夏侯氏就能在川中招兵买马部署防御,到那时再发起收复川中的攻势,难度增大,成本也会大大增高。

秦逍虽然不希望在登位之初就兴起刀兵,但川中问题肯定是要解决。

朝中文武甚至主动进谏此事。

西川军大败,西川不但实力衰弱,而且必然是人心惶惶,再加上李唐复兴,夏侯氏在川中根本没有大义之名。

如此情势下,集结重兵发起川中之战,如今也是最佳时机。

实际上兵部苏伦归附秦逍之后,为了在新君面前做些表现,已经开始带领兵部上下着手攻打川中的计划。

可兵部正大张旗鼓准备取川计划之时,川中的一支队伍却突然来到了京都。

带领这支队伍的官员却正是夏侯元术。

夏侯元术亲自进京,这还着实让满朝文武都感惊讶。

毕竟夏侯氏与李氏皇族有着血海深仇,当年夏侯篡位之后,可是对李氏皇族痛下狠手,李氏皇族在夏侯的辣手无情之下,几乎族灭。

这种情势下,夏侯元术竟然敢来到京都,胆量还真是不小。

而且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位夏侯元术虽然与国相是亲兄弟,但其才识和胆魄远远不能与国相相提并论,更是远不如夏侯,曾经可说是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平庸至极。

按理来说,这样一个人,即使知道守不住川中,肯定也不敢直接进京觐见。

但夏侯元术却还是出人意料来了。

而此时只是十月初,距离秦逍入京也就三个月而已。

秦逍并没有像上次召见裴孝恭那样,召集满朝文武在朝中相见,而是单独在御书房见到了这位富贵半生的安西侯。

跪拜在下面,秦逍能够感受到夏侯元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

“路上辛苦了。”秦逍声音却是很柔和,抬手道:“安西侯平身吧!”

夏侯元术额头满是冷汗,道:“臣……臣进京面圣,是求圣上降罪。夏侯氏罪大恶极,臣罪责难逃,愿向圣上献出项上人头。只……只求圣上宽厚仁慈,能够宽恕夏侯氏的大罪!”

秦逍却是咳嗽一声,从御书房后门处,却是一道身影饶过屏风,缓步走出来。

来人一身宫装,姿容清美,轻步走到夏侯元术身边,伸手搀扶。

夏侯元术见有人搀扶,只以为是宫女,扭头看去,只瞧了一眼,脸色大变,吃惊道:“倾……倾城!”

前来搀扶他起身的女子,竟赫然是国相夏侯元稹之女夏侯倾城。

夏侯元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夏侯倾城竟然会在京都,更想不到她就在天子的御书房内。

“二叔,起身吧!”夏侯倾城显然比秦逍当年初见要成熟不少,轻声道:“圣上有话和你说。”

夏侯元术颤巍巍站起,秦逍已经温言道:“安西侯,朕想问你,为何有胆量进京?你不担心有去无回?”

夏侯元术略有些尴尬,低着头,不敢回话。

“朕知道,你敢进京,是否因为国相有什么嘱咐?”

夏侯元术一怔,竟是脱口道:“圣上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便知道漏了底,更是尴尬。

秦逍叹道:“外面都传言是朕杀了国相,但事实并非如此。当年夏侯篡位,国相虽然是帮凶,但他也是被强拽到那艘船上,为了夏侯氏能够活下去,他不得不走到黑。说句实话,倾城和国相对朕有恩,当初如果不是他们,朕可能早就为人所害。京都之战后,朕本意是要让国相前往杭州养老,倾城也正好在旁尽孝。但国相过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关,只觉得背叛了李唐,无颜活下去,自饮毒酒而去。”

夏侯元术叹道:“臣知道。兄长从川中启程之前,令臣帮他找毒药,服毒之后,半个时辰左右才会发作毙命。臣当时很是惊骇,但兄长说的很清楚,他进军京都,不成功便成仁,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此后圣上宽厚,让许多西川将士安然回到西川,其中有兄长的护卫骑兵,他们给臣带了兄长最后的嘱咐。”顿了一下,看了倾城一眼,才道:“兄长派人嘱咐我,如果他在京都战败,臣便可以将手头的事情安排好,然后进京向圣上请罪,是生是死,全由圣上裁决,也算是夏侯家向李氏皇族请罪!”

夏侯倾城只是握着夏侯元术的手臂,神色有些黯然。

“国相有大智慧。”秦逍感慨道:“他老人家知道,仇恨总需要化解。安西侯,朕也不瞒你,朝中文武都是主张尽快取回西川,兵部甚至已经开始做了军事计划,如果安西侯负隅顽抗,唐军就不得不兴起刀兵,杀入川中。但朕却一直在等,等着你来京都。满朝文武没有人相信你回来,但朕却相信,你最终为了夏侯氏的前途,还是会鼓起勇气前来。”

夏侯元术诧异道:“圣上……知道臣要进京?”

“其实朕对你不了解,但了解国相。”秦逍道:“国相服毒自尽,以此来向朕求得原谅。他这样做,就是想以自己的性命化解恩怨。”缓缓起身,绕着书桌走过来,平静道:“国相临死的那一刻,都在为夏侯家的生死考虑。我思索再三,就感觉国相那般坦然离去,不可能不对安西侯有交代。他当然不希望夏侯家继续与朝廷为敌,更知道川中一隅之地,也根本不可能与大唐抗衡,否则结果只能是灰飞烟灭。”

“兄长……确实睿智!”夏侯元术叹道。

“所以朕猜想国相会嘱咐你进京。”秦逍道:“朕一直在等待,只希望安西侯为了夏侯家,能够有勇气前来。”显出柔和笑容,道:“而安西侯也并没有让朕失望。”看了夏侯倾城一眼,微笑道:“倾城,你半个月前来到京都,当时朕就和你打赌,赌安西侯一定会进京,看来真是赌赢了。”

夏侯倾城嫣然一笑,道:“可是圣上当时并没有说清楚赌注。”

“因为朕希望等到安西侯抵京之后,再向你说出赌注。”秦逍单手背负身后,凝视夏侯倾城道:“国相临终前,托付给朕一件事,便是要好好照顾你,再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朕当时也答应了国相,所以才派人将你接到京都。”顿了一下,才道:“所以朕现在想当着安西侯这位长辈的面,向你征询意见,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让朕照顾你一辈子?”

此言一出,夏侯倾城还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但夏侯元术却立刻听出秦逍话中意思,怔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再次跪倒,哽咽道:“臣……臣代替夏侯家恭谢圣上厚恩。圣上宽仁,臣……臣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报圣上隆恩!”

夏侯元术便是再愚蠢,也明白秦逍的用心。

李家和夏侯家确实是积怨甚深,如果秦逍是个暴虐之人,甚至复仇心极重,他手掌大权,势必要将夏侯家赶尽杀绝,鸡犬不留。

但秦逍却没有选择那样做。

他提出要照顾夏侯倾城一辈子,意思自然是要迎娶夏侯倾城。

夏侯元术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男女情愫的原因,但这门婚姻一旦成功,也就是大大化解了李氏皇族与夏侯氏的仇怨。

实际上秦逍的心思也正是如此。

凭心而论,夏侯倾城一介柔弱女子,遭受巨变后,已经没有靠山,如同风雨中的娇花,这时候正需要秦逍这样的参天大树来保护。

秦逍对夏侯倾城始终存有感激之心,所以照顾好夏侯倾城,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此外夏侯氏虽然几近覆灭,但夏侯当政二十多年,国相大肆提携官员,大唐各州郡多有夏侯的党羽,这些人依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如今忌惮于形势,自然是不得不对秦逍效忠,但因为夏侯家的缘故,这些人肯定是日夜忧心,唯恐新君找到时机秋后算账。

李唐复兴,秦逍心怀天下,需要帝国休养生息,让百姓安居乐业,如果各州郡的许多官员一直心存忧虑,这对大唐肯定是大大不利。

最好的办法,就是消除夏侯党内心的恐惧。

一旦与国相之女夏侯倾城结亲,李家和夏侯家的仇恨得到化解,这必然会让众多夏侯氏提拔起来的官员担忧和恐惧消散,也能踏实下来真正为朝廷效命。

于公于私,秦逍都觉得这门亲事有利无害。

夏侯倾城性情单纯,当然想不到这么深。

只是她对秦逍本就有好感,此刻见到秦逍微笑看着自己,陡然间也明白了秦逍的意思,却是脸颊一红,低下头,声音极低:“我……我都听二叔的!”

“傻孩子,还不谢圣上隆恩!”夏侯元术知道夏侯倾城才是维系夏侯家存亡的命脉,见她还呆呆站着,有些着急道:“圣上能照顾你,我求之不得,当然同意!”

夏侯倾城正要跪下谢恩,秦逍却是一把握住她手臂,摇头道:“不必如此!”看向夏侯元术道:“安西侯,朕依然赐你侯爵之位,不过改为顺勇侯。朕知道夏侯家的老家在荆南,所以朕此你千户食邑。你年事已高,就不必再辛劳,带着夏侯族人返乡生活,不知你意下如何?”

夏侯元术自然明白秦逍的心意。

两家的仇怨因为夏侯倾城而化解,但是夏侯家却还是要交出川中的控制权。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其实就是一个交易。

让夏侯氏能够后继续生存下去,代价是交出手中的权势。

不过对夏侯元术来说,这也没什么不甘心。

甚至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换做其他皇帝,恐怕夏侯一族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臣愿意携族人返归故里。”夏侯元术叩谢道:“谢圣上隆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868章 东方有使

川中问题兵不血刃解决,秦逍却也是心中欢喜。

只是南疆那边迟迟没有音讯,却是让秦逍有些不悦。

裴孝恭进京进谏之后,秦逍也是一番封赏,依然下旨由其统帅南方军团,秣兵历马,保持对南疆的压力。

其实解决南疆问题,对秦逍的总体战略来说尤为重要。

南疆问题如果不解决,裴孝恭的几万兵马就只能被拖在南方。

这些时日,秦逍几乎每夜都是和媚儿在一起。

这当然不只是为了和媚儿亲热,最要紧的是跟随媚儿学习治国之术。

媚儿毕竟辅佐夏侯多年,对于政事还是颇为了解,将许多经验都教授秦逍,而且对秦逍一一分析大唐各州的情况,甚至各州的官员才干她都尽自己所知告诉。

一段时间下来,秦逍对于大唐帝国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

其中诸事复杂,也让他明白了打天下难而治天下更难的道理。

秦逍知道,夏侯当政最后这些年,帝国实际上已经出现了太多的弊端,许多问题积压下来,甚至已经达到积重难返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要让帝国恢复繁盛,首先便是要祛除诸多弊端,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一点秦逍倒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本就是勇气过人之辈,帝国身上既然有毒瘤,那他也有足够的勇气去拔除。

不过也正因为帝国本身的问题,所以很多事情不能操之过急,特别是收复西陵,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要收复西陵,就需要招兵买马,豢养兵马,就需要国库充盈,要让国库充实,自然不能盘剥百姓,只能是让帝国走上正轨,百姓的生活富足,才能够让国库开始充实。

所以当下根本不可能在帝国进行大肆军备。

收复西陵的兵力,只能是从既有的兵马之中进行调动,而其中最主要的两支兵马,就是南方军团和东北龙锐军。

顾白衣坐镇东北,训练骑兵,这是从一开始就为收复西陵做军事准备。

但只是东北练兵,力量还不足以与兀陀汗国力拼。

集结于徐州的数万兵马,秦逍已经下旨各州兵马返回本州,虽说到时候可以从各州抽调一部分兵力,但毕竟各州也需要兵马坐镇,如果所有的兵马全都集结到雍州,大唐各州空虚,说不准就会生出事端。

如此一来,南方军团那几万兵马就显得尤为重要。

维持南方军团和北方四镇的兵马,每年帝国财政就要承担不小的压力,如果继续招兵买马,只会让本就虚弱的国库雪上加霜。

所以秦逍的思量,便是率先解决南疆问题,从而解放南方军团,调往雍州备战。

而且从媚儿口中也清楚得知,南疆一直维持着两万兵马的兵力编制,这实际上也成了南疆两郡最大的负担。

以两郡之力长期豢养两万兵马,对南疆百姓来说,其实是苦不堪言的事情。

慕容氏对南疆两郡一直都是征收重税,如此才能勉强支撑军费开支。

但这也导致南疆百姓慕容氏怨声载道。

实际上南疆这些年来时不时地就发起动乱,只是慕容氏手中这两万兵马的力量实在太强,一次又一次将动乱扑灭下去,但也因此慕容氏在南疆的根基实际上早就动摇。

如今南疆的情况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甚至早就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慕容长都要维持两万兵马的庞大开支,就只能向南疆百姓征收重税,这就导致人心思动,叛乱时起,如此情势下,慕容氏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兵力镇压叛乱,始终不敢削减兵马,如此恶性循环就根本无法解决。

如今慕容氏能够依然坐镇南疆,早已经靠的不是威望,而是南疆军这把利刃。

这支军队一旦衰弱甚至解散,慕容氏也就大难临头。

媚儿也是解释,夏侯在位之时,南方军团其实有机会趁南疆动乱之时进军收复,但夏侯却是担心一旦开战,南方军团会陷入南疆战事,如此情势下,很可能就招致北方诸部的觊觎。

而且在秦逍拿下东北之前,辽东军名义上虽然隶属于大唐,实际上却是一支割据力量,夏侯对辽东军从来都没有放心过。

正因为夏侯登基之初遭遇过三州七郡之乱,心有余悸,所以始终不敢下旨南方军团杀进南疆,唯恐三州七郡叛乱的情况再次出现。

此外国相夏侯元稹也是存有私心,一直是以南方军团作为制衡太史家的力量进行培养,也不愿意南方军团轻易陷入战事。

南疆慕容氏能够一直存活下来,固然是慕容氏确有手腕,但更重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夏侯兄妹心有顾忌。

秦逍在媚儿的详细分析下,却也是下定决心,在收复西陵之前,哪怕是要经过一场艰苦的战事,也必须先拿下南疆,只有后顾无忧,才能够集中大唐的力量,对西陵发起最后的攻势。

不过从媚儿口中了解到南疆的详细情况后,秦逍却是知道南疆内部存在极大的问题。

打击主要敌人之前,先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南疆两郡对慕容氏怨声载道的势力不在少数,秦逍心知如果先行对南疆进行一番策反,甚至在南疆发展反对慕容氏的力量,那么等到南方军团对南疆发起全面攻势的时候,必然是事半功倍。

而唐蓉之前便说过,当铺在南疆也有势力,如此一来,大可以利用当铺在南疆先行做动作。

当然,南疆攻略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实施,毕竟如果能够和平解决南疆问题,那是再好不过。

秦逍一直等着慕容氏派人入京,可是没等到慕容家的人,却等来了渤海国的使臣。

渤海国使臣是由顾白衣派出的兵马一路护送进京。

渤海使团来朝,让秦逍有些意外,而秋娘跟随队伍进京,秦逍并不意外。

因为此前秦逍已经派人去往东北,要将秋娘接回京都。

东北毕竟是苦寒之地,秋娘是南方人,如果不是因为秦逍,她也必然不会在东北待下去。

顾白衣如今打理东北事务,趁着派人护送渤海使团入京,顺便让人将秋娘一并送到京都,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虽然秋娘和秦逍并无成亲,但两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所以派人将秋娘送到秦逍身边,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不过带队前来京都的渤海使团首领,却还是让秦逍有些震惊。

因为此次率领渤海使团来京的竟赫然是渤海永藏王。

这实在是出乎秦逍的预料。

得知永藏王亲至,秦逍也是给足了这位渤海王颜面。

不但派出礼部尚书亲自出城迎接,而且在永藏王抵达皇城之后,秦逍更是亲自下阶相迎,握着手与永藏王一同步入了延英殿。

大殿之内却已经是人满为患,京都五品以上的官员,今日都是前来朝会。

永藏王年过三旬,或许是因为多年傀儡的生活,长相比实际年纪要老许多,与秦逍并肩入殿,一老一少,对比分明。

此行渤海使团倒也是带了不少贺礼前来,永藏王入殿后,除了一位副使,使团其他人便都在殿外等候。

秦逍并没有怠慢永藏王,在自己的椅子边上侧放了一张椅子,这让永藏王受宠若惊。

“大唐与渤海素来是友好邻邦。”秦逍感慨道:“只不过贵国出了一位渊盖建,此人野心勃勃,不顾两国交好之情,竟然对大唐有觊觎之心,这才导致两国关系一度交恶。如今渤海王亲自来朝,朕心中很是欢喜。”

那副使却已经上前跪倒在地,恭敬道:“启禀天朝大皇帝,渤海国贼渊盖建已经伏诛!”

秦逍一怔,看向永藏王。

“大皇帝,渊盖建穷兵黩武,强迫我渤海将士屯兵于扶余府,丧心病狂。”永藏王小心翼翼道:“此人更是亲自前往扶余府农城坐镇,却突然患了疾病,也就无法向天朝进军。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顿了顿,才继续道:“国贼丧心病狂,我渤海国却也有热血义士,在农城诛杀渊盖建,将其枭首。”

秦逍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到了渊盖寅。

渊盖寅处心积虑要诛杀渊盖建,以报杀母之仇,而且在秦逍的介绍下,知道了乙支元磐的存在。

秦逍促成渊盖寅和乙支元磐联手,按照计划,由渊盖寅创造机会,确定渊盖建的真身,再有乙支元磐一伙人出手行刺诛杀。

此事秦逍没有亲自参与其中,一直以来也不知道渊盖寅和乙支元磐是否达成盟约,又是否在进行计划。

现在听闻渊盖建被行刺诛杀,他几乎瞬间就断定,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那两位联手的杰作。

虽然永藏王只是短短两句话,但秦逍却知道,如果真是渊盖寅和乙支元磐所为,这背后的计划肯定是精心密谋,小心准备,行动起来可就不像永藏王说得这么轻松了。

殿上文武大臣们听得渊盖建被刺杀,也都是惊讶,却更是振奋。

大家都知道渊盖建是一方枭雄,此人掌握渤海,对大唐的威胁极大,如今被杀,对大唐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众臣都只觉得这实在是天佑大唐。

但无人知道,渊盖建被刺杀,追根寻源,还是在秦逍这里。

“国贼被诛,乃是渤海之幸。”秦逍含笑道:“却不知扶余府的渤海将士对此有何反应?”

“渊盖建有罪,渤海将士一直都是受他胁迫,我渤海上下对大皇帝和天朝从无不敬之心。”永藏王急忙道:“渊盖建之子渊盖寅,更是渤海的忠诚,对天朝更是忠诚不二。他一心想让两国世代友好,所以渊盖建被诛之后,渊盖寅掌握了兵权,而且下令撤兵。”

朝中文武不知内情,面面相觑,心想老子死了儿子上台,似乎有所改变,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渤海王,恕我直言,这渊盖建虽死,但他的儿子继续掌握兵权,会不会……依然对两国关系存在影响?”兵部尚书苏伦出列道:“武宗皇帝当年有过旨意,在渤海分封五候,渊盖建破坏了武宗皇帝的令旨,气嘴自然当诛。渊盖寅如果真的与其父不同,想要重修两国交好,是否应该恢复当年武宗皇帝定下的御制?”

永藏王有些尴尬,那副使忙道:“武宗大皇帝确实对渤海有御制,分封五候,只是……渊盖建残忍无比,将五候族人全都诛杀,所以……所以现在五候无后,难以恢复御制。”

“五候无后,但渤海还有永藏王。”秦逍笑道:“永藏王可以重新分封五候,恢复武宗皇帝御制,这似乎没什么大问题。”看向永藏王,含笑道:“国主,你返国之后,可以与渤海群臣商议此事。”

永藏王勉强笑了笑。

秦逍心知渊盖建虽死,但渤海的问题绝非朝夕就能解决,而且眼下大唐的战略目标不在东方,倒也不用急着对渤海施压,来日方长,等解决了其他问题,再慢慢解决渤海问题。

虽说渊盖寅也不是善茬,但比起渊盖建,倒也没有那么疯狂激进,能够让永藏王带领使团前来京都,这也是渊盖寅向大唐示好的一种表示。

永藏王显然也知道这个话题不好谈下去,向殿上的副使使了个眼色,副使立刻捧起手中的礼单,恭敬道:“天朝大皇帝君临天下,渤海恭贺大皇帝江山永固。我国略备薄礼,还请大皇帝笑纳!”打开礼单,一一宣读。

众臣听见,却也觉得礼物还算丰厚,这次渤海国倒很有诚意。

秦逍含笑道:“国主盛意,朕就收下了。”向礼部尚书一点头,礼部尚书上前接过了礼单。

永藏王这才道:“大皇帝陛下,渤海与大唐世代友好,为此小王想求大皇帝陛下能准许两国结亲,永固情谊。”

这话一出口,群臣变有不少皱眉。

当初渊盖无双那支使团来京,嚣张跋扈,就曾提出结亲,而且还大言不惭让大唐下嫁公主。

此事永藏王再次提出结亲,大家都是觉得不怎么舒坦,有官员更是心想,现如今大唐可没有公主在朝,想要公主下嫁也是不可能。

秦逍却是不动声色,含笑问道:“国主的意思是?”

“小王有一妹妹,谈不上国色天香,但却聪慧知礼!”永藏王道:“此番随同进京,愿与大皇帝陛下结亲,还求大皇帝陛下应允!”

这话一出口,群臣本来不舒坦的心情顿时放松,都是欢喜。

不是让大唐下嫁公主,而是敬献渤海公主,这当然是大大的好事。

秦逍一怔,却是脱口道:“难道……难道是贞黛郡主?”

第1869章 鱼汤

秦逍这样一问,永藏王反倒有些诧异,看着秦逍道:“大皇帝陛下难道知晓她?”但很快就想到什么,略显尴尬。

他这话一说,就等如承认送来结亲的是贞黛郡主。

秦逍心下感慨,只觉得这天下之事当真是因果无常。

当初那贞黛郡主对自己满是敌意,甚至处处与自己为难,秦逍甚至都不想再见到她,谁成想到最后那位贞黛郡主竟然被渤海国主亲自送上门。

永藏王声称贞黛郡主聪慧知礼,秦逍相信聪慧或许是真的聪慧,但知礼可就真的未必了。

永藏王本是奇怪大唐天子为何会知道贞黛郡主,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秦逍看在眼里,心中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初贞黛郡主和乙支元磐为了行刺渊盖建,想以秦逍作为礼物敬献渊盖建,从而接近渊盖建发起行刺,所以绑架了秦逍。

海上的那场遭遇,这两人回去之后,自然是向他们背后的永藏王告知。

秦逍脱口说出贞黛郡主,永藏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诧异秦逍如何认识贞黛郡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意识到那位秦将军就是如今的大唐天子,贞黛郡主和大唐天子那是早就相识。

这时候副使已经回头,向殿外做了个手势,很快,就见一名女子带着幂罗斗笠走进了大殿。

秦逍只看她身段,便确认正是贞黛郡主。

只不过这位贞黛郡主却没有像永藏王说的那样知礼,步子很大,甚至还甩着手臂,群臣看在眼里,都是面面相觑,心想小国毕竟是小国,堂堂郡主的行姿如同村野俗妇。

永藏王也是一脸愕然,眼眸中显出不悦之色。

贞黛郡主走到副使边上,抬头隔着幂罗看向秦逍,犹豫了一下,才躬身行礼道:“渤海贞黛,拜见大皇帝陛下!”

副使见贞黛不跪,微微变色,急忙低声提醒,但贞黛郡主却是不理会。

秦逍心下好笑。

他知道贞黛郡主对自己还是有成见,最要紧的是,贞黛郡主和乙支元磐似乎颇有情愫。

看贞黛郡主的态度,分明不是自己愿意嫁过来,而是被永藏王所迫。

永藏王显然是极力想要向大唐天子表达诚意,如此也是为了拥有大唐这座参天大树作为靠山。

“郡主现在可以不跪。”秦逍含笑道:“等入宫之后,宫里会有专人教你宫廷礼仪。”

贞黛郡主立刻道:“大皇帝确定要娶我吗?”

永藏王立刻起身,指着贞黛郡主喝道:“不得无礼!”

“无妨!”秦逍笑道:“国主想要两国结亲,世代交好,朕也是有此意愿,难道君主不愿意?”

“我是想说,我脾气不好,而且长相丑陋。”贞黛郡主道:“如果大皇帝陛下看不上我,我渤海有许多美人,你就算想要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

秦逍哈哈笑道:“郡主错了。朕与你结亲,是为了两国的交好,不是贪图美色。我大唐的美人如云,后宫佳丽无数,你样貌丑陋不打紧,朕不图你美貌。渤海公主嫁到大唐,天下人便都知道渤海对我大唐是友善的,这才最重要。”

秦逍对贞黛郡主肯定是谈不上有感情,只是于公而言,这门亲事对两国的关系确实有利,于私而言,秦逍更是不可能让贞黛郡主回渤海与乙支元磐双宿双飞。

秦逍没有忘记,苏宝瓶就是因为这几人而传功去世。

虽然苏宝瓶过世最大的原因是大婆娑罗中行登野导致,但乙支元磐却是难辞其咎。

而且乙支元磐当初绑架自己,那是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渊盖建的性命,恶意满满,秦逍对乙支元磐可没有任何好感。

如果贞黛郡主没有来京,秦逍也不会去多想,但既然来了,还幻想能回去与乙支元磐再续前缘,那简直是痴人说梦,秦逍是绝不可能接受,否则就像是吃了苍蝇那般难受。

哪怕是让贞黛郡主在后宫独守空殿,秦逍也不会大度到成全乙支元磐。

贞黛郡主还想说什么,秦逍却已经向永藏王道:“国主,这门亲事,朕很满意。你也放心,朕会好好待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永藏王急忙谢恩。

贞黛郡主咬了一下嘴唇,随即看到上面的秦逍对自己投来一抹微笑,那笑容看似亲和,却又说不出的可恶,贞黛郡主几乎要哭出来,却又无可奈何,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是逃不脱秦逍的手心。

“国主这次来了,就好好住上一段时日。”秦逍道:“朕的登基大典还有两个月便会举行,到时候国主正好参加。此外朕也会在国主回去之前,与郡主完成婚事,让国主放心。”

永藏王再次谢恩,随即向贞黛郡主投来目光,那是要郡主立刻谢恩。

郡主无可奈何,咬了一下嘴唇,终究是向秦逍下跪谢恩。

深秋时分的京都与夏日是不同的,空气像露珠一样明净而清凉,湛蓝湛蓝的天空宛若洗过一般,清澈无比。

知命书院周围的街道上,就像是批了一层金黄色的衣裳,一片片树叶脱落在地,萧瑟之中却又有几分瑰丽。

书院的竹林边,两名老者正坐在池塘边垂钓。

不远处的竹屋边,席地摆着棋盘,两名女子正相对而坐,手持棋子对弈。

秦逍远远站在一座假山边上,一脸诧异地看着对弈的其中一名女子。

他今日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离宫,乔装打扮来到书院探望两位大宗师。

两位大宗师毕生的功力都被秦逍获取,而秦逍也知道这样的损耗,对两位年逾古稀的老者来说简直是致命的伤害。

二先生也说的很清楚,夫子的寿命最多也就两年而已。

无论夫子还是大火神,秦逍深感二人的恩德,本早就想过来探望,可是坐上皇帝之位,特别是刚刚上位,手头上的事情似乎多的做不完,而且似乎每件事情又都必须去做。

如果不是身边有媚儿,秦逍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撑下来。

今日好不容易抽出空闲,立马偷偷跑出宫来。

可是到得夫子所住的地方,见到对弈的两名女子,一时间便怔住。

其中一人是杜红叶,而另一人竟然是哈尼孜。

他实在没有想到,哈尼孜竟然会在书院中,一时间脑子有些发懵,只觉得自己是否在梦境之中。

哈尼孜是中山老人麾下,作为密探出现在西陵,因此与秦逍结缘。

秦逍后来带着哈尼孜一同前往兀陀汗国,却也是让哈尼孜跟着一支精绝商队回国。

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

他还记得,因为毒杀西夜王子被识破,宇文承朝等人欲图斩杀她,但秦逍最终还是保住了她,留了一袋金币让她离开,自此之后天人相隔,再也没有听到对方的消息。

谁成想哈尼孜竟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怔怔出神,而哈尼孜也终于抬头向这边扫了一眼,陡然看到秦逍,也是瞬间怔住。

红叶却是回过头来,见得秦逍直直看着哈尼孜,不禁蹙起柳眉。

哈尼孜美艳绝伦,充满异域风情,是个男人都会多看几眼。

红叶不知秦逍和哈尼孜是旧相识,只是看到秦逍如此肆无忌惮盯着一个美人看,只以为秦逍是贪图美色,便有些不悦。

却猛然看到哈尼孜站起身,如同蝴蝶般飘出,飞奔向秦逍。

秦逍站在假山边,并无动作,只等到哈尼孜到了他身前,他才看到哈尼孜双眸之中满是泪光。

“小哥哥……!”哈尼孜看着秦逍,如同梦呓般问道:“你……你好吗?”

哈尼孜依然如当年那般明艳照人,但那股妖艳之气消失不少,多了几分成熟。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秦逍都感觉不真实。

“我很好,你……你怎样?”秦逍回过神,轻叹道:“你怎会在京都?”

“我回到了精绝,见到了家人。”哈尼孜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想到秦逍的问题,转过身,指向池塘边的大火神,“我遇见了老爷爷,他要找山中老人,我带他找到了。他要回大唐,我想找到你,和他一起来到了大唐。”

秦逍闻言,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西域人口百万,大火神却偏偏遇上哈尼孜,甚至得到哈尼孜的帮助找到了山中老人。

“你来大唐,是……为了找到我?”秦逍惊愕道。

“我们分别的时候,我答应过你,欠你一条命,一定会还给你。”哈尼孜双目如明月,凝视秦逍道:“我找到你,愿意成为你的奴隶。”

秦逍苦笑道:“我不要奴隶,我也不想让任何人成为奴隶。”顿了一下,终是问道:“你姐姐……她可赎回来了?”

秦逍却也依稀记得,哈尼孜的姐姐被人卖为奴隶,哈尼孜返回故乡,就是希望能够让姐姐获得自由。

“用你给我的金币将她赎回来。”哈尼孜道:“她嫁了一个好人,我没有可以担心的了。”

那边红叶见到哈尼孜与秦逍似乎是久别重逢的样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圆睁,简直不敢置信。

她走过来,见到哈尼孜落泪,又见秦逍一脸感慨,有些发懵,问道:“你们认识?”

“当年小哥哥救过我的命。”哈尼孜认真道:“我说过要报答他。”

红叶上下打量秦逍一番,好心提醒道:“哈尼孜,你仔细看清楚,别认错人了。”

“不会。”哈尼孜道:“他的样子刻在我的心上,我每天都会想到他的样子,永远不会忘记,也绝对不会认错。”

红叶顿时有些尴尬,瞥了秦逍一眼,眼神复杂,但并无多说,转过身,双手在背后交叉,缓步而去。

“哈哈哈哈!”陡然间,却听到大笑声传过来,两人循声看过去,却见到大火神已经拉起鱼竿,钓上了一尾鱼。

秦逍向哈尼孜柔声道:“我们过去瞧瞧。”快步走过去,先是向夫子行了一礼,又向大火神行了一礼。

“做皇帝很累吧?”夫子抚须笑道:“池塘里仅有一尾鱼,却偏偏被你师傅钓上来,他怎能不开怀?”

大火神却是得意道:“小徒弟,你快来看,这老家伙本事不如我。他说这水池里只有一尾鱼,你快看,是我钓上来。”

“师傅果然天神下凡。”秦逍也哈哈笑道:“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熬鱼汤。”

大火神喜道:“好好好。”却是将那尾鱼取下,递给秦逍:“熬成鱼汤,分成两……!”看到秦逍身后的哈尼孜,改口道:“分成三……!”却又见到夫子笑盈盈看着他,犹豫一下,只能道:“分成四份,咱们四人每人一份。”

秦逍看着手里这尾小鱼,不禁莞尔。

“小丫头,我困了,带我去睡觉。”大火神欲要起身,也许是坐的久了,一时间却起不来,哈尼孜急忙上前,秦逍也伸出一只手,两人将大火神搀扶起来。

大火神虽然心情很好,但面色憔悴,黯淡无光,秦逍看在眼里,心知这都是因为失去功力的缘故。

当初的大火神威风凛凛,一身武道修为无人可挡,但如今却只是一个形似枯槁的老人,连起身都已经很困难。

“我去睡了!”大火神向夫子道:“明天再往水塘里放一条鱼,咱们再比。”

夫子含笑道:“如你所愿。”

哈尼孜这才搀扶大火神去歇息。

秦逍将鱼放在边上的水盘里,轻声问道:“夫子,你身体如何?”

“不用担心。”夫子微笑道:“活多久不重要,死去的时候能否无憾才重要。”

秦逍微微点头,道:“师傅的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夫子神色平静,温言道:“老夫曾经愧对德宗皇帝,但终究还清了债。如今只欠你师傅的债,但恐怕此生是偿还不了了。”

秦逍闻言,颇有些黯然。

“不要想太多。”夫子柔声道:“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无愧于心就好。”顿了一下,指向不远处的竹屋,“屋后有厨房,你师傅想喝你熬的鱼汤,你也尽一份心去。”

秦逍心知有些废话夫子没必要多说,肯定不会再叮嘱自己好好治国平天下,当下端起水盘,径自去熬汤。

夕阳落山,秦逍终于端了一碗鱼汤进到竹屋,见到哈尼孜正坐在门口,大火神在屋内的地板上躺着睡下。

见秦逍端碗过来,哈尼孜起身要接过去,秦逍摇摇头,轻手轻脚走到屋里,将汤碗放下,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身体一震,看向大火神,轻唤一声:“师傅!”

大火神却是静静躺在那里,毫无声息。

秦逍根本察觉不到大火神有任何气息。

他走到大火神边上,轻轻跪下,却已经明白,大火神竟然在睡梦中悄然离逝,并没有喝上鱼汤。

第1870章 再聚首

时当年底,十二月的京都已经是寒气袭人。

但今年的京都与往年有些不同,虽然气候寒冷,但京都城却是一片热闹。

人们都知道,天子的登基大典即将举行。

这些天从各处抵京的官员多如牛毛,而且还有周边诸国使团。

渤海使团两个月前就已经抵达,而且送来了郡主结成姻亲之国。

这两个月渤海使团一直待在京都,永藏王也在朝廷的安排下,游览了京都各处名胜,只等着参加大唐天子的登基仪式之后再率队回国。

登基大典定在了十二月十二日,这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日子,万事大吉。

锡勒三部的汗王也是先后带队来到了京都。

锡勒诸部其实一直与大唐的关系都不错,三大部族的汗王来京朝贺,倒也不至于让人太感意外。

但杜尔扈铁瀚派出使团前来,倒着实让大唐的官民都是惊诧。

二十年多年前,夏侯登基,天下大乱,图荪诸部集结十万大军南下,虽然最终被太史弘率军打回草原,但自那以后,北方图荪诸部便再无一个部族前来京都朝拜,京都的官民已经二十年不曾见到身披皮毛的草原使团前来觐见。

而且许多人也都知道,这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可是许多事情都已经改变。

二十年前,漠南草原还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个部族,在南下失利之后,继续互相杀伐争斗。

但多年以前,漠南诸部几乎都已经臣服在杜尔扈部的铁蹄之下,这也导致大唐北方边境的压力陡增。

人们都知道,铁瀚已经成为了大唐的心腹之患,那头恶狼虎视眈眈,一直都在等待时机再次南下。

所以铁瀚派出使团前来,着实让大唐的官民都是惊讶。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振奋。

对大部分人来说,渴求的是天下太平,如果草原诸部能与大唐和睦相处,免于刀兵,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新朝新气象。

新君登基,如能震慑漠南诸部,那实在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虽说诸多使团前来大唐朝贺,但这次登基仪式还是有些遗憾。

许多老人想到了当年德宗皇帝登基时候的盛景。

那时候不但有图荪诸部、锡勒诸部、渤海国的使者们前来朝贺,而且也有诸多西域诸国的使团进京朝贺,可谓是万邦来朝,盛况空前。

但那样的盛景已经几十年不曾见到。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并非是西域诸国不愿意朝贺大唐,毕竟西域诸国与大唐的贸易会给他们带去丰厚的回报,西域诸国那都是争抢着要和大唐保持友好的关系。

导致大唐与西域诸国的联系中断,无非是横亘于其中的兀陀汗国,最重要的是西陵落入了叛军之手,嘉峪关被封锁,彻底阻隔了双边来往。

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唐天子肯定会收复西陵,重新打通那条道路。

万邦来朝的盛景,也许多年后还能再次出现。

除了周边诸国,大唐各州也都是派人来朝。

乾坤已定,正统复位,各州郡官员无论心中是否真的臣服,都只能向天子朝贺。

北方四镇同样也派了人前来。

京都之战后,太史存勖的柔玄边军自然不可能常驻京都,休整一段时间后,便返回柔玄镇继续戍边。

武川镇却因为苏伦的原因,对新君宣誓效忠。

兵部尚书出自武川镇,那是纯正的武川老兵。

秦逍拿下京都后,并没有因为澹台悬夜的缘故对武川镇一系将官进行清洗,甚至不少武川镇将官依然得到重用,其中苏伦就是代表,依然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当差。

武川镇虽然对太史家心存怨恨,但对新君却并无仇怨。

新君对武川镇宽厚,而且以苏伦为首的武川系将官得到重用,这就让武川镇在朝中有了靠山,自然是感念新君之恩。

礼部主持的登基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选定的时辰未到,进京道贺的使者们都是在裕堂殿休息等候。

秦逍此刻却是在思政殿准备。

思政殿的一间屋内,一身龙袍的秦逍此刻却正在接见一名使者。

使者来自南疆。

秦逍入京之后,包括南方军团的裴孝恭和川中夏侯元术俱都来京臣服,而秦逍一直等待的南疆慕容氏却始终没有动静。

直到登基仪式在即,南疆使者才提前两天抵京,姗姗来迟。

今日登基仪式,秦逍却是单独召见南疆使者,屋内除了秦逍和南疆使者,便只有兵部尚书。

南疆二州,分别是柳州和交州,两州之下设十四郡,今次前来的使臣,却是柳州刺史段博。

段博跪地匍匐,战战兢兢。

秦逍气定神闲,端着茶杯,兵部尚书苏伦却是向段博斥责道:“圣上登基仪式,礼部派了人去南疆苍梧的镇南王府,告知镇南王必须亲自入京参加仪式,如今却只是派了一位刺史前来,镇南王到底意欲何为?”

“回禀圣上,镇南王年事已高,不久前患有重疾,无法起床,确实来不了京都。”段博声音发软:“王爷让臣奏禀圣上,只要身体恢复,立刻进京觐见。”

秦逍抿了一口茶,这才放下茶杯,道:“今日仪式,你就不要参加了。收拾一下,今日就回南疆,给慕容长都带几句话。此前他割据为王,朕就当他是心向李唐,坚持抵抗国贼夏侯,有功无罪。他若能尽快进京,朕非但不罚,反而有赏。”目光变的锐利起来,淡淡道:“可如果他真想割据自立,要与朕一较高下,那朕也很愿意试试你们的镇南王到底有多高的手段。”

段博骇然道:“臣相信镇南王绝无背弃李唐之心。”

“那就让他赶紧进京。”秦逍道:“朕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回南疆,再给他几个月时间进京。半年之后,如果朕还没有见到他,那么他见到的将会是裴大将军麾下兵马。你告诉他,朕在收复南疆之前,会一直打下去,打到他死为止,打到慕容氏断子绝孙!”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森然。

苏伦冷声道:“圣上所言,你要一字不差带回去。”

段博再次叩首,退了下去。

“苏爱卿,你去将南疆副使传过来。”秦逍吩咐道:“再派人去将宇文承朝和韩雨农也召过来。”

苏伦领旨退下。

没过多久,却见一名官员在门外恭敬道:“臣象郡郡守杜鸿盛求见圣上!”

“快进来!”秦逍一脸欢喜,却是站起身,亲自去迎。

却只见一名官员进入屋内,虽然看上去颇有些苍老,甚至疲累,但神情却满是喜悦之色。

“杜大人!”秦逍却是快步上前,不等杜鸿盛跪下,伸手握住他双手,欢喜道:“朕前日得知你也随同进京,便想立刻召见,但诸事繁多,今日才能见上。这一向可好?”

秦逍重情重义,是个极为念旧之人。

当年四人从西陵进京,宇文承朝潜入王母会,韩雨农去了南方军团,而杜鸿盛却被远远调到了南疆。

杜鸿盛却也是激动不已,因为激动而双手颤抖,感慨道:“圣上,臣……臣当初去往南疆,只以为一定会死在那里,再也见不到圣上。臣日夜想着,如果看不到西陵收复,那是死不瞑目。”顿了顿,才继续道:“象郡地处荒僻,地贫人稀,消息不畅。臣虽然是郡守,但并无实权,甚至被人监视,连一封信想送出来也是不能。这几年一直想打听圣上和韩都尉的消息,却苦无门路。”

“受苦了。”秦逍能想到杜鸿盛在南疆的处境,宽慰道:“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杜鸿盛笑道:“都过去了,大家都挺下来了。此番进京,慕容长都让臣随同入京,臣心里还有些奇怪。途中才知道,圣上原来是大唐皇子,这几年圣上纵横天下,最终复兴了李唐。他们知道臣当年和圣上有旧交,也是希望臣能在圣上面前为慕容家说几句好话,这才让臣逃脱了囹圄。”

秦逍微笑道:“南疆那边现在情况到底如何?”

“横征暴敛,民不聊生。”杜鸿盛摇头感叹道:“慕容长都年纪确实大了,虽然还能控制南疆军,但那些骄兵悍将日益骄纵,一个个都是盘剥百姓。诸君百姓怨声载道,南疆诸部也都是苦不堪言。现在就差一把火,南疆便能烧起来。”

秦逍却是拉着杜鸿盛的手过去坐下,笑道:“所以慕容家的处境现在并不好?”

“其实臣到了南疆之后,慕容长都召集两郡官员召开会议,臣也是见过他两次。”杜鸿盛道:“之前两次见到他,情况还算不错。这次进京前,最后一次见他,他的气色极差,应该是感觉到当下的局势对南疆越来越不利。臣感觉到,南疆世家百姓都是畏惧南疆军的残暴,都在隐忍不发等待时机。如果朝廷大军进军南疆,臣几乎可以断定,必然是从者云集。”

秦逍闻言,心下却也是踏实不少。

正在此时,却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秦逍知道应该是宇文承朝和韩雨农赶到,立刻道:“你们快进来!”

韩雨农被赐封为忠武将军,领雍州长史之职,但秦逍却没有急着让韩雨农去赴任,让他先在兵部了解一些情况,等到登基仪式过后再去雍州赴任。

宇文承朝和韩雨农一前一后进到屋内,杜鸿盛见到两人,赫然起身,一脸激动,这时也忘记礼仪,哈哈笑道:“大公子,韩都尉,你们一向可好?”

宇文承朝和韩雨农见到杜鸿盛,先都是一怔,回过神后,宇文承朝甚至忘记向秦逍行礼,飞步上前,却是一把抱住杜鸿盛,激动道:“杜大人,杜大人,你还活着!”

宇文承朝虎背熊腰,力气十足,激动之下,杜鸿盛被紧紧抱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韩雨农也是一脸激动。

毕竟当年四人一同入关,前途未卜,此后又都是各奔东西,谁能想到会有一天再次相聚。

“大公子,轻一些,可别让杜大人活活憋死。”韩雨农见杜鸿盛被抱得憋红了脸,哈哈大笑起来。

宇文承朝这才松手,向秦逍道:“圣上,今天真是双喜临门,不但圣上登基仪式在今日,咱们四个又是在今日相聚……!”说到这里,想到当年四人狼狈入关,各人都是经过无数艰辛终究再聚,却是眼圈一红,七尺男儿差点落泪。

秦逍心情也是兴奋,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大唐天子,笑道:“咱们当年发过誓言,定要打回西陵,将那帮孙子都宰了。这事儿还没做成,但从今天开始,四人都要出力。韩都尉过几日便会去雍州赴任,以雍州长史的身份整军备战。大公子暂且卫戍京都,神策军就交给你来统领,等到收复西陵之日,就以大公子挂帅。”

宇文承朝倒是不在意神策大将军的身份,但能够挂帅收复西陵,那是梦寐以求的事情,激动道:“臣谢恩!”便要跪下,秦逍却是一把扶住,笑道:“咱们四个,就不分彼此。”

“圣上,臣虽然才干微末,却也想尽一份力。”杜鸿盛忙道:“臣可以跟随韩长史前往雍州,帮他做点事情。”

秦逍笑道:“你暂时还去不了。我的意思,你去户部先当个侍郎,好好干上两年,让大家心服口服,到时候就坐镇户部,掌理钱粮之事。登基大殿过后,你去户部报到,然后专事筹措收复西陵的准备。”

三人见秦逍已经将收复西陵定为战略,已经开始做准备,都是心下宽慰,齐声道:“臣等谢圣上隆恩!”

忽见到礼部尚书韩庚匆匆进来,恭敬道:“启奏圣上,登基仪式已经准备妥当,群臣敬请圣上!”

秦逍点点头,在三人的帮忙下,整理衣冠,这才出了殿。

礼乐等队伍都已经准备好,群臣都在太极殿外等候,裕堂殿的使者们也都是率先前往太极殿外,与大唐文武大臣们一起迎候大唐天子。

秦逍出了思政殿,上了龙辇,礼乐和仪仗各队护着龙辇,径自往太极殿去。

第1871章 君临天下

一路上,鼓乐齐鸣,彩旗招展,喜庆非凡。

秦逍交代礼部,一切从简,不要铺张,但毕竟此番李唐复兴,新君登基,又有周边诸国使团朝贺,场面也不能太寒酸。

主持登基大典的礼部大小官员在魏庚的带领下,却也是尽可能地花小钱办大事。

所以这次花销虽然不算很大,但场面看上去倒也是热闹喜庆。

到得太极殿前,两边文武官员和使臣们分列左右迎候。

秦逍下了龙辇,缓步前行,两边的文武大臣和使臣们都是恭敬行礼。

秦逍面带微笑,却是看到了众多的熟人。

京官们自不必说,臣列之中,幽州刺史朱丹阳、苏州刺史潘维行、杭州刺史范阳等不少地方要员也都是赶来京都参加登基仪式,见到秦逍俱都是恭敬无比。

江南三州的官员们对秦逍自有感激,当初如果不是秦逍保护,潘维行和范阳肯定都是人头落地。

秦逍复兴李唐,大唐十八州中,江南诸州的官员却是最为振奋欢喜。

他们都知道,公主与京都的对决,一旦公主失败,那就再也无人保得住江南,江南大大小小官员肯定要被血洗。

秦逍不但诛灭夏侯,而且还是李唐皇子,登基上位,这对江南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幽州刺史朱丹阳当初也是得过秦逍的帮助,如果不是秦逍相助,幽州大权恐怕早就落入澹台一党之手。

但朱丹阳也是恩怨分明之辈,对秦逍的恩情也是记在心里。

龙锐军悄无声息入关,也正是朱丹阳一手协助,甚至调了一队人马跟随宇文承朝入京,参与了京都决战。

虽然幽州军参与的人数不多,却足以表明朱丹阳支持秦逍的态度。

诸国使者中,永藏王秦逍是见过,但锡勒和图荪诸部的使者们抵京之后,秦逍还没能抽出时间接见,今日在这仪式上见到,众使也都是恭敬。

秦逍在队列中见到步六达塔都步六达章、真羽汗真羽乌晴和自己心心念念的贺骨汗挛鞮奴云站在一起,却是面带微笑颔首,三人也都是同时躬身横臂行礼。

锡勒三部争斗百年,一度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但今日却因为大唐天子而站在一起,却也是让人感慨。

秦逍之前派人送去了亲笔书信,邀请三部汗王前来参加典礼,目的还是希望三部汗王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尽可能化解三部之间的争端。

秦逍内心深处当然不希望锡勒诸部能够重建锡勒王国,毕竟一个统一的锡勒王国对大唐绝无好处。

但他同样不希望三部互相争杀。

至少在当前的天下局势下,他更希望三部能够保持和睦。

原因很简单,漠南杜尔扈铁瀚如今是草原上最强的势力,而且一直在扩张地盘,如果无法遏制,对大唐的威胁也必然是越来越大。

北方边镇可以对铁瀚形成一定的防卫,但秦逍最终的目的,依然是希望打散铁瀚的草原帝国,让草原恢复到诸部争锋的状态,所以只依靠北方四镇,确实很难达成这样的目的。

如果锡勒诸部能够和大唐形成牢固的同盟,自两面对漠南铁瀚形成压力,那么足可以制衡铁瀚的扩张,甚至在这种态势下,诸部瓦解分散铁瀚的草原帝国。

所以在秦逍的战略之中,锡勒三部实在是太过重要。

步六达老单于没能前来,却也是在秦逍的预料之中,只因为他早就考虑到老单于的身体状况。

老单于年事已高,肯定是不宜远行。

接到书信,再从步六达部出发,及时赶到京都参加仪式,途中是不能耽搁,必须加紧赶路,老单于肯定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折腾,所以秦逍在书信中虽然邀请老单于前来,却也考虑到这一点,也体贴地嘱咐,可以让塔都步六达章前来参加仪式。

秦逍和塔都是结拜为弟兄,义弟前来,那也是完全说得过去。

看到锡勒三使,秦逍自是感到亲切,面带微笑,看到贺骨汗挛鞮奴云瞧了自己一眼,心中却也是一荡,心想挛鞮奴云最大的梦想便是前来大唐一观,此番前来,那自然是要履行当初的承诺,要带她好好游玩一番。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如果是平常,真羽乌晴和挛鞮奴云未必敢离开本部,因为很可能会出现别有居心之辈,趁汗王离开本部远行之时,在本部生乱。

但这一次自然是不一样。

邀请三部汗王前来参礼的是大唐天子,大唐天子能邀请三位前来,实际上也就是给予了三位汗王法理上的确认。

锡勒诸部在武宗皇帝时候就向大唐称臣,本部选出汗王后,需要呈报到大唐朝廷,由大唐天子准许之后,颁下册封诏书,如此才能合乎法理成为真正的汗王。

而且经过大唐天子册封之后,汗王不但拥有法理性,最重要的是将受到大唐的庇护。

所以挛鞮奴云得到大唐邀请参加登基典礼,自然是不用担心本部生乱,因为她很清楚,此种情况下,除非有人真的自寻死路,否则就算心中有想法,那也不敢轻举妄动。

秦逍对锡勒三部汗王感到亲切,但看到图荪杜尔扈部的使者,心情却不是很舒服。

图荪诸部这次其实也来了不少部族使者。

虽然漠南诸部都成为杜尔互补的附属,但诸部也都还有本部族长,此番也是有十几个图荪部族派了使者前来,却都是以杜尔扈部的契利汗为首。

之前秦逍和几位大臣提到此事,就知道这是铁瀚有意为之。

这样就似乎是在像大唐表明,漠南依然是诸部自立,杜尔扈部并没有成为漠南唯一的存在,以此来让大唐减轻对杜尔扈部的戒备,说到底,就是自欺欺人的手段。

秦逍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虽然对契利汗没有任何好感,但远来是客,铁瀚派了自己的亲弟弟前来朝贺,多少也证明铁瀚内心依然是忌惮大唐。

一切都按照礼部事先制定的登基程序进行。

秦逍入殿后,群臣和使者们也都是列队入殿。

太极殿内,礼部尚书魏庚亲自宣读诏书,秦逍对这些礼仪其实不在意,但在群臣和使者们面前,这套程序却依然要有条不紊进行。

魏庚宣读的登基诏书绵长而文雅,许多秦逍甚至都听得迷糊,什么“天心人事,选贤与能,尽四海而乐推,非一人而独有……”,又说“逍皇子睿晟自天,英华独秀,刑法与礼仪同运,文德武功俱远,为明主照临下土……!”

秦逍也是依稀明白,这意思是说秦逍顺应天意、文成武德,又讨伐诛灭了篡国大盗,复兴了李唐基业,必能成为一代明主,照顾好天下百姓。

诏书宣读完,群臣拜服,高呼万岁。

其下又是几道诏书一一宣读。

秦逍登基为帝,国号自然依旧是大唐,改元兴平,意为大唐兴旺,天下太平。

此外宣诏立长孙氏媚儿为皇后,顾秋娘为德贵妃,夏侯倾城为淑贵妃,渤海贞黛郡主为慧妃,哈尼孜为丽妃,皇后和几位后妃也是在鼓乐声中登殿坐位。

尔后少不得又是对臣子们进行了一番封赏。

首先自然是东北嫡系,顾白衣被赐封为安东都护府都护,赐侯爵位,其下白玉楼、宋士廉、霍勉之和费辛等一干为官,皇甫云昭、姜啸春、窦雄、轩辕冲等等一干武将,也都是各有封赏。

这都是秦逍在东北的班底,除了部分人要调入京都,大部分秦逍还是打算咱留在东北。

东北经过两军之战,许多事情还需要去做,不但要在东北继续推行均田策,让百姓过上富庶生活,最重要的是东北四郡也将成为收复西陵的筹备基地,特别是骑兵军团,需要在东北进行装备和训练。

秦逍也是准备等收复西陵之后,东北也彻底稳定下来,到时候再考虑将顾白衣等人调回京都。

宇文承朝承袭了侯爵之位,另外封为神策大将军,负责京都卫戍。

新君更是下了调令,从东北将姜啸春调回了京都,赐封伯爵之位,授予龙鳞禁卫军统领之职,负责皇城安全。

随宇文承朝一起从东北领军入京的窦雄,同样被赐封伯爵之位,授京都武卫营统领之职,掌理京都安全。

秦逍知道京都的军制延续了很多年,也不是说改就能立刻改,而且在想出新的京都防卫部署之前,还是需要延续这样的防卫部署。

此外参与徐州之战的将士们也都是大加封赏。

新君登位,自然是施仁政、轻赋税,与民修养,大赦天下。

秦逍知道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大唐想要真正复兴,让天下重新繁盛,再次威服四海,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也有许多事情要变。

但帝国太过庞大,无论军事、经济、制度甚至礼仪等等方面,都不能一蹴而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有坚定让天下繁盛百姓安居乐业的初心,顺着这条道路坚定不移走下去,循序渐进,方有成就。

第1872章 青青子衿

御书房内,锡勒三部的使者此刻正在接受大唐天子的召见。

距离登基仪式已经过去数日,前来朝贺的地方要员和使团也都是开始离京返回。

礼部奏禀上来,锡勒三部的使团也都准备这两天辞别离开,秦逍虽然手头上事情繁多,却还是抽出了时间特意接见,而且特意选在在御书房接见,如此更显亲切。

“听闻几位这几日便要启程返回,朕很是不舍。”秦逍温和道:“当初朕在草原上度过了难忘的时光,结识了几位,这是朕此生的不会忘记的事情。”说到这里,不自禁瞥了挛鞮奴云一眼,见得风韵动人的贺骨女汗唇角泛起一丝笑意,两人也都明白彼此心境。

步六达章起身行礼道:“大皇帝,臣……!”

“没有外人,称朕为义兄。”秦逍笑道。

步六达章一怔,眼中显出感动之色,道:“义……义兄,父汗没能前来,很是惭愧,还请义兄原谅。”

“老单于年事已高,朕还担心他旅途劳顿。”秦逍笑道:“你能前来,朕已经很高兴。”

步六达章再次谢过。

“今日请几位过来,是有事和大家商议。”秦逍道:“朕决定继续让阜城贸易场继续开设,如此一来,黑山和阜城两座贸易场都可以与漠东草原诸部进行贸易。户部那边还在商议,到时候还会有更多优惠政令给予你们锡勒诸部,朕也相信只要保持和平,大家贸易畅通,大唐和锡勒诸部百姓的生活都会越来越富庶,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三位使者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显出惊喜之色。

其实黑山贸易场的开设,已经让锡勒诸部尝到了甜头,得到了巨大的实惠。

只是当时不过是秦逍的龙锐军在背后支撑,所以双方的贸易还不算全面展开。

如今大唐天子下旨开设两座贸易场,那就真的是全面贸易,而且还准备更多优惠政策,三人都知道,这对漠东草原来说,无疑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三人正要起身谢恩,秦逍却是抬手拦住,道:“且不急。其实大家都知道,最早的时候,大唐与北方的贸易,主要在大唐和漠南草原边境一带,也因此让图荪人享尽了好处。而东北虽然有阜城贸易场,但辽东军对锡勒诸部一直都是盘剥,虽有贸易,但锡勒诸部并没有享受到太多的好处。杜尔扈铁瀚野心勃勃,在漠南吞并诸部,导致大唐和漠南诸部的贸易一度出现问题。”顿了一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道:“铁瀚觊觎大唐,很不安分,所以朕也不会对他太客气。”

三人听得天子语气,都感觉到肯定大唐肯定有什么大动作。

“朕会废除大唐与漠南草原诸多贸易场,将大唐与草原诸部的贸易重心转移到东北。”秦逍道:“这也许会导致大唐有一定损失,但肯定会对漠南诸部的打击更大。而从中获益最大的,肯定是你们锡勒诸部。”

挛鞮奴云精明过人,却是问道:“大皇帝,如此眷顾锡勒诸部,却不知锡勒诸部能为大皇帝做些什么?”

秦逍心想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果然是一点就通,含笑道:“其实朕对你们的要求不高。朕知道你们之间有些摩擦甚至矛盾,但朕希望你们更多顾及的是锡勒诸部的百姓。诸部和睦相处,保持与大唐的贸易,会让你们繁荣富庶,可是一旦继续争斗,很多利益就会失去。朕和你们三部都是朋友,不会偏袒任何一部,所以今日朕想告诉你们,以后谁要在漠东挑起事端,让大家过不上好日子,朕可就不答应。”

三使互相看了看,虽然内心深处略有不甘,但大唐天子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自然也是不敢反对。

最要紧的是,大唐如果将贸易资源偏向漠东诸部,漠东诸部肯定会繁盛起来,百姓的日子肯定也会蒸蒸日上,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此外朕将你们当朋友,朕相信你们也会将朕当朋友。”秦逍道:“铁瀚野心勃勃,觊觎大唐的同时,对漠东草原更是虎视眈眈,这不必朕多说,你们也是明白。”

三人都是点头,步六达章自然不笨,恭敬道:“义兄,锡勒诸部和大唐有共同的敌人,只要是对付铁瀚,无论大唐要我们怎样做,我步六达必定配合。”

“知我者义弟也。”秦逍笑道:“朕不会让你们轻起刀兵。最近这几年,我们联手在贸易上打压铁瀚,没有了财源,他的翅膀就硬不起来。而且时间一长,漠南诸部苦不堪言,也必然不会服他。你们都是自家人,所以朕可以明白告诉你们,朕希望漠南诸部都能独立起来,不再成为铁瀚的附属。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经济打压的结果,会有两种情况。要么漠南诸部自乱,分崩离析,重新回到二十多年前的情状。要么铁瀚孤注一掷,最后一搏。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将獠牙再次咬向漠东。”

真羽乌晴冷笑道:“真羽部绝不会向图荪人妥协投降。”

“锡勒诸部的团结,朕亲眼看到。”秦逍道:“朕今日在此向你们做个承诺,一旦铁瀚的兵马杀向漠东,我大唐必将倾全力帮助,直接抄袭他的老巢,让铁瀚无家可归。”

真羽乌晴却已经起身,横臂于胸:“如果铁瀚敢南下侵犯大唐,我真羽部也将出兵杀入漠南!”

在座都不是蠢人,大唐给予漠东诸部莫大的好处,双方已经结成了利益联盟,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自然是安危与共。

挛鞮奴云和步六达章也几乎同时站起,齐声道:“愿与大唐共进退!”

秦逍笑道:“如此甚好,那就让我们一起等着铁瀚俯首称臣的那一天。”

秦逍心知三人的承诺不会有假。

这倒不是因为自己和他们的私交。

私交虽然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三人首先要考虑的是部族利益。

大唐全面与漠东诸部展开贸易,那就是扶持锡勒诸部,让锡勒诸部富庶强盛起来,对大唐也是同样有利,互相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这种情势下,大唐如果遭受到漠南诸部的威胁,只会影响到漠东诸部自身的利益,从最纯粹的利益考虑,锡勒诸部也不会坐视漠南诸部壮大甚至侵犯大唐。

从大唐的角度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

四分五裂的漠南诸部,对双方才是最有益处。

得到了大唐天子的承诺,三使离开御书房的时候,都是心情舒畅。

挛鞮奴云离开之时,倒是有几分不舍,两次回头看秦逍,见大唐天子正低头看着什么,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离开,心中有些失落。

出了御书房,没走多远,却见一名太监快步过来,走到挛鞮奴云边上,恭敬道:“贺骨汗,圣上还有事和您说,请随奴才来!”

挛鞮奴云一怔,似乎意识到什么,没遇见显出欢喜之色。

随着小太监穿庭过院,来到御书房附近的一座殿内,太监领着女汗到了一间屋门前,恭敬道:“圣上让贺骨汗在此稍等片刻!”轻推开门,挛鞮奴云犹豫一下,这才轻步进去,发现这里面是一处极其雅致的房间,身后太监将门带上。

女汗环顾四周,见到屋里多有字画,居中却是悬着一副大字,十分显眼。

她缓步走过去,细细看了看,却是一首出自诗经的情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女汗仰慕大唐文化,一直对大唐文化有学习,所以立刻就知道出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却听得身边不远传来声音:“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女汗俏脸显出激动之色,转过身,见到一面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人,背负双手,不是大唐天子秦逍又能是谁?

秦逍一脸微笑看着女汗,女汗一咬嘴唇,却再也不顾其他,几步上前,秦逍却是张开双臂,一把将女汗腴美柔软的娇躯抱住,轻声道:“我日思夜想的烈马,终于来到我身边!”

女汗抬起头,却是毫不犹豫凑上前去,柔软的朱唇贴上了秦逍的嘴唇。

两人激情拥吻,许久之后,女汗才喘息道:“我以为你早就忘记了你的烈马,你可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

秦逍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等我的我心急如焚。”看着女汗成熟娇媚的面庞,却是再次凑上去,在女汗额头重重亲了一下。

女汗却是一咬嘴唇,忽然跪了下去,不等秦逍反应过来,已经撩开了秦逍的衣裾。

秦逍听得淅淅索索之声,猛然间全身绷紧,仰起脖子,闭上眼睛。

好一阵子过后,秦逍终于拉起女汗,横抱在怀,径自走向屏风后面不远处的软榻,将她放在上面,尔后毫不犹豫地压了上去。

许久之后,风停雨歇,秦逍却是将女汗抱在怀中,两人四目相视,全身上下都是汗珠,却都是感觉愉悦至极。

女汗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秦逍的嘴唇,轻声道:“离京之前,能和你这样相见,我死也无憾了。”

“不许胡说。”秦逍抱紧女汗,柔声道:“我答应过你,要带你游览大唐的名胜古迹,男子汉说话算话。”

“可是……我还要回贺骨。”女汗幽幽道:“无法留在大唐。”

秦逍笑道:“你是大唐册封的贺骨汗,留在京都一段日子无妨,贺骨那边翻不起风浪。这里是我为你安排的住处,你就在宫里住一阵子,过些时日再回去。不过我有一道旨意要颁给你。”

“什么旨意?”

“我问你,你是愿意在贺骨为汗,还是愿意到大唐与我在一起?”秦逍也是轻轻抚摸着女汗饱满浑圆的翘臀,那肌肤细腻光滑,如同丝绸,轻声道:“你知道我是个不安分的天子,不会一直待在宫里。我答应你,你到了大唐,我会经常带你出京,我们可以看遍大唐的山水,永不分离。”

女汗道:“我自然愿意在你身边。”

“那我给你最多两年的时间。”秦逍道:“两年之内,你培养出一位可以继任的大汗,然后上书,我立刻册封。你卸下担子之后,便来京都与我相聚,自此再不分离。”

女汗想了一下,却是一个翻身,反倒压在秦逍身上,问道:“那我来到大唐之后,时间长了,你会不会不理我,再也不喜欢我?”

“当然不会。”秦逍双臂搂着女汗腰肢,肃然道:“我要和你白头偕老,绝不辜负。”

女汗嫣然一笑,风情万种:“那我愿意永伴你身边。”凑近秦逍耳边,腻声道:“我要你继续骑马,直到天明!”

第1873章 无双天子

江水滔滔,不舍昼夜。

一艘木船顺流而下,正自巴东离开。

远望群山秀丽,云雾盘旋迷离,秦逍遥望远方,却是感慨良多。

“是否觉得大唐并没有你想的那般富庶?百姓想要过上好日子并不容易。”秦逍身边,一身青衣头戴斗笠的杜红叶见秦逍感慨之色,不由问道。

秦逍点头道:“所以任重道远。”

“不过此行巡视西川,你也是有收获。”红叶道:“知道了西川的民生,也罢免了一些无能官吏,提拔了才干之士,以后西川的情况或许会有改变。”

秦逍笑道:“坐在金銮殿上,不知天下实情,不知百姓所需,又如何帮他们解决问题?”看向红叶,道:“红叶姐,多谢你这半年来一直保护在身边。”

“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吧?”红叶白了一眼,道:“你已经修成大宗师,古往今来武力最强的皇帝,谁能伤你?你还需要人保护?你就是看我在书院闲得慌,非要将我拉出来折腾。”

“那你为何不拒绝?”

“夫子临终前,将书院交给你照顾。”红叶叹道:“大师兄打理东北,三师兄替你打造水军,二师兄那呆子沉迷自己的事情,夫子担心他看不好书院,就只能将书院交给你照顾。”

“可是夫子临终前,让你担起书院重担啊。”

“我没那本事。”红叶道:“几位师兄都在上面,我还能管得住他们?”

秦逍哈哈笑道:“所以你随我四处巡查,是因为夫子的遗命?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和我在一起?”

“秦逍,你别以为你是皇帝,就能在我面前胡言乱语。”红叶道:“我干嘛喜欢和你在一起?”咬了一下嘴唇,道:“你说实话,你非要我跟在你身边,是不是……是不是居心不良?”

“婆婆怎么这样小看人?”秦逍叹道:“我没有居心不良,而是居心明显!”

红叶瞪了一眼,却不多言。

秦逍登基两年多,天下其实有了许多变化。

夫子还是如二先生叶孤行所料,在秦逍登基后也就一年多便离世,临终前秦逍陪伴在身边。

二夫子也将书院托付给了秦逍。

秦逍知道夫子托付的不只是书院,而是整个儒门。

这两年多来,门阀世家的实力被大大削弱,秦逍开设科举,再召寒门,任人唯贤,让许多身有才学却出寒门的子弟拥有了报效国家的坦途。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但秦逍虽是李氏血脉,出身却是贫寒,没有门阀的牵扯顾忌,所以许多事情办起来没有牵绊,更不必瞻前顾后。

不但寒门子弟有了报国之道,秦逍更是在局势稳定后,开始了官员考察,有能者居住,无能者立刻罢免。

在长孙贤后的辅佐下,广开言路、提高匠人的身份待遇,选拔人才不拘一格,择人之长处录用,减免赋税,积极恢复民生,发展商业,却是让帝国的景象为之一变,开始有了中兴迹象。

江南林氏依然是兴平朝的官商,但却不只是在大唐经营商业,而是在秦逍的支持下,积极拓展海外贸易。

东南海域如今是商船往来频繁,帝国水军大都督令狐玄更是打造了一支强大水军,其中东南水军统领屠阔统率的东南水师成为了大唐商贾与南洋诸国贸易的强大后盾。

东北的贸易、海外南洋诸国的贸易,仅此两项,就给大唐带来了丰厚的利润,虽然时间不长,但国库再也不似夏侯当权时那般虚弱不堪。

南疆慕容氏一度想要撑一撑,但秦逍登基半年后,没有等来慕容长都,也不再客气,下令裴孝恭进军南疆。

而这半年时间内,唐蓉掌控的当铺也是在南疆做了诸多动作,待得南方军团拿下一座城池后,南疆诸郡等到了唐军,就开始纷纷举事。

南疆处处烽烟,南疆军应接不暇。

好在慕容长都终究是个能伸能屈之辈,意识到就算能够依靠南疆地利阻挡一时,但最终肯定也会落得一败涂地,在南疆军其中一支兵马叛变归唐之后,慕容长都立时向朝廷献上了请罪书,而且亲自进京,背负荆棘。

秦逍直到离开南疆的慕容长都就是没有牙的老虎,倒也没有太难为此人,削夺了王爵,却是赐封公爵,将其以及家眷安顿在京都,却也是让慕容氏没有遭受族灭的下场。

此后又花了半年时间对南疆进行整顿,实施宽仁之策,得到了南疆百姓的支持。

南疆军的编制被除去,但秦逍还是令人从中挑选了许多精锐之士,调到了雍州。

南方军团几万大军,同样也是按照优胜劣汰的办法,除了将一些兵马留驻于南方各州郡,其余的要么发放财帛和土地返乡,要么则是调到雍州,交由韩雨农整军备战。

两年时间,雍州已经集结四五万精锐兵马,日夜操练,而且修建了许多大型粮仓,用于囤积战略粮草。

此外故意对西陵那边放出风声,让西陵知道了雍州的备军状况,给予其巨大的压力。

其实这几年嘉峪关被封锁,西陵那边的情势也是每况愈下。

阻断了贸易,西陵不但无法利用大唐与西域的商道获取利益,而且许多的物资也是极其匮乏,更加上今年又出现了旱灾,秦逍已经得知在西陵境内出现了多支队伍举事。

一切正如秦逍所料,切断与西陵的联络,时间越长,对西陵造成的伤害越大。

虽然因为与西域商道的阻隔,对大唐也造成不小的损失,但大唐的体量太大,而且还有渤海国、草原诸部以及南洋诸国作为贸易对象,所以完全可以应付。

西陵则是伤筋动骨。

西陵虽然可以前往西域诸国贸易,但兀陀汗国从来不是什么善类,当初觊觎西陵的目的就是贪图西陵的财富,自然不可能将利益放给西陵。

西陵商贾要与西域诸国贸易,就必须穿过兀陀汗国广袤的国境,沿途层层设卡,收取沉重的商税,一趟用命去拼的交易下来,几乎没有什么利润,甚至还有不少商队遭到兀陀盗贼的劫掠,对此兀陀汗国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管。

此种情况下,西陵甚至都无法与西域正常贸易。

失去东西两面的贸易,西陵就成了孤儿,李陀为了抱紧兀陀汗国的大腿,还要搜刮民脂民膏孝敬兀陀天可汗,这就让西陵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百姓苦不堪言。

嘉峪关被封锁,李陀的探子无法入关,但大唐的探子却是一批批潜入西陵,对西陵的情况了若指掌。

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

秦逍很清楚,要收复西陵,对付李陀一党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他没有轻举妄动,就是因为担心大唐一旦出兵,兀陀人也不会坐视不顾,所以首付西陵的真正敌人不是李陀,而是兀陀汗国。

用兵是大事,必然要做到万无一失。

所以秦逍这两年只是备战,一来是积攒唐军的实力,二来是消耗李陀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那便是事半功倍,并不冲动用兵。

这半年来,秦逍在红叶的陪伴下,巡视了大唐的诸多地方,也了解到了更多详细情况,这对以后治国自然是大有帮助。

“接下来去哪里?”站在船头,红叶也不确定秦逍将往何处去,这半年来秦逍到什么地方,都是临时起意。

这次来川中,秦逍本打算前往青城山去见麝月,但终究没有前往。

他希望自己在真正复兴大唐之后,再去报喜。

秦逍抬头看天色,微笑道:“我想旧梦重温。”

红叶听不懂,蹙眉道:“什么意思?”

“红叶姐,还记得木头巷吗?”秦逍问道。

红叶一怔,却是轻叹一声。

她怎能忘记。

当年奉夫子之命,扮作麻婆暗中保护秦逍,当时就是住在木头巷。

两人门对门,秦逍每天都要从油铺经过,走出木头巷。

“要不要回去看看?”

红叶道:“西陵还在叛军之手,你是大唐天子,怎能……怎能涉险?”

“你不是说我修成大宗师,天下无敌吗?”秦逍笑道:“我想去木头巷看一看,然后去剑谷,然后再去拜会兀陀天可汗纳律生哥!”

红叶花容失色,惊声道:“去兀陀?”

秦逍登基之后,小师姑和朱雀仙姑就都辞别而去,带上各自师尊的遗骨,各奔东西。

时间一晃,秦逍已经两年不曾见到二人。

红叶不在意秦逍去剑谷,可是听闻他竟然要去兀陀,却是心下骇然。

只是一瞬间,她就明白秦逍的心思。

秦逍拜会纳律生哥,当然不是真的去拜会。

他是要去杀人!

兀陀汗国实力不容小觑,纳律生哥更是兀陀人中的英杰,此人的存在,对大唐自然是威胁。

而且唐军一旦出关杀入西陵,纳律生哥几乎不会坐视不管,必然会出兵和大唐打这一仗。

秦逍是大唐天子,他既要收复西陵,却也希望付出的代价最小。

如果纳律生哥真的死了,兀陀汗国必将大乱,为了争夺兀陀汗王之位,也必然会自相残杀。

纳律生哥能够震慑兀陀八部,不代表其他人可以。

兀陀八部都有实力,只要纳律生哥一死,八部肯定都想从中获取巨大利益。

即使真的有出类拔萃的人物继承汗位,但那也必然是要经过一番腥风血雨,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稳定。

红叶几乎可以断定,秦逍经过两年多的准备,显然觉得时机成熟,已经准备出关。

在此之前,他是准备亲自出手,击杀纳律生哥,让兀陀诸部陷入内乱,如此唐军杀到西陵,兀陀即使出兵恐怕也是士气低迷,这就给唐军创造了更为有利的条件。

看着秦逍带着笑容的脸庞,红叶心中感叹,暗想这位大唐天子真是熊心豹子胆,胆魄滔天,勇武无双。

第1874章 势如破竹

大唐兴平三年,七万唐军自雍州开拔,出嘉峪关,进军西陵。

在此之前,大唐派往西边的密探却是打探到兀陀汗国一个惊人的消息。

几个月前,兀陀天可汗纳律生哥被刺杀而亡,首级悬在汗庭城头。

消息震惊天下,而兀陀诸部在议定新汗之际,发生激烈冲突,在纳律生哥死后不到二十天,兀陀诸部就因为拥立的人选不同,分成两派,刀兵相见。

一时间兀陀汗国烽烟骤起,诸部自相残杀。

唐军也是得到天之之令,由宇文承朝为征西大将军,趁机西进。

七万大军之中,却有两万骑兵,其中有三千重甲骑兵,装备到牙齿。

这个时代,重装骑兵在战场上无疑是杀神一样的存在,而这些骑兵,大部分都是从东北调过来。

骑兵们胯下几乎都是真羽马,甚至有众多骑兵装备了贺骨刀。

而在唐军出关之前,西陵已经是烽烟四起,诸多世家百姓举起李唐旗帜起事。

其中最强大的一支人马是由苏长雨带领。

当年黑鱼将军被害,秦逍和宇文承朝等人入京,苏长雨却一直是下落不明。

但大唐这两年向西陵派出大量探子,不但打探西陵三军的情报,而且暗中收买笼络诸多西陵世家以及官员,甚至秘密与西陵诸多反抗李陀的民间力量联络,却是与苏长雨也联络上。

苏长雨对李陀一党恨之入骨,这些年一直都潜伏在西陵,暗中发展力量,就是等待时机骑兵诛灭李陀一党,为黑鱼将军和众多死难者报仇。

得知唐军已经积极军备,定会收复西陵,苏长雨更是振奋,直接派人与唐军主帅宇文承朝联络上,准备配合唐军里应外合收复西陵。

大唐兴平三年四月,唐军一路西进,只用了不到十天时间,就已经兵临甄郡龟城之下。

西陵叛军虽然兵力有限,却还是调集了五千人马,由叛将唐无痕镇守龟城。

龟城四面被围,就在围城次日夜间,潜伏在城中的苏长雨突然发难,带人袭击了龟城西门,抗住了守军的攻势,强撑着等到唐军自西门杀入,天亮时分,守军或死或降,守将唐无痕死于乱军之中。

甄郡世家百姓欢欣鼓舞,甄郡境内其他诸城尽皆归服。

半个月后,唐军杀入宇文郡,兵临奉甘府城下。

李陀称帝之后,将奉甘府城定为都城,所以西陵叛军的主力几乎都驻守在奉甘府城。

之前为了增强龟城防御,李陀抽调了三千人马前往龟城增援,却一夜之间或死或降,奉甘府城的守军全都加起来,也不到万人,而且其中有众多强征的壮丁,真正可战之兵不足四千。

西陵本就贫瘠,再加上这几年被切断与大唐的往来,又遭受兀陀汗国的盘剥,李陀勉强维持万人兵马,也已经是艰难无比,实在无力豢养更多的军队。

只是守军之中,却也有两千兀陀兵。

雍州整军备战,李陀得知之后,心知唐军迟早要杀过来,日夜担忧,无数次向兀陀汗国请求派兵增援,甚至恳求兀陀军驻守在西陵。

纳律生哥在李陀无数次恳求下,终是调派了五千兀陀兵进驻西陵,协助西陵叛军在西陵的防务。

但纳律生哥一死,兀陀汗国内乱,五千兀陀兵本都要迅速撤回,李陀几乎是跪地恳求,最终兀陀人留下了两千人马继续驻留,另外三千人马直接调回了汗国打内战。

唐军连续攻城三日,城不能破。

奉甘府城是西陵第一坚城,而叛军也知道一旦城破,必死无疑,是以拼力死守。

三日过后,唐军却是围而不攻。

李陀只以为唐军是要打消耗战,心中冷笑。

奉甘府城的粮草不少,维持兵马的吃喝,撑上一年半载不在话下。

城中虽然有二十万之众,但在李陀看来,粮草只能是先供给守军将士,至于那些百姓,真要饿死那也没办法。

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守住奉甘府城半年,肯定会有转机。

他知道兀陀汗国现在正在自相残杀,但是血腥过后,终究会有一位新汗出来。

兀陀人肯定不会坐视西陵被大唐收复,只要新汗上位,李陀觉得一定会派出大军前来救援。

而且唐军数万兵马,吃喝拉撒,每日都会消耗巨大,是否能够围城半年还是个问号。

所以唐军停止功成之后,李陀倒是感觉此战胜负难料。

但这种奢想在七天之后就彻底破灭。

深夜之时,连胜巨响,奉甘府城的城墙根被炸出数道缺口,当初龙锐军攻打辽阳城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只可惜李陀根本不知道辽阳城到底是怎样的状况。

相比起辽东军,西陵叛军无论从心理还是战斗力上远远不如,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叛军阵脚大乱,而唐军利用火雷营炸开缺口之后,便如潮水般杀入城中。

城中兀陀军是最快投降的,当唐军杀进城内,大批的兀陀军弃械投降。

他们当然不愿意为了李陀而战死于异国他乡。

不过叛军中却还是有不少人抵抗到底。

李陀部下的一支骑兵拼力死战,那正是最早追随李陀的荒西死翼,不到五百人,却誓死不降,一度杀伤不少唐军。

但唐军重甲骑兵火甲龙骑出现之后,荒西死翼迎来了最终的覆灭,五百死翼骑兵,几乎被诛杀殆尽。

荒西死翼统领温不道是李陀的心腹,带领着几十名残存的死翼骑兵欲图护卫李陀突围,却被陆小楼率领的一队骑兵堵截,一场死战,温不道被陆小楼一箭射杀,而李陀退入一间屋舍,绝望之下,自刎而亡。

城破当夜,宇文承朝拨给苏长雨三千骑兵,日夜兼程赶往樊郡。

叛军在龟城和奉甘府城连败,主力尽失,大势已去,但宇文承朝最担心的是樊子期得知城破之后,会立刻逃亡兀陀汗国。

李陀和温不道虽死,但樊子期、白静斋和叛将袁尚羽却都不在奉甘府城。

收复西陵固然重要,但是报仇雪恨对宇文承朝来说同样重要。

袁尚羽曾是宇文家的虎骑统领,临阵倒戈,归附了李陀,更是杀害了宁志峰等人,此仇势必要报。

而白静斋曾是宇文家的家臣,利用了宇文家暗中发展,最后反而噬主,这笔血债同样要讨还回来。

而且樊子期等人更是圣上下旨必须要诛灭之人,即使无法活捉,也要将人头送回去。

宇文承朝担心樊子期等人逃出昆仑关,是以连夜派苏长雨带领骑兵去堵截,不必攻打樊城,却必须要堵截樊子期等人出关。

西风烈,黄土道路上,一支车队正迅速向西而行。

前方是五辆可以乘坐的马车,后面却有十几辆装满大箱子的马车,数十名骑兵正前后护卫,在最前面领路的却是樊骑统领莫苍行。

“莫统领,离昆仑关还有多远?”最前面一辆马车的车帘子被掀开,樊子期探出头来。

已经是黄昏时分,天地间一片昏暗。

“天黑之时,应该可以抵达。”莫苍行也不回头,“二十里地左右。”

“让大家加快速度。”樊子期道:“出了昆仑关,我们才安全。”

莫苍行道:“王爷,你当真舍得放弃一切去投奔兀陀人?”

李陀称帝,大封爵位。

白静斋成了国相,而樊子期则是被封了王爵。

“本王又何曾想背井离乡。”樊子期长叹一声,“本王生在西陵,长在西陵,不到万不得已,那是绝不会离开。可是谁能想到,兀陀汗王竟然被刺,唐军杀过来,没有兀陀人帮忙,西陵根本无法阻敌。”

“王爷可知道,大唐新君是秦逍,就是当年龟城的一名狱卒。”莫苍行道:“此人是德宗皇帝之子,隐匿于西陵,最终却复兴了李唐。”

樊子期道:“本王不久前才知道。正因为知道是他,我们才没有退路。”感慨道:“当年黑羽死在我们手里,他曾是黑羽的义子,又怎可能放过我们?”

“可是此去兀陀汗国,又能如何?”莫苍行道:“当初兀陀人支持王爷,是因为王爷在西陵根基深厚。离开了西陵,对兀陀人来说,王爷就一钱不值,他们难道会善待你?”

樊子期皱起眉头,似乎对莫苍行如此直言有些不悦,但想想也不是没道理,只能叹道:“兀陀人只要觊觎西陵,我们对他们就还有作用。此番本王带了许多珍宝,以此也能换取他们的保护。”

“兀陀人没有大唐教化,唯利是图。”莫苍行道:“王爷到了他们的地盘上,无论愿不愿意,这些珍宝都会被他们视为口中食。”

樊子期更是不悦,道:“不必多说了,抓紧时间出关。”放下了车帘子。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莫苍行所言有理。

但事到如今,他也并无其他选择。

兀陀之变,无法出兵增援,如此情势下,西陵叛军根本不可能挡住唐军的兵锋,也必然是势如破竹。

得知龟城被破,樊子期就知道奉甘府城肯定也肯定撑不了多久。

他将大批珍宝收集起来,领着家眷迅速西逃。

他没指望兀陀人会善待自己,但如果留在西陵,结果只能是全族被诛,逃到西陵,至少能够保住性命。

在有二十里路就能出关,樊子期心知只要出了昆仑关,就等于是逃过大劫。

他靠在车厢内,边上坐着自己的三名妻妾,也看出三人脸色不好,没好气道:“不要无精打采,保住性命就好,又不是一去不返。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回来!”

只是这话连他自己也不大相信。

猛听得“嘎吱”一声响,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如今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樊子期就心惊肉跳。

“王爷,咱们恐怕出不了关了!”莫苍行声音淡漠:“有人拦住了去路!”

第1875章 复土

樊子期心下一凛,见到几名妻妾缩成一团,冷声道:“怕什么。”却是掀开车帘子,走出车厢,站在车辕头望过去。

夕阳之下,只见到前方果然有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当先一人一身粗布麻衫,骑着高头大马,头戴斗笠,看不清样貌,在他身后左右,分明是两名女子,也都骑马,披着大氅,都是头戴斗笠。

而后方则是二三十骑,都是黑色披风,头戴斗笠,人人佩剑。

樊子期本以为是一群马贼挡路,但仔细看却又不像。

他心中略有些忐忑,但想到自己这边也有几十名训练有素的骁勇骑兵,更有莫苍行这位高手,未必不能应付眼前的困难。

“樊子期,白静斋,我等你们很久了。”粗布麻衫人高声道。

樊子期脸色微变,很快,却见从后面走上来一人,锦衣在身,正是白静斋。

白静斋其实是刚从兀陀汗国回西陵不久。

兀陀生变,纳律生哥被刺杀,白静斋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刻启程,亲自前往兀陀,希望能够争取到兀陀人的支持。

他曾经在兀陀汗国待了多年,结识了诸多兀陀权贵,李陀能够得到兀陀人支持,在西陵称帝,白静斋居功至伟。

但兀陀诸部为了新的汗王打的不可开交,哪里还会去管李陀的死活,白静斋无功而返。

回到西陵,刚到樊城,就得知唐军已经攻破了龟城,拿下了甄郡。

白静斋还准备前往奉甘府城,却是在樊子期的劝说下,一同逃亡兀陀。

西陵的局势已经无法扭转,现在去奉甘府城,只能是自寻死路。

樊子期声称李陀一定可以脱身,到时候可以在兀陀相见,最重要的是如果再想东山再起,就只能先保住性命。

对樊子期来说,带着白静斋一同去往兀陀,那也是因为知晓白静斋与兀陀权贵交好,有白静斋在身边,或许能够得到兀陀人的善待。

见白静斋从自己车边走过,径直向前,樊子期有些诧异,急道:“国相,不要过去!”

“王爷,大唐天子驾临,难道还能避得开?”白静斋语气平静,“事到如今,也该做个了结了!”

樊子期听到“大唐天子”四字,全身一震,赫然看向前方,盯住那麻衫人。

难道那人就是秦逍?

秦逍却已经笑道:“白先生果然是对朕念念不忘,凭借声音就能认出朕,这还真是荣幸。”一抬手,摘下兜里,显出面孔,却正是大唐天子秦逍。

白静斋也是笑道:“我无数次想过自己会是怎样的死法,但却没有想到会是大唐天子亲自来取我性命。”

“当年离开西陵,朕承诺过,会亲自来找你们。”秦逍含笑道:“朕是天子,言出必行,说话要算话的。”

樊子期却是瞳孔收缩。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本该远在千里之外京都的大唐天子,怎可能出现在昆仑关?

“莫老五,你这狗东西,竟然替叛贼卖命。”忽听秦逍身后一名女子斥责道:“还不滚过来。”那女子抬手摘下斗笠,显出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庞,却正是剑谷六先生沐夜姬。

莫苍行倒是淡定,叹道:“小师妹,我好歹也是你师兄,多年不见,一见面就出言不逊,还有没有规矩?见了师兄,还不下马行礼?”

“你说的不错,见到师兄,怎能不行礼?”一骑从秦逍后面众骑士中催马上前,摘下兜里,望着莫苍行:“老五,你懂不懂规矩?”

这突然上前之人,白静斋和樊子期都不认识,但莫苍行却是一眼认出,竟是剑谷四先生田鸿影,亦是天剑阁阁主。

陡然看到沐夜姬和田鸿影同时出现,莫苍行还是大感意外,犹豫了一下,才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拱手道:“见过四师兄!”

白静斋皱起眉头,樊子期更是愕然,实在不知这几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但忽地想到,莫苍行似乎与那两人出自同门,这倒不是坏事。

莫苍行在樊家当差多年,樊子期对他倒也是颇为信任照顾,想着如果莫苍行能够从中周旋,未必没有活命的机会。

“老五,小师妹说的没有错,这么多年不见,一直没有你音讯。”田鸿影叹道:“原来你一直在替樊家卖命,我很不明白,你为何会自甘堕落?”

秦逍此时也是大为吃惊,想不到剑谷五先生竟然一直在替樊家卖命。

想想都是不可思议,堂堂剑谷门徒竟然沦为西陵世家走狗,实在匪夷所思。

“你今日要是无法解释,我们就不认你是剑谷门徒。”沐夜姬秀眉竖起。

白静斋和樊子期闻言,都是惊骇,看向莫苍行。

剑谷之名,两人当然知道。

听得几人的称呼,难道这莫苍行竟然是剑谷六绝中的五先生?

樊子期张了张嘴,更是难以置信。

剑谷五先生多年来竟然为樊家效命?

“师尊被妖后所害,我们无法杀死她,就该起兵反她。”莫苍行道:“以我的能力,无论投奔谁,都可以拿到兵权。当年投奔樊家,掌握兵权后,可以逼迫樊子期起兵,然后先拿下西陵,再打进关内。就算无法扳倒妖后,也能搅得她不得安宁!”

樊子期目瞪口呆。

田鸿影和沐夜姬对视一眼,秦逍也是一脸愕然。

“就这样?”沐夜姬诧异道。

莫苍行叹道:“还能怎样?”

“那你现在知道,妖后已经伏诛。”田鸿影叹道:“而且圣上已经帮我们找回了师尊的遗骨,他老人家早就安葬在剑谷。我们都是在剑谷为师尊守孝,唯独缺了你!”

莫苍行反倒诧异道:“师尊已经回剑谷?”

“也不和我们联络,活该你不知道。”沐夜姬恼道:“师尊下葬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在,就缺了你,等你死后,看师尊怎么教训你。”

莫苍行低下头,沉默片刻,忽然回转身,过去上了马。

“莫……莫统领,你要去哪里?”樊子期见状,骇然道。

莫苍行也不回头,只是道:“回剑谷,为师尊守孝!”一抖马缰绳,竟是再不顾其他,飞马便走。

樊子期眼见得莫苍行渐渐远去,一颗心却是沉到谷底。

他猛然从车辕头跳下,几步冲上前,面朝秦逍跪下,颤声道:“圣上,臣该死。当年臣也是心向李唐,不甘妖后篡国,这才……这才起事,臣对李唐是忠心的,求圣上明鉴!”

他既知田鸿影和沐夜姬是剑谷门徒,自然知道后面那一群人都是剑谷底子。

自己手下虽然有几十名骑兵,但面对一群剑谷弟子,根本不够对方杀的。

“心向李唐?”秦逍叹道:“你如果为了反抗夏侯起事,朕不怪你,但你杀了黑羽将军和众多夜鸦,那就该死。你声称心向李唐,但朕复兴李唐三年,为何不见你入京臣服?”摇摇头,道:“樊子期,你好歹也算个人物,既然做了,就该承担后果,又何必如此让人唾弃?”

白静斋却是双手背负身后,笑道:“不错,敢作敢当。樊子期,到了这个份上,你觉得他还能饶过我们?痛哭求饶,还不如死的像个男人。”

樊子期扭过头来,怒道:“当年如果不是你蛊惑,我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你要死得像个男人?那你死去……!”却猛然看到,白静斋嘴角正向外流血,骇然道:“你……你怎么了?”

白静斋却是看着秦逍,平静道:“我当初也确实是想复兴李唐,只不过……我的君上不是你!”随即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抬手捂住嘴巴,身体晃了晃,轻叹道:“胜者王侯败者寇,争夺天下……本就没有道理可讲!”向前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身体抽动两下,便再不动弹。

樊子期呆呆看着白静斋尸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苦笑摇头,回头看向秦逍,道:“圣上,臣罪该万死,只求圣上能饶恕家眷。”

秦逍微皱眉头,一直戴着斗笠的杜红叶在旁终于开口道:“夫子说过,仁者无敌。樊子期死不足惜,不必杀害妇孺。”

“你都说话了,那就放他们出关。”秦逍微点头,向樊子期道:“大唐的财帛留在大唐,你的家眷可以出关去兀陀,永不要再回大唐。”

樊子期却是向秦逍叩拜,这才起身,走到后面和两名骑兵嘱咐,两名骑兵都是点头,向后传令,但其他人却都是一阵嘈杂,很快,便见几名骑兵兜转马头,催马便往东走,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回头,最后只留下四五名骑兵。

秦逍心知那些骑兵肯定是得知财帛无法运出关,却要继续护送樊子期的家眷出关,背井离乡还没有报酬,自然是不乐意。

留下来的几名骑兵,应该还算忠义。

直看到那几名骑兵护送着家眷往昆仑关而去,樊子期却是再次向秦逍行了一礼,感激道:“圣上宽仁,臣感激不尽。”却从身上取了一把匕首在手,抬头望向天边,夕阳已经落下,他只是摇摇头,猛然倒转匕首,却是毫不犹豫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溅,樊子期身子晃了晃,却是向后仰倒,也是抽搐几下,便不动弹。

史载:兴平三年,帝以宇文承朝为帅,发兵七万,出雍州,势如破竹,前后两月,连克三郡,复西陵。贼首李陀、白静斋、樊子期等俱灭,大将军亲斩叛将袁尚羽,天下庆!

终章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兴平朝已立五年。

秦逍当上皇帝,五年中广开言路,初心依旧,四海朝拜,政通人和。

国内平徭役、仓廪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业,强无凌弱,众不暴寡,人物殷富,开创了大唐中兴时代。

大唐休养生息,复兴之快,却也是令人惊讶。

这本就是一个勤劳的民族,只要不瞎折腾,百姓知道如何去创造美好生活。

百姓富足,大唐也就更富足。

而京都为天下之中,再次出现了盛唐之时的勃勃生机。

兀陀汗国的汗位之争,持续了整整一年,虽然最终各方妥协,选出了一位新汗,但国力却是受到了大大的削弱,即使依旧有觊觎之心,但却再也无力将手伸到西陵。

反倒是大唐蒸蒸日上,此消彼长,兀陀汗国也开始频频向大唐示好,甚至遣使修好。

对兀陀人来说,强者为尊。

大唐如果虚弱,他们不会错过机会,反之如果大唐强盛,他们也会立刻回复恭敬姿态。

前车之鉴,大唐对兀陀自然是依旧防备。

但双方修好,大唐也不会拒绝。

西域诸国与大唐的商道重新开通,商贸繁盛。

在大唐京都,诸国商贾云集。

渤海人、西域人、兀陀人、图荪人、锡勒人往来不绝,秦逍的帝国包容兼达,依然是诸国心中的天朝上邦。

月色幽幽,秦逍靠坐在殿门前,望着天上明月怔怔出神。

只听到身边脚步响,才扭头看过去,只见到皇后长孙媚儿正轻步过来。

秦逍也不起身,只是伸手,握住皇后手腕,扶她在殿门槛坐下。

皇后似乎习惯了这样,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裙裾,柔声问道:“圣上有什么心事?朱雀仙姑离开后,圣上似乎好几天都不开心了。”

秦逍轻笑道:“没有。有时候只是觉得月又圆满时,人却不得圆满。影姨来京,待了不到两个月,这之后恐怕两年都不能再见。”

“那圣上为何不留她在宫里?”

“她和小师姑都是江湖中人,受不得宫里的约束。”秦逍叹道:“还有蓉姐姐,她们都不喜欢宫里的生活,甚至连朕想给她们名分,她们也都不在乎。”

皇后抿嘴一笑,道:“圣上重情重义,无论哪一个离开之后,你都好些日子不开心。不过刚刚有件喜事,臣妾要奏禀圣上。”

“什么喜事?”

“敏贵妃有喜了。”皇后含笑道:“两个月前,容贵妃刚刚给圣上添了一位皇子,现在敏贵妃有喜,真是喜事一桩接着一桩。”

秦逍便要起身,也是喜道:“那朕赶紧去瞧瞧。”

“现在别去,等明儿再说。”皇后道:“臣妾刚刚去看过,她已经睡下了。”

敏贵妃却是杜红叶。

这几年秦逍每次离京,都是将红叶带在身边。

这人就怕相处,日夜相伴,自然是情深意切。

半年前秦逍带着红叶去了一趟南疆,南疆美酒喝多了,不知不觉两人就滚到了一张床上,将生米煮成熟饭。

红叶被秦逍得了身子,后悔也来不及,只能进了宫。

至于容贵妃,却是挛鞮奴云。

贺骨女汗虽然花了三年的时间才从贺骨脱身来到京都,但终究是兑现了承诺,来到京都与秦逍相伴。

秦逍的江山固然繁荣昌盛,他的子孙却也是枝繁叶茂。

皇后自不必说,五年来,已经为秦逍生了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德贵妃顾秋娘生下一子一女,夏侯倾城生下一位公主,就连丽妃哈尼孜也为李唐添了两位皇子。

挛鞮女汗虽然晚入宫,却也后劲勃发,两年来却也是生下了两位皇子。

这仔细一算,红叶有喜,已经是秦逍的第十一个孩子。

但这只是宫内有记录的。

在大唐宫外,蓉姐姐早就为秦逍生下了长皇子。

虽然秦逍每次与小师姑和朱雀仙姑相见时,也异常勇猛卖力,但不知道这两人是否故意,都没有为秦逍生下孩子。

不过在秦逍的奋斗下,李氏皇族已经是枝繁叶茂。

秦逍起身一半,听得皇后之言,缓缓坐下,抬头望月,本来欢喜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媚儿轻握秦逍的手,柔声道:“圣上似乎不开心?”

秦逍看向媚儿,轻声道:“我想到了公主。”

媚儿一怔,随即幽幽叹道:“臣妾……也很想她!”

秦逍再次看向月亮,片刻之后,忽然站起身,神色变得坚毅,道:“我要去见她!”

关河萧索,千里清秋。今年花红,更胜去年。今年憔悴,怎忍凝眸?

夕阳之下,连绵起伏的青城山绿意盎然,葱翠无比。

一阵风吹过,枝头的花瓣飘荡,轻悠悠落在了麝月的发髻之上。

多年过去,岁月没有在麝月的脸上留下痕迹,那双清澈的眼眸,却是多了几分秋的萧瑟。

蓝天白云,微风轻拂。

“月儿有心事!”手捻棋子的大天师凝视着与自己对弈的麝月,柔声道:“为何不将心事说出来?”

麝月勉强一笑,摇头道:“月儿没有心事。”

“为父虽然老了,却还没有糊涂。”大天师轻叹道:“如果我连自己女儿是否有心事都看不出来,那就真的老糊涂了。”顿了一些,才道:“是否在想他?”

“没有……!”

“傻孩子!”大天师苦笑道:“你昨晚又在梦中叫了他的名字。”

麝月一怔,却是低下头,片刻之后,才眼圈泛红,道:“我不想离开他,可是又不能不离开他。爹爹,我以为远离他,可以让时间抹平思念。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才知道,时间根本无法让人遗忘。”

“不错。”大天师叹道:“时间不但让人无法遗忘,反而会让记忆刻骨铭心。”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麝月泪水滚落:“这世间最痛苦的便是思念。”

“既然想他,为何不去见他?”

“我不能。”麝月摇头道:“我会成为他的累赘。”

“可是你又怎知他会觉得你是累赘?”大天师道:“也许他也一直在思念你,一直想要见你。”

“我……我不知道!”麝月摇摇头。

“你不知道,我却知道。”大天师道:“他一定很想见你,而且你想见他,他终究会来到你身边。”

麝月抬起头,心下一颤。

忽然间听到身后传来轻唤声:“月儿!”

麝月娇躯一颤,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缓缓站起身,一点点回头,只见到一双含泪的眼睛正凝视自己,还有那脸上五年牵挂、无可派遣的思念。

麝月呆住,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梦里无数次梦到秦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每次醒来,一切成空。

难道自己现在依然在梦中。

“月儿……!”秦逍缓缓张开双臂,眼中带泪,柔情无限。

麝月再也难以遏制,喜悦无比,顾不得大天师就在边上,飞身扑到秦逍怀中,哽咽道:“我只盼现在不是梦!”

“如果是梦,我们永不醒来!”秦逍紧紧搂住日思夜想的人,喃喃道:“只有你在梦中,这个美梦才完整!”

清风拂过,花瓣飘落,夕阳余晖照在两人身上,宛若梦境。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