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迷荔》 · 春为苍 · 2026-07-28
江驰并不在意拿狗形容人时多是带歧义的。
他只是想到了解荔养的那只小丑狗, 初见时它的身上光秃秃的,象征着可爱的毛发被剃的几乎不剩,只余头顶还茂密, 看起来更丑了。
可就是这样一只无法激起人类本能对萌物喜爱的丑东西却被解荔牢牢护着,甚至为了它来讨好他。
之后, 江驰也见识到了解荔对她的小狗如何宠爱、珍视、爱护。
江驰想, 只要是她的小狗就可以得到她的爱意么?
他实在不愿再从解荔口中听到“我不爱你”这样的狗屁话。
下一秒,他不愿意听到的话便从解荔口中冷漠吐出,“你做梦, 我不爱你,你是人是狗我都不爱你。”
江驰的手臂猛然收紧, 直要把她的腰勒断,或是想与她合二为一, 这样她便再也不能冷酷地说出“我不爱你”这样的字眼。
解荔感受着他的情绪变化,发现他对这个问题真的很敏感。
这个发现让她小小的兴奋起来,她突然巴不得江驰不停地问这个问题, 而她始终如一用相同的答案刺痛他。
江驰放松了些, 似是自我开解好了。
他最近, 很擅长自我开解, 不论解荔做什么,他总能为她找到理由开脱。
包括现在的不爱他。
大概曾经是爱过的, 可最近他对她有些不好,消磨掉了她的爱意。
是他的错。
是他不好。
等回了京市,江驰会重新对她好,比以往更好, 她会重新爱上他的。
即使如此,江驰埋首在她的颈窝中, 只觉充满她味道的呼吸也带了丝丝苦涩,他的声音有着难掩的失落,“好。”
没有发脾气,没有恶狠狠的发疯,只是一个湿淋淋的“好”字。
随后便拥着她不再言语,也没有动手动脚,仿佛他连夜赶来,只是为了抱抱她。
解荔嘴角玩味的笑意隐去,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心底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是不忍又或者是愧疚。
如果他继续发疯,解荔会说出更难听的话,可他却摆出了一副如同被暴雨淋湿的湿漉漉小狗形象,莫名地让她想到了捡到暴富那天,也是下着这样一场雨。
身后江驰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窗外雨声嘀嗒,解荔却是再也睡不着。
或许,她和江驰没必要一定闹到这一步。
或许,她们是可以沟通的。
*
阳光透过窗户洒向大床。
解荔动了动身子,她小心翼翼地挣脱江驰的怀抱,与此同时她警惕地观察着江驰的睡颜。
缓慢将他搭在腰上的手臂移开后,解荔抬眼对上他睁开的眸,迷蒙一瞬恢复清明,有些急促的,他将她重拉近怀里,“要去哪,不准走。”
解荔翻了个白眼,她将他推开,“江驰,别发神经,我要起床。”
她真的服了。
这样的剧情一晚上已经上演许多次了。
起初是她在他怀里憋闷,想换个姿势,刚一动他便敏感地睁开眼,随后抱她的力道大的惊人,语调里也不自觉带了些狠戾,“又想逃?解荔,你究竟怎样才能乖一点,不要试图继续挑战我!”
解荔听着他威胁的话语,狠狠踹了他一脚,完全不受他威胁,她语气也很冲,“我换个姿势都不行?你别勒我勒的这么紧,能睡睡,不能睡滚。”
江驰被她踹的闷哼了一声,抱她的力道松了很多,又委屈巴巴贴过来跟她道歉:“对不起宝宝,我睡。”
他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只是太怕了。
后面他还是会醒,可已经不如第一次那么拽了,睡蒙了还会含混地贴着她的脸,话语里满是哀求,“不要再离开我了宝宝。”
解荔很头疼,她不知道江驰是怎么进化成这样的。
仿佛爱她入骨又被她狠狠抛弃过几次一样。
天知道,她从来没有。
解荔有些苦恼,如果继续这样,晚上她是不愿意跟江驰睡一张床的,太影响睡眠了。
听了她的话,江驰才慢慢松了手,见她去了洗手间,他还是不放心地跟上了。
毕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在江驰的注视下洗漱完毕,解荔出去时狠狠撞了下他的肩膀。
江驰敏感地察觉到她不知不觉间又生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又跟着出去。
解荔不想和他待在一处,见他出来便又去了客厅。
江驰又跟到客厅。
巨大落地窗前,解荔实在忍不住了,她转身叉腰,“你是狗吗江驰,别一直跟着我行不行?”
她发现自己这两天总是说他是狗,可他的行径实在很难让她忍住不骂,比如现在,订的总统套房这么大,硬是要围着她转。
江驰看她,“你生气了。”
“为什么?”
他只是刚起床,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她为什么要生他的气?
解荔心想他还不算太迟钝,至少她明摆着的脸色他看明白了,也愿意过来问。
她坚定了自己昨夜的想法,他是可以沟通的。
即使如此,解荔还是讽笑一声,“生气又怎样?在你这儿我有人权吗?我不是只能生气了么。”
试探。
江驰沉默了。
她的话语又刺痛他了。
此刻他的心里仿佛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痛。
他从未想过,解荔是这么看待她在他这里的待遇,也不知道她竟会有这样的感受。
江驰面上露出一丝类似于心疼的神色,他微微垂眸,“宝宝,我不希望你有这样的感受。”
他很诚恳,“这些天是我不对,我保证我不会再限制你任何的活动。”
解荔眼眸亮了亮。
下一秒,他补充道:“前提是,待在我身边。”
解荔撇撇嘴,意料之中。
但还好,至少证明,回到京市他不会发疯把她彻底圈养,只不过是过上她不喜欢的生活罢了。
解荔问:“多久?”
江驰面上的温和淡去不少,他手指轻点眉峰,语气也不像刚刚柔柔哄着,反而像是裹了层薄冰,没什么伤害却凉凉的,“解荔,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个期限吗?”
解荔却是不再像曾经那般,放低姿态柔媚地说着讨好轻哄话语。
之前是交易,她提供情绪价值。
现在是无妄之灾。
解荔反问:“不然呢?”
她柔软的红唇里吐出的话语却像一把把坚硬利刃,“江驰,你总得可怜可怜我吧。待在你身边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折磨,我身为受害人连折磨的期限都不配知道吗?”
她清楚的知道这些话对于“爱”她的江驰来说,无疑是尖刀割心,可解荔仍旧带着快意说出来。
果不其然,江驰的面色一瞬惨白,他的薄唇轻抿着,黑眸深深地对上她的美眸。
半晌,他败下阵来,他偏过头去,声线微颤,“你一定要说这些话伤害我吗?”
“那你呢,一定要做这些事伤害我吗?”解荔利落回击。
江驰面色灰败,他沉默了。
面对他的沉默,解荔心底升起一阵无名火,“现在就连我洗漱都要在旁边,监视着。”
江驰抬起头,他轻捏眉心,好脾气解释:“宝宝,我只是想看着你。”
想看着,不愿她离开自己视线哪怕一分钟。
“是吗?如果你心里没有想着‘啊,她会不会再次逃跑啊,不行还是要亲眼看着’这种想法的话,还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解荔轻嗤一声,不愿再和他争论,自顾自地回卧室。
她想,她的判断失误了。
她和江驰无法交流到一起,对于她的很多事,他大抵打心底觉得自己没有问题。
毕竟,能得到他的爱是天大的“福气”啊。
江驰皱着眉头,对惹她生气这件事显得无能为力。
他没有任何哄女人的经验,也觉得他搞不定解荔。
江驰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太卑微了些,很多事很多话放在以前他说不出口,也不会容许很多话进入他的耳朵。
如今面对解荔,他又仿佛百无禁忌。
她明明胆子大的要命,不知趣地说了许多燃起他心中熊熊怒火的话,可他现在满脑子全是,她要怎样才能不生他气。
沉默了会儿,江驰还是迈步朝卧室走去。
里面,解荔正在换衣服,见他进来也毫不避讳,正扣着内衣的扣子。
江驰眸色不自觉变深,他生生克制住,尽量以一种平和的、非质问的语气询问:“你要去哪?”
解荔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什么时候走?”
江驰本想说,看你。
可有了刚刚的经验,他认为解荔一定会再次出声呛他,她不想走。
江驰道:“现在,下午,晚上都可以。”
解荔套上宽松的毛衣,“那就下午吧,我现在要去吃个饭,昨天被你打搅心情连这里最出名的牛肉面都没能好好品尝。”
江驰漠然听着,他并不后悔他昨天说的任何话和之前做的任何事。
如果解荔选择继续任性地逃离他,他仍旧会那样做,一遍又一遍。
解荔轻瞥了眼他,问:“要一起吗?”
江驰猛地看向她,毫不犹豫,“等我,很快。”
被主人奖励的小狗,眼睛会亮晶晶。
十点多,早午饭的饭店都不赶趟的时间,牛肉面馆里已经坐了不少顾客,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吃的欢快。
解荔想了想自己昨天那碗面,只觉可惜。
江驰一路牵着她的手,两人走在一起像是最般配的情侣一般。
解荔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和他倔,以后这是无可避免的,她总不能日日都跟吃了枪药似的。
点完餐坐下,江驰酝酿了一路的话终于能说出口了。
他和解荔坐在同一边,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认错的话有些艰难开口,“我刚刚想了想,让你感觉到不舒服是我的不对。”
“我以后不会再监视你了。”
说着,他垂着眸,不去看解荔,或是不好意思看。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对解荔说起来没什么障碍,可真去复盘自己的错误他从没有过。
解荔也有些惊讶,她以为这件事就了无痕迹地翻篇了,她继续打碎牙往肚里吐。
没想到他会单独就这件事认错。
解荔心底又燃起了些希望,沟通的希望。
她面上多了些真心的笑意,为了鼓励她亲昵地往他身上靠靠,抱着他的手臂,声儿也软了很多,“我真的不喜欢你那样对我。”
说着,她娇娇地开始洗脑卖乖,“对你说那些话我也很难过,可是你说爱我,我希望是健康的、正确的爱我,而不是一点不顾我的感受。”
解荔没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动放她离开,她的目标是每天一遍潜移默化洗脑,当然,也是灌输健康的恋爱思想。
她不自觉地走上老本行,有些话脱口而出,“我不是对你没有感情,只是你好多行为让我很难过很心寒,我不希望我们两个是这样子的,你能懂我的心吗?”
江驰心里一暖,只觉两人之间的隔阂消去不少。
她果然,还是爱他的。
是他让她失望了。
江驰捏了捏她的手,“我懂。”
“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