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其他
《《危险啊孩子》》 · 肖远征 · 2026-07-25
第六条合同签订后,双方共同遵守,不得违反。
第七条本合同由甲方负责办理公证。
第八条本合同发生纠纷,双方接受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决。
第九条本合同经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合同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公证机关一份,均具同等法律效力。
第十条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
甲方代表:公章:
乙方代表:公章:
签署地点:
一九九五年七月日
万人看后,问道:“看来这份意向书是很真的了,你已经卖了这个房地产吗?”
黄忠惠认真起来,说:“已经抵押在你们行了,没有跟你们商量好,怎么卖?”
……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夏天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对万人说:“万处长,我来的时候,王行长估计我们回去迟了,叮嘱我们一起在外面吃一顿饭再回去。我们现在下到一楼去吃饭吧!”
黄忠惠听到夏天这样说,生气地说:“夏经理,你这样说就见外了,俗话说:‘过门都是客’,你们来到我的地头,这饭应该我请,走、走,都已经安排好了,不要见外。”说完,拉着万人的手,很客气地让他先下楼。一行人也跟着下楼,到了一个包房,黄忠惠叫服务员麻利点上菜、倒酒,每人一盅鱼翅燕窝炖汤,还有龙虾、鲍鱼自是不能少的。
在吃饭的时候,万人还是忘不了他的工作,对黄忠惠说:“谢谢黄总,你太破费了!我来的时候,夏天的行长,也就是王行长还叮嘱我,要跟你好好谈。他们支行现在的确很困难,请你把处理贷款的事放在心上。”
黄忠惠端起酒杯,对万人说:“万处长,我和你把这杯酒干了,就算是朋友了!我有话说。”
万人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话,只能端起酒杯与他干了一杯酒。干完后,黄忠惠笑着说:“看得出来,万处长是个干脆的人,我要是个女的,非你不嫁!”
万人不解地说:“我还有这种魅力?我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这个感觉!”
黄忠惠并不解释万人的疑惑,而是笑着说:“做人以直率为本。我在社会上混,从不含糊。我的为人,你问夏经理:一是一,二是二,不搞虚的一套。我会处理好贷款的,我一天不还,就算着一天的利息,你以为我不急吗!放心吧,来大家都干了!”
主、客都比较放松地吃了一顿饭。
吃过饭后,黄忠惠提出由他开着他的奔驰600轿车送三人回市里,夏天看到他没有喝醉,表示同意。这样,万人、王火炬进了轿车的第二排坐好,夏天坐到副驾驶的位置,黄忠惠开车上了布龙路拟从布吉关口返回市区。
一路上,黄忠惠向万人介绍着龙华日后作为新的中心城的规划。听他的说法,好像他已经深深爱上了这块土地。
二十分钟后,小车来到布吉关,黄忠惠拿出一个小小的黑皮本子,交给夏天说:“给值勤战士看。”
黄忠惠随即用司机室的自动控制盘摇下夏天这边的车窗,将黑本子给武警战士递过去。战士打开一看,立即恭敬地将本子还给夏天,随即立正并敬了一个军礼,放行小车,黄忠惠点头致意,并将小车徐徐开进。
这一幕,让坐在后面的万人、王火炬看在眼里,叹为观止。
进入市区,黄忠惠解释说:“刚才那个通行证,整个宝安区只有三本。”后来又问道:“对了,万处长,你两人要到哪里下车?”
万人说:“送我们到总行吧!”
到了总行,夏天先下了车,与万人、王火炬握手道别。后来,请黄忠惠把自己送到湖贝支行,而黄忠惠则到南方大酒店忙他的事去了。
看官:这万人、王火炬和夏天三人从皇龙大酒店回来,各有各的想法。
先说说万人他们,作为总行检查组到了企业,弄清楚了贷款的来龙去脉,见了企业法人代表,交代得过去了,就算完成任务了。
而夏天则想,自己经手做的贷款户,总行越多人知道越好,省得支行领导时不时拿准备起诉说事。实际上,夏天对黄忠惠也是没有什么底的。当初,因为一个与庄宇熟悉的包工头拟装修皇龙大酒店的工程,听到庄宇想找企业贷款,把服务社的积压存款贷出去,于是,带来黄忠惠到了服务社办理贷款。当时服务社恨不得一古脑儿给他三、四千万贷款,但黄忠惠不肯就范,手续办妥后只要了500万元,以至日后惹出那么多麻烦来。
随着贷款不断出帐和一年多来的贷后检查,夏天逐渐了解黄忠惠的为人,知道他有点红与黑的背景,是个不能过份亲近,也不能过份得罪的角色。夏天谨守公事公办的底线,甚至黄忠惠自己拉存款做出贷款时与存款户签的融资协议,他都留了一份备案,以堵住日后黄忠惠说事的口。
另一方面,夏天对皇龙大酒店的变化,始终觉得不可思义。在做贷款的时候,夏天查看该酒店筹备办公室于一九九三年底报给政府的立项申请中,有四家股东单位,其中一家是深圳市的国有控股上市公司,一家村民股份公司,两家市内的投资公司。当时批下来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黄忠惠。一年多以后,上市公司退出了,法定代表人也改由黄忠惠了,好像是他的私营股份有限公司一样。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甚至与这家上市公司有对簿公堂的说法。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夏天也不得其解。
而黄忠惠其人,也确实是一个复杂的社会载体,他以多种面目出现在社会生活甚至在官场中,他的关系网和社会根基比较稳固,办起什么事来也很方便。他的性格特征是步步为营,多捞实地。这不,服务社就吃了他的亏,当初,第一笔贷款出帐的时候,涉及到企业要向服务社支付一笔利差,黄忠惠表现出极大的真诚,要服务社接受一张三个月的远期支票。服务社收到后,到现在两年过去了,也没有兑现。你要是叫他说起这事,黄忠惠还会嘴上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他还占理呢!
现在,他正利用皇龙大酒店的抵押房产,在做着一件冒险的事,这也就是湖贝支行行长王显耀调看皇龙大酒店贷款档案的真实原因。但是,王显耀看后秘而不宣,藏在心里,终归与自己的切身利益关系甚大,不得已而为之。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小的后面慢慢道来。
正是:
生就胆大黄忠惠,红黑通吃真变伪;
奈何剑眉聚山根,运交华盖惹是非。
第一部 30、利差录音公开曝光,三案齐发卜某开溜
夏天到支行营业厅办事,碰到在办公室搞行政事务的庄宇的爱人罗日娣。罗日娣随和地拉住夏天的衣服,漫声说道:“夏经理,最近很忙啊!很难见到你。”
夏天说:“我很少在支行吃饭,所以到一楼办公室的时候不多,就见不着了。”
罗日娣用善良的眼睛看着夏天,说:“我有事想问你,到里面去吧!”
庄宇下台后,夏天曾对庄宇说过:“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也可以叫罗姐来说。”估计是庄宇有什么事也未可知,便跟她到了她的工作室。
罗日娣小声地问道:“听说最近打官司,有几盘录音带,是真的吗?”
夏天看了罗日娣一眼,脸带笑容,反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罗日娣说:“他们在吃饭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说是卜一定的录音。”
夏天说:“是有这么回事,但与庄总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罗日娣既松了一口气,又带着广东白话的口气埋怨着说:“这卜一定搞什么名堂,要被人家录上音!真正阴功!”
夏天说:“还有一个贷款户,也是宝安的企业,因为老卜在做贷款的时候说,企业给的利差,银行不给收据的。结果,企业也是拿着录音机来做贷款,然后凭着录音做记帐凭证出帐。现在要上法庭了,真让我们哭笑不得。所以在做贷款的时候,我多次建议庄总一定要给客户出收据,没有出收据的就是个人的行为。你看,出了收据的,倒是干干净净的,到现在也是社会理解的行为。”
罗日娣说:“那老卜就不怕出事吗?干吗还不走?”
“谁说我不走?是傻瓜才留在这儿呢!”卜一定经过几天的考虑,决心已下。这是他拿着电话机对施云里的电话交谈。
卜一定继续说道:“我说施总,我们各自拿出100万,成立一个200万的有限责任公司,现在没有什么生意可做的时候,就炒它半年的股票。半年以后,我保证给你分红100万,这样,你不就有200万了吗?”
施云里说:“好是好,我要考虑还你们银行一点哪。这样我手头上就紧了。”
卜一定说:“我说施总,你都傻的!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银行多你100万贷款不觉得多,少你100万还款,也不觉得你少。你觉得向银行借钱那么好借吗?不要还,你听我的没错!”
“那,我们就决定干一场?”施云里问。
卜一定说:“定下来,说干就干!你就等着分钱吧!决心一下,我就向行长提出辞职了!”
夏天因为要打印一份材料,到支行机要室找韩小妞交办。
走进机要室,看见李朝阳在复印十八子实业有限公司的贷款档案。李朝阳看见夏天进来,打招呼道:“夏经理,你好!”
夏天一眼扫视了李朝阳复印的材料,问道:“搞什么?”
李朝阳说:“我哥哥说,他的公司要与深圳建华集团分贷款利息,要原始资料的复印件,我帮他复一下。”
夏天“啊。”了一声,找韩小纽说事去了。
不一会,夏天回到办公室,叫汪洋过来,夏天说:“刚才我看见李朝阳复印贷款档案,把贷款档案给他人,你觉得很放心?”
汪洋看着夏天,想说又没有说出来。
夏天说:“我们搞管理工作,靠的是制度,制度是大家都要执行的。我为什么多次说,连行长要看档案都要按规矩办呢?因为制度本身不认识哪个是行长,哪个不是行长。从另一个角度看,制度也不知道哪个是好人,哪个不是好人。过去讲银行“三铁”:铁信誉、铁帐、铁算盘,就是靠制度;现在的银行出的不少问题,也就是出在:虽然有制度,但执行得不坚决,才出事。”
汪洋说:“下次注意了。”
夏天说:“十八子公司与深圳建华集团的企业联手做贷款,本身就说不清楚,而他们能扭在一块,我们的李朝阳就是关键人物,是红娘。你的问题,一是没有经过批准将档案给他人复印;二是该档案在失控状态下脱手交给利害关系人。这是很危险的。”
汪洋虽然不太服气,觉得不就给同事用一下吗,用得着这么认真?但是,慑于夏天的严肃劲儿,还是说道:“我一定改。”
这天下午,湖贝支行的停车场里,来了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开着这辆小车的当然不是什么军人,而是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人。他把小车停好后,下了车,来到第二排的位置,熟练地用左手打开车门,把右手比在车门的极限高度。这些动作做完后,在轿车的第二排里先是伸出一条左脚,然后,探出一个挂着长长脸蛋的脑袋,最后,此人在慢慢站起来的同时,好不容易挪出了自己的右腿。
此人出了小车,站起来之后,矜持地整了整挂在自己高瘦身材上的西装,然后对那年轻人说:“你在这里等我。”说完,貌似步履沉稳地上了楼梯,来到湖贝支行行长办公室。
这个不是别人,就是与湖贝金融服务社周旋了不短时间、市民银行目前正在与之打官司的深圳金凯歌发展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周凯歌。
他在停车场做出了一副派头,来到行长室,在行长办公室的外间,用他那瘦瘦的小手轻轻敲了两下木门,引来王显耀注意的目光,两人对看后,周凯歌谦虚地问道:“您,是王行长?”
王显耀已经站起身,说:“是,你就是周总?周凯歌先生?”
周凯歌接下话说:“我是周凯歌。说来太见外了,我知道你是我的老乡,我早就应该来拜会你的,很惭愧,今天才来。”
说话时,王显耀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大班椅,来到会客区,与周凯歌握了握手,请周凯歌坐下。
周凯歌坐下后,掏出一张名片,给王显耀。
王显耀看后,也给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周凯歌。
王显耀问道:“周总的老家是哪个市的?”
周凯歌说:“吉林通化。说起来,我是苦命人啊!背井离乡来到广东,图什么?就为了发点财。真的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看来要老死在中国的南方了。”
王显耀笑着说:“老死在这块沃土上好像不比我们家乡差。我小孩在春节的时候带他回老家,没有回的时候,他很高兴,天天思念着回老家的日子,真的回去了几天,在回来的飞机上说:‘发誓不再回去了!’你看,下一代很快就会把白山黑水忘记的。”
周凯歌附和着说:“说实话,讲机会、讲环境,还是南方比北方强,不然,我们跑来这里来干什么?”
王显耀说:“周总到深圳有一段时间了吧?”
周凯歌说:“也不是太长,老乡面前不怕说,开始的时候,我在东莞搞了不短时间,那里比深圳更加开放,港商又多,比较好赚钱。但是我们做生意的,也不能蹲在一个地方不走,那样容易出事,所以前几年就到了深圳来搞点房地产,开发了一个振奋大厦。因为资金的问题忙得团团转。你看我,人都瘦成这个样子:一套西装穿在身上就像挂在杆子上一样,就是有再多钱,让小姐看了都提不起劲来。项目现在还没有搞完。”
王显耀看看切入了正题,问道:“你和我们服务社原来的庄宇总经理好像关系不错啊?”
周凯歌说:“也没有什么很深的关系,就是通过朋友认识的。开始吗,还行,后来我不是被他坑了——叫我担保了5900万的贷款。到现在,我都成了被告了!”
王显耀说:“我们还没有告你呀!你成为被告是因为我们担保你的贷款被银行起诉了,是吧?”
周凯歌听出王显耀知道情况,便说:“王行长是老乡,你面前我不怕说,原来我担保你们银行的客户,是有条件的:庄宇是要做3000万的贷款给我的。他不做,担保了一个500万,叫我到别的银行做。现在,我的担保不撤,我借的钱肯定不还。打官司就打官司吧!”
王显耀看出这个老乡的确如夏天所说:不是省油的灯。在静静地听他发着罗嗦。
后来,周凯歌又说:“王行长,事到如今,我还是要请你帮忙的,一是请你把我的担保撤掉。二是行里再做一点贷款给我。不过,我不会让你难做,我已经跟市里的头头说过了,很快就会由市民银行总行压下来做我的贷款,你做个顺手人情就行了。”
王显耀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找的是哪位市领导?”
周凯歌说:“现在不方便说。”
早上一上班,卜一定来到行长的办公室,对王显耀说:“王行长,我被一个企业看中,我想离开市民银行。”
王显耀装着不解地问道:“怎么,是不是对我有成见啊?要离我而去?”
卜一定说:“不是,王行长的为人没得说的:忠厚老实,体恤部下,人缘极好。我去那里,条件应该不错,是个主事的官儿,我感到去发展一下,也可能是个机会。”
王显耀随即打了一个电话给陈作业,说:“你来一下。”
陈作业来到行长办公室,看到卜一定在场,也就猜出了五分。王显耀说:“坐。”
待陈作业坐下后,王显耀看着陈作业说:“卜经理说他要离开我们银行,另谋高就。他一走,他那摊重要的工作交给谁,我们才放心哪?”
陈作业脸带笑容,看着卜一定问道:“卜经理也是,怎么先前一点口风都没有。说走就走了?”
卜一定说:“真的不好意思,我是昨天晚上,接到朋友的电话的,叫我当公司的总经理,我觉得是个机会,不去怪可惜的,跟老婆一商量,去就去吧!我想下午就走了。”
王显耀说:“作业,你看卜经理的保卫工作暂时给秦现虹搞怎么样?”
这时,卜一定插话说:“我看很合适,反正他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做。”
陈作业说:“应该可以。”
王显耀便给办公室的许爱群打电话:“许主任,你和秦现虹来一下我这里。”
许爱群和秦现虹来到行长办公室,大家在真皮沙发上坐定,王显耀对两人说:“我们卜经理有好事,想离开我们,准备在外面高就,要当老总了。”
许爱群嚷着嗓门说:“卜经理要请客。”
秦现虹则比较现实,问道:“卜一定,你到什么公司?”
卜一定对秦现虹小声说:“在外面换个环境,不值一提。”
王显耀极有耐心地等他们说完、问完、答完,才继续说道:“我和陈行长考虑了一下,卜经理留下的安全保卫工作,由老秦负责担起来。这个工作是很重要的,我们也经常为这个事头疼,希望办公室统一管理,秦现虹同志专责负责。千万不要因为卜经理离开而出现安全的空档。老秦,你有什么不同意见?”
秦现虹说:“没有,我会努力做好工作的。”
王显耀又问:“许主任你的看法呢?”
许爱群说:“行长考虑得很周到,老秦毕竟是男同志,办法多,与保安也好协调,我十分赞成行长的安排。”
王显耀说:“卜经理说下午就要走。这样的话,许主任你们三人下去,许主任负责监交,老秦辛苦一下,把应该交的枪支、子弹等东西造个册,交接清楚,然后拿到我们这里来,我签个字,作为办理同意调动的手续的依据。”
三人说:“好,我们下去办了。”
自此,卜一定就作为离开了市民银行湖贝支行。王显耀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卜一定来到号称“深圳华尔街”的振华路,租了一间写字楼,买了一台电脑和电脑台,叫电话公司装了一部电话,他的公司就算开张了。
卜一定看着眼前的情景,喜欢唱歌的他,马上联想到京剧《沙家浜》里那胡传魁的唱段,不知不觉就嘣出了口:
想当初,
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总共才十几个人,
七、八条枪……。
卜一定哼完,自嘲地摇了摇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想想卜一定自别了他的父亲到深圳闯荡的日子,尤其是这几天到了案发的节骨眼上,他突然离开湖贝支行,就像一个钢琴王子弹得兴起,观众被他的音乐带进如痴如醉的境界,正在闭着眼睛听得入神的时候,音乐嘎然而止,真的令人好一番感叹。当然,他离开前,湖贝支行的同事倒没有迷恋他什么,反而颇有微词,这点是要说明的。正是:
突发奇想别苏杭,搞起证券离银行;
路在脚下自己走,地狱旁边望天堂。
第一部 31、关系户官员施压力,市民行蒙头又转向
如果说深圳金凯歌发展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周凯歌,在他从商的经历中说过很多假话,骗过不少人,以致他才捞到第一桶金,搞起房地产来,会有很多人相信。但是,他与王显耀说的,他找过市里的头头,要求市领导为正在与他打官司的市民银行再给他的公司发放贷款的话却是真有其事。
通常说来,一个银行与一个企业因为银行的贷款不还而对簿公堂,请法院出面主持公道,追收贷款本息,这个企业在银行的眼中,就是不守信的企业,不要说当事银行,就是别家银行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绝不会与之发生新的信贷关系的。
但是,这种看似成为行业不成文规矩的东西,在市民银行总行的信贷部门,却被自己的官场利益所挤占得无容身之地了。然而,这点可能不应该太责怪信贷处的角儿们不把市民银行的利益当回事,要怪只能怪在市民银行的升迁任用的道路上,凭个人的喜恶的成分太大,只有人治,没有法治。那些制度、规定,只是一年用它两回,就是在写年终和半年总结的时候抄得比较多一点而已。
市民银行搞了一年多了,古丁力本人已经有点畏难情绪了,在私下里想着脱身的计划,而他下面的一批人,正在为既得利益而争斗。可以这么说吧:一年多来,市民银行的机制就像一个半官半商的老官僚机构。它原本要改掉服务社的不良的东西,结果,不良的留下来了,却把服务社运作灵活、以行为家的归宿感这些好的精神改掉了。因此,在总行呆着的一批人,不说全部,有相当大一部分比各支行的谁都更有短期行为。短期行为在信贷管理上的表现,就是因为贷款是要一年半载才能判断是非的,那么到了信贷处做贷款的时候,就成了领导说是,就是;领导说不行,就不行。“反正是阿爷的,我着什么急?”
话说这天上午,王显耀到总行开会回来,带回来一袋贷款申报资料,放到办公桌上。然后,叫夏天过来。
夏天来到行长室,说:“王行长,回来啦?”
王显耀说:“刚到。要回来的时候,易处长拿了一袋东西给我,要我们行搞一个贷款调查,看行不行。”说完,将资料推到夏天面前。
夏天打开资料袋,一套贷款申请材料完备地在袋里装着。借款企业一栏写着:“深圳金凯歌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周凯歌。资料所提供的担保单位是,经营湖贝新菜市场的“深圳市罗湖今丰农产品公司”。借款金额是500万元人民币。
夏天粗看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王显耀说:“又是周凯歌,很能折腾的,一边在打着官司,一边给他做贷款,有点别扭。”
王显耀说:“可能有点背景,去调查一下吧!”
夏天说:“从道理上来说,是不行的,但是我会配合你把这事尽量处理得好一点。”
王显耀说:“信贷处要求你亲自调查。”
夏天问:“为什么,他们说了吗?”
王显耀有点不高兴地说:“叫你亲自去,你就亲自去,有哪么多为什么吗?”
夏天看到王显耀不快,说:“我可以做到亲自去,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担保贷款500万,按照总行的规定,信贷处调查科也应该来人了,是不是我请罗英国科长下来一起去?”
王显耀不耐烦地说:“你跟他约吧!”
夏天退出了王显耀办公室。
对夏天来说,也不是什么事都不顺,他向法院申请执行回转的赛格科技工业园的兴盛公司贷款的抵押物被另案拍卖还原的努力就没有白费,在国土局承认工作差错后,中级人民法院的经办法官终于将200多万元的拍卖款划到了湖贝支行的帐上。
这天上午,夏天正在办公室写着处理经过,准备上报法律处。信贷员李朝阳敲门走进办公室,夏天说:“坐吧!”
李朝阳坐下后说:“夏经理,我想晚上请大家吃一顿饭,你有空吗?”
夏天停住笔、抬起头,看了看李朝阳,问道:“是什么原因请大家吃饭?”
李朝阳说:“也不是正式请客,一来是我的亲事定下来了,科里的汪洋、舒光荣嚷着要请,那就非正式请一下算了,让大家高兴;二是高友华、张波和我们大家在一起工作了那么久,又住在一起,可能要搬走了,我做东请他们吃一顿饭,是人之常情。”
夏天听出话中有话,问道:“高友华准备搬走,因为调到总行去了,在情理之中。张波为什么要搬?”
李朝阳说:“夏经理,你真的不知道啊?高友华调到总行后,张波经常到总行活动,每晚都出去,很晚才回来。听说最近有点眉目了,可能总行营业部要他。”
夏天说:“是吗?我真的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信息。”
李朝阳问道:“那晚上的事,你来不来?”
夏天问:“你准备怎么搞?”
李朝阳说:“我是没有什么钱在外面请饭的,我想下午向你请个假,和张波到菜市场买点菜,就在我们租的房子里大家动手做上几款菜,全科人就吃上了。”
夏天肯定地说:“这样很好,又热闹、又省钱。回想过去,为什么我们的老家办酒席,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吃的,但是,大家一喝酒吵吵闹闹,十分开心。你看深圳,请酒都是很客气的在酒楼里,吃了就散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赞成大家聚聚。”
李朝阳听出夏天还是很赞同,继续问道:“那晚上有空吗?有空就来捧场。”
夏天说:“我很愿意来,但是现在还说不上,王行长那里还有点棘手的事,能来的话,我一定会来;如果到时不能来,大家也照搞,我赞成。对了,改天你和舒光荣要联手调查一笔贷款,是总行派下来的活。”
李朝阳说:“没有问题,有什么工作,只要夏经理说一声,我做就是了。那么,我出去了?”
夏天说:“好。”
李朝阳走后,夏天在思考着李朝阳透露的张波也准备离开湖贝支行的信息。心里说:“看来,从服务社转制过来的老支行很难留住这些年轻的大学生,他们缺乏在一线吃苦的思想基础,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服务社的老员工才是解决服务社老问题的中坚力量。这点要有清醒的认识。”
中午,湖贝支行信贷科的同事们来到湖贝路的一条丁字小道——乐园路的食街,进了一个大排档。这里的排档以海鲜和湛江鸡闻名于深圳,价钱也比较便宜,是打工一族消费得起的,通常生意不错。
他们以AA制的方式,吃了一顿午饭。这群在社会上闯荡惯了的人聚在一起,喝酒是题中之议。尤其是舒光荣、乔一族、张波,见到酒,那脸就舒坦了很多。大家把菜点定,要了四抓啤酒(一抓四杯),就开始猛喝起来。
席间,舒光荣说:“只喝啤酒没什么意思,弄一瓶九江双蒸米酒也好过啤酒。”
他这一说法马上得到张波、黄华林的响应。于是,他们从排档的货架上拿来一瓶九江双蒸,几个男的就分开来喝了。其实,九江双蒸是广东本地大众酒之一,不见得高档,只是价格便宜。吃的时候,口感不浓不烈,到喝下去一些时间后,酒劲才上来,慢慢就醉了。
不到半个小时,大家的饭就吃得差不多了。
话说这帮兄弟中,酒性最不好的是张波,他每每喝完酒后都会没事找事地闹一些别扭才散去。最近,他因为高友华已经调到总行,而他仍在支行,几次到总行联系调动都不顺利,心情已经不佳,这九江双蒸一喝下去,不到半个小时,心里那股憋着的气更是无处发作。只见他拿起那空酒瓶,挥手间“啪”的一声,酒瓶就在排档门前的乐园路上炸得粉碎。这声音一响,招来周围异样的目光,人们纷纷聚拢过来。排档老板也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舒光荣说:“对不起,我这位朋友喝醉了!没有你的事。”
这时,张波还不解恨,怒气冲冲地说:“什么马尿,跟潲水一样,喝下去直灌头!”
排档老板以为这帮人想来搅事,脸上凝重起来。在思考着是息事宁人好呢,还是来硬的,跟张波他们对着干。
汪洋看着不对劲,对同事说:“张波真的醉了!黄华林、李朝阳你们先带张波回去,我们结帐。”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行人迅速离开了乐园路食街。
下午三点多钟,李朝阳、张波、舒光荣这帮被分配负责晚上那顿酒饭采买的大将来到东门菜市场,他们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方案,在选购着原材料。
话说东门菜市场是一个有着十多年历史的海鲜、山货、蔬菜的零售集散地,远至香港客、近至市民,都是很喜欢前来采买的菜市场。三人在这里买了猪肚、牛心顶、扇贝、九节虾、东风螺、带子、花甲等既不算名贵,又能出得了台面的菜。
舒光荣说:“我看下酒还是得弄两斤牛肉回去,制成铁板牛柳才有气氛。”
李朝阳说:“好。”
于是,三人来到牛肉摊档,因为是到了下午的缘故,摊档里的牛肉并不见得好。他们看了几家,都不太满意。
舒光荣过去开过饭店,知道买菜、砍价的手段和规矩,只见他走到其中一个档口前,如此这般地要求拿着切肉刀的摊主,切下这块看了看,摇了摇头;又叫他切下那块看了看,又不满意,摇了摇头。这手段耍了几回,摊主也不知道这批客人要干什么,拿着刀的右手晃了晃,不满意地说:“你叫我把牛肉割成一块一块的,究竟是要买呢还是在玩我?”
舒光荣还没有搭话,张波仗着中午喝酒的酒胆,双目圆睁,看着摊主大声说道:“俗话说:‘有钱买得手指肉,’你说什么屁话!挑选一下还不行吗?”
不料,拿着切肉刀的师傅也是来了劲儿,猛地将切肉刀一丢,这刀的的刀尖就插在砧木板上,刀柄摇着刀身一晃一晃的闪着银光,愤怒地大声喝斥道:“你是什么鸟人!照你这样说法,你的手指要是指在我的生殖器上,我身上挂着的‘小弟弟’都要割下来给你炒了下酒不成?”
舒光荣看看不对劲,马上说:“有话好好说。”
这张波一天吵两架,虽然说与他的心情不好有关,但是喝酒也是一个大问题。正是:
酒壮人胆惹是非,菜市场里扯牛皮;
屠夫举刀银光闪,无理取闹宰了你!
李朝阳听这师傅的口音应该是他的老乡,这种人能到外面吃苦,一般都学了两手拳脚功夫防身,性格也比较凶暴,绝不是张波这种人的嘴上功夫所能比的,弄不好就会出事。于是,立即用潮汕话给他套近乎、赔不是,并把舒光荣选的牛肉都买下。然后,拉着张波离开菜市场,坐车回到三人合租的房子里,开始忙起他们的晚餐来。
夏天准备到总行参加信贷会议,临走前,找来舒光荣、李朝阳,交办说:“这是总行信贷处派下来的贷款调查企业,拟借款企业是深圳金凯歌发展有限公司,担保企业是深圳市罗湖今丰有限公司,这家担保企业好像在搞湖贝菜市场。我到总行开会时,还会请总行信贷处调查科的罗科长下来判断。你们两个人的任务是:客观的、中性的调查两个单位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先不要有什么先入为主的观点,要根据调查的情况,行就说行,不行就说不行。调查方向,我看从两个方面入手,借款人的情况了解清楚它在振奋大厦的股权,我看就行了;担保方倒是要认真看一下,有没有担保资格。我要提醒的是:你们要认真,不要以为我还会去的,你们就觉得无所谓。恰恰相反,我是依靠你们的看法,直接带总行的同志走一趟,调查的质量,将影响湖贝支行信贷科的形象。你们看怎么样?”
舒光荣和李朝阳说:“你放心,不会给你丢人。”
夏天说:“那么,这些材料你俩先拿去看一下。”
“好。”李朝阳将夏天给的材料拿在手上,准备离开。
这时,舒光荣鼓起勇气说:“夏经理,还有一件事你要帮忙。”
夏天问道:“什么事?你说。”
舒光荣说:“我是说,你和我们同事一场,作为朋友你也应该出面帮帮小张。……”
“小张怎么了?”夏天打断舒光荣的话,问道。
舒光荣回答道:“小张最近心情不好,有时候和我们喝点酒就醉,有点借酒发泄心里的不痛快,几次差一点出事。你看昨天,我们大家在一起也没有喝多少酒,他就吵了两架。要不是我们经验丰富,他非被别人打死不可。所以,你应该帮帮他。”
“应该。你们最好能说得细一点。”夏天说。
接着,李朝阳介绍了昨天吵架的大概。
夏天听完后,认为:在一般人看来,舒光荣也是一个经常在社会上惹事的角儿,导致他都看不惯,或者更担心会出事,可能真的到了会出事的地步了,应该抓紧找张波谈一下,不要导致不可收拾的局面出现。
在总行的计划信贷会议室,准备召开的是信贷审查专项会议。夏天赶到的时候,主持人还在等待主管信贷工作的罗艺副行长的到来。
在椭圆型的会议桌中,夏天选择了正对主持人的位置坐下。这种位置,一是能清楚地看到主讲人的喜怒哀乐,二是能够较易与领导互动。当然,能够与领导互动者,在资历上的要求则相对比较高,而市民银行经过一年多的人员甄别和新老交替,计划信贷部门已经换掉了三分之二的老经理、老科长了,夏天当仁不让地成为资历最老的科长,有理由坐在行长的对面看那行长的眼色,或者与之交流。
不一会,副行长罗艺来到了会议室,他坐下后,看了一眼对面的夏天,也许就是因为他看的这一眼,让他联系到与湖贝支行有关的事;也许不是这样,原本在他的记忆中,本来就有这件事要问信贷处。只见他与夏天对视后,马上把头侧向易木子一边,问道:“金凯歌公司的贷款是怎么一回事?”
易木子听到罗艺发问,把嘴巴靠近罗艺,以比罗艺更小的声音在罗艺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罗艺听完后,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易木子主持开会。
……
散会后,夏天找到罗英国科长,商量好:明天上午夏天派车到总行接他到湖贝支行,共同调查深圳金凯歌发展有限公司的贷款案。
回到支行,夏天将到总行与罗英国协调的事和会议精神向王显耀作了汇报。不料王显耀不高兴地说:“你要看住张波,昨天我跟他联系,他说在总行,到下午都不见他,今天我又在总行营业部见到他。天天在那里干什么?找他谈谈!”
夏天说:“行。”
随即离开了行长办公室。
夏天在心里想:“一是确实应该找张波谈一下,这是我的责任;二是王行长近来的火气也比较盛,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待查。”
话说夏天约了罗英国到两个拟借款单位做了调查,夏天看到作为担保企业的核心经营项目湖贝菜市场还是一个没有开业的空房子,而且房地产还不是这个公司的。夏天问罗英国:“你对他们的印象怎么样?”
罗英国苦笑着说:“一般般。”
夏天说:“这就是问题所在。很多时候说服务社时期的贷款质量不好,也就是这样的长官意志,搞成那样的。你想,像现在,不报行吗?”
罗英国说:“留有余地的写实的报上来,看总行怎么样处理。”
这回轮到夏天在苦笑了。
夏天结束完贷款调查,将与罗英国的交谈和总的印象向王显耀做了汇报,王显耀说:“报上去,贷不贷款由总行决定。”
于是夏天交办舒光荣、李朝阳写调查报告。后来,夏天在信贷科长一栏写道:“同意将该公司申请贷款500万元一事报行长及总行研处。”
王显耀也留有余地的写了自己的意见:“同意上报。”
材料送到总行审贷委员会。
八、九个委员看了信贷处给他们复印的人手一册的材料,分别写了一张纸的看法,交到审贷委员会主任罗艺的手上。罗艺看了这八、九张纸的意见,觉得比写一篇论文还难。倾向于贷给他吧,得罪了法律处、计划处、会计处的委员;不贷给他吧,得罪了关系人和信贷处的委员。他着实推敲了一个晚上,终于用小楷毛笔写出了贷也行,不贷也行的审贷委员会的正式意见。全文如下:
该公司申请贷款500万元,经总行审贷委员会的讨论和投票,决定:
(1)、同意贷款500万元半年期流动资金贷款。
(2)、但是,考虑到该公司的情况,贷款分三期贷出:第一期200万元,第二期100万元,第三期200万元。
(3)、贷款出帐时间的确定:第一期贷款出帐后满三个月,贷出第二期贷款;第二期贷款出帐满三个月,贷出第三期贷款。
(4)、贷款期限为半年,当发现前笔贷款不能收回,或将逾期与欠息时,后续贷款立即终止,不得发放。
(5)、担保企业的担保区间为一年。
请遵照执行。
罗艺。
这笔贷款的批准材料很快送到了湖贝支行。
夏天看到罗艺副行长用心写的毛笔字,连声赞赏:“漂亮!”但当看完他写的审贷委员会的意见后,则显得有点哭笑不得。
夏天在心里说:“这就是内地官场上内斗情景在深圳的翻版。当一个企业或单位陷入这种泥潭时,是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的。深圳如果是这样就不是中国的特区了。对!不应该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夏天转而又想道:“但从另一个角度上看,也许总行不少人对这个公司有看法,因为是关系贷款,不方便明里反对,利用这个方式发表不满也未可知。”
审贷委员会的五点意见,夏天觉得确实很难执行。于是,打了一个电话,请示总行信贷处。信贷处的郝见光听完夏天的请示意见后说:“审贷委员会的意见,是归纳了各委员的不同意见,其实这个意见实际为法律处与信贷处之间的不同意见,罗艺行长就像国际奥委会的主席一样,投票时一般不表明自己的观点,只是写实性地将不同意见写出来罢了。”
夏天说:“问题是:这种审批结论,到了下面没有办法执行啊!”
郝见光说:“你再跟易处长联系,看怎样。”
夏天到行长室将郝见光的意见反馈给王显耀,王显耀听后说:“叫深圳金凯歌发展有限公司写一个申请一次性放出贷款的报告,然后,我们支行也写一个《按审贷委员会的意见该公司贷款无法出帐的汇报》,两个东西都给信贷处,要他们也拿出一个书面意见给我们,让我们抓在手上。不然,这帮小子,秋后算帐,比谁都认真。”
夏天说:“我这就去落实。”
夏天从王显耀办公室出来,知道这笔贷款已经无法出帐。因为信贷处是不会、也不敢对审贷委员会的审批意见做任何纠正的。反过来说,审贷委员会则可以否决信贷处的意见。但是,身为审贷委员会主任的罗艺都不对两种意见做协调取舍,谁还能怎么样呢?
当天下午,夏天把材料送到总行信贷处,口头向易木子谈了操作上的困难,请求支持。易木子也没有说什么,只对夏天说:“处里再看看。”
第二天上午,已经没有分管信贷工作的冯老刀副行长直接给夏天打电话,对夏天说:“夏经理,你也是对制度十分重视,理解得很认真。你的报告上来后,总行又与深圳金凯歌公司做了协调,周凯歌向我保证,可以六个月还款呢!你们行看怎么样?”
夏天听出冯老刀的意思是:“你们给他出帐吧!”只是不好明说罢了,夏天想:“这个冯老刀也是一个官场上的奸滑之辈,算不上什么好鸟。以后没事的话,则大家都没有事;如果有事,一定是下面的问题。这方面已经领教过他的教训了。但他是领导,应付还是要的。”便客气地说:“好,好,我马上向王行长汇报,看怎么处理。”
夏天放下电话,真的来到行长室,向王行长转述冯老刀的意见。
王显耀说:“我已经叫信贷处给我们写一个书面的东西,不然不好交差。”
大家知道,王显耀是很重视与总行协调关系的,为什么这回非要总行有个文字东西才肯出帐呢?除了明摆着的这笔贷款在总行信贷处与法律处意见相左外,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王显耀刚到湖贝时,资金十分吃紧,求借无门。当时,他在陈作业的力主下,承接了原班子谈得差不多了的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的中长期贷款业务,从算帐的角度看,可以增加或者盘活支行4000万元存款。
王显耀是个办事十分慎重的人,他不但请示了当时还是信贷处长的冯老刀,而且直接请示了行长古丁力、罗艺,领导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只要对我行有利,看准了,就大胆地干,不要前怕狼,后怕虎,不要怕失误。”
王显耀受到很大鼓舞,回来后给三八股份公司增加了350万元新贷,此举直接增加了湖贝支行3000多万一年期存款。但是,这次审计的时候,总行说过话的人不吱声了,稽核报告上明明确确地写上支行班子违规放贷。
经一事,长一智,王显耀觉得个人没有必要为了应付别人官场上的需要,去承担违规的责任。这就是王显耀转变态度的原因。
在行长办公室,王显耀对夏天说:“信贷处对我们没有贷出给深圳金凯歌公司的贷款非常不满。”
夏天认真地问:“他们是直接说呢,还是给你脸色看?”
王显耀说:“易木子直接跟我说的。”
夏天说:“这个不满对我们是有价值的。”
王显耀好奇地看着夏天:“怎么说?”
夏天自个儿先笑了一下,对王显耀说:“我的家乡靠近江西,也就是靠近易木子的老家那里,两地互有嫁娶。我在十二岁的时候,作为江西亲戚的女方最高代表,家乡话叫做‘妹家头’,到江西喝满月酒,当我坐在主宾席的时候,司仪就高声唱和。当时我记得很清楚,主家要把满月小孩抱到大堂中央,由来宾每人送一个红包、讲一句好话,有一个说:‘鸡公头上一点红,聪明赛过毛泽东。’有一个说:‘这个孩子真出奇,日后超过刘少奇。’”
王显耀听到这里,已经在幽默地笑着,说道:“老夏,你满月的时候,人家是怎样说你的?”
夏天说:“我可能没有做过满月酒,那时父母亲都搞‘大闹钢铁’运动,生下来把我留在老家请别人带着,母亲又去大闹钢铁了。”
夏天解释完自己的事,继续说:“就说上面那句赞扬满月小孩与刘少奇相比的话吧,超过肯定是没有,比刘少奇的运气好有可能。但是,刘少奇在倒霉的时候,比我们的心里坦然多了,他在最后的岁月里说道:‘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我们这个金凯歌公司的事,三、五个月就见分晓了,我们就夹着尾巴等上三、五个月,到时看他怎么说?平心而论,如果贷款是我们自己的钱,我们肯给周凯歌吗?如果是易木子腰包里的,他肯给周凯歌吗?为什么公家的就敢?还不是不把银行当一回事吗!”
王显耀问道:“你说三、五个月就能看到金凯歌公司出问题?”
夏天说:“我估计可以。首先法律处发表与信贷处对立的意见,说明他们对这个企业比较反感,有趣的是,罗艺副行长也不见得力主要贷出去,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他在一次信贷会议上私下问过易木子:金凯歌公司贷款是怎么回事,后来还不肯表明自己的意见,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另外,福田支行对金凯歌公司的诉讼,我看很快会有结果的,这是市里哪个头头都不能阻拦的。所以,我们不办理这笔贷款是对的。”
王显耀说:“我看就凉在那里吧。对了,易木子还对我说,你有点看不起信贷处。我估计,不知道你是在什么场合讲过一些话,可能你跟部下、同事谈事的时候,拿他们做过比较,认为他们玩虚的。估计可能在一些场合讲的话,被人反馈上去了。”
夏天很认真地听,不时点点头。思忖道:“汪洋?黄华林?都不可能。”最后,锁定在总行开会时,易木子问夏天的“总行下来的那个表现怎么样?”当中的高友华和张波,而高友华不是“长舌妇”,极有可能张波为了调动到总行信贷处,出于讨好领导的需要,搬弄是非。
夏天想:“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顶天立地,敢说敢为,不向屑小低头,是男人应该有的性格。”
王显耀看到夏天很认真听他的讲话,但是不做任何解释。在心里说道:“看来,通过一年的交流,与他感情上的距离越来越短了。”
说来让人感叹:夏天自从进了湖贝金融服务社的大门,掺杂在董事长与总经理的矛盾纠葛中,后又经过转制为市民银行湖贝支行的人事甄别,逐步取得王显耀的信任。一路在是非之地走来,像不倒翁一样在不同方向的外力的推动下摇头晃脑往前走着。其情景真像清朝的郑板桥的名诗所云: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第一部 32、摆喜酒李朝阳完婚,宴宾客贷款户捧场
夏天在办公室推敲着令王行长心情不佳的原因。
夏天想:“从经营局面上看,王行长最近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因为他花了半年多从别的银行挖过来的纳税户结算清缴的企业客户的开户数量正在迅速上升,这些企业虽然没有多少闲钱放在帐上作为预留税款等着上交国库,而是要交税的前一两天才划过来。但是企业多了,还是有一个资金留置的时间差,算起帐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最多时,余额竟达到一亿多元,这对湖贝支行是个不小的突破。因此,目前支行的透支局面已经改观,不像原来那么频繁透支了。另一方面,在计划信贷部门的工作,最大的一块就是依法清贷,现在也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有的在收到实质的清收效果。至于我的管理工作,那是上水平的,在市民银行也可以看高一线。王行长自己也清楚,连总行信贷处我都认为他们水平不够,显然,我的水平不会在同行里低到哪里去。那么,是什么事让王行长那么上心呢?那么闷闷不乐?”
夏天想来想去,还是拿出了总行刚刚下发的《信贷专项调查报告》,在看着。
不一会儿,陈作业拿了一个表进来,对夏天说:“老夏,自从总行实行‘两呆’(呆帐贷款本金和利息)清收奖励办法后,我们行在三个月间收回符合奖励条件的呆帐贷款本息1047万元,总行批下1.3万元的奖金。我们看了你做的奖金分配方案,用分解到个人的办法,从每人收回本息总额,计算出含奖金数,再乘以计发系数,得出应发奖金,然后加上补岗奖励、业绩奖励,得出各人应得的实发奖金的办法,我和王行长认为是比较科学的。根据你的方案,我们适当调整了你和徐东海的奖金,你收回436万元占了大头,你的奖金本来按照大家同等的60%的系数乘算,奖金为3010元,而你自己认为实发1500元;徐东海只收回不到五万元,乘算出的应发奖近只有30元,你也报他实发奖金1500元。我们知道你是平衡正副职的想法,但在计算思路上不要偏得太多,我们把你的调整为2320元,徐东海的调整为680元;行长室保持3640元的原方案。其他员工的也按照你的原方案执行。你看怎样?”
夏天笑着说:“行。谢谢行长支持。”
陈作业说:“行的话,你就可以发下去,钱虽然不多,但也能起个鼓励作用。说明下面的努力得到上面的肯定。”
夏天说:“好的。”
夏天接过陈作业的《湖贝支行夏季“两清”奖金发放表》,叫汪洋到财务室领出现金,按表逐一派发到个人。
上午九点钟,支行搞计划的张波做好了当日头寸表,进门送到夏天的手上。夏天特意看了一下头寸情况,问道:“今天资金情况怎么样?”
张波打趣地说:“《平原游击队》里李向阳说的:平安无事!”
夏天又问道:“两个行长那边的报表送过去了吗?”
“这就送。”张波说完,准备马上离开夏天的办公室。
夏天说:“你送完报表,到一下我这里。”
张波说:“好。”
不到十分钟,张波回到夏天办公室,问夏天:“夏经理,你找我有事?”
夏天略带微笑地看着张波,说:“我俩好久没有聊天了,坐吧!”
待张波坐下后,夏天问道:“高友华调走了,你是不是有点失落感,很不惯是吧?”
张波说:“是有那么一点。”
夏天说:“平心而论,我也是。我们这里,总行下来那么多人,从知识、品质、处事比较成熟等方面看,就数高友华。他只是对信贷外勤去追收贷款方面的能力还有所不足。但是,像你们这些年轻同志要在支行扎下根来干这个,有畏难情绪。这点我知道。”
张波说:“夏经理是个正直的人,我最喜欢你在玉凤金龙酒楼说的:‘南方人长着北方人性格,’和‘宁可伤身体,也不愿伤感情’这两句话。你面前我不怕说,我也有点做不惯,想走。”
夏天说:“我想,搞计划没有什么任务哇,把表做好了,就行了,你还适应不了?”
张波答道:“主要是时间卡得太死了,不像搞信贷那么灵活。”
夏天说:“信贷方面也有信贷方面的难处。完不成任务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跟我说说,想走有目标了没有?”
张波说:“正在联系。”
夏天说:“我的意见是这样:你在没有调动以前,还是要以工作为重,不要酿成什么失误。我对同事能找到更好的归宿,一向持开放态度。我到总行,有的时候,有些处室向我了解你们的情况,我都是说正面的,不阻你们高升。这也不是我特别正派才这样做。说白了,也可能正是我自己有私心的表现。你想,假如十年、十五年以后,你当了深圳市的市长,那么我儿子的就业不就指望在你身上了吗?”
张波打断夏天的讲话,笑着说:“夏经理不要讥笑我了。我不是当官的料,这点我有自知之明。”
夏天很认真地说道:“真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的。古人说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是这个意思。一个人在年青时要有信心。至于我的心态也很好理解。我听说过一个故事,有一个人说:‘我希望大家都富起来,剩下我一个就好办了。’旁边的人问:‘为什么呢?’这人答道:‘大家都富了,我想借不就容易了吗!’”
张波与夏天都在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夏天说:“你们张家在全国来讲是大姓,你能说说你们张家的渊源吗?”
张波说:“我不知道。”
夏天告诉他说:“以张为姓,可以追溯到汉代以前,但是比较出名的人物,也就是你们张家从历史上流传到现在的标志的代表人物有:张良、张艺、张九龄、张岱、张载。他们分别都有掌故。张艺一家九代同堂,有二、三百人住在一起和睦相处,吃饭都要敲钟叫唤。汉高宗把他请进宫里,问道:‘你怎么能把一个大家庭处理得如此和睦呢?’张艺向皇上要了纸笔,写了一百个‘忍’字献给皇帝,历史上叫做‘百忍图’。张九龄是唐朝的宰相,也就是相当于现在的国家总理一级的人物。有一年,皇帝生日,很多大臣都是献宝镜祝寿。宝镜这东西,现在来看是不值钱了,十几块钱就能买到一块能看清楚自己的镜子。但是当时不行哪!要花半个身家才能买到能照个朦胧美的铜镜哪。这张九龄呢,也就是你的先祖,他则自己写了一本五卷的书,叫做《千秋金鉴录》,这书里讲的是前朝国事兴废之事,唐玄宗看后很高兴,称张九龄为‘万选青钱学士’。而张岱则相对简单,他从河内迁往清河居住,这个清河就是张姓的发迹地。”
张波佩服地说:“夏经理真是知识面很宽啊!”
夏天说:“至于张良的故事我就不说了,他的长处是:不但能做事,也能保护好自己,比现代人聪明,审时度事,能上能下。”
停了一会儿,夏天又说道:“现在,只要你走在中国的农村、乡镇,在春节贴春联的时候,那房屋的大门的上方挂着‘清河堂’、‘金鉴堂’、‘九居世泽’、‘青钱世德’、‘百忍家声’的,或者有这样一副对联挂下来的,主人一定是张家无疑。”
张波问道:“什么对联?”
夏天振振有词地念道:
百忍图、千秋鉴、万选钱,家传四宝;
汉韬略、唐忠贞、宋理学,代有名贤。
张波很激动地说:“说实话,与夏经理在一起工作真的长见识,我是从心底里佩服。”
夏天说:“对联中的‘宋理学’讲的是张载了。我看,从核心内容来看,你们张家的先祖是忍让立世,‘百忍图’很受后人敬仰。在宋朝有一首诗就崇拜得紧要,我背给你听。”
夏天吟道:
清河系出源流长,别处移居闽上杭;
百忍家声思祖德,千秋金鉴慕宗枋。
承先孝友垂今古,裕后诗书继汉唐;
二九苗裔能禀训,分支富贵姓名香。
张波听到夏天如数家珍地说着张姓的故事,自己听得也是很新鲜。不知不觉花了大半个上午,才从夏天的办公室出来。
他在走廊上路过信贷档案室时碰到汪洋,说了一句:“汪姐,忙啊。”
汪洋笑着问他:“怎么,你被夏经理骂了一个上午?”
张波说:“哪里!夏经理哪舍得骂我。跟我谈诗吟对谈了一个上午。”
汪洋说:“我不信夏经理有闲心与你谈诗作对。”
张波说:“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夏经理讲的其中一个故事是我家祖宗敢在皇帝面前练毛笔字,单一个‘忍’字就写了一百遍。至于夏经理背的诗词,听起来很别扭,我则记不了那么多。”
汪洋笑着说:“啊!难怪在夏经理房里呆了那么久。”
李朝阳来到夏天办公室,对夏天说:“夏经理,我要请您支持与捧场。”
夏天觉得奇怪,问道:“李朝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见外,与我客气起来?有什么事,说!”
李朝阳说:“我也知道夏经理是个热心人,但这是我一生中的大事,我还是期盼您能帮我。”
夏天估计到七八分,脸带笑容问道:“要我怎么做?”
李朝阳说:“我准备后天晚上在新城酒家请酒,把我个人的事办了,请夏经理一定要捧场。”
夏天说:“这是好事,是喜事。你请喜酒,也就是李家请喜酒。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我们信贷科招媳妇,你赞成这个观点吗?”
李朝阳笑着说:“可以这么说。”
夏天说:“既然是这样,我不但会参加,而且,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李朝阳说:“其他的要求没有,就是到时候,科里的兄弟要作为我家的工作人员,帮我处理事情,就是那天下午,张波、小舒、任尔为、汪洋、李国兰要先到酒家,帮我做事。”
夏天说:“可以。”
李朝阳得到了夏天的支持,准备离开。夏天问道:“你跟两个行长说了这事吗?”
李朝阳说:“两个行长表示祝贺,王行长说,他由陈行长代表,就行了。”
夏天说:“好吧,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可以侧重忙你的事去。”
李朝阳说:“谢谢夏经理的关照。”
下午,王显耀打电话叫夏天到他的办公室。夏天来到后看到行长办公室坐着四个陌生男人。王显耀对夏天说:“这四位客人是国有银行南澳支行的,今天上午来到深圳,来跟我们谈谈存单质押贷款的事。”
夏天点点头,找了个位子坐下。
王显耀继续介绍说:“这位是南澳支行刚上任的伍行长,这位是原来办贷款时的行长申招友,这两位是南澳有关单位的同志。”
夏天按照王行长介绍的进度,一一看着被介绍到的人,点头致意。
王显耀然后对来人说:“这是我们行的信贷科长夏天同志。”
介绍完后,申招友说:“王行长,我们行开存单的事,本来不该开的开了,不该贷的贷了,现在我们两家都被王峰那小子搞得乱晒龙,我们商量一个办法,看怎么样做好一点。”
王显耀显得有点迟疑。
夏天知道,按照王显耀的特点,这是让本行的同事先与对方周旋。夏天插话说:“我先解释一下,首先,兄弟行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我们这里,商量这事,我们不怀疑你们的诚意。其次,我们行是从服务社转制的地方小银行,不像贵行是国家的银行。这里有一个问题是:这笔将近三千万的贷款一到期,原来做这笔贷款时以存定贷的存款4000万元,已经划走,而贷款呢,加上欠利息已经超过三千万了,这就给了我们行不小的资金压力。”
伍行长插话说:“这件事应该说,对我们两家都不是好事。相比之下,对我们行名誉上的影响,可以说是灾难性的。”
王显耀听到伍行长这样说话,问道:“依伍行长的想法,怎样处理好?”
伍行长说:“我们两家能不能都以政法部门已经介入调查的理由,暂缓起诉和要求划款等民事方面的举动?因为这事在我们行不止你这里的3000万元假存单,我们另外还有另外的1.3亿假存单,要请有关部门做结论。我们想,待事情有了一个明确的说法后,我们再来协调,你们看行吗?”
王显耀说:“我们这边要与总行商量才能定下来。”
这时,申招友说:“当时,我们行开出存单,写了承诺,其实,也就是银行信用。我们行迟早都跑不掉的,你们何必那么急呢,王行长?”
王显耀说:“我理解你的想法。要是我们当初派人到你们那里的时候,你就跟我们说清楚,这存单是空的,多好哇!你说呢?”
申招友说:“要是那样,贷款不就没有办法出帐了吗!”
位于深南东路的新城酒家,以大众化的路线和中低价位的定价取向,经常接订不少单位和个人的酒席,生意一直不错。
这天下午五点多钟,前来赴李朝阳结婚喜酒的来宾正陆续到来。
夏天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六点钟了,他上到酒家的二楼,看到李朝阳的哥哥,也就是十八子实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阴乡站在二楼入口,胸前佩带着迎宾的的胸花,他身后两个服务小姐坐在临时服务台的后边,承担着旧时候做红白喜事时的司库工作,说得简单一点,也就是收取众宾客交来的红包钱物的相关事宜。
收受礼物这行当,如果有人从时间跨度去比较,千百年来,收受礼物的方式可以说万变不离其宗,着实改革得不多,步子也迈得不大。收还得一样的收,只是有两点有所改变:一是收的品种上已经不同,二是馈送或收受的时机上有点变化。
古时候,人们用稻米作礼物的有之,用鸡牛猪羊作礼物的有之,用绫罗绸缎送礼的有之,总之,那时真是不拘一格,只要你高兴,送什么给我,我都笑纳。
发展到后来,就像《货币银行学》上讲的,随着一般等价物集中表现为金银,尤其是代表金银的银票(纸币的前身)流通后,聪明的中国人不但把礼物集中为送银票,还创造了很多在不同的红白喜事上送礼的专有名词,而且是万万混淆不得的。例如,一个老人死了,人们要送礼给他家属的时候,在礼包上的正中间位置写上“香仪”两字,然后在左下角写上“×××具”;这里还有规矩,当被吊唁之人是上了九十岁仙逝的,这白事就要当作红(喜)事做,香仪就要用红纸包着,九十岁以下的,香仪钱则用白纸包着。而且,这种礼物必须在死者落土以前要送出去,落了土再送就是失礼。
此外,普遍的喜事,比较常用“贺仪”来表示,左下角仍然写上“×××具”,将红包递给司库就行了。还有,小孩满月写上“糖仪”,老人寿诞写上“寿仪”。如此等等,恕不能一一叙述。
到了现代,改革旧风俗的热潮首先在城市刮起。上面所说的“香仪”被人们说成“慰问金”,当一个处于要害岗位的有权人家失去了亲人,半年以内也有人敢送“慰问金”给他以示慰问,当然,被人慰问一番的当事人也不好发火,只能不太情愿地默默被人用钱慰问一番。
还有一点要说明的,也许现代生活和工作节奏加快了,人们收到红包,很少看到红包上写上什么字的,这有很多好处,也可以说是社会的进步。试想,如果你在一个晚上求两人办事,都要送红包,姑且说一个姓李,一个姓杨吧,如果你在红包上写了名字,在忙乱中拿错了红包,正好调了个儿,而且送出去了,你就悔之晚矣!
当然,小的没有看到过别人送错红包的事情发生,倒看到过女孩子送错情书产生的尴尬:
三十年前,有一个小的认识的乡村小学女教师,在一个晚上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她在县城工作的父亲,一封写给同在县城市工作的情人。她是在分别写好了两封信的内容后,再写两个信封,然后不经意地装进信封,第二天,请邮递员带到镇里的邮局,往县城送去。三天后,情人收到了信,但一看是女孩写给他父亲的,他知道是坏菜了,而女教师的学校又没有电话,联系不上。这时,他急中生智,马上骑车到了女教师父亲的单位,一问,他下乡了,便向单位保卫人员问起他父亲的信件来。而这位教师的父亲是单位的领导,保卫人员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能要我领导的信件呢?便越发保护得紧要。到了晚上,这几个保卫偷偷地将信件用湿毛巾沾了信封口,不一会儿,这信的内容就在几人的手上传来传去。当这位当父亲的单位领导下乡回到单位,一连串有趣的笑话就传开了。后来,这女孩有时到县城来找他父亲,还没有进单位的门,心里已经像怀揣着一只兔子一样“卜卜”直跳,脸上不时挂满红霞。
不说那么远了,还是先把红包的事讲完吧!
现在,如果是即席出席酒宴,主办方通常会买一本烫金的《嘉宾册》,来者不管字写得怎么样,在入门的当口,把红包放下,自然有人估计来人礼物的大小和轻重。然后,签上你的大名就可以了。
话说夏天来到新城酒家二楼,李阴乡拱拱手说:“欢迎夏经理光临!”
夏天也拱拱手说:“恭喜!祝贺!”
李阴乡说:“同喜,同贺!请进里面坐。”
夏天来到两个小姐看守着的迎宾台,也就是古时候的司库工作的地方,在两个小姐的看护下,给了一个红包丢在用红纸包好的硬纸箱里。然后,从一个小姐手上接过笔,在《嘉宾册》上写上“夏天”两字,到里面的一张桌旁坐下。
夏天坐下后,看到信贷科的张波、舒光荣、任尔为等人在忙上忙下,夏天也感到满意。过了一会儿,已经调到总行的高友华到了,看到夏天坐在里面,便走到夏天身边,与夏天打招呼:“夏经理!”
夏天笑着说:“你好!请坐!”
高友华坐下后,夏天笑着对他说:“今天是我们支行信贷科娶媳妇,你也来捧场?”
高友华也笑着说:“当然应该来了,夏经理的部门添人口,不来行吗?”
两人都发出会心的笑声。夏天问高友华:“你到总行还行吧?”
高友华说:“怎么说呢,上面没有下面那么随意,要走就走,要说就说。但是,工作还是比较有规律的,按部就班。”
夏天说:“我估计你还是适应的。支行留不住你,应该到上面去发展。”夏天说完,看到来的客人当中,有不少是湖贝支行的贷款户前来道贺,夏天在心里说:“这点出乎我的意料。”
他逐一认真地看,究竟都来了哪些客户?
——玉凤金龙大酒楼的刘经理;
——深圳建华集团的下属企业和吴维维等人;
——深圳港中亿有限公司的吴尚银;
——深圳顺风工贸集团公司的王丰收;
——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的李加盟。
等等。
夏天在心里说:“在深圳,就是同事之间喝喜酒,递上200元的红包,也被同事之间开玩笑戏称为‘高价饭票’,或叫‘罚款单’,而请贷款户来喝酒,是200元能解决问题的吗?不要说2000元、1000元作贺礼,就是给个5000元、3000元的红包,还不是轻而易举的!若这种风气发展下去,局面将不可收拾。”
大约七点多钟,仪式开始了,李朝阳和他的新娘子挽着手,稍显自信地往前走着。
夏天看那新娘,身材比较苗条,相貌也算姣好,内秀中含着腼腆,她的步伐轻盈稳健,有点像淑女模样。夏天在心里说:以她这般模样,匹配在男人堆里也算得上“苗条”的李朝阳,可以说绰绰有余。
夏天正在私自评价间,权充工作人员的张波和任尔为,打开了喷彩,对着李朝阳夫妇用手轻轻一按,那彩条就洒向新郎新娘的头上、脸上、身上挂了起来,大家都很高兴,发出了一阵掌声。而新郎新娘在高兴之余更显得腼腆有加,脸上一片通红。
新人与宾朋的见面仪式结束后,李朝阳的哥哥李阴乡代表李家讲了几句感谢光临的话,喜酒便正式开始了。
这是一个例行公事式的晚餐,不必多花笔墨叙述。
倒是客人散去之后,新婚夫妇在其兄李阴乡的安排之下,坐上车急急往他的家乡奔去,要按照老家的风俗再摆一次喜宴。而新娘子看到男家郑重其事,大摆排场,算为自己争足了面子,也乐于再走一次红地毯,多跨一回火盆。这家乡的风俗可不像对待同事那么随便,洞房花烛之后的第二天早上,这新娘子是要拜见公公婆婆的,要不,“丑媳妇也得见公婆”这句话从何而来?当然,大家别多虑:如前文所叙,李朝阳的娘子算得上漂亮。
话说这李夫人在洞房花烛的第二天早上,与其夫婿卿卿我我、问长问短,终于完成了在洞房的准备功夫,准备轻移莲步拜见公婆。个中光景,真像唐代朱余庆先生所见: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第一部 33、三巨头起诉成定局,二上岗熊自伦报到
按照王显耀的要求,夏天正在草拟对深圳雄鹰工贸有限公司、深圳宝安皇龙国际大酒店、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实施依法清贷的请示报告。
夏天写道:
关于呈报拟起诉企业的请示
总行法律处:
我行拟开展第三批依法清贷企业的起诉工作。现将有关情况汇报如下:
一、深圳雄鹰工贸有限公司:
该公司为全民企业,法人代表李一华,是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专家。该公司于1995年5月15日向我行申请2700万元贷款,拟用珠海当然有限公司从国有银行南澳支行开出的3000万元定期存单作质押,期间与服务社谈判了数月。市民银行接管金融服务社后,在办理该笔贷款的呈批过程中,总行信贷处要求核实存款单的真实性和企业存款来源,贷前应办理法律公证。为此,我行曾两次派员到国有银行南澳支行核实,该行有关人员在行长办公室,现场签具“上述存单属实,同意该单位不办理提前支付和不挂失以及到期后转划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的要求”的承诺,加盖公章并由其行长申招友签名。之后,我行于1995年8月7日办理公证,于8月8日货出期限为12个月的贷款2700万元。
在1995年8月中旬开展的贷款稽核自查中,我行于1995年8月28日以深市银湖行信字(1995)第001号《关于珠海当然有限公司定期存单已办抵押贷款的函》,函达国有银行南澳支行。现贷款已逾期,欠息375万元。贷款到期前,我行多次与借款方、质押方及国有银行南澳支行联系,要求划回存款抵还贷款本息,但借款方的法人一直见不到面,南澳支行以“原行长因违规经营被调离”和“定期存单的存款不实,上级行及有关部门正在调查处理”等多种理由搪塞而拒绝履行承诺。
最近,某报在新闻报道中,把珠海当然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峰称为“不法分子”,显然,这是跟他与某些银行工作人员相互勾结,虚开存单诈骗贷款有关。
二、深圳宝安皇龙国际大酒店的系列贷款:
该大酒店于1994年6月以皇龙宾馆的房产作抵押,向原湖贝金融服务社申请办理3000万元贷款合同的抵押登记手续,于1994年6月24日货出500万元,后因为人民银行对服务社停业整顿而停贷。1995年1月3日,增加40万元,剩余抵押设权合同因人民银行稽核结论强调:单一企业贷款额不得超过服务社股本金的30%,经当时服务社研究,银企协商,决定采取变通办法,由借款方联系的其他客户的名义,转移抵押权加皇龙大酒店担保贷出,具体借款方为:
深圳宝安和谐贸易发展公司于1994年9月22日贷款540万元一年期贷款,目前欠息141.1万元。
深圳宝安龙腾实业公司于1994年10月13日贷款540万元一年期贷款,目前欠息138万元。
家乐大酒店于1994年12月1日贷款540万元一年期贷款,目前欠息124.7万元。
深圳金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1995年2月23日贷款540万元一年期贷款,目前欠息99.6万元。
以上五个企业合计本金2700万元,欠息618.4万元。
三、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系列贷款:
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于1994年6月向我行办理1500万元的贷款合同,以深圳南山五达有限公司的地产(深房地字N101234X号)设权抵押,于1994年6月16日合同签署当日即贷出800万元半年期贷款(停业期间补办公证手续)。1995年8月4日增加350万元三个月贷款。
因为三八股份有限公司与湖贝金融服务社建立业务联系的初衷是筹措建设三八大厦的资金,银行与企业有过默契,并签订了中长期大额贷款合同。1994年8月因人民银行稽核结论强调限制单一企业贷款额,经服务社研究,银企协商同意采取变通办法,由借款方联系的其他客户贷出计1080万元,具体为:
深圳友邦实业有限公司于1994年9月17日货款540万元,采取转移抵押权并由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担保贷出。目前欠息97.6万元。
深圳宝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1995年2月16日贷款540万元一年期贷款,也是采取转移抵押权并由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担保贷出。目前欠息96.4万元。
以上三个企业合计贷款本金2230万元,欠息468.5万元。
上述三个系列九户企业经我行多次协商和催收,收效甚微,必须依法清收。为此,特呈报总行。
当否,请批复。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
一九九六年八月二十日
夏天写完后,详细推敲了一回。并思忖道:上面三家中,后两家都是我作为经办人之一的贷款户,有我的签字在里面。这事一处理完,我作为经办人的贷款就不多了。两家演变成八家,这里涉及到转移抵押权能不能被法院认可的问题,实际上也是在当时情况下,我个人灵活变通的创造。贵州招商(深圳)公司和泰山工贸公司因为全民企业的关系,其抵押和转移抵押权被判无效,但愿这几个企业的判决一切顺利。
夏天随后到机要室配上文稿审批单,送到行长办公室,王显耀看完全文,觉得没有不妥,签上“同意上报”四字,夏天将文稿拿回到机要室,叫韩小纽编文号打印上报。
电话响后,夏天接了电话说:“你好!我是湖贝支行。”
对方说:“夏经理吗?我是蛇口支行的李平,我想咨询一下,请你帮忙。”
夏天说:“你说吧,系统内大家好说。”
李平说:“我们这里有一个深圳友邦实业有限公司,想在我这里做贷款,从贷款证上看,到在你那里借了540万元,已经逾期了。我问他的法人代表韦建轨,他说是帮三八股份有限公司贷款,不用他的公司还的。是这样吗?”
夏天说:“这笔贷款出帐前后,甚至在市民银行接管前的审计期间,我多次问过韦建轨,他给我的印象是个很干脆的人。他说:‘借了就是借了,到时还了就是了!’没有不认帐的情况。只是最近准备起诉他们公司时,才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李平问道:“你们行准备起诉他们了?”
夏天说:“是的,不过他们公司与三八股份有限公司有合作项目倒是真的,他的财务部长罗长子离开公司后到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为了拉客户来找过我,证实了这个事。所以说,他们两家公司是共同的用款方和项目的合作方。”
“谢谢你啊,夏经理。”李平放下了电话。
夏天讲电话的时候,计划员张波已经站在夏天的办公室,将《头寸表》递到夏天办公桌上,好像有事,在等待夏天把电话讲完。
夏天放下电话后,张波说:“夏经理,我想跟你说个事。”
夏天说:“你有什么事请讲。”
张波说:“就说这《头寸表》的事吧,今天我是做最后一张了,明天我就不做了。”
夏天问:“为什么?明天就走了吗?”
张波说:“明天我想请假回哈尔滨,飞机票都买了。大约在老家要呆半个月。回来后,就不在湖贝支行上班了。”
夏天问道:“你这些想法跟王行长汇报过吗?”
张波说:“还没有,我不就跟你说吗,叫你有个准备,调人搞计划。”
夏天又问:“你在总行搞调动的事是不是落实的了?”
张波说:“反正我是不回支行上班的了。”
夏天说:“作为朋友,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下。本来,你如果是调动到总行,就有一个上下级行协调和衔接的问题。不是我想上班就上班,我想回家就回家这么简单。像你这种方法离开,日后万一衔接不好,支行可能不再接纳你的了。你要冷静考虑好。”
张波说:“我考虑好的了,这就与王行长说去。”
半小时后,王显耀打电话给夏天:“你来一下。”
夏天来到行长室,王显耀问道:“张波离开支行的事跟你说了吗?”
夏天说:“他是刚才给我《头寸表》的时候跟我说的。我还劝他要慎重考虑,还堵了他的退路。”
王显耀说:“一点规矩都没有,要走就走。哪像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你说现在计划这摊怎么办吧?”
夏天说:“从信贷部门实践的情况看来,从总行下来的人,很难在我们这种支行呆得下去。他们的吃苦精神和创业精神没有服务社过来的人那么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基本上是来了一阵子就想走。”
王显耀问道:“张波明天就走了,从哪里调人来顶计划岗?在营业部调?”
夏天苦笑着看着王显耀,没有吱声。
后来,王显耀说:“还是叫熊自伦上来吧!”
说完,看了夏天一眼,看到夏天在迟疑之际,王显耀继续说道:“首先是熊自伦本人是爱做这个工作,只是人太歪怪了一点,要加强教育;另外,我到总行,也有人给她说情,说:‘熊自伦干得好好的,怎么就不让她做了呢?’好像是我们两个在整她。”
夏天苦笑着说:“本来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她虽然不是什么好马,回来也不怕别人说什么。只是她回来大家都有点别扭;但比起要走就走的张波他们来,从稳定的角度看,好像还行。但她回来,又多了一个是非之人。真是欲罢不能哪!”
王显耀看出,夏天也不是坚决反对,便说:“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这样,等一下,我找她谈话,狠狠地批评她;到了你那里的时候,你也要加强教育,不要出什么事。”
夏天“哎”了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算是又把熊自伦招到了旗下。
看官: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熊自伦自从被夏天、王显耀贬到营业部数月后,正面反省自己的不多,更多的是找人、托关系活动,以便能重新搞计划工作。
本来,有这种热爱计划岗位工作的执着感也不见得是什么大的错误,但是,如果她把自己能够恢复岗位工作,作为自己的胜利而加以宣染,那么,无论对谁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正是因为王显耀与夏天这日不到半个小时的用人决策,导致了日后全行满城风雨的局面。
有诗为证:
优柔寡断难作为,一念之仁添是非,
满城风雨谁之过,王夏连连说后悔。
下午,在夏天办公室,正在看着市民银行法律处对夏天以支行名义呈报的拟起诉企业请示的批复。市民银行法律处用一纸便函答复:
湖贝支行:
你行八月二十日报来的《关于呈报拟起诉企业的请示》收悉。我处同意你行的起诉意见。办理过程中如有什么问题,请及时与我处联系。
深圳市民银行法律事务处(印)
96,9,2
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站在门口的熊自伦说:“夏经理,你好。我来向你报到。”
夏天冷冷地说:“坐吧。”
夏天看到熊自伦已经坐在自己的对面,对熊自伦说:“你今天重新上来计划信贷科工作,不要有其他想法。我的用人宗旨是:能做好工作的才是好的部下,不能做好工作的,无论嘴上说得怎样天花乱坠,都在没有用的。为了帮助你适应我这里的工作,我对你提出三点意见,你听,我表示赞赏;你不听,我也不反对。因此,听不听由你。”
夏天说完,看了熊自伦一眼,继续说道:
“一、你重新回来后,应该注意到我所在的科,已经有了一个变化。这个变化就从处理你开始的。强化了纪律,搞出了考核方案,工资不保底。这点提醒你注意,不要因为不保底的工资,日后是非满城。
二、工作任务方面,除了你过去知道的计划和信贷报表以外,还增加了资金成本表、资金分析说明,信贷的编制说明。至于要怎么样完成这些任务呢?我会在全科会议上讲讲方法。你是知道我的秉性的,现在如果说没有办法完成,我可以请能完成的人来做,一切都是可以考虑的,不是强迫你来做这个事。
三、提两点忠告:
第一,你要注意为人品德的修养。你可以回想我当初是怎样处理你的:先教育,会上不点名的说你,到最后,给你两天时间让你冷静地考虑,然后再答复我。在处理完你后,我在全科开会,请计划信贷科的同志要注意到你的自尊心,科内的批评不要往外传。
但是,你呢?我下决心调离了你之后的当天晚上,你向我道歉了30分钟,自我批评,说得不错。但是,你不但找了两个行长,还找了许爱群、谭飞燕、徐东海,你在每一个同志面前讲的话都不一样,极力地粉饰自己。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对你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处?我进入官场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要早,阶级斗争那一套我懂,但是我不喜欢。我处理了你,会不注意你的言行吗?
坦率地说,你过去的为人品德是受到人们的否认的,而这方面的要求,对在计划信贷岗位上工作的同志来说,恰恰又是最需要的。因此,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第二,要学习业务,不要自吹自擂;不要以工作要挟人,不要吊高来卖。在深圳,最好使的是本事,最不缺的是人。这点,请你记住。”
夏天说完,看到熊自伦虽然不吱声,但是骨子里仍然表现出不服气的神情。夏天心里想:“这种人要教育好已经很难了,那么,这次的讲话,只能起到刹刹她的威风的作用。”
看到熊自伦走出办公室的身影,让夏天想起了自己20年前与农村泼妇打交道的情形。那年,夏天不满十九岁,已经是大队的一个主要干部了。因为年轻,被大队当党支部书记的堂兄,左哄右劝派到最难处理的落后生产队——井底下队抓夏收夏种工作。这个生产队有五个有名的女人,她们的名字中有的有一个“春”字,有的有一个“桂”字,五个女人算起来,有三个“春”,两个“桂”,人们就起了个顺口溜:
落队要落先进队,田埂走走开开会;
小心掉到井底下,三春两桂鬼都畏。
作为堂兄的书记也不是纯粹欺骗夏天这么简单。其实,他是看到了夏天身上表现出的别人没有的优势和条件:一是夏天比谁都吃苦,在全大队父老乡亲中口碑很好。这点在农村很重要,吃苦的人没有人敢欺负。二是夏天虽然作为大队的主要干部,但是,因为年轻,表现出比较腼腆,很受作为夏天叫叔婆、伯母的“三春两桂”们喜欢,不至于大事小事都找他发难;三是夏天没有什么私心,作为叔公、阿叔的一般群众心里也容易接受。
果然,夏天到了这个生产队,起初受到几次考验后,夏天团结相当一批支持力量,把喜欢搅事者牢牢拴住。三个月后,“三春两桂”们也不断尊称夏天为“天古”、“天古”的叫个不停。原来,夏天的大队,也就是现在说的村里,大家都姓夏,为了称呼上的亲切感,一般都叫上乳名或者名字中的一个字,作为爱称。直到后来,夏天离开他的父老乡亲,这“天古”的称谓就一直伴随着他。
夏天想:农村最难缠的泼妇我都能感化她们,奈何不了一个熊自伦乎?
第一部 34、庆中秋上演和谐秀,为部下掏心作郎中
1996年9月26日,是农历丙子年八月十四日。
明天就是中秋了,加上国庆节快到了。支行的工作也开展得不错,王显耀的心情很靓,早在前几天就提出搞一个全行的活动,鼓舞一下士气。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决定全行员工在中秋的前一夜在“好地方酒楼”吃一顿饭,搞一个活动。王显耀要求中层以上干部不仅要带头积极参加,还要在饭后的唱歌、跳舞等活动中切入到同事的氛围中,与普通员工打成一片,创造和谐融洽的同事关系。
这个筹备会议开完后,夏天找到正在筹备笋岗办事处的徐东海聊天,夏天说:“看来我们的头儿已经逐渐进入佳境了。”
徐东海说:“是啊!王行长的人脉是一流的。在社会上吃得开。”
夏天深有同感地说:“老徐,好在我们在转制中碰到这样一个领导,不然,有很多事我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徐东海不以为然地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走人呗!”
夏天说:“王行长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是搞政法出身的,看到服务社险象环生,还能务实地一头扎进来,冷静、客观地处理问题,不唱高调,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徐东海说:“他在品德方面没得说,当然,我们也不赖,也是做得好的。”
夏天说:“晚上喝过酒后,我们捧捧场子,跟你一起出个节目怎么样?”
徐东海笑着说:“就我们两个还出节目?还不被人笑死!”
夏天说:“我们就是要这个效果,让他们议论去,大家不就高兴了吗!”
徐东海说:“搞什么好?还是唱那《夫妻双双把家还》?”
夏天说:“即席来个相声怎么样?考考你的智慧,现场问答。”
徐东海笑着说:“你放马过来吧!”说完,走出了夏天办公室,回他的笋岗办事处去了。
下午,夏天组织计划信贷科人员开会,一是作为国庆节放假前月度总评会议。二是考虑晚上大家搞活动,联络感情。夏天注意到:李朝阳迟迟未到,心里存有疑问。
在会上,夏天肯定最近两个星期计划信贷工作做得好,要求国庆节前的月度、季度报表要准时上报到总行,然后,可以放松一下心情过好国庆。过完国庆后,要迎接更加紧张的清收任务。
这些事情说完后,就由同事们聊天和提些意见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钟,支行的员工便陆续向老地方酒楼集中。当全行员工集中齐的时候已经近七点了。大家找好座位坐下,便毫不客气地吃喝起来。这些员工,大部分都比较年轻,根本不用劝酒、斗酒那一套,要喝就喝,干脆得紧要。当王显耀、陈作业想到每桌敬一杯的时候,员工们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也是因为王行长最近的心情好,到了每张桌都喝上一杯,这样六、七张桌下来,喝下近十杯米酒,如果说他还很清醒则有点勉强。但是,一年难得一回醉,对当了一年多湖贝支行的王行长来说真的是如此:这行长当到现在,才上了轨道,醉一回也是应该的。
一个多小时下来,这顿酒饭就吃得差不多了。办公室的许爱群组织一批青年人把桌子推向一旁,饭厅顿时变为了舞厅。
于是,年轻的行员们开始唱起卡拉OK来。另外一帮男女青年则配对跳着舞。
大约八点多钟,市民银行总行纪委书记沈荣带着几位总行的同志前来捧场。王显耀、陈作业热情地倒茶让座。过了一会儿,沈荣看着跳舞的人群,把头靠近夏天,问道:“哪个是熊自伦小姐?”
夏天笑着把熊自伦指给他认识,沈荣“啊”了一声,点点头,算是见过了。
不一会,主持人王花要求夏天出节目,夏天说:“我和徐东海上台共同来一个即席对话相声《对唱》。”
王花高兴地说:“朋友们,现在我们欢迎夏天、徐东海联袂上场表演即席脱口秀相声《对唱》!”
一阵掌声过后,夏天与徐东海来到台上。只见夏天在台上歪歪扭扭地走着云步、打着云手,对大家说:“谢谢大家的掌声,谢谢!我们今天来个说和唱加在一起的相声,就是即席对话和唱歌,叫做《对唱》,怎么样?”
徐东海说:“既然大家反应那么热烈,我们也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老夏,唱点什么呢?”
夏天问:“还是来个你熟悉的刁德一与阿庆嫂对唱的那一出?”
徐东海说:“你能演阿庆嫂?我看算了吧,你还是来个《夫妻双双把家还》吧!”
夏天说:“那你是喜欢董永还是七仙女?”
徐东海说:“两个我都喜欢,都能演。”
夏天问:“都能演?没看出来。”
徐东海说:“都能演,不信你试试。”
夏天对观众说:“朋友们,他太抢镜头了,不能跟他来这个。”然后对徐东海说:“这样吧,我们来个山歌联唱《世上哪见树缠藤》,怎么样?注意:我说的是联唱。行吗?”
徐东海问:“怎么个联唱法?”
夏天说:“估计我说完了,你能听明白,就是我们俩不论谁是刘三姐、谁是阿牛哥,一句话,谁是谁不重要。要唱的话从头到尾都一起唱。”
徐东海笑着说:“明白了,你是怕走调,要靠着我唱歌,成语故事叫做《滥竽充数》就是这个意思。就和上次你靠着莫成秀唱那《夫妻双双把家还》时一样。”
夏天说:“对了。哎,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开始唱啊?”
徐东海说:“你不起调,我怎么唱啊?”
夏天说:“你水平高,你唱开后,我跟上去,不就是联唱了吗!”
徐东海说:“好的,来了——山中只见藤缠树,唱”
两人同唱:
山中只见藤缠树啊,
世上哪见树(啊)缠藤;
青藤若是不缠树咧,
枉过一春(呀)又一春。
竹子当收你不收(啊),
笋子当留你(呀)不留,
绣球当捡你不捡(咧),
空留两手(啊)捡忧愁。
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呐);
哪个九十七岁死(呀),
奈何桥上等三年(咧),等三年。
这首歌唱完后,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夏天对观众说:“谢谢大家捧场!谢谢了!哎,老徐,我不明白:这掌声是给你的呢,还是给我的?”
徐东海说:“当然是给我的,同事们说对不对?”
台下说:“对!”又是一阵鼓噪。
夏天着急地说:“且慢、且慢!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同志们!我有一个建议,我现场出几个非常简单的题目,如果老徐能回答上来,这掌声就给他了;如果他回答不上来,刚才的掌声算是你们对我的鼓励,我先谢谢了!”
徐东海说:“你有什么招,放马过来吧!”
夏天说:“刚才那么多同事都唱了歌,你唱歌有两下子,你能分清什么叫美声,什么叫民俗唱法吗?”
徐东海说:“分不清。”
夏天说:“我也估计你分不清。那么,唱歌要怎么唱最轻松?”
徐东海说:“假唱。”
夏天说:“说对了。我再问你:当今世界上,什么车最长?”
徐东海说:“这还用考虑,堵车最长。朋友们给点掌声!”
台下一片掌声。
夏天说:“算你有两下子,我再考你:你吃过桂花鱼、龙虾、象拨蚌、石斑、多宝鱼,是吧?”
徐东海自豪地说:“当然啰!”
夏天说:“那我问你:什么鱼最难吃?”
徐东海说:“这个吗,想起来了:炒鱿鱼!炒鱿鱼最难吃。”
夏天说:“有点水平!你都长这么大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过你。”
徐东海问:“你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没有问的?”
夏天说:“你一般碰到什么问题的时候最难受?”
徐东海说:“这个吗,与领导和部下貌合神离的时候最难受。”
夏天说:“你真敢说,你看王行长、陈行长在看着你生气呢!”
徐东海说:“还不是你挑逗的!”
夏天说:“好,这错误算我的。哎,你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多漂亮,……”
徐东海自豪地说:“当然了,进口国产名牌!”
夏天问:“什么叫‘进口国产’名牌?”
徐东海说:“所谓进口,就是经过了中国海关的;所谓国产,就是中国生产的,这都不懂?”
夏天说:“你这样一讲,我猜出一点端倪来了:你身上挂着的大概是我国台湾或香港生产的东西。”
徐东海说:“什么叫‘身上挂着’,穿着。你看我这个扣子多漂亮!”
夏天说:“对啊!说到扣子,你知道什么扣子套在自己身上最沉、最上心吗?”
徐东海反问道:“你说呢?”
夏天说:“你不懂了吧?朋友们给点掌声!”
台下一阵掌声响起后,夏天说:“我告诉你:回扣!回扣套在身上最沉重、最上心,压得你睡不好觉。你说对吗?”
徐东海笑着说:“有点道理。”
夏天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注意了,朋友们:这个问题决定掌声的归属啊:什么海离你家最近?”
徐东海说:“什么海离我家最近?太平洋啊!”
夏天说:“不对!”
徐东海说:“如果说的是老家,应该是黄海。”
夏天说:“还是不对。”
徐东海说:“对了,在深圳的话,是小梅沙。”
夏天说:“小梅沙哪是海呀!还是不对,想不起来了吧?”
徐东海摸着头说:“真还难住我了?”
夏天说:“朋友们:我告诉你们:徐东海离他家最近!谢谢了!谢谢朋友们的掌声!”
掌声和笑声又一次响起来。
夏天和徐东海回到座位上,只见王显耀也是迈着醉步到了台上,手中拿起话筒,搅动着他那僵硬的舌头说:“全行同志们,今天,我们总行的…纪委的沈荣书记,亲自来到了我们…这里,与我们共度中秋…佳节,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沈(啊)…书记!啊…”
一阵掌声响起。沈荣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他坐下后,对夏天说:“你们几个主要干部和王行长都喝多了。你看他的舌头都硬了,喝那么高干吗?”
夏天对沈荣说:“我能理解王行长今天的心情,王行长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打开湖贝支行的局面不容易,今天这个场合,难得他有好的心情,所以就很难做到‘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了。也应该让王行长放松一下了。”
沈荣心疼地说:“这显耀也真是的!”
王显耀讲完话,便邀请沈荣跳舞。同时,鼓励汪洋、王花、白玉兰等女同志走到舞台中央,一会儿,这舞厅就有了蹦迪的氛围。不仅年轻的同事们,尽情等跳着、唱着,就连上了年龄的许爱群等人也是不服老,因应着舞池一闪一闪的灯光和音响节奏,扭着她那越来越发福的水桶般的腰身,在舞池里转个不停,使得她那上身的两个胸峰一颤一巅的极具性感,好像会主动碰到舞伴身上似的。
这天晚上,全行员工在老地方酒楼玩到近十二点才尽兴散场。真个是“清风朗月不用买,玉山自倒非人推。”
第二天是中秋节,但因为是星期五,大家仍然要上班。同事们一觉醒来,洗了脸忙着往支行赶。
大家到了支行饭堂吃早餐的时候,就开始兴高采烈地谈论昨天晚会上的奇闻轶事了。有的说:“陈行长喝得多醉,人本来长得不那么高大,喝酒后西装往下塌,都成叫化子模样了。”
有的说:“还是王行长醉了,讲话的时候,那舌头硬得吐字不清了。除了他自己,估计没有人听到他究竟讲的是什么。”
这时,许爱群凑热闹地说:“我看还是夏天喝得高了,他和徐东海搞的那个‘藤缠树’,你看夏天的云步、云手都做出来了,那是专业水平啊!平时的夏经理,能这样一展风采吗?他绝对是醉了。”
当韩小妞、王花、汪洋等人来到三楼办公室的时候,人们对夏天的一轮投诉开始了。
汪洋说:“夏经理,你昨天晚上喝了酒打人!”
夏天说:“有这回事?昨天晚上我也喝得不多哇!打谁了?”
汪洋说:“打了我,还有乔一族、李朝阳,听说还打了舒光荣。”
夏天笑着说:“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大了,一个人怎么能打那么多人呢!”
汪洋说:“还不因为你是领导,害得我们不敢还手。”
王花说:“还是要处罚,汪洋你们科要叫你们夏经理出点血,让他请一顿饭赔礼道歉。我和韩小妞坐个顺风车再喝一杯。”
汪洋笑着说:“我可不敢,要是他喝得更醉,不是又得挨打?”
王花说:“你真的是没有出息,我和韩小妞去了,他还能有哪么大能耐?”
夏天笑着说:“姑奶奶,我服你!”
不一会,王显耀打来电话,叫夏天到他办公室去。夏天随即来到王行长办公室,笑容满面地与王显耀问安。
王显耀笑着说:“昨天晚上的效果还可以吧?”
夏天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喝醉了。今天一上班,他们一个个投诉我挥醉拳打人哪!说是要罚一顿饭。”
王显耀说:“总的气氛不错,我也是喝多了。沈书记批评我说:‘一把手不能喝太多。’我想,本来也是。就是考虑一年多来大家在一起确实辛苦了,醉就醉他一回,几张桌走下来,就那样子了。上了年龄就是不经喝,啊?”
夏天在一旁微笑着听王显耀自嘲。
两人寒暄完毕,夏天对王显耀说:“沈书记昨晚来到后,你招呼他坐下走后,私下问我:‘那个是熊自伦小姐?’是不是熊自伦有什么好事,要升迁什么的?”
王显耀先是会心一笑,然后说道:“啊,他问这事是因为不认识熊自伦,但她的名字在总行领导心里已经有底。”
夏天问道:“小熊还有这能耐?”
王显耀说:“这是因为她与梅林支行张鱼的事,有一个晚上两点多钟,她还在张鱼的办公室里,被张鱼原来的女朋友抓个正着。这事,她成了靶子捅到总行领导那里了。”
“原来是这样。”夏天说。
王显耀说:“这事算过去了,知道就行了。”
夏天点点头,说:“是。”
王显耀不看夏天的脸说道:“前几天宝岛实业(深圳)开发公司在我们行办理借新还旧500万贷款的出帐手续,给我和陈行长送了两张500元的购物卡,我俩商量了一下,你去处理。”说完,将两张卡交给夏天。
夏天在心里想:“这个公司的法人代表钟高雄曾经找过王行长,他当时说:‘只要有钱赚,全世界都可以去,什么国家,什么祖国的概念都没有什么关系。’这人走后,王行长说:‘你看他多反动!这么不爱国。’难道这个公司真的像它的法人代表讲的那样,有奶便是娘吗?他们送卡的事我这个信贷科长一点都不知道,但是,李国兰一定知道。”
于是,夏天问道:“这卡,李国兰知道吗?”
王显耀说:“这点我不清楚,是他们公司的财务,那个女孩子送过来的。”
夏天说:“好的,我处理。”
夏天离开行长办公室,打电话叫来汪洋、任尔为,对他们说:“王行长给了我两张卡,叫我处理。说是宝岛实业(深圳)开发公司送的。这个公司是前几天出帐了借新还旧贷款500万元。说实在话,我没有收过他们公司的卡。这卡如果退回去,势必影响我们与这个公司的关系,李国兰也会因为这卡的事而尴尬,说不好她就此瘪下去了。如果不退回,在行长那里又不好交差。我的考虑是:你们两个作为我的左右手,这卡就作冷处理,责任我负。给你们每人一张,买点东西过国庆。适当的时候,再教育李国兰。你们看好吗?”
任尔为和汪洋齐声说道:“谢谢夏经理。”说完,两人各拿一张卡走了。
话说两天的周末和两天的国庆节法定假日,加起来的四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十月三日,大家如期上班。
夏天按照工作计划,要找同事谈心,强化教育工作。他在办公室写好对每人谈话的不同侧重点,在紧锣密鼓地敲打着同事。
这天,夏天找来李朝阳,对李朝阳的工作业绩和能力都做了肯定。夏天说:“让旁人看来,好像我对服务社过来的同事有点偏好的样子,你看,不论当时员工的文化水平多低,我都让他呆到自己不呆,从来没有炒一个,但是现在也走了不少了:刘苗苗、欧忠诚、刘爱华、袁爱平、徐东海,来了又走的有高友华、张波。我每到总行开一次会,来的人就有新面孔,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你结婚后的一段工作,我觉得好像碰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一样,不像过去的李朝阳,你能跟我说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朝阳听到夏天这样说,欲言又止,脸上发红,说道:“没有……什么。”
夏天说:“如果真的没有什么的话,你不应该这样,新婚燕尔,是十分写意的事情。”
李朝阳眼看瞒不过夏天,便硬着头皮对他说:“我跟你掏心吧;就是男人的事,我最近老是担心男人方面有问题,担心多了,也引起老婆的不快。这样一来,恶性循环,夫妻生活就越来越不顺了,矛盾就来了。三天两头闹别扭,工作也懒散了。”
夏天说:“家里有什么事,要单位怎么样配合,你要跟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照顾你呀!夫妻方面究竟出现什么情况,说不定我能帮到你。说吧!”
李朝阳说:“原来没有这么明显的,就是办了喜事之后,一方面是经济上的压力,张波、高友华都搬走了,房租由我一个人出;另一方面是你在不断的压担子,要做出成绩才有钱。而老婆又是能力有限的人,现在是只花钱没有工作,让我一个男人养一个家,感到压力很大。这样想来想去,不会跟老婆睡觉了。怪就怪在,老婆越想,我就越不会。真的急死人!”
夏天同情地说:“难怪你的脸色那么苍白,问题出在这里。你信不信得过我?”
李朝阳说:“这事我都敢讲给你听,当然信得过!”
夏天说:“那好办。我用两个方法帮你解决问题。”夏天说完,停顿了一下,看李朝阳的态度。他看到李朝阳在认真地听着,夏天接着说:“第一,我在工作上尽量的配合你,可以安排你和任尔为作为一个组一起开展依法清贷工作,这样比你单独去开展工作,可能压力小一点,工资奖金上的差别也会小一点。你的看法怎么样?”
李朝阳说:“谢谢夏经理关照。”
夏天说:“第二点,我可以给你开一个单方,你试着先吃十剂,如果有效的话,再吃十剂,然后变一个方子,再开十来剂,应该可以解决你的所谓男人的问题。你相信我吗?”
李朝阳说:“可以试试。”
夏天拿起笔,说:“那我就开给你吧!你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看一下。”
李朝阳伸出了舌头。
夏天又问道:“小便顺畅吗?”
李朝阳说:“还算可以吧!”
然后,夏天又说:“你把两手给我脉一下。”
夏天脉完李朝阳的左右手,在一张纸上写道:
李朝阳病征辩证:重度阳萎症。患者因银行清收贷款工作压力大,劳动奔波,精神负担重。加上新婚,劳累过度,精神疲劳,元阳耗尽。以致头晕耳鸣,脸煞白,脉虚,精、气、神皆损。新婚一月后阳事逐渐不举,更增烦恼心态,影响夫妻关系和家庭和谐。阳不固、阴不实,此为过劳伤肾之故。宜以滋阴、凉血、通下、托阳、固肾之中药调整。
夏天又拿过一张纸,“沙沙沙”地写道:
李朝阳:
阳起石30克,巴戟12克,
破故纸12克,丹皮10克;
淫羊藿12克,锁阳12克;
山萸肉10克,熟地30克;
肉苁蓉30克,杞子12克;
菟丝子12克。
10剂,四碗水煎至两碗,每天一服,早、晚各一碗。
夏天将写好的两张纸交给李朝阳,有点开玩笑地对他说:“我这两张纸,可以说是‘规范经营’,第一张是本源,讲你的症状。有你身上的症状,才有第二张写的药方。这药不会吃坏你现在的身体的。至于有没有效果,你先吃十剂自己就可以判断,接着照方再吃十剂,一般就可以了,但为了巩固疗效,二十剂以后还要变个方子。”
李朝阳似信似疑地说:“谢谢夏经理。我先出去了。”
10月23日下午,原已宣称离开支行的张波突然返回湖贝支行,准备回来上班。
他先找到人事专干王花,王花拿了一个考勤卡给他,他迳自拿到一楼办公室的考勤牌上挂了起来。然后,找到办公室主任许爱群聊起了天。
下午四点多钟,恰逢汪洋从总行拿回来几箱贷款空白资料,这张波便十分勤快地帮上了忙。期间,见到夏天,还诚实地叫了一声:“夏经理。”算打过招呼。
这几箱东西搬到信贷档案室后,夏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时,电话响起,夏天接了电话,听到是王行长的声音:“老夏,你来一下。”
夏天来到行长室,看见王显耀怒气冲冲,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没有说话。王显耀看着夏天,问道:“张波是谁叫他回来上班的?”
夏天说:“我也不知道哇!我是看见汪洋搬东西的时候,去帮忙才见到张波,他叫了我一声,就这么简单。”
王显耀说:“我听楼下说,连考勤卡都换上了,那不乱套了吗?”
夏天说:“这事我没有参与。”
王显耀说:“我们这里虽然比不上总行舒服,但也不是酒店,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你不能让他在计划信贷科再上班,不要影响别人。你告诉他。”
夏天说:“好的,我这就跟他说。”
夏天把张波叫到办公室,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张波因为总行的工作没有落实,真的想回来上班,于是找了王花帮忙。王花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没有请示行长,就让他挂了考勤牌,难怪王显耀不高兴。夏天将王行长的意见向张波作了转达,表明湖贝支行已经没有他的岗位了,请他另谋高就。这张波在自言自语中离开了夏天和湖贝支行。
正是:
自古任性惹祸秧,年少最忌自大狂;
当知深圳水多深,掂量自己有几两。
第一部 35、房证办了贷款变了,三万购券行长罢了
韩小妞拿着文件夹走进了夏天办公室,对夏天说:“夏经理,新文件,是你们任职的。行长交带:你看了我就拿走。”
夏天看了站着的韩小妞一眼,说:“那么严肃吗?”
说完,打开文件夹看到:一份是市民银行总行古丁力行长签发的深市银复字(1996)第A028号文件《关于聘任许爱群等同志职务的批复》,表明总行同意相关人员的聘任。
另一份是:1996年10月28日,王显耀签发的深市银湖字(1996)第A037号文《关于聘任许爱群等同志职务的通知》,其内容是:
本行各科室、分理处:
经王显耀同志提名,行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并报经总行批准,现聘任:
许爱群同志为办公室主任(正科级);
夏天同志为计划信贷科科长;
申亚琼同志为储蓄科副科长;
谭飞燕同志为营业部副主任(副科级);
秦现虹同志为人事保卫科副科长。
(以上职务聘任期两年:1996年10月29日至1998年10月27日)。
夏天看完文件,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问韩小妞:“秦总任了副科长,徐东海没有任职。”
韩小妞说:“是啊!搞不太懂啊。”说完拿着文件走了。
夏天思忖道:“秦现虹是招聘我入服务社的主要领导之一,现在同一屋檐下做事,职级还比我低了。就像我在特区公司一样,假如我不走,调我进来的老总,最后不得不让位给我。这是多残酷的事情哪!”
看官:夏天想到的是有道理的,也是一个善良人的有感而发。但是,秦现虹的滞运显然还没有过去。两年以后,因为机构改革,要把保卫科与办公室合并,只有一个科长岗位,他和许爱群便争得天晕地暗。行长原本为了减轻自己的压力,要求在中层干部中搞一个民意测评,估计秦现虹会落选,这样就由许爱群顺理论成章地领导他。
怎奈这时的许爱群已经尽脱当年刚来湖贝时的光环,在众人的眼中是一个不怎么上心的婆娘,口碑不佳。而且与不少中层干部结下梁子。结果,原来服务社过来的人,像夏天、徐东海、谭飞燕、吴冬梅、申亚琼等都投了秦现虹的票,许爱群就像一个孤家寡人般让领导怜惜,着实让行长大跌眼镜。但许爱群在总行领导那里还算有点门路,几经折腾总算保住了官。而秦现虹在湖贝支行再一次丢人现眼降级使用半年后,则通过北京的关系,要求市民银行调动工作,离开了湖贝支行。
话说回来,王显耀对湖贝支行中层干部的任职是够沉稳的:湖贝支行是市民银行最早接管的一个服务社,而任命干部却是市民银行的最后一个支行。
夏天对人事间的任用与是非看得清楚、想得明白。深圳当官不比内地,在深圳,当官虽然福利待遇不低,但更多的是职位与承担的责任联系得比较紧密。可上可下、能上能下普遍让人理解。夏天在深圳的正科岗位和协调与管理科级干部的官位上干了近十年,对于提不提、什么时候提信贷科长自然也没有多大的官瘾。也不着急于是否下了一纸任命,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有诗为证:
两年甄别辨良莠,冷敲热打频点头;
人心不足蛇吞象,参悟天机可有无。
“咚、咚”,随着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深圳深汕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凌华站在夏天办公室的门口。夏天抬起头,看到凌华客气地站在门口,夏天说:“凌总进来坐,进来坐!”在说话的时候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迎接凌华走进办公室,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夏天知道,凌华贷款的三个客户,算是湖贝支行比较好的客户之一。他能够在湖贝支行贷款并成为朋友,主要是因为原来在特区公司一块工作,而现在同为市民银行一个支行当信贷科长的朱仁康介绍认识的。凌华算是搞起了实业的人之一,这在原来服务社的客户中并不多见。因此,他的到来,夏天显得比较热情。
凌华坐下后,夏天问道:“凌总今天有空,到我这里走走?”
凌华以他那惯用的口气说:“老朋友了,来看看你还不行吗?”
夏天笑着说:“应该,应该来指导指导。最近香港有什么消息吗?”
凌华说:“我昨天还在香港,香港最近不是在忙回归的事吗,英国人在那里暗地里胡闹。你看看我在香港的身份证。”凌华说完,得意地拿出了他的香港身份证给夏天看。
夏天接过他给的身份证,只见上面写着:
凌木棉,性别:男
出生年月:1953年5月28日,
居住地:香港九龙旺角街A×××号。
夏天看完,问道:“你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凌华说:“你说笑了!我都要拿出来过关用的,哪还有假?在香港使用假证件过关是要坐牢的!”
夏天笑着说:“我相信。”
也就是因为这个证件,夏天看过一眼,后来,在这个公司的旧贷款捣动过程中,被凌华用作担保人的证件,夏天问经办这笔贷款调查的黄华林:“这个凌木棉先生,你见面了吗?”
黄华林说:“没有。他开了一个委托书,委托凌华先生办理。”
夏天又问道:“凌华先生你见了吗?”
黄华林说:“见了。”
夏天说:“其实,他两人是同一个人。”
这黄华林是个自尊心和虚荣心极强的、读书读到三十多岁才参加工作的硕士,经夏天这一说,顿时脸红脖子粗,感到无地自容。如果他将这种爱面子的自尊心转换成工作压力和动力,还不是什么坏事;偏偏他把让自己难堪的因素当成一种怨恨,慢慢堆积起来,并指向夏天,这就难保不出现问题了。
一次,他在做凌华公司系列贷款户之一的深汕胶丸厂的借新还旧贷款的调查时,从其法人代表陈锻炼的口中,得知这个厂刚刚停产。他找到夏天,问道:“夏经理,深汕胶丸厂的借新还旧,做还是不做?”
夏天觉得奇怪:不是派你去调查吗?做不做要根据你调查回来的情况和看法而定。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这样问?”
黄华林说:“我和乔一族去调查,根据陈锻炼的说法,这胶丸厂刚刚停产。”
夏天说:“把握贷款企业的情况正是信贷员的工作,重要的是信贷员应该将情况及时与科长、行长三个级次上沟通自如,我没有一成不变的固定模式说哪笔要做,哪笔不做。像你了解了情况后,向领导汇报时,完全可以将自己的看法提出来商量,看看领导采取哪一个意见。”
后来,黄华林离开夏天办公室。
夏天看到他痒痒而去的身影,回想从他刚来支行时身无分文,批准借支600元吃饭,到原谅他喝了洋酒东摸西捏酒楼服务员的身子,再到现在内心表现出对他的些许反感,也就是不满一年的时间。所以,人若是不能虚怀若谷地对待自己,同样虚怀若谷地对待他人,就会使自己陷入被动。
话说这天下午凌华前来找夏天是因为准备将已经抵押在湖贝支行的工业城地产证,到国土局转换成一栋一本的房地产证。
凌华对夏天说:“我一个工业城全部抵押在你这里,也影响我融资,我想转换成一栋一本的房地产证后,根据评估价,你们要抵押多少就抵押多少,剩下的我拿到招商银行再贷款出来,这样就活了,说不定把你们的贷款还了,对大家都好。”
夏天问:“国土局方面,你协调好了吗?”
凌华说:“没问题。都是老熟人了,这点你是知道的。”
夏天痛快地说:“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这里没有问题。最好你重新办理贷款手续,再搞一部分存款作为支持,我看进一个2000万或1500万元存款,是可以的。关键是你要跟两个行长协调好。现在我带你去见两个行长?”
凌华说:“好!老朋友就是不同,对我很支持。”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办公室的门,直接往行长室走去。
夏天到了行长室,看到陈作业也在,夏天将凌华的来意跟两个行长一说,王显耀乐意看到贷款户前来洽谈业务,表示支持,只是组织存款的条件要求要得到兑现,凌华自然答应。不多时,王、陈两行长要求夏天进入操作阶段,安排信贷员展开前期调查。夏天提出由主管该企业的黄华林和乔一族共同操作,行长表示同意。
这样,凌华经过半个下午便达到了自己的初步目的,心里也很满意。
后来,夏天交办黄华林、乔一族择日到深汕化工公司展开信贷调查,不提。
这天,仍在平安保险公司工作的老部下刘小强来找夏天。
言谈中,谈到他的哥哥刘小雄没有在建设银行上班了,转而承包了一家医院的一个门诊部。因为流动资金紧张,想变现一些有价单证。问夏天:“你要不要?”
夏天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道:“你哥哥为什么要离开建设银行?”
刘小雄说:“我哥有点撞在枪口上了。建行刚刚新换行长,要烧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我哥那天鬼使神差的与人打牌,被抓了个正着,就被处理了。”
夏天说:“这也太重了一点吧?去年,我偶然在建行的一家支行看了一个通报,一个工会干部到一家夜总会干那偷鸡摸狗的事,不就撤职、降级了事,也不至于除名哪!”
刘小强说:“这是新班子。”
夏天说:“可以向上申诉,表明自己的观点。”
刘小强说:“那个关广军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更加扣人心弦,说起来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夏天说:“前年我曾经去过他的办公室,听他讲过他的行长比他年轻,对他看似很尊重,经常表扬他,而他当时就觉得有危机感。后来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说是在上步一个支行搞会计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刘小强说:“坏就坏在关广军的业绩非常突出,他的行长推荐他参加欧洲游,游了半个月回来,他的信贷科长已经被人取代了。”
夏天笑着说:“这手法不就像当年的苏联一样,把不喜欢的政治局委员、军方元帅,安排出国访问,一下飞机就被免职。”
刘小强说:“是啊!他出国后,他的行长对总行说:‘关广军和我拍不到一块。’就这样换人了。小关还是凭着原来的老关系,到了福田区的银行上班,不然连工作都没有了。那一段时间他的心里非常苦闷,我也经常陪着他。后来,原来领导过他的一个女科长,在深圳营业部当主任,这女的很喜欢小关。就把他调到营业部当信贷经理。”
夏天问:“那营业部原来的信贷经理呢?”
刘小强说:“这女主任依样画葫芦,也对总行人事部说,信贷经理跟她拍不到一块,就炒掉了。总行人事部发了一个通知,让他在三个月内系统内自找工作,否则调出系统。”
夏天说:“银行用人都这么随意的?大家能安心吗?”
刘小强说:“小关对这点倒还看得比较开,说他那个银行一直都是这样的。问题是,现在又沾上了麻烦。”
夏天问:“他现在沾上什么麻烦?”
刘小强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姚中平比较清楚。好像是监察局时不时找他,他想甩都甩不掉。听他的讲话,有点心恢意冷,想离开这家银行了。”
夏天问:“他老婆不是搞了一个红砖厂吗!生意怎么样?”
刘小强说:“哎,怎么说呢:那是做给别人看的。有什么生意?”
刘小强走后,夏天在心里想:“要与姚中平联系上,了解清楚关广军是怎么一回事。”
话说这个关广军,父母都是建国前参加工作的老同志,他的父亲在五十年代被打成右派,在教员的岗位上干至离休。他的母亲是一个老党员,她在建国前介绍入党的一些同志,后来当了广东省一些地委、县委的负责同志,因而在地方的影响比较大。关广军进入银行也就是因为县委组织部照顾老同志的原因而破例招工的。
关广军早年与夏天一起工作的时候,夏天作为党内主管青年的支部委员,他就是共青团的书记。
关广军由于生长在一个既有光荣革命历史的母亲,又有受到右派牵连的父亲组成的家庭,小时候处处低调,做事喜欢心计。久而久之,养就了内敛的性格。
他虽然有点腼腆内秀,但有相当组织能力,而且他的性格很受女孩子喜欢。当然,他这性格特征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帮上了他的忙:他被貌合神离的行长炒了鱿鱼后,到了两个支行上班,都是原来的女同事、女领导帮的忙。从这个意义上说来,人们崇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是没有现实意义的。
话说湖贝支行同意深圳深汕化工有限公司将地产证转换成房地产证后,双方各自忙开了:深汕公司信守承诺,动员了1500万元的企业存款存入湖贝支行,作为对银行的支持;而湖贝支行也重新做了贷款调查报告,报到总行批准了借新还旧贷款手续。接着,银行和企业一起到了龙岗国土局办理了企业房地产证的分割办证和抵押登记手续。不到半个月,这笔新贷款便出帐了,还了老贷款。
几天后,夏天到行长室向王显耀汇报到总行开会的精神。汇报完后,王显耀看着夏天,用平静的语气对夏天说:“前几天,深圳深汕化工有限公司的凌华送来三万元购物卡,好像是感谢我们给他们公司办妥了借新还旧手续。我和陈行长商量后,决定退还给他,并已经退还给他了。”
夏天听完王显耀的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心里说:“这又是一个有奶便是娘的家伙!原以为他还像点朋友,现在看来,还是一个很现实的角儿。他看到我答应得很干脆,觉得没有什么料道,便直接往行长身上打主意了。但这不是把我害苦了吗?”
王显耀在讲完后,看着夏天脸上的变化,只听到夏天小声地说了一句:“这凌华不像什么东西!”
夏天在心里想:“凌华要是把自己当朋友看待,他要送三万元购物券给王行长,也要跟我通个气呀!问问这样做行还是不行?现在好了,我既不知道此事,也没有收到一分钱。由王行长事后跟我说,搞得我哭笑不得。行长是怎么想的:行长有,信贷科长、信贷员难道没有收吗?王行长讲话的意思也许暗示叫我也退回去呢!这不就是江西老表说的:‘鹿还没有打着,鹿汤已经喝了一碗’?退一步讲,黄华林、乔一族收了他的购物卡没有呢?真是没事找事!”
后来,夏天坦然地对行长说了一句:“我在服务社做顺风工贸集团公司贷款时说过一些话,看来还是对的。原以为凌华像个做事业的人,现在看来,我们这些老贷款户都不是善主。”
其实,夏天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的。正是因为夏天为主的计划信贷人员在捣动旧贷款的过程,一些客户不咸不淡的搞一些名堂,另外一些客户则像半红半黑的江湖人士一样起横,让王显耀觉得夏天、徐东海等服务社过来的信贷骨干,不知陷入多深,一直在犹豫,导致对夏天的任用滞后。事后证明,这无论对公还是对私都是一个损失。
而凌华则觉得夏天好说话,没有什么抠扭,组织了存款就可以了。压根儿就没有对他说这事。后来王显耀退回了购物卡,凌华想:“不要就不要,反正我的事情已经办妥。大不了日后不与你们打交道。”
这时的凌华已经有了在资产经营上找退路的想法,开始用他那凌木棉的香港身份证在深圳大规模置业,其中一套房地产买在红岭中路的八卦岭一侧。
而他与夏天经办的其他贷款户一样,在夏天管理着贷款的时候,慑于夏天的正派和做贷款的无条件,愿意与夏天配合。一旦夏天离开市民银行后,借款人就像过海的八仙,也像其他债务人一样,使尽浑身解数躲债。而继任者则像是一个无头苍蝇一样,怎么也找不到北,剩下的贷款本息便没有了着落。而凌华和凌木棉名字下的中国(香港)商人,仍在做着他的生意。他那深、港两地牌的奔驰600轿车载着他一样的跑得甚欢。
正是:
人间世事多荒唐,堂堂七尺广东郎;
光着膀子创实业,穿了西装是港商。
第一部 36、强清贷领导包支行,为质押再访中山市
夏天在办公室里正在接待深圳花花儿实业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刘桂花。
这刘桂花及其公司的贷款,是原湖贝服务社人事经理陈士清介绍的,甚至连贷款申请书也是陈士清帮助代劳的。刘桂花是个老实人,当初贷款80万元,是由一个企业——也就是帮她的公司代理出口的外贸企业担保的,后来深圳放开了外贸出口权,普通的民营企业也可以直接出口,这使得担保企业没有办法从结汇的渠道控制花花儿公司了,提出终止对花花儿公司的担保。而刘桂花便向湖贝支行提出用龙岗的一栋刚刚建好、办妥房地产证的四层厂房作抵押,更换原担保单位,她向夏天提出将贷款金额增至130万元。并表示帮助引进150万存款作为配套资金。
事情跟王显耀一说,王显耀表示同意,于是就派了黄华林做了贷款调查手续,放出了贷款。现在半年过去了,刘桂兰来找夏天是有另外的事。
原来,刘桂兰为了节约经营成本,将公司的办公地址搬到了服装加工厂的四楼,这样,公司的结汇工作就要选择龙岗区的一家银行担任。夏天向刘桂兰介绍了姚中平所在的专业银行龙岗支行。半年来,刘桂兰找了姚中平两次,开展了结汇业务。
这姚中平是个官场上吃得开的人,只要你跟他对上一眼,你就会对他身上表现出来的干练、灵活和朝气产生好感。夏天对他这个学弟的第一印象,还得从姚中平的眼睛说起。
那年,姚中平回老家办事,在朋友引推荐下来找夏天帮忙,夏天听了介绍,看了新认识的姚中平一眼,二话没说,就帮了他。其实,夏天的眼睛也长得不错,但夏天看姚中平那一对神采奕奕的眼睛,是一对能洞察世事的眼睛,是一对能预知成功的眼睛。你不论认不认识他,只要看了他的眼睛,也就可以判断他的为人,一般说来能做到:心正行端,不出大外。因此,自然乐于交上这样的朋友,何况还是自己的学弟呢!
夏天的判断不错。夏天来到深圳后,在特区公司向银行办理贷款时,没有找作为信贷科长的姚中平帮什么忙,因为姚中平当信贷科长的银行对新兴客户缺乏认同感,夏天更多的是向建设银行建立信贷关系。
当夏天到了金融服务社后,姚中平的作用便得到了发挥,而且介绍了很有建设性的朋友前来捧场。夏天将姚中平的帮助比较其他老同事、校友的帮助,发现姚中平显得更加真诚可贵。
刘桂兰这回来的目的,她想叫夏天再出一把力:打一个电话给姚中平,日后再关照一下,将这里的贷款还了,就在龙岗的银行发生业务关系。
夏天对刘桂花的想法表示理解,同时,想到上次刘小强讲的关广军出问题的事,打个电话聊聊也应该。于是,夏天拨通了姚中平的电话,有意用普通话对姚中平说:“喂,姚行长,您好!”
姚中平从接电话开始,就有点笑意地注意听来电人的声音,当夏天讲完后,他笑着说:“别这样玩了,夏老总!我知道衰了!嘿嘿。”
夏天看没有瞒住他,便改用家乡话说:“中平,好久不见,最近很忙啊?”
姚中平仍不失往日的调侃情怀,说:“我哪有夏总那么忙,我这里山高皇帝远,最好偷懒。”
夏天说:“我问你个事,小关最近经常与你在一起吗?”
姚中平说:“在一起呀!我们经常一起读书哇!”
夏天问:“最近他换了几个单位,只有你知道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姚中平说:“说起他那家银行,听说人事机制是这样,要你干就是员工,不要你干就走人,没有什么保障的,小关也觉得不稳定。要是我的话,搞不惯。”
夏天又问道:“听说他最近出了点麻烦是吗?”
姚中平说:“应该没事了吧!你别说,我虽然与小关经常在一起,但他做业务的那一套,还真能瞒,从不示人。这点是他的强项。所以,他究竟在什么方面有事,我不得要领。”
夏天说:“没事就好,同事一场,听到消息,总想了解是怎么一回事。”
“老大哥就是不一样,懂得爱护我们。”姚中平调侃说。
夏天说:“比起你的热情来,我有差距。喂,中平,上次那个花花儿公司的刘总,来找过我,说起你的关照。她要我对你表示感谢。你能关照到她,看看扶持她一把。”
姚中平说:“夏总说了,我敢不尽力?”
夏天说:“你又说笑了,哎,改天到市内我们叙叙?”
姚中平说:“好的。”
夏天放下电话,刘桂兰说:“谢谢夏经理帮忙。我先走了。”
1996年11月5日,市民银行董事长古丁力带领董事会、监事会的主要组成人员,到湖贝支行检查工作。来人除了古丁力外,副董事长陈先民、董事、副行长何人友、监事长胡秀丽均到场,可以说是代表了主要股东。
以王显耀为首的支行中层以上干部参加汇报会议。
王显耀在汇报中从当初接管的历史状况,一年多在清收中的努力,取得的清收实效和阶段性成果,组织重点结算户的实际效果,今后努力方向等几方面展开。半个上午下来,让董事会成员着实感到在一线工作的艰辛。
然后,古丁力、陈先民、胡秀丽、何人友先后讲话。
古丁力在讲话中说:“总行对湖贝支行一年多来,在显耀同志的带领下,团结全行员工,特别是中层干部,努力开创工作新局面的勤奋、敬业的精神面貌是满意的。在总行的年终预考核时排在全系统中上的水平,是考虑到实际情况的。现在,湖贝支行无论是两清工作,还是存款结算户的拓展工作,都取得了阶段性的工作成果,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困局。我和董事会的同志们感到很高兴;同时,我作为经营班子的头,也对一年多以前,那次决定显耀同志临危受命,快刀斩乱麻式的立即接管湖贝服务社的果断决策,感到十分欣慰。要不是那次决策,现在的湖贝支行是个什么样子?要不是显耀同志勤劳而又不失低调地冷静、客观地务实处理问题,湖贝支行能有今天这个局面?所以说,显耀同志辛苦了!湖贝支行的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市民银行董事会,代表总行党委,代表总行经营班子,对你们表示感谢!并请显耀同志把我们的慰问转达到全行员工,谢谢大家的勤奋努力!”
何人友在讲话中说:“我说一年多来王行长带领大家能取得清收旧贷款本息9450万元,在定期存款走了三亿多元的情况下,保持五亿多元的存款余额,实际上就意味着进来了八亿多元以上的存款。这在我们市民银行内外部条件和软硬件方面都比不上人家的情况下,是不容易办到的。我们看到王行长清瘦柔弱的身体,就知道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我应该向王行长学习。这次,古行长让我蹲下来,在湖贝支行与王行长一起办公,抓旧贷款的清收工作,就是向王行长和湖贝支行的同志们学习来了。”
王显耀马上插话:“我和湖贝支行的同志感谢总行派何行长进驻我行指导工作,我们办公桌都准备好了。我表示无条件服从何行长的领导。”
何人友开玩笑地说:“王行长,你别这样整我。不是无条件服从我,我是给古老板打工,被他赶下来了,不来的话就要被炒鱿鱼了,没有办法才占用你的办公室。”说完,笑着看了古丁力行长一眼。
古丁力会心的笑着。大家也随之开心的笑了起来。
中午,王显耀在京鹏大酒店款待董事会成员一行。湖贝支行的中层以上干部陪同董事会成员进餐。席间,古丁力、陈先民等人对王显耀呵护有加,夏天看到,王显耀不但有实干精神,而且在市民银行高层人脉极好,十分亲善,不由又佩服起来。
下午,三点多钟,古丁力、陈先民、胡秀丽等人离开湖贝支行,留下何人友副行长与王显耀、陈作业、夏天等人研究起支行的两清工作来。
话说这何副行长是个性情中人,在人民银行工作了不短的年头。在深圳人民银行工作时,她的顶头上司是罗文虎,当年罗文虎从广州调动到深圳当处长时,她是副科长、科长、副处长;罗文虎提升为副行级干部时,她是处长。现在,她已是五十出头的人了,组织上把她安排为市民银行副行长,颇有点让她发挥余热,用她的经验稳住市民银行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有点退居银行二线的味道。因此,对于何人友来说,她在市民银行的作为,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过着日子。她来到湖贝支行,也不会做出天翻地覆慨而慷的举动来。
大家在王显耀办公室坐下,王行长看到何人友看着那张为她准备的办公桌,对她解释说:“何行长,这是上次总行开会宣布您到我们这里后,我们为您老人家准备的。很对不起,我们也没有合适的房子,就委屈您了。后来,我想想,这也好,我请示起工作来更方便。……”
“不,不!”王显耀还没有说完,何人友说:“王行长你绝对不能这样说,也不能这样想。我的意见是:一切按照你们行之有效的既定方案办事,不要依赖我,我也不过分干涉。这点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来,你们干得好好的,我来了,如果更加不行了,那我就知丑了。所以,不能乱。要我帮什么忙还可以说说。”
王显耀说:“何行长是老银行,点拨一下,我们就会受益良多。”
何人友继续说:“总行还派了一个清收联络员,叫什么宋精英?是刚从外地调动来的,在计划处落脚,我看他的眼睛倒是精灵精灵的,对他的为人,我没有底。到时你们接触一下,不要和我扯上边。”
接下来,便由夏天介绍湖贝支行的旧贷款和应收利息情况,何人友戴上老花眼镜边听边记,不时插上一两句话。
期间,王显耀打了一个电话给许爱群,让她到罗湖区委对面的酒楼订一个房,安排晚上的饭菜。许爱群应声照办。
下午下班后,王显耀、陈作业留住何人友,说在银行对面的经济饭店吃过便饭再走,何人友十分痛快地答应下来。王显耀叫夏天、许爱群作陪同。于是,一行人等来到三楼的酒店,准备吃晚饭。
由于下午许爱群已经来过一趟,对酒菜都做了安排,服务员已经把酒水摆在桌上。何人友到来后,看到桌上有金鹏城米酒,她说:“我们搞清收都搞得头晕晕了,就不要喝这种浓度高的酒了吧?喝红酒算了,把它换了。”
许爱群随手将金鹏城酒米酒放到桌下,随即叫服务员拿酒。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红酒拿上来了。但是,因为服务员换班的原因,这时的服务员已经不是拿米酒的那个服务员了。这位新来的服务员,看到桌下的金鹏城酒,问道:“这瓶酒是你们带来的吧?”
大家还没有答话,何人友努着嘴,拖长声音很滑稽地说了句:“是——”
许爱群看到何人友的搞笑动作,马上附和道:“是,是,是我们带来的。”
这服务小姐看看来的都是上了一定年龄的、好像有点身份的人,就信了一回,独自回服务台去了。
这时,何人友用手捂住嘴与许爱群开怀大笑起来。引得王显耀、陈作业、夏天也是一阵喜形于色的大笑。往服务台走的小姐听到笑声扭头看着这张台子的人,始终没有搞懂他们大笑的原因。
不多时,晚饭开始了。
许爱群给何人友倒上红酒,这时,何人友说:“王行长是北方人,要喝米酒,我看社会各界都很支持我们的‘两清’工作,存款的存款,捐酒的捐酒,这是好预头。我今天就来个借花献佛,用这金鹏城祝湖贝支行更上一层楼。”说完,他拿起桌下的金鹏城,亲自开酒。
夏天站起来对何人友说:“何行长,我来!”
何人友说:“不,小伙子,我倒的是壮行酒。不但王行长要喝,你和陈行长也要喝。”
这时,王显耀和陈作业把酒杯放到何人友的桌前,何人友给三人倒上酒,说:“我的酒量不大,但是今天也敢跟大家一醉方休,我这老太婆放得开。”
王显耀说:“我们都要向何行长的洒脱学习,应该放开。”
陈作业也插话说:“经济一放开,国家就强了,我们是应该洒脱一点,才能进步啊?”
何人友说:“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我们是以乐为天。我说,等一下,我们大家都喝醉了,我们就打扑克寻开心。”
许爱群问道:“何行长喜欢打什么种类——是升级,还是拖拉机?”
何人友说:“我会打的不多,过去在人民银行工作大忙了,就是到了市民银行看到大家中午没事做,才学了个吹大炮,就是一条2,加两条,再加两条那玩艺,你要不信就揭了,对的话,你把牌收了,不对的话,就是我吃了那些牌。不用动什么脑筋,挺好玩。”
王显耀他们听完,都笑了起来。
这时,服务员已经把菜端上来了,厅、处、科三个级次的三男两女,开始中规中矩地喝着、吃着,不越雷池一步。后来,酒精发挥了作用,加上何行长不时要求男士们干杯,在王显耀的带动下,陈作业、夏天逐渐进入角色,一个小时下来,已经有了醉意。
吃完晚饭后,许爱群叫服务员撤了碗筷,拿来三副扑克牌,五人围坐一团,开始了吹大炮。
何人友说:“规则由我当行长的亲自颁布:谁先把手中的牌丢光谁就是赢了,先休息等着下一场,第二个丢掉的,脸上贴一条纸条,第三个丢掉的贴两条,第四个丢掉的贴三条,第五个丢掉的贴四条。大家平等,这点我们要像小平同志学,他打牌打输了一样接受处罚,这样才能进步。”
陈作业搔搔头,说:“这样一个小时下来,脸上不都贴满了吗?”
王显耀笑着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老夏,你把纸条戒得小一点,这样又美观,又不至于浪费。”
夏天也笑着说:“好的。”便起身戒纸条。
陈作业则干着洗牌、发牌的工作。
不一会,五人就不分彼此和职级高低,全身心投入了“吹大炮”当中,而且不时传出争论声。
有一回,正如何人友举例说的,大家吹起了“2”的大炮,夏天出了三个“2”,何人友加了两个,陈作业又加了三个,而许爱群也加上三个,这样算起来已经有了十一张“2”,这时,王显耀又加了一张,应该说三副派的“2”已经出完,而何人友的手上也有一张“2”,这说明在台上的已经有假的了。这时,夏天又加了两张。
何人友思忖道:“没可能,你有五张‘2’?打死我也不信,翻。”话音刚落,翻开一看,夏天最后压上的两张是真的。她再看看大家先前出的牌,说了一句:“天哪,你们都是弄虚作假的高手。”
说归说,她还是将十几张牌拿在了手上。
一个小时下来,何人友的脸上已经贴得琳琅满目了,其他人的脸上也多寡不等地贴了不少。服务员进来倒茶,看这老太婆的形象既有点像寿仙翁,又有点像外国的圣诞老人。但在细看之下,又觉得不像:寿仙翁是国产的,已经有了一定岁数,人们通常用鹤发童颜来形容寿仙翁的颜面;而圣诞老人是外国人,由于遗传基因的原因,很多外国人一生下来就是“白了少年头”,银发苍苍。何况上了年龄的圣诞老人,头上更是全白。
服务员再看这几位,黑黑的头发、白白的胡须,就有点滑稽可笑了。这样想着想着,她禁不住抿嘴笑了起来,笑的举动影响那倒着茶的手有点颤抖,茶就倒在了桌子上。服务员慌忙把桌子擦干。
不料,戴着老花眼镜的何人友稍为弯下头,以方便眼睛避开老花眼镜的镜片,两眼直接看着服务员,拖长声音说道:“小女孩,工作要认真,不要接二连三的出错。你看我们,连吹大炮都是很专心的。”
大家又笑了起来,这服务员在笑声中红了脸,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夏天乘着酒兴,边打牌,边说了两句:
你莫惊来你莫愁,终有云开见日头;
何人友听到后,她那老花眼镜下的一双眼睛正看着手上的牌,却努着嘴说道:
满眼朦胧看不见,油水没有剩骨头。
而许爱群看到何行长也好这一口,便挖空心思想出了两句,笑着试探着和道:
你莫惊来你莫愁,市民银行有奔头。
陈作业看了王显耀一眼,也说道:
眼前景物有点乱,白是胡须黑是头。
五人中,只有王显耀没有即兴对诗,他以幽默的心态,在似笑非笑地对着牌局。
最后,夏天接了一句:
脸面全无也是景,贴满纸条不见愁。
这晚,几人玩得很开心、很放松。只是在收场的时候,大家到洗手间的时间长了点,估计要耐着性子撕掉脸上的纸条并洗干净,比较花时间。
这晚的晚饭吃得真是一个“爽”字了得!
有诗为证:
童趣顿生当小偷,偷瓶米酒笑开喉;
围坐打牌吹大炮,脸贴纸条尽解愁。
行长室管理的清贷大户——深圳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在王显耀的连番鼓动下,最近,有了松动:同意以办新贷款还旧贷款的方式,进一点存款,帮助补充湖贝支行的资金缺口。公司的法人代表朱赤儿拿来了一张中山安延电子厂于1996年9月20日存入中山科技信用社的帐号为5599的1000万元定期存单,要求做1000万元新贷款,并在做下来后还旧贷款,原来存入湖贝支行、用来抵押的1400万元的存单则在办妥新贷款后,作为支持湖贝支行的协补存款资金。
夏天听了王显耀介绍的方案,觉得对银行来说还是务实的、有利的。而问题也有两个:一是关键点:这个存款单必须是实在的,有资金的。二是,如果这样一捣动,要总行信贷处和审贷委员会审批,这就意味着上述人员淌了安延公司的浑水,他们愿意干吗?
夏天把自己的想法从一个侧面向王行长提出来,王显耀不无忧虑地说:“我们做我们的,阶段性地一步一步推进。到了真的不行时,再想办法。”
几经推敲和商量,支行定于10月23日由王显耀带队,夏天和李朝阳参与,任尔为作为司机开一部车,拉上何人友行长,叫安延公司开一部车,合共三部车七个人,到中山了解一下。
在此之前,由王行长与信贷处的相关人员打个招呼,摸摸底,看他们的态度如何。
10月23日,大家一早来到湖贝支行,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的孙勇开着朱赤儿的奔驰600轿车也到了,何人友自己带了一部总行的公雀王轿车也来到支行。
王行长看到人已经到齐,便与何人友商量后,分乘三部车上了广深高速,经虎门往中山开去。
在孙勇的带领下,一行人在中山一家空调厂的门前停下。
对夏天来说,这家空调厂并不陌生:1994年6月,正当深圳人民银行接上级的通知,要查处朱赤儿的问题时,朱赤儿带领湖贝服务社庄宇一行来到这里参观。当时,朱赤儿告诉服务社的同志:“我是这个空调厂的大股东,在广州商场据以赊销给市民的空调就是我这个厂生产的产品,自产自销暂时不收钱不是扰乱市场流通秩序。”
孙勇带着一行人想进入车间看看,遭到一个小姐的反对。
孙勇对那小姐说:“我跟梁经理说好的。”
小姐问:“哪个梁经理?”
孙勇说:“销售部的。”
小姐说:“没有听说要来人参观。”
这时,夏天已经判断出朱赤儿与这个厂之间的关系,不见得像朱赤儿说的那样,是什么股东关系。便对孙勇说:“它的生产车间我看过,心中有数了。没有必要再进去了。”
原来这个厂在1994年前后,刚刚走向产品的生产初期,产品还没有打开局面,便与喜欢赊销产品的朱赤儿达成协议,代销他们的产品。所以,当初湖贝服务社前来参观的时候,朱赤儿与工厂的头儿都很重视,带着庄宇、夏天到处都看了,还介绍得很详细。而现在,朱赤儿已经没有怎么代销他们的产品,几年下来,甚至连经营人员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了。
三部车重新上路,十一点左右,到了从严格意见上说,是朱赤儿实业的中山安延电子厂。
这个电子厂设在一栋四层楼里,建筑面积近约1000平方米。四楼和三楼的一半是仓库,三楼另一半是办公室。一、二楼是生产流水线。它的产品就是将海南运来的电视机零部件组装成电视机整机。然后发送到边缘省份的山区销售。在一般情况下,工厂的生产由朱赤儿的妹妹朱丹儿管理。
夏天看那流水线,比三年前进步的地方,是在二层的楼板打了一个洞,流水线已经能从一楼直接输送到二楼,然后,转一个圈,到三楼、四楼入库。另一方面,也多了一套电脑检测工具,在显示器上实时显示着流程的运作和半成品质量情况。
王显耀带着何人友从一楼看到四楼,然后又从四楼下到一楼。
孙勇看看时间不早了,便邀请王显耀等人到一家饭店吃午饭。
吃过午饭,孙勇带着王显耀、夏天他们到了中山科技信用社,核实中山安延电子厂1000万元定期存款单的真伪。
下车的时候,夏天出于尊重,问何人友:“何行长,您上去吗?”
何人友说:“我就在车上等,你们上去就可以了!”
夏天估计何行长是害怕日后要承担的责任而不肯上去。便履行公事般到了中山科技信用社的三楼办公室。这时,孙勇向大家介绍说:“这家信用社的张总是个女的,他的哥哥在人民银行总行当司长,是个有来头的人。”
王显耀等人被信用社的人引荐到计划部经理的办公室,夏天谈了来的原委,这位经理马上说:“请你们等一等。”便出去了。
不一会,带来了一个像许爱群一般高大丰满的女人。人还未到,她的朗朗笑声已经不绝于耳,并说:“欢迎你们来指导工作。”
作为对等原则,王显耀不得不出面,说:“张总,我们打扰你了。是来核实中山安延电子厂存单的事。”
这位张总说:“我听朱总早上打来电话,说你们要来,叫我好好接待。哎,你们还没有吃午饭吧?”
王显耀说:“我们吃过了。”
张总问:“你要我怎样帮忙?”
这时,夏天接话说:“我们是来核实这张帐号5599的定期存款单是不是你们开出的,存款是不是真实的。给我们一个书面确认。”
张总装模作样地看了存款单,对她的计划经理说:“应该是吧?你给他们出个书面证明。”然后对王显耀说:“安延电子厂对我们帮助很大,我们这个信用社有三分之一的存款都是它拉来的。是我们的大客户。”
不一会,计划经理打印出一张证明,他请张总现场盖了公章。然后交到王显耀的手上,王显耀看了内容,交给夏天收执。于是,王显耀与张总打过招呼,带着大伙离开了中山科技信用社。
不知道是王显耀与朱赤儿约好不要出面,还是另有原因,这天一直没有见到朱赤儿。
下午四点多钟,王显耀一行已经回到深圳机场附近的黄田出口,按照原计划,何人友要看一下岸尾村的安延汽车城厂房。三部车下了高速公路,直接往岸尾村开去。
二十来分钟后,大家在孙勇的介绍下,看了五栋工业厂房,和一栋职工后勤用房。末了,孙勇问道:“王行长,要不要到村委坐坐?”
王显耀看着何人友,何人友说:“这次不去了,大家也累了,下次吧!”
于是,银行的两部车便往宝安市区开去。到了市区,已经是彩灯初放的晚上六七点钟了。王显耀坐上何人友的车带路,来到宝安银都酒店。在一楼的中餐厅坐下,点了一些菜肴。大家准备吃晚饭。
也许是跑了一天路的原因,王显耀和何人友没有什么味口。当饭菜上来的时候,何人友对夏天和李朝阳等人说:“你们小伙子多吃一点。天天这样搞‘两清’,说不辛苦是假的。王行长,我真是同情你们下面哪!要管着大家的柴米油盐确实不容易。”
王显耀开玩笑说:“能跟着何行长这样的领导干革命,就是做死了都愿意。能了解我们。”
“真的,王行长,我对支行真的是有这个看法的。”何人友感慨地说,“过去,我在人民银行,不知道其他银行要做来吃的艰辛,尤其是小银行。我是到了市民银行才知道。”
大家吃过晚饭,回到市里后各自回家不提。
第一部 37、退意已决接受审计,平心静气应付贵州
在夏天办公室里,舒光荣在向夏天汇报昨天与深圳市蛇口海陆运输贸易公司法人代表施云里见面的情况。
舒光荣说:“施总对过去的事作了道歉,觉得对不起你。答应到我们银行来,就看你和王行长什么时候有时间。”
夏天思考了一下说:“我看就安排在明天下午吧!王行长那边我去跟他协调。”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舒光荣乘机说:“我这就跟他联系。”夏天拿起电话,刚说了一句:“你好!”
电话里传来夏天熟悉的王火炬的声音:“夏经理,你好!”
夏天说:“啊!王经理啊?你好!你好!你有什么关照?”
王火炬说:“我们两家支行是一根绳子上绑着的两个蚂蚱。同病相怜,你缺的资金,我也缺;你有的不良贷款,我也有不少。唉,老兄,你那边国信代元公司清贷的事有进展吗?”
夏天说:“就是没有哇,怎么样,你对蓝天这个自称的‘老红军的儿子’有什么突破吗?”
王火炬笑着说:“他建的写字楼也是正在卖,但他的牢骚怪话很多,我还真不知道他的背景,不方便来硬的。我们两个联手会他一下怎样?”
夏天说:“可以,什么时候去?”
王火炬说:“下午怎么样?你有时间吗?”
夏天说:“好吧,蓝天那里你跟他约好。”
王火炬说:“好,下午我开车到你行里,我们一起去。”
夏天放下电话,自言自语地说:“事前留一线,事后好见面;处事留一手,日后好帮手。在这王火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原来,王火炬曾经作为市民银行审计组的抽调人员两次到湖贝支行开展审计,他在支行呆了多年,深知在基层工作的艰苦和风险,试图通过临时抽调的积极表现最终调动到总行工作。在他第一次到湖贝支行的时候,夏天对他多少看不惯,几次差点翻脸。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平静过去。而王火炬几经折腾,还是没能调动到总行,职级也与夏天一样,当了宝安路支行的计划信贷科长。最近,还传出风声:他们全科正在闹情绪,不知是否因为他嫌自己职级低而使的坏。
……
上午临近下班时,夏天把任尔为叫到办公室,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他,对他说:“这是三八大厦项目的联营方之一的总经理高军辉,据说他原来在部队时是个师长,转业后在一个房地产公司当老总。他在政府和军队企业方面还有不少关系。联系他的目的,是看通过他能否找到陈善为,如果找不到的话,传票要公告送达,就比较麻烦。”
任尔为喏喏而行,办事去了。
下午,一辆丰田吉普车停在湖贝支行的后院,司机摇下左车窗的玻璃,探出一个头来,向夏天的办公室望着,右手按了一下喇嘛。不一会,夏天走出办公室,看到是王火炬,拿了公文包下了楼,微笑着与王火炬打了招呼,钻进车来。
王火炬随即掉转车头,往广西大厦开去。十分钟后,夏天和王火炬到了广西大厦,上了电梯,来到国信代元公司老总蓝天的办公室。
蓝天是个场面人物,见到两家银行的信贷科长上门讨债,脸不改色、心不跳,调侃着说:“哟,哟,哟,昨晚我忘了看天气预报了,今天刮的什么风,两个领导联袂来慰问我?”
夏天笑着不答话,王火炬说:“想你呗,来看你还不行吗?”
蓝天摸着他自己那光溜溜的脑袋说:“行、行,我是这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代表不是我。我不管大事,你们来了我就管喝茶。”说完,真的做起他的茶道来。
而王火炬也是大开大合之人,看到蓝天在一旁弄茶道,不讲贷款之事,问夏天:“夏经理,你星期天会去钓鱼吗?”
夏天说:“我长大以后没有钓过鱼,小时候倒是钓过急水,在河里一边走一边钓,钓过不少,有一回,我一杆钓了两条鱼。”
泡着茶的蓝天,勾过头来,插话道:“一杆钓上两条鱼?没听说过,愿闻其详。”
夏天说:“说起来,不是什么本事,上升到理论上来讲,是中国人讲的碰巧;外国人叫做把握临界点。当时,十几条鱼是在争着吃食,还是在水下谈情说爱,我没有看清楚。我只看到浮标猛往下沉,便用力一挥,一看:鱼钩上挂着两条鱼:那钩挂着一条鱼的嘴,挂着另一条鱼的肚子。”
王火炬取笑说:“这就和蓝总这样的老板,在媾女,被公安局一抓俩是一个道理。”
蓝天说:“别,别,别,我只好这一口,不好那一口!来喝茶。”说完,给夏天和王火炬每人一杯茶。
王火炬喝了一口,还是忘不了他的钓鱼经,他说:“你别看钓鱼枯燥,当你戴上一顶草帽,配上一张小凳子,坐在湖边看着那纹纹湖水,三两个朋友你看我,我看你,中午小酌两口,还真是写意。不同的鱼上钩的方法还不一样,有的小心谨慎碰了一下鱼钩,看鱼钩的反应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有的心浮气躁,一来就吃,拖着鱼钩就走。这和人生百态是一个道理,你可以静下心来判断是什么鱼。尤其是当大鱼上钩时,你要跟它斗智斗勇,一会儿放线,一会儿收线,要玩到它累了,乖乖的任由你一根绳子拉上岸,全服你。这时,你那高兴劲就溢于言表了。”
蓝天打趣地说:“我就是一条全服你们的鱼。在你们眼中是大鱼还是小鱼,我说不准,好像还是一条漏网之鱼。但是,你抓到我,贷款还是没有办法还。你看,当初,我向政府提出要盖住宅,政府就说建写字楼,现在写字楼盖好了,没有人要,你就是把它拍卖了,还你的贷款也不到个零头。所以,要怪只能怪政府。”
王、夏两人平静地听着蓝天发牢骚。
后来,蓝天问:“你们知道市民银行班子的事吗?”
王火炬问:“什么事?”
“这,你都不知道?”蓝天显得有点得意,晃着脑袋说:“古丁力干不久了。而且问题还不少。”
夏天问:“是吗?”
蓝天说:“根据可靠情报:古丁力在贷款问题上,贷款给香港六洲药业有限公司四亿元贷款是不行的。还有集资集体炒股分钱也是导火索,引起你们行内不满。上头的初步消息是:他可能会受到严厉处分,终身不得在金融部门任职。连副市长吴斯斯也受到牵连。”
夏天听后,在心里想:“都说天外有天,山外有山。身为本行的一线人员,竟然不知道行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论怎么说都是失败的。我原来花了很大的代价就是想结交各方面的朋友,但是,就是没有能在关键时刻用得上的,全部都是短期行为。”
……
后来,王火炬载着夏天回支行的路上,夏天问道:“他说的行里的事,你听说了吗?”
王火炬说:“没有。”
市民银行总行派到湖贝支行的“三清”联络员宋精英来到王显耀办公室。
出于礼貌,湖贝支行的主要负责人王显耀、陈作业、夏天都在行长室与他见面,顺便介绍湖贝支行的清收情况。
宋精英是一个年龄大约有五十的高大的北方汉子,在他身上好像什么都可以用一个“大”字来形容:不但形款牛高马大,而且头大、面大、一对眼睛也很大。人们看他的身材和长相,一般会估计他坏不到哪里去。
他是一个刚刚来到市民银行的人,人事部门先把他放在计划处,还没有职务。
深圳这个地方用人有一个特点,在你刚调入落脚的单位,除非它是一个刚刚成立,要你要得很迫切,靠你去筹措争天下,会给你挂上一定的职务。否则,不论你过往在内地当过什么官,来到深圳时,那官职在人事部门眼里就只能仅供参考。你要任新职,到了单位看你自己的表现。
这宋精英可能在过往经历中,有点职务,但来到市民银行后则没有什么说法。这对于他这样的年龄段来说,要对二十来岁的人叫科长、处长,怎么说也有点别扭,也许他现在正在努力弄个一官半职之中。因此,他来湖贝支行很有可能作为他升官的阶梯之一,是要努力的。
支行的三人听过何人友的说话,比较中性地向他做了一般情况介绍。
宋精英听完介绍后,对王显耀说:“昨天下午,我到了信贷处了解你们的情况,他们也很需要你们的情况反馈。你们对信贷处有什么要求吗?”
陈作业说:“我们就是希望信贷处多帮我们搞活经营,在支行工作不容易。有时候半年才联系到一个贷款户,有时候一些贷款户是有关系的,不贷不行的,能不能用特例的办法批下来。有责任的时候,大家算总帐,承担下来。”
宋精英听完,两眼一亮,说道:“你们可以写一个请求协调的函件,我从旁协助你们,把事情办好。”
王显耀警惕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夏天看看双方正事已经谈完,对王显耀说:“下午我约了深圳市蛇口海陆运输贸易公司的施云里过来见行长,谈他的贷款的处理方案,两个行长有空吗?”
王显耀说:“叫他来吧!”
夏天又说:“最近,我和宝安路支行的同志一起搞清收,听到一个消息,说总行班子要变了,是真的吗?”
王显耀欲言又止地说:“古行长可能调到北京……”
王显耀的话还没有说完,宋精英显示出对情况很了解,说:“不是!根据昨天晚上的最新消息,古丁力要么到广州,要么到珠海,都是北京的关系。”
“好像市民银行员工交风险保证金,投资证券的事不行了?”夏天试探着问。其实,夏天对于蓝天说的贷款给香港企业的事也判断是真的。但是,碍于宋精英的面,不方便说。
王显耀说:“这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有的人得了实惠,还倒将一军,让头儿吃不了兜着走。”
看官:你从王显耀与夏天的对话中可以听出,在夏天、陈作业、王显耀之间,差不多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已经可以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表达出来了。三人磨合成这样,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但是,王显耀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疑虑:夏天究竟在服务社的老贷款问题上陷入有多深,有没有问题?
第二天一上班,王显耀打电话叫陈作业、夏天到他的办公室。
两人来到后,看到行长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王显耀对陈作业、夏天说:“这是贵州政法部门的同志,一个是王为夫同志,一个叫周伟同志。他两人来我们行,主要是对邵华案件的取证工作,要我们配合一下。”
王显耀说完,对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说:“这是我们的陈副行长,这是我行信贷科夏科长。你们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可以当着我们的面,说说。”
来人很客气地与陈、夏两人握手后,将原本放在王显耀桌上的介绍信拿给陈作业、夏天看,并说:“这是我们的介绍信。”
这是一张印着“贵州省公安厅用笺”的便笺上写的介绍信,只见上面写着:
介绍信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
兹有我厅干部王为夫、周伟前往贵处了解邵华一案有关事宜,请予接洽为感!
致
礼。
贵州省公安厅法制处(印)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日
王为夫说:“我们这次来打扰银行,主要是来了解:当时邵华在贷了第一批款后,没有还,又增加贷款340万元,这是什么原因?”
陈作业说:“当时在老贷款压在那里的时候,邵华找上门,要求我们增加500万元新贷款才能捣动原来的贷款,我们不就硬着头皮增加了。没有想到增加了还是没有还。”
王为夫又问:“经办人还在支行吗?”
夏天说:“我是经办人之一。”
王为夫说:“我们能单独向你了解情况吗?”
夏天说:“可以。”
王为夫对王显耀说:“王行长,我们到夏科长办公室去了解一下,要什么情况再来找你帮忙?”
王显耀说:“好。”
于是,贵州来的两人跟在夏天后面,来到夏天办公室。
大家坐下后,夏天给了他们每人一瓶矿泉水。然后,夏天问:“你们是要问些什么呢?”
王为夫说:“你先作个大概介绍吧,然后我们做个笔录就行了。”
于是,夏天对这笔贷款的起因、客户来源,后来为什么再追加,当时邵华提出由企业与银行共同投资做这笔贷款,最后因为夏天本人持否定态度而改作贷款。同时还因为时间紧,贷款的配套存款都是发动全行员工去寻找的。这笔贷款的会议研究过程中,还有现在仍在支行的秦现虹、陈作业在场。
王为夫听后与周伟交换了一下意见,认为能说明问题,便对夏天说:“我们做个文字笔录吧,回去好交差。”
夏天说:“没有问题。”
于是,他们一边问一边写,做着询问笔录。
当他们做完后,拿给夏天看,并说道:“你觉得不符合你本意的,可以提出来或直接改正。”
夏天看完后,在笔录的最后一页写道:
补充说明:
第一,这个客户来源是服务社庄宇总经理的客户,我所在的信贷二部只是被分配做该笔贷款。
第二,这笔贷款的目的是为解决老贷款的积压而增加的,经服务社三个老总、人事经理和信贷经理参加的会议集体决定。
第三,借款人当初提出企业与服务社共同投资的形式出资,正是因为我的反对而没有通过。
第四,这笔贷款的配套存款500万元,是在应急情况下,发动全行员工完成的。
其他情况属实。
夏天
1996年11月20日
王为夫看后,叫夏天按了手印。收好后,对夏天说:“夏科长,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就是把这340万元的去向协查一下。”说完,拿出《协查通知书》给夏天。夏天看后,写了一个请营业部查深圳泰山工贸有限公司于1995年2月20日在340万元贷款出帐后,资金去向的协查函,并同该书拿到王显耀办公室,跟他说了一下,王显耀在夏天写的那张签了个字,夏天拿到营业部,叫谭飞燕办去了。
半小时后,谭飞燕将所查的结果写了一个盖有营业部公章的便函给夏天,夏天将营业部的便函先给王为夫看。
他俩看后,对夏天说:“麻烦你写在这个回执上。”
于是,夏天照格填词,形成下文:
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
(回执)黔公刑字第123号
你厅黔公刑字第123号查询泰山公司1995年2月20日的340万元贷款(存款)的来函收悉。现将340万元贷款有关情况提供如下:
1995年2月20日,我行贷款340万元给泰山公司,由贵州招商(深圳)公司担保。担保方已出具法人代表证明书、委托书,贷款经办人为邵华和公司财务沈尔人,手续合法。贷款出帐转入结算户后汇至广州中行信用证帐户,以支付贷款申请书上所述的轴承钢生意的应付款。(汇往:广州中行东川路办事处,帐号80901682,收款方:中华冶金进出口广东公司,金额:叁佰壹拾万元整,小写310万元。)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
1996年11月20日
夏天写好后,给王为夫看了,王为夫觉得可以。于是,夏天将回执和营业部的原始材料一并拿到行长办公室,王显耀看后,同意用印,夏天随即找到许爱群盖了支行公章。
夏天回到办公室,将回执交给王为夫。
他们两人很高兴,王为夫说:“夏科长,你什么时候到贵州玩的话,给我打个电话,我一定帮你的忙。”说完,他拿出笔,在夏天提供的电话号码本上郑重地写下两个电话号码。随后与夏天一起到行长室,与王显耀和夏天握手道别。
这是贵州方面在没有与深圳同行联系的情况下,单独第一次来湖贝支行办案,此后他们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来个不停,好像到深圳办案有什么好处似的,让人目不暇接。
这两人走后,在行长室只剩下王显耀和夏天两人,夏天对王显耀说:“贵州方面也在与邵华打民事官司,我们的判决书一说抵押无效,他们立即向贵州省高院申请查封(扣押)令,于八月十六日对房地产实施保护性查封,这明显是冲着我们行来的。”
王显耀没有对夏天的讲话做出反应,而是说:“老夏,现在总行也是可能换班子的时候,你我在说话时要多注意,上次跟你说的易木子的事,说明你们科里有人通水。”
夏天真诚地对王行长说:“是,我一定注意。这些都不是省油的灯。”
王显耀又说:“那三个刚刚报到中院的系列贷款案,要抓紧开庭,争取早日结案。”
夏天说:“皇龙酒店和三八公司方面,我正在协调借款人到庭,以减少公告送达的时间。雄鹰公司方面叫舒光荣联系李一华也要到庭,但是,质押人就要李一华联系他们,开出委托书接收法律文书。”
王显耀说:“看来李一华也是上当受骗的受害者。到时候,我也找机会跟李一华谈谈。”
第一部 38、房证丢了印章偷了?庭审开了担心来了
夏天刚到办公室,任尔为进来对夏天说:“夏经理,你交办的叫我与三八公司的合作方高军辉联系的事,落实了,我向你汇报一下。”
夏天说:“坐下慢慢说。”
任尔为说:“我与高军辉一打通电话,刚说明来意。高军辉立即说:‘我也在找他,就是找不到他。’”
夏天问:“高军辉真的这么说?”
任尔为眨巴着他那两只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夏天,认真地说:“真的。他说:‘陈善为也欠我的钱呢!’当我讲到土地抵押的问题,他更来神了。说道:‘原来是土地方把房地产证给我的,不知是什么原因到了三八公司手中。后来,土地方没有办法,还登报办了新证。’”
夏天问:“他说什么时候登的报?”
任尔为说:“他说是九五年三、四月间。”
夏天又问道:“他说了办新房地产证的时间吗?”
任尔为答道:“好像说是九五年八月还是什么时候。”
夏天说:“建设三八大厦有四个合作方,这个高军辉的公司也只是合作方之一,不是土地的使用权人,他为什么对房地产证的情况那么熟悉呢?估计这里面是有问题的。另一方面,这四个合作方,除了友邦公司外,其他三方都是国有企业或国有控股,有的还是隶属于中央企业系统管理的。你看,骗起银行来不亚于社会上的一帮人。”
任尔为说:“是,我也觉得莫名其妙。要找人,高军辉一定能找到他,但是他偏偏说,他也在找他。现在怎么办好?”
夏天说:“等一会我向行长汇报一下,我的看法,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先对土地进行诉前保全。虽然有风险,但还是要做。实际上因为三八公司具有全民企业控股的性质,在法院,贷款合同也可能会判无效合同,这样的话,就是办妥了抵押手续,也可能判为无效。但是,我们要做好自己的工作,走一步看一步。”
任尔为说:“好的,我听夏经理的。”
夏天随即来到行长室,这时,陈作业和总行联络员宋精英也在。王显耀对夏天说:“坐吧。”
夏天坐下后看着王显耀,王行长问:“有事?”
夏天看了一眼宋精英,对王行长说:“我叫任尔为了解三八大厦的合作方,原想通过他联系到陈善为,以加速办案速度的。但联系到的高军辉说出的话,好像他们的房地产证拿到我们行一年多以后,办了新证。看来,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建议要对这块地进行诉前保全。”
王显耀语气柔和但坚定地说:“我看可以。下午叫郝文婷律师过来,把手续办了。不要拖到下个星期。”
第二天,湖贝支行即向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对南山窝地块进行诉前保全的申请。
晚上,深圳宝安皇龙国际大酒店的黄忠惠给夏天打了个电话,说:“夏经理,我接到法院的通知,说明天到法院调解。你们银行调解的目的是什么?”
夏天笑着说:“目的应该是还贷款吧?”
黄忠惠说:“我先提一个方案:能不能组织3000万存款,再贴现2500万元,这样来还款?”
夏天说:“黄总,我听过你不少方案,但是就没有实现过。我的看法,双方调解还是要调解,你的设想可以在法庭上提出来。对了,黄总,还有一件事,我们的律师向王行长说,你们有两个企业要公告送达。我看,你就不要给我出这个洋相了,开个委托书,把法院的传票接回去。你看好吗?”
黄忠惠说:“还有这回事?明天我到了法院把这事办了。”
星期一下午,夏天忙得团团转。
先是因为上午汪洋送了两份新贷款报批材料到总行信贷处,汪洋回来说:“深圳(神明)灯具实业公司报300万贷款的事,信贷处表示清楚;而对于罗湖隆商实业公司的贷款申报则说了一句:‘不清楚有这回事’。”
夏天随即打电话给在总行开会的王显耀,请他出面协调一下。
下午,王行长回到支行,即叫夏天到他的办公室,对夏天说:“我跟易木子谈了半个多小时,易木子还是对你在下面说的:‘对信贷处都敢骂,’耿耿于怀。有反映,可能是上次今日之家公司的阴影。你在什么场合说过这话?”
夏天说:“我是在信贷科会议上谈到培养客户的时候讲到今日之家的问题,但是原话不是这样。我当时的意思是说:判断客户的好坏,不一定上面说的就是对的。就说今日之家公司吧,300万股东的股权质押贷款闹得是非满城,到现在,三、四千万存款在帐上,在看银行对它公司曾经的贡献,在分配这笔存款的存放银行。”
这时,陈作业也来到行长办公室,王显耀对陈作业、夏天说:“刚从总行回来,上午老夏打电话给我,说要到信贷处协调一下,罗湖隆商公司的贷款,信贷处说:‘不清楚。’我跟易木子说了半个小时,他谈了对我行不满的几件事。第一件是深圳金凯歌公司的贷款,他说:‘你们抓紧出帐不就没事了吗?’第二件是上次那个40万的关系贷款,信贷处不同意,最后请示行长后,又同意了。说我们好像是从上往下压似的。”
陈作业说:“要做点事还真的不容易。像这样的机制怎么往下搞?”
王显耀说:“还是要协调,要理顺。”
夏天说:“我到总行开会时,罗英国跟我暗示过隆商公司的事,后来我在调查的时候,问过这个公司的财务部长,她说与罗英国是同乡。”
王显耀说:“问题是:以罗英国的地位不方便明说。”
陈作业问道:“信贷处老是拿金凯歌公司说事,是不是还有什么企图?”
王显耀说:“周凯歌又提供了一个新的担保单位,叫什么钟田投资有限公司。他想换一下担保单位,把贷款整出去。”
陈作业说:“市民银行老是以这样的长官意志搞下去,能比服务社时期的贷款质量高到哪里去?”
王显耀说:“老夏,到时候总行罗英国下来的时候,你陪同他走一遭吧!”
夏天说:“好的。”
……
夏天从行长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马上逐个找近两个月与信贷处打过交道的部下问话,问题只有一个:“在与信贷处的接触中,有谁问过今日之家公司的事?”
被问的部下不知就里,没有的说没有,有的说有。一轮问下来,汪洋说:“我在送资料的时候谈论过。”
了解到是汪洋后,夏天没有说什么。在汪洋走后,他拿出日记本,写道:
1、部下多了,心态不易把握。以后要注意,话不要多讲、乱讲。
2、易木子已经两次提出:好像我比较难打交道。他这是有点知识分子整人的味道。要是行长换了别的人当,不是王显耀,单凭他这句话,我也不能当这个科长。要采取相应措施。
3、应该注意“螳螂捕蝉”的问题,避免落入“兔死狗烹”的境地。有的时候,事业心强更令人难堪。这是我们社会的一个怪现象啊!
夏天写完后,自言自语道:“汪洋,图什么?”
这时,任尔为从中级人民法院回来,满头大汗地对夏天说:“夏经理,我回来了。”
夏天说:“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任尔为说:“两个企业分别讲。我先到经济庭审理龙岗区平湖家乐大酒店的法官那里,法官说,家乐大酒店的老板区大郎到法院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向湖贝金融服务社贷款,他的印章是被人偷了,私章是假的,名也不是他签的。”
夏天问:“他说了印章被谁偷了吗?”
任尔为说:“法官没有说。”
夏天坚定地说:“区大郎的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我们不要理他。当初来办贷款的是他的弟弟区二郎,当时卜一定还跟他和黄忠惠开过玩笑,把他两兄弟比作武大郎、武二郎。他的酒店印章和区大郎的业务章,假如真的被他弟弟偷了的话,就让他坐牢去。”
夏天是个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人,后来,龙岗区平湖家乐大酒店因为这笔贷款,使尽红与黑的种种手段,也没有使他后退半步。相反,这家乐大酒店因为躲债,不得不破产停业,大、小二郎则消踪遁迹,离开了深圳。
任尔为继续说道:“关于三八公司的土地查封问题,法院原则同意,但是要有财产担保。”
夏天说:“我们请示总行法律处同意后,可以出张证明,凭银行信誉就可以了。”
任尔为又说:“法院介绍:南山五达有限公司到了法院说:办理抵押的的南山五达有限公司的公章是假的。法官也还提出一个问题:说800万元贷款办理展期时没有抵押方同意继续抵押的章。”
夏天说:“没有抵押人同意这个问题,当初是普遍存在的,也就是这样操作的。至于那个公章真假的问题,我们叫汪洋来,看一下贷款档案。”
任尔为走出办公室,叫来汪洋,夏天对她说:“你把三八公司的贷款档案拿过来。”
不一会,汪洋将贷款档案给夏天,夏天打开一看,说:“好像我们这里盖的公章就有两个。你看,办理贷款公证时的抵押声明公章与后来增加贷款时的抵押声明盖的章就不同。这是说明一真一假呢,还是说他们公司有两个以上的公章?或者说是有预谋的?”
夏天停顿了一下,感慨地说:“真是:一次不到场就出事!”
三人面面相觑,夏天说:“小任,我们拿着这贷款资料到行长室,汇报一下。”
夏天和任尔为到了行长室,向王显耀和陈作业作了汇报。两个行长的态度比较统一:“与总行法律处协调。由任尔为到法律处请示。”
法律处的答复意见是:1、对于土地还是要申请诉讼保全,万一保全错误,损失才三万元;2、关于抵押方未在办理展期时跟进盖章的问题,可以站得住脚,债权未灭失,抵押权还存在。3、至于公章问题,如果有假,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这天晚上,夏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于入睡,夏天想了很多:
首先,想到三八公司是一个全民与内联的国有控股公司,当初由市的有关单位介绍到工商银行。工商银行对该公司要求基建贷款觉得不好办,因为工商银行与当时的湖贝服务社有网络借用关系,便介绍到服务社。
其次,想到陈善为前来协调贷款时,对利率水平要求很严格,这引起了夏天的好感,他听说是月息是二分五时,就不干了,以后科了他几次都不复机。后来服务社在人民银行即将前来查帐的情况下,考虑到结存了一亿多的可用资金,如果没有贷款出去的话,人民银行一进场停业整顿,服务社将面临亏损局面。于是,老总们要求大家在联系过的客户中寻找可以急办贷款的客户,抓紧贷款。
人民银行于6月18日进场,这笔贷款的合同是6月13日签订的,当时,签了1500万元的贷款合同,但陈善为强调一时不要那么多,说要分两期出帐,服务社还没有办公证手续,就于6月16日急忙贷款800万元。到了人民银行进场停业后,才于7月1日到罗湖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
接着,夏天回想起办理公证时的情景:当时,服务社对夏天本人的依赖已经很深,不但要管理应对信贷、计划部门的事务,还要协助解决营业部方面的稽核工作,晚上还要帮老总协调人民银行、股东的关系,十足是一个多面手的角色,白天黑夜连轴转。
办公证那天下午,自己带着欧忠诚与陈善为一起,到了文锦路的罗湖公证处,看到公证员收妥了材料开始办笔录了,才先行离开。后来抵押登记的事务就交给欧忠诚去办了。欧忠诚还算认真,与陈善为到了深圳市国土局,第一次没有受理回来了。第二次说要到南山区国土局去办。后来听欧忠诚说,陈善为走后门把抵押办好了。当陈善为拿回抵押合同来到湖贝服务社的那天下午,还是因为喝了酒而满脸通红的。
接下来,陈善为也不急不躁,服务社要求组织存款他还是比较配合,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服务社和转制后的银行补充资金,也不太像骗子所为。
只是他带着自己和陈作业到龙华工地参观时,自己问他:“这块地办妥了手续吗?”
他说了一句话:“我们做的项目,在完工前都没有转手续的。一旦完工,一过户,就要上市销售。”
他们这种合作项目的做法,就会害苦通过依法清贷的银行。因为银行靠正而八经的手段,根本与在建资产沾不到边,第三人可以以种种借口避债。
……
夏天转了个身,继续回忆着:
对了,陈善为的言行有什么异常的吗?三年搬了三回公司办公室:金通、八角楼、轻工大厦,这是因为风水关系吗?说话方面,跟部下说:怕见我,对不起我,是不是对我借给他的周转款从一开始就不想还?最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总行到他公司调查的事,后来就没有再见到他了。他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呢,还是暗示他将要离开了?
他们公司的财产,讲到工业设备是向别人租赁而来的,不可以因为别的贷款而查封的。那么项目情况方面,银行去过的,有沙尾的一个工地,南山窝的一个工地,龙华的一个工地,还有外省漯河市也应该有一个项目。但是,如果这些项目都是只投钱,没有其他见得着的手续,就是神仙也难哪!
现在不仅找他们的财产难,就是想见他一面也不容易。这说明,无论是什么人,在经济上、金钱上,事情过了头,没有拿捏住他的手段和把握,日后只有后悔了。
“这个教训太深刻了!像我这种科班出身的人,一生谨慎,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看项目,在内地搞了近十年支持工业项目的工作,都能做到可圈可点。怎么到了三八公司的身上,一次抵押登记没有去,就出了问题。真像成语说的‘老猫烧须’、‘老道失算’,在阴沟里翻船?像我这样自尊心很强的人,有什么脸面见王行长?”夏天在痛心地说。
夏天在床上又转了个身,继续思忖道:“反观王行长也有点意思,当自己满怀信心,对这笔抵押贷款深信不疑的时候,他不断用依法清贷的话给我施压。现在,眼看依法清贷可能出现问题的时候,他反而宽容起来,轻描淡写地说:‘请示法律处。’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一样。其实,这更让自己难受。因为自己留在市民银行,是看上了王行长的为人,而不忍心离开。在其位,是想帮助王行长解决原来湖贝服务社的老贷款的。而现在,自己还添上乱子了。”
夏天想着想着,“唉”了一声。
这时,夏天的爱人樊婷问道:“怎么,你还没有睡呀?”
夏天说:“睡不着。这个三八公司的贷款公证后的抵押登记,我当时没有时间去,叫欧忠诚去办,欧忠诚叫企业自己去办,弄了一个假抵押回来,搞到我没有脸面见人。”
樊婷说:“不怕,你没有得他们公司的好处,反而还欠着我们的钱,不怕的!睡吧。”
夏天说:“他们公司所欠的我们私人的钱,看来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现在,要见陈善为一面也很难。”
樊婷说:“就算退财折灾,想开点。没事就好,平安就好。睡吧!”
夏天还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合不上眼睛。
有诗为证:
狂飙袭来风满楼,乱石穿空天地愁;
惊涛拍岸暗流涌,辗转难眠觅计谋。
第一部 39、汽车城付现八百万,捣旧贷三次到中山
上回讲到王显耀以豁达的态度看待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贷款的抵押登记可能不实的问题。其实,他心中是有盘算的:
一是政策底线。市民银行的原则是:服务社时期的旧贷款,形成的原因很复杂,只要没有发现中饱私囊的违纪违法行为,一般都作为历史问题处理。
二是三八股份有限公司是一个全民架构,其主要股东还是很有名的,关系很硬、人脉很广,也就应了冯老刀说的:“贷款给全民企业2000万收不回来,与贷给个体户五万元收不回来,不是一回事。”也就是说,钱丢得放心。
三是因为与三八股份有限公司与湖贝支行签过一份中长期贷款合同,陈善为确实老实巴交的拉来近4000万元一年期存款,而贷款则没有下文。这与安延公司、建华集团、皇龙大酒店相比,他还算是吃亏吃得比较大的。
四是系统内各支行不断发现旧贷款的新问题,已经见怪不怪。而抵押不足值是普遍现象,就说湖贝支行,像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一亿多元贷款,只有几十套农民房抵押,拿来拍卖的话,连清收利息的零头都不够,在乎多了没有抵押的1000万元全民企业贷款吗?
但是,夏天可不是这样想。一上班,他在思考着是否向王行长提出调查三八股份有限公司在龙华的投资,后来,他写了一个请营业部协查三八股份有限公司资金去向的便函,然后到了行长室,跟王显耀说明原委:“准备调查该公司实际投资去向时用。”
王显耀像往常一样,很支持,在便函上批示同意,要求营业部配合。
王显耀写完后,对夏天说:“安延公司的事,你要抓紧操作。这个朱赤儿,也是一个人物,我们如果一拖,他瘪下去,或者放挺了,我们就没戏了。”
夏天说:“可以,几件事我这边交错着办。问题是信贷处同意了吗?”
王显耀说:“说是同意,但可能有变数的,我们不管。现在是:我们要进入实质操作。一旦进入操作阶段,朱赤儿与我们有一个约定:他在我们行的1400万元存款,原来不是抵押着1000万贷款的吗?就可以动,还一部分贷款,拿出一部分帮我们搞存款。我看贷款先还600万元,剩下的400万贷款由新贷款下来后还掉,这样剩下800万抵押存款由老朱的公司转出,变成了我们组织存款的资金,不就活了吗?”
夏天高兴地笑着说:“王行长原来不是搞银行的,脑子那么好使!这个路子不是谁都能想得出来。”
王显耀平静地说:“你也是动脑筋的人。”
夏天点点头说:“我比行长差得远。”
王显耀摸着头说:“还有一个什么事呢?啊,对了,郝律师说,黄忠惠在法院提出,要弄个3000万存款,贴现2500万元还贷款的事。你看,什么时候请示信贷处,看行不行。”
夏天说:“我会请示。不过黄忠惠就是方案多,从来没有兑现过。他在上法院前跟我打过电话,问行不行,我说:‘你在法院调解的时候,什么都可以谈。’现在,我先去营业部把这办了。”
夏天说完,离开行长室。
话说许爱群自从被正式行文任命为支行办公室主任的职务后,心里又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她这一职务已经得到市民银行总行的肯定,已经是不可逆转的深圳的正科级干部了。从这个意义上看可以说,到了深圳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不满意的是:这官虽然和她在内地的相等,或者说比内地稍大。但深圳是大城市,你要是上一回洗手间,迎面碰上的就有好几个科长在里面,若不是科长的都有可能是董事长。
许爱群想:像我这样七老八十三的老太婆,当个科长好像小了一点,而且,我说假不假,说不假则假假的——还是一个高级政工师呢!高级政工师是什么职级?年轻人不懂,我还不懂吗?我告诉你吧:古代讲的七品芝麻官,也就是县令,现在叫县长,他的级别是正处级,对应我这个系列的职称,是政工师。地区的专员、市长叫厅级。我这个职称,就在县、处长以上,地、厅级之间。如果到了大学,就是副教授。怎么到了深圳这样的一个副省级城市,就弄个副省级里的科长给我当呢?你说我不懂银行业务,不给主持工作的行长让我当当情有可原,但弄个副行长,抓抓行政后勤,管管工会、青年、妇女总可以吧?真是埋没人才!
“过去,没有任职,我不方便提出来,是因为怕银行不要我。现在任了职务了,再不提出来,就是我傻!对,应该向王显耀提出来。”许爱群对自己说。
许爱群调入深圳前,在湖北某市的一个边远小镇当妇女主任。这个小镇和中国农村的大多数乡镇一样,家家户户要把农产品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回一些生活必需品。农民约定俗成,定下了集市日期(如逢农历尾数的1、4、7,或2、5、8,或3、6、9,作为市集日期)。农民每逢集市日期,不分男女老幼,都往镇里赶。在镇上工作的人,在这一天一般也不走,就留在镇上接待前来赶集的各村的重点户、村干部等人。给前来拜访的人倒茶送水、嘘寒问暖。这是乡镇干部很重要的工作。因为,你把他们伺候好了,实际上就给你自己开了一条生路:说不定哪天你就要下到乡下去,到了村里就有求于他们了。
许爱群深谙在赶集日接待村民,尤其是是妇女、村干部的妙处。而且,她有一个小小优点,就是她在随机待人接物方面,在见人一面时还真像那么一回事,用一句时下体育运动比赛的行话来说,叫做“进入状态早”。见到来访的人,三言两语就把对方哄得像自己的亲姑姑、亲姐姐般受用。
中国的农民就是诚实,能记着别人的好,喝了别人一碗水,恨不得还人一瓶奶,是个有恩必报的群体。连毛主席生前都赞不绝口,他老人家有点偏激地说,农民就是脚上有牛屎,也比知识分子干净。那北方深山老林夹皮沟长大的李勇奇,身兼工人和农民双重身份。他更是直截了当地说:“山里人说话说了算,一片真心能对天!”让听过他说话的人久久激动不已,以至不能入睡。
话说回来,当年许爱群热情接待前来赶集的山村群众,算把工作做到了点子上。久而久之,这许爱群还真受到不少人的好评,着实当了几年先进。后来,市妇女联合会把她作为会做群众工作的能手加以弘扬。
做群众工作,不就是政治工作;“能手”不就是老师、师傅吗?因此,也不用什么考评,她的第一个职称就是“政工师”。几年以后,论资排辈,连500字论文都写不出的她,自然就成了“高级政工师”。当然,那时没有成立职称评审机构,以至后来,深圳的人事部门也没办法确认其资格的有效性。
有一句话说道:月有圆缺。有人根据自己的不同理解,在这四个字的后面加上诸如:“人有祸福”、“手有长短”、“水有清浊”、“天有阴晴”、“路有曲直”,等等不同的词汇。其实,真还有点画蛇添足的味道。
话说当年许爱群凭着她那给赶集农民倒茶送水的手段,当上了半真半假的“高级政工师”和先进工作者。但在官场上却没有什么长进,这不能全怪别人,她自己也有一个小小的缺点,跟她的小小优点真是一对难得的双胞胎: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但与她相处久了的人,无不摇头。这在民主化逐渐风行的官场,当然很难找到位置了。因此,她仍然在小镇上当她的妇女干部,你要问是什么级别,若是说大一点是股级,若是说得正经一点,叫做工作人员。这种待遇,她当然不满意了!这不,穷则思变,不就在深圳见着她了吗!
一天,她真的到了王显耀办公室,对王显耀说:“王行长:我给你谈点我个人的意见。我俩都是共产党员,又是支委,有事揣在怀里很难受。”
王显耀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揣在怀里很难受,看着她,平静地问道:“什么事让你受委屈?”
许爱群说:“就是我个人的职级问题。”
王显耀说:“你说说你的看法、想法。”
许爱群说:“我是高级政工师,按照职级应该套处长的起薪点。说真的,要我当行长我不敢当,因为人家欺负我不懂业务。但弄个副行长还是有资格的吗!退一步说,没有行政职务,聘请我当个高级政工师也不见得不行吗!”
王显耀听出她是要官当、要待遇来了。心里想道:她提出的哪一条,如果真的给她落实的话,工资都比自己的高,看来得给她堵住。便说:“你当行长、副行长的事应该由总行任命。”
许爱群打断王显耀的话说:“你的意见也很重要哇!”
王显耀说:“现在的关键是以岗设人,不是以人定岗。我们的班子现在只是两个职数,弄多一个总行同意吗?职称的问题也是,总行在支行一级只聘中师,就是经济师、会计师、政工师、工程师什么的,你偏偏要弄个副高出来,不是我不同意,违反规定呢。”
许爱群看看没门,痒痒地说:“反正我的意见提出来了,同不同意,也就供你参考。”说完便走了。
王显耀看着许爱群离开的背影,心里不快。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心里说道:“还想当行长?”
他慢慢走到会客室,思忖道:“许爱群与夏天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类型,许爱群明目张胆要官当、要待遇;而夏天,在群众中的影响和业务水平甚至超过了陈作业,他只要稍加活动就可以当个副行长或者行长助理,而且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夏天好像不太愿意当班子成员。”
王显耀在办公室踱着方步,暗下决心:“不要依赖许爱群,在行政事务上拆分到办公室的黄蔓延等人,在主要业务上交叉用夏天、陈作业两驾马车。不能受制于人。”
在行长室,夏天向王显耀、陈作业汇报总行有关调整逾期贷款利率的意见。
原来,市民银行成立后,为了彰显业绩,在贷款利率的执行上一直就高不就低。人民银行在利率政策上有个规定:逾期不还的贷款加息20%;超储积压产品、商品的贷款加息30%;挤占挪用的贷款加收50%。当时,正常贷款利率的月息为12‰,服务社的老贷款一般都是逾期贷款,同时,由于服务社灵活的机制,有很多变通手段办一些不太符合产业政策的贷款,到了市民银行的时候,人们如果不讲当时做贷款时的客观情况,“就高”就可以变成挤占挪用贷款了。加上上面讲的原因:为了彰显业绩的需要,一律往高套,在权责发生制的会计制度下,帐面利润是出来了,但是应收未收利息这一块,也像一个怀了四个月婴儿的孕妇的肚子,日见日的看得到的隆起。这一隆起对谁都不要紧,只对原来想用它来彰显成绩的领导层来讲是一个问题,日子一久,应收利息每月以数千万规模增加,很难向股东和社会交代。于是,不得不组织各支行开会,要把原来高算的利率减下来。
在湖贝支行,早在总行会计部门要求高算利率的时候,夏天就在支行中层以上会议上提出过,动辄对旧贷款加息50%计算的做法不妥。理由是:第一,企业支付给银行的利息始终是企业利润的一部分,在深圳能以月息18‰维持正常经营的企业不多。企业没有利润,拿什么来交息?第二,银行作为社会企业始终不能忘记做贷款时与企业的约定,逾期就逾期了,本来就是因为贷款成本高是其还不起的原因之一,银行自己再节外生枝,就很难与他们打交道了。第三,应收利息的增大,最终无法收回,日后银行还是要走核销的路,自取其烦。
当时,夏天发表完上述观点,并没有得到大家的正面响应,相反还在行长心中增加了对他与贷款户之间有什么猫腻的怀疑。后来,湖贝支行因为资金紧张,一方面让老贷款户花钱组织了7000多万元的定期存款,一方面又继续高计他们的罚息。夏天觉得不合情理,再搞下去,势必失去企业支持,便写了个请示,与总行协调后,将十余家的旧贷款利率降低至12‰与15‰不等。
话说当日,在有总行何人友、冯老刀两个副行长参加的计划与信贷会议上,来了会计处、计划处、信贷处的处长,显见总行对这次会议的重视。会议开始,各支行都对执行贷款利率政策提出了看法,其中讲到的一个现实问题是:各支行的会计部门都说会计处要求高计利率。坐在一旁的会计处长鲁爱萍,听得一阵脸红、一阵脸白。
好不容易等待大家说完了,她急忙说:“会计处从来就没有要求往高套利率,逾期贷款怎么能加一个六厘呢?你们回去以后,对营业部主任说,逾期就是逾期,剩下的要怎么罚,没有计划信贷部门的通知是不可以加的。营业部坐在大厅里,怎么知道,哪笔贷款是超储,哪笔贷款是挪用?真是乱弹琴!”
这鲁爱萍话中讲的理是这个理,但是各支行都说支行营业部高套利率,难道支行的营业部主任就是傻子不成?夏天在心里说:“别人的教训就是自己的经验,跟风做事最怕的就是这样:点头哈腰地执行领导的口头指示,完事了,出问题了,责任都经领导双手轻轻一推,自己肩上踏踏实实的扛着。”
与会人员在何人友、冯老刀的反复暗示下,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要处理的,是市民银行帐面利润与应收利息两者之间交错产生的矛盾问题。它就像一个深度罗锅的人躺在床上,身上的罗锅成了一个支点,人们往他的头上按下去,脚那边就起来了;如果把脚往下按,头这边又起来了。当然,罗锅也不图有什么好看、漂亮,就是把头和脚两者弄得平衡一点。
会议做出决定:当年以18‰月息计算的逾期贷款,现在还挂在应收利息帐上的,要么是真的定性为挪用贷款,要么就要一竿子插到底,全部退到加收利息20%的标准上来,月底前办妥冲减帐项手续。
夏天向王显耀、陈作业汇报完总行的会议精神,三人根据支行的情况研究了一番。最后定的调子是:已经办了借新还旧的不退了;已经由信贷部门通知过是挪用贷款的予以维持;比较难分的一律退下来。
方案定下后,夏天问道:“那就搞一个书面通知落实下去了?”
王显耀和陈作业表示同意。
夏天想,支行定的调子,已经十分清晰,没有任何歧义。便叫来汪洋按照行长的意见,用排除法,将已经借新还旧的、原来发过挤占挪用通知的企业剔除,剩下的列出一个清单,夏天以支行计划信贷科的名义写了一个业务公函,内云:
关于纠正逾期贷款利率套算的函
营业部:
总行于本月26日召开纠正逾期贷款利率套算会议,要求本月底必须自查自纠。支行经研究决定,下述企业的从1996年1月1日至通知期乃至以后的逾期贷款利率,一律以正常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20%的规定执行。原来高计的,应该按照总行要求,即予退减冲帐。
谨此函达。
附:《应予退减利息企业名单》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计划信贷科(印)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夏天写好后,看到王显耀已经离开支行,便来到陈作业办公室,准备给陈作业看,而营业部副主任谭飞燕刚好在与陈作业谈事,夏天对她说:“你正好在,昨天到总行开会,讲调整利率的事,看来要你忙一阵子了。”说完,将业务公函给陈作业检查,陈作业看后,给了谭飞燕,说道:“你照单上处理一下。”
谭飞燕看后说:“有没有搞错?算进去了,又退出来?”
夏天没有再说话,离开了陈作业办公室,然后给王显耀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说:“降利息的清单给陈行长看了,谭飞燕也在场,她好像不是很通。”
下午,王显耀、陈作业和夏天正在行长室处理完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1400万存单的接收手续,明确地说,就是王显耀叫夏天接收了这1400万元的存款单,夏天以信贷科的名义写了一个收条,盖了信贷科的公章。
看官会问:总行都很害怕与安延公司沾上边,难道夏天就不怕出什么问题吗?不是的,事上万物,相生相克,怕与不怕,循环往复,自有它内在的条件,你只要把住了他的要件,当然就没有什么可怕了。夏天想,我虽然收到了他1400万元存款单,但这并不表示我拿了这1400万元,当它在银行变现时,还有一个资金去向问题可以查得到,问题可以说清楚。
这时,谭飞燕拿着上午陈作业交给她的信贷科业务公函,来找王行长。问道:“王行长,这个降低利率的通知是否真的要执行?”
陈作业听后,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想:她是怀疑我的权威了!我都说了要办,还不办?便发火说:“谭飞燕,你是吃错药还是怎么的?通知上明明写上经支行研究,又是我亲自交给你,你认为不行吗?”
这时,谭飞燕满脸通红,对陈作业说:“陈行长,不是的!不是对你有怀疑,我是要问清王行长的态度,没有看到王行长的签字。”
夏天听完谭飞燕的说法,看了一眼王显耀,发现谭飞燕最后半句话对王行长很受用。不一会儿,王显耀表态说:“谭主任是做得对的。”
这话说完,谭飞的红脸慢慢白了下来。陈作业在一旁不吱声。夏天平静地笑了一下,对谭飞燕说:“我的看法是,过去高计利息是总行的想法;现在差不多到了年终结算了,要调下来,也是总行的想法。从政策的理解上看,逾期贷款利率加收20%是对的。会计处说,从来没有布置各支行逾期加收50%的利率,要求转告各行营业部主任。”
谭飞燕着急地说:“那么,是我们自作自受了?”
夏天微笑着不再说话。
其实,谭飞燕与两个行长的关系来看,很显然,陈作业与她的关系更好,她是在湖贝服务社时,由陈作业提为副主任的,市民银行接管后,她已经没有职务了,后来在陈作业的努力下,又当上了副主任。因此,没有陈作业,就没有谭飞燕的昨天和今天。而王显耀对谭飞燕与对夏天来说,显然更加喜欢夏天多一点。这是王显耀通过多维的、立体的网线得出的结论,否则,夏天早就不在支行了。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王显耀在这件夏天原本谨小慎微地处理的事情,转而支持谭飞燕呢?
个中情由,夏天看得很明白:王显耀与陈作业都是副行长,如果陈作业同意做的事情,就可以在行里做下来,那么王显耀的地位就有点麻烦了。此为一。夏天与谭飞燕分属两个部门,互相制约,没有什么不妥。况且,谭飞燕提出没有看到王行长的签字不办,更应该肯定。此为二。陈作业、谭飞燕、夏天三人应该做到三点对一点,分属对他负责,分别支持,分别制约,这就妙不可言了。此为三。王显耀也担心夏天本人挟天子令诸侯,假传圣旨。此为四。
然而,夏天虽然看得明白,就是不说破。回到办公室后,在日记本上写道:“谭飞燕与陈作业争吵之事,使人有所联想。首先,王行长也喜欢部门之间互相制约,甚至扯皮。有几次谭飞燕刻意表现出对行长十分负责,都受到王行长的实际支持。这点不能不注意。故以后要通知营业部的事,一定要有行长签字。其次,有些贷款上的事,不宜太执着、专注。行长还有挖掘题材的想法。如信贷处有意见和看法时,行长是可以牺牲别人的,这点不可不防。三是对旧贷款户,还是要交朋友。像黄忠惠的贷款,我提出调解,最后,他干脆让我回避。这对工作不见得好。四是自己要善于做小的调整,去适应变化。”
看官:你应该能感觉到夏天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境界吧?小的与你不同,倒是想起了一个民间故事,是对貌似遵规守矩的教条处事的最好的讽刺:
据说,有一对夫妻因为家事闹矛盾,两人动起手来。老婆是有名的泼妇,一动手真的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动上拳脚,对她老公是真打。而这当老公的则记住一句古训:“好男不跟女斗”,打着、打着,慢慢地就躲到了床脚下,害得他老婆怎么也发不上力,便一个劲的叫他出来。在中国南方,人们的住处讲究“寒热不登楼”,这是由于南方雨水充沛的原因,在房屋一层住处放的都是木床,木床离地有半米那般高,通气通风,床面干爽。
话说老公躲进床底下后,老婆要打打不上,火气也逐渐消了下来,觉得让一个大男人猫在不到半米高的床底下也不是个事儿,就有点心疼地说:“出来!出来!你出来!”
老公这时恢复了元气,心里说,这样你就打不着了!于是,口气也逐渐硬了起来,说道:“不出!不出,就不出!”
正在这时,邻居有事找老公,在外面叫喊着。站在外边的老婆已经听到了来人的呼唤,就着急地对老公说:“你快出来,有事,你快出来!”
她老公不知道外面有人找,还以为老婆要拉他出来揍一顿呢!便抗声说:“不出,就是不出!男子汉,大丈夫,说了不出就不出!”
这时邻居已经进得屋来,只听声音不见其人,就问他的老婆道:“明明听到声音,人在哪里?”
多亏老婆急中生智,对邻居说:“他在房间找东西,没有找到不肯出来。”
邻居走进房间,看了猫在床底下慢慢爬出来的她老公,忍俊不禁,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话说夏天看出了王显耀心里的想法,也不说破,仍然按照自己的既定方针,在不慌不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受到行里员工和王显耀的肯定。反观谭飞燕,一次、两次嘴上说得漂亮无所谓,几年下来,都是嘴上说的漂亮,光说不练,或者说的与做的不一样,就像一个瘪脚的厨师,在做菜的时候不放盐,只放味精和白糖。当人们挟着菜往嘴里送的时候,猛的发现由甜生涩、十分难咽。这样,不用别人使坏,久而久之,自己就会站不住脚。后来,终于让王显耀心生反感,逐渐的对谭飞燕疏远起来。
在支行三楼办公室的走廊上,李朝阳正在与安延汽车城公司朱赤儿的司机孙勇交谈着重新做贷款的材料问题。
李朝阳看完了材料,问道:“你们公司的财务报表呢?”
孙勇说:“没有做,你们做一下吗!多简单的事。”
李朝阳说:“这个是要你们公司的财务提供的。”
孙勇说:“那就没有办法了,你们不搞谁搞?”
这时,夏天刚好从支行机要室出来,听到孙勇耍横,对他说:“报表还是要你们公司财务做,这点不能替代。你们老朱知道我的为人的,一是一、二是二,从不含糊。”
孙勇看到夏天搭话,便走了软着,笑着说:“那就明天去中山的时候给你们吧。”
孙勇随后到了行长室,夏天把准备到中山办这笔贷款的李朝阳和舒光荣叫到自己办公室,对他们说:“安延公司的老总朱赤儿是个成名人物,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当代四川的两个伟人之一。”
夏天停顿了一下,笑着问道:“你们知道他说的四川的另外一个伟人是谁?就是邓小平。你看他把自己与邓小平相提并论,我们是他的对手吗?所以,我们现在做他的贷款是不得已而为之。手续能规范的一定要规范,不要让别人找出岔子来。像刚才孙勇讲的财务报表问题,我们作为银行从业人员,一定不可以给他代劳的。否则,日后打官司,他只要把这事亮出来,贷款就不用还了。因此,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含糊。”
李、舒两人说:“我们听夏经理的。”
第二天,孙勇开着朱赤儿的车带路,夏天、李朝阳、舒光荣坐着权作司机的任尔为开的面包车,又到了中山,与开出存单的中山科技信用社和存款的所有权人——中山安延电子厂核实存款的真实性。
按照市民银行的贷款操作办法,凡是200万元以上的新贷款都必须知会信贷处调查科,并派员与支行的同志一起调查。夏天与罗英国联系后,罗英国因为忙,提出不去中山了,改由支行调查回来后向他介绍情况,再定举止。
夏天也没有一定要做这笔贷款的紧迫感,反而觉得这是朱赤儿抽取质押存单应付银行的一个举动。新存单是异地开出的,真假无人能知晓。从常理上来说,他不可能再拿1000万元填进一个无底洞。因此,弄不好我们自己栽了跟斗也未可知。
一行人首先来到中山安延电子厂,朱赤儿的妹妹朱丹儿在大家的见证下签署了同意将这张帐号为5599的1000万元的定期存单质押的声明,并将自己的身份证和电子厂的营业执照复印给了李朝阳。
然后,大家到了中山科技信用社,办理存单质押的备案手续。与此同时,夏天还要求该信用社营业部以业务章确认该存单的款项实到营业部的真实性。中山科技信用社很愿意配合,给了一张进帐单的复印件。整件事忙下来,他们做到要什么给什么,不得不让人产生怀疑。
这些事情办完后,孙勇和银行的同志才吃午饭。吃过饭后,湖贝支行的四人自己开车返回深圳。
第二天,安延公司的这笔贷款的呈报材料由李朝阳、舒光荣忙着,王显耀、陈作业约来安延公司的人,将1400万元质押存款做了提前支取,还了600万元贷款,剩下800万元先划到安延帐户后,随即由安延公司开出一张支票,划到中间帐户交由湖贝支行支配,照例由陈作业操作,组织存款。
大家忙了几天后,将贷款材料报到总行。
信贷处要求,中山科技信用社还要签回一份确认该存单已经质押给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的确认书,才办理审批手续。于是,夏天要求任尔为开车,载着李朝阳、舒光荣又到中山办理质押确认。回来后,将《质押确认书》送到总行。
自始,这笔贷款就没有了下文。但是却落得个皆大欢喜。
人们会好奇地问:为什么贷款没有办下来,会皆大欢喜呢?
首先说说市民银行信贷处和湖贝支行的同志为什么欢喜。他们与自封为伟人的朱赤儿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这就和两个人打乒乓球,对手是一个三岁小孩,而你是身高六尺的大汉,你怎么跟这小孩玩,都是赢家。不论职级高低,银行从业人员没有办理这笔贷款,就是“少吃咸鱼少口干”,当然值得高兴。
其次,湖贝支行的两个行长也高兴。因为在办理旧贷款的捣动中,既不用承担办理新贷成功与否的责任,又轻易取得了800万元组织存款的资金。有一句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有了钱,还怕做不好工作?所以,行长高兴是有道理的。
第三,在高兴的队伍中还有另一个方队,则显得有点特别,它就是安延公司自己。它为什么高兴呢?因为朱赤儿已经让王显耀缠得实在不行了。他现在想出的招,就是办新贷款。他知道,以他的知名度,要办下来难度不小。如果真的办新了,日后存单是空的,银行也脱不了关系,这笔贷款也就不用还了;如果没有办妥贷款,用原来已经质押给他们银行的存单支取资金,是还贷款也好,是还利息也好,是用这笔钱拉存款也好,是银行自己的事。
“但是,他们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就不要再来找我了;而我的贷款要还也就只限制在目前的抵押物上。否则,我就翻脸不认人了!”朱赤儿在心里盘算着。
看官:你看看,这是一步多危险的棋呀!难怪两年以后,湖贝支行的行长们都在拼命打退堂鼓,连晚上睡觉都盼望着“无官一身轻”的逍遥梦能叩开自己的脑际。
正是:
不知危险没危险,知道危险吓破胆;
斯文体面当白领,谁知下场惨不惨!
第一部 40、因车争吵暴露问题,全员吃喝只瞒经理
转眼年终将至。不少工作围绕着年终总结和考评而展开。
但在信贷专业,还有贷款的四级分类工作没有搞完。所谓四级分类,就是将银行贷款原来完全中国化的正常、逾期、挤占挪用这样的三级分类改为与国际接轨的四级评价体系,即:优良、正常、一般、呆滞。
为了做好这个工作,在湖贝支行,专门成立了专业小组,由王显耀任组长,陈作业、夏天为副组长,汪洋等人为专门人员。分类工作做了两个多月,初步方案拿出来了,夏天拿着方案,准备与两个行长协调开会定案上报。
夏天来到陈作业办公室,看到陈行长正在审定熊自伦的报表编制说明。这事夏天也教过她不少,但熊自伦的个性很强,基本上很难听进去。由行长教教她也是好的。夏天看到熊自伦不以为然地似听非听地对付着陈作业。而陈作业则越说越生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夏天解围似的说:“小熊,陈行长亲自改你的报表说明,站在行长旁看着行长怎么改,也方便提高自己。”
熊自伦有点不情愿地站在陈作业身边。心里说:“我不是真的来找你学写文章的,我是来拉近乎的,没有想到被你大呼小叫的说了一通。真是晦气!”
而陈作业教了一会儿,也有点力不从心了。看到夏天又在找他,便对熊自伦说:“你先消化、消化,改天再说。”
熊自伦走出门口后,陈作业无奈地对夏天说:“真像一头牛一样那么难教。”
夏天问道:“陈行长,你和王行长什么时候有时间,看看贷款分类的工作该做个小结了。”
陈作业说:“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事吧?我们到王行长那里去。”
两人来到行长室,向王行长谈了想议一下贷款分类的事,王显耀表示同意。
夏天将工作底稿分给两个行长各一份,边看边介绍着情况。介绍完以后,王显耀很满意,说:“就按这个定稿上报。”
然后他问陈作业:“黄华林说的股份有限公司的存款问题是怎么一回事?”
陈作业回答说:“企业是想开一个户,这个月做贷款。我看是不可能的。”
夏天对自己部下的这个举动一无所知。估计是上个月月终评价时批评了黄华林后,他内心不满,弄了一个客户,分别向两个行长卖弄。可以看到,在部下当中,喜欢走行长的门道的人,有点成风了:今天熊自伦报表的事、黄华林贷款的事,上次乔一族贴现客户的事,他们怎么就没有一点长进呢?像我这样强势的科长,已经有岗位管理原则放着了,要向上汇报时,必须在前或在后也向我汇报。做不到这一点的人,就意味着不可信赖,必然被我抛弃。
夏天在思考之间,王显耀问道:“金凯歌公司准备更换的担保单位的情况怎么样?”
夏天说:“企业的名称叫做钟田投资有限公司,我和罗英国去看了,是一个皮包公司。调查完后,我征求罗英国的意见,问他:‘你的感觉怎么样?’他说:‘比原来的更差劲。’我又问他:‘你说这事怎么办好呢?’罗英国表示不对这个企业签署什么意见。”
陈作业说:“反正现在总行也是因为人事问题搞得人心惶惶,我们就维持原来的,充其量再请示一下他们。”
王显耀说:“下午我去一趟,看他们的想法怎样。”
上午,任尔为因为要到建华公司收利息,支行没有车。来到夏天办公室,说:“夏经理,今天又没有车,没有办法了。”
夏天听后板起脸孔说:“一个月中13号、17号、18号,今天20号都没有车出门,要去蛇口也去不成,要去法院也不行。简直是胡闹!我跟王行长说去!”说完,到了行长室,看到两个行长都在,夏天说:“两个行长都在,我有一件事要说一下。”
陈作业说:“有什么事,老夏你说吧。”
夏天说:“支行清收工作的用车确实要考虑,采取一个什么方式做到既好管理,又方便工作。有几次派车让人找不到北,确实影响大家的情绪。上次总行万人处长和王火炬搞稽核要到岸尾村去,支行派不到车,他们发了一通火。我在中级法院开着庭,忙着调配车辆给他们,平息他们的火气。最近几天,你们看:13、17、18号,今天20号都要不到车。我听任尔为讲,他要去中院几次都没有要到车。昨天下午李国兰、任尔为因为要到石岩镇政府,协调石岩招商实业公司的事,派车又碰了一鼻子灰。我看业务用车要改革。”
王显耀在听着夏天的讲话的时候,已经越听越生气,夏天刚把话说完,他已经打通了许爱群的电话。不高兴地对她说:“你来一下。”
许爱群放下电话,便急如星火地跑到王显耀办公室,进得门来,看见在场的三人,知道可能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说了一句:“王行长?”
王显耀板起脸孔,说:“老夏跟我俩说起业务用车的事,你最近是怎么考虑的?”
许爱群看了一下夏天,又看着王显耀,说:“办公室这边对夏经理那里的用车,最近做得不错的。可能有点误会,导致夏经理发了一次火。不过,夏经理的火也发得大了一点,把电话都丢了。我们姐弟俩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夏天说:“坦率地说,我个人不用公家的车,因为车的问题与许主任有矛盾,是因为这车用在做共产党的工作方面。我有一个看法,就是当我要用车开展工作时,你不给我车,我的工作打不开局面,我就混不下去,是不是?你再看看,离开支行的人:高友华、张波、袁爱平都在我面前说你管的车的事。你想,为了公家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单位内部碰钉子,你以为我是后娘养的?”
许爱群说:“可能昨天你们科要车到石岩没有要到而肠子不顺,但我也是有我的考虑,因为前几天,李国兰已经去过一趟石岩了,我考虑他们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所以没有给。想不到还真是公事。”
这时,陈作业插话说:“李国兰上次去的是石岩的宝岛实业公司,而昨天准备去的是镇政府,两回事。”
许爱群说:“是啊,这就是误会了。但是夏经理,你能说你科里的用车,每一次都是出于业务需要吗?”
夏天觉得奇怪,问道:“这话怎么说?”
“就说前天晚上吧,”许爱群说,“你们科申请晚上用车。”
夏天打断许爱群的话,问道:“谁申请的?”
许爱群说:“是李国兰。”
她说完后看了一眼王显耀,然后继续说道:“结果我安排陈司机出车,他连晚饭都不敢吃,在这个停车场等到晚上七点钟,你们一科人才出门。听说到了上步食街,就是摆了两张桌,自己人在那里吃起饭来。回来的时候,又把他们从华侨城一路送回家。到了晚上十一点钟还没有忙完。你说,办公室应该这样服务吗?”
许爱群说的情况,夏天并不知道,说:“你说的这事我还真不知情,我调查后看怎么处理。”
王显耀听了两人的对话,觉得双方都有人在背后挑事。但说开了,对自己平衡两人的关系更有好处。于是说道:“我听了你们两人的说话,觉得双方都有点误会,造成误会的原因,不是你们本人,也确实不是你们个人要用这个车。我看这样,我们三人都是支委,要讲团结,讲有利于工作,这事说开了就好了。我看信贷科用车,是不是意向上用小梁开的那部,尽量满足。但是,你们两人要保持警惕,都不要受人利用。”
许爱群接过王显耀的话说:“我听王行长的。本来吗,夏经理,我与你的年龄相比,我都是做大姐的人了,我是很注意支持你工作的。就说上次你叫乔一族来领三个切水果的礼品,说是要送给远大公司等单位,我都支持你。我也没有向行长说起。”
夏天的脸上显现不屑的神情,在心里说:“我自己丢掉的钱还不下100万呢,我是看得起这些小礼物的人吗?”
王显耀打圆场道:“好了,这事过了,不要影响工作了啊?”
夏天说:“我去了解一下,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夏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即叫来任尔为,了解到当时是李国兰牵头,中午已经通知大家:晚上宝岛实业(深圳)有限公司请客,请大家吃饭。后来,任尔为问办公室的陈司机去不去,如果去的话,就跟许爱群联系。结果,陈司机就在支行大院与许爱群通电话,称信贷部门用车。许爱群同意出车。后来,叫来了宝岛实业(深圳)公司的财务人员买单,大约吃了四千元的样子。
夏天在准备让任尔为离开的时候,先打了一个电话,叫李国兰前来。李国兰到来后,夏天才叫任尔为回到信贷办公室去。
夏天问李国兰:“听说你们那天向办公室申请用车,是在晚上,干什么去?”
李国兰红着脸,说:“当时,信贷员都吵着要我请客,吵得多了,不就请了一顿。”
夏天盯着李国兰的脸,严肃地问道:“你掏钱还是贷款户掏钱?”
李国兰不敢正视夏天,低着头说:“我掏的钱。”
夏天又问:“贷款户的财务人员到食街干什么?”
李国兰说:“作为朋友,知道我们在那里吃饭,她过来看我们。”
夏天又问:“你为什么考虑用支行的车拉一科人去吃呢?我就是问的用车问题。”
李国兰说:“这是我考虑不周。”
夏天觉得问得差不多了,同样打了一个电话给李朝阳,叫他来一下。
李朝阳来后,李国兰用家乡话跟他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通,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是串供,但是夏天没有说破。待李国兰说完走了,夏天问李朝阳:“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事了吧?”
李朝阳不置可否,在尴尬地看着夏天。
夏天说:“李国兰已经跟你说了一通,我就不问你什么了。一个在领导眼中做得比较好的信贷员,要大模大样的用公家的车张扬地请人吃饭,还给别人留下口实,让大家难堪,你觉得合适吗?而且还涉嫌叫贷款户买单,这些都留给别人看的。你与李国兰的关系不一般,把我的话带到。”
李朝阳说:“是。”说完后,离开了夏天办公室。
夏天在办公室思考着如下问题:
与三人谈话后认定:李国兰是以叫贷款户买单的方式请全科吃喝,并且胆子不小地向支行办公室要车接送。
联想到上个月深圳顺风工贸集团公司做200万元借新还旧贷款,李国兰组织300万元存款配套,她向夏天报的存款利率是21%,而事后该公司的法人代表王丰收在貌似不经意间告诉夏天的利率是23%。这无形中就差了六万元。那么,她是怕自己知道利率高了感到不安而在报告时压低利率水平的说法呢,还是真的是以23%结算后,而由存款方实收21%,剩下两个点是自己的?这里就有一个为人的诚信问题。
接下来的,是许爱群谈到的乔一族领水果刀礼品的问题,我当初是考察他的办事能力和可以不可以用的问题。难道叫他去领一下,就在许爱群那里搬弄那么多是非?如此看来,许爱群、乔一族和与他搭档的黄华林就真的成了问题了?
“刑不上众”——同时那么多人有问题,就像下象棋一样,考虑走子的次序是最重要的问题。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又像《水浒传》上说的:“只瞒了徽宗皇帝一人。”难怪王显耀要在同事和部下之间设立相互制衡的机制。
在行长办公室,王显耀行长正在传达市民银行总行会议精神,王显耀说:“总行要求,年底前对服务社时期的贷款,要么进行起诉,要么借新还旧,不能有其他状态。”
夏天想:这样,湖贝支行90%的贷款户都将成为被告。
王显耀继续说:“我们同志之间,尤其是中层干部,在工作方法上,在对上反映问题时要注意客观,实事求是,要协调好关系。我最近处理行里的一些事,找了除了古丁力行长以外的所有领导。这说明什么呢?上上下下都为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劳心。”
在湖贝支行,能在总行搅出要找那么多领导协调的是非之人是谁呢?
下午,夏天正在在信贷员办公室,布置上午王显耀传达的总行会议精神的贯彻意见。
夏天说:“在春节前,我们对每个贷款户都要传达到‘准备起诉’这个信息。我再强调几点:第一,要向贷款户强调这是总行的决定。第二,要强调这是最后一批了,从情面上已经拖了很长时间了。第三,这是市民银行转制评级的需要,是分析历史责任的需要。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第四,每一个信贷员不能暗示甚至强调是支行哪一级领导要求这样做,要考虑到当事人的情况和支行的利益。”
夏天的话刚刚讲完,有国安背景的深圳市安定富发实业公司的法人代表王一国的爱人的公司,送来七箱苹果和七份挂历。夏天板手一算:李朝阳、舒光荣、任尔为、黄华林、乔一族、汪洋、李国兰,正好是七个信贷员,这说明:主管这个企业的李国兰,事前是联系好的送礼收礼活动。
夏天想:李国兰的胆子也确实太大了一点,接二连三的越线,前次行长给的购物卡她还可以说她也不知情而推掉,上次宝岛实业(深圳)有限公司请饭买单的事件还没有处理,这次又在大庭广众之中,让客户把礼物送到办公室。而且事前不通气,太不像话了。
送礼人走了后,夏天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国兰解释说:“王总的爱人说:‘元旦要到了,给我们送几份挂历。’”
夏天问:“这仅仅是挂历吗?”
后来,夏天来到行长室,对王显耀说:“真的被李国兰气死了!”
王显耀看到夏天板着脸孔,平静地说:“坐下说。”
夏天说:“这个李国兰,牛事未了,马事又来,接二连三的犯禁。上次你叫我处理的两张购物卡,我觉得不要退给企业,给她留个面子,就分别给了汪洋、任尔为。说实话,你给我卡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接下来,就是宝岛公司请饭买单,事后了解到是在当日下午三点钟李国兰就通知信贷员:晚上宝岛公司请饭。你看,这就像《水浒传》上讲的:‘独瞒了徽宗皇帝一人’,闹得我和许爱群多难堪。这次因为安定富国公司的王总跟你认识,大家聊过以后,他提出对他爱人的私营公司那一百多万元的贷款宽容一点时间,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你看,就弄出个在办公室一人一箱苹果,不咸不淡,多丢人现眼的!”
王显耀平静而坚定地说:“老夏,此风不可长。叫李国兰把苹果给她退回去。”
夏天站起身,说:“我这就跟她说去。”
夏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叫李国兰过来。夏天说:“我多次表扬过你的工作做得不错,与客户打交道有办法。但是,你自己要保持与客户的距离。你看,最近的三件事,都与你有关,有的闹得满城风雨。你觉得我不敢处置你还是怎么的?”
李国兰红着脸说:“哪三件事?”
夏天说:“今天是苹果送到办公室的事,前几天是贷款户请饭轰动全行,再往前是购物卡。”夏天说完,注意看李国兰的脸上表情。李国兰听完后没有吱声,由此判断,宝岛公司拿购物卡给行长,她也是知情的。那么,她与企业只是着意避开夏天自己一人而已。
夏天说:“我严肃地提醒你:你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你要知道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七箱苹果你马上通知送礼人:立即拿回去,在下班之前必须搬走。这是湖贝支行的正式意见。”
李国兰小声说:“我这就去打电话。”
从此,夏天对李国兰的看法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正是:
小妞无知惹祸秧,要了苹果七箩筐;
贪占之心露端倪,敏感岗位要设防。
第一部 41、贵州招商顿成招牌,出访深圳二次调查
一大早,舒光荣来到夏天办公室,集中谈他管辖下的可能转换贷款形态的三个企业的情况;一是国际物业园林公司400万元,一个是深圳花花儿实业有限公司的130万元,另一个是深圳市蛇口海陆运输贸易公司的400万元。上述三家企业中,前两家大家没有什么异议,就是协调适当还一部分本金,清完利息的问题。后一家看来是从比较头疼的:它现在搞了二十多块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军车牌跑起了运输,但是有三家企业,不知道挂在哪家。搞得不好,这个施云里在玩起金蝉脱壳的把戏,一旦贷款做新,他争取到时间,一年半载之后到期了不还,打起官司来,公司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这贷款的经办人和审批人就要承担责任了。
夏天问舒光荣:“上次我叫你去了解的他的军车牌究竟挂在哪家公司的头上?”
舒光荣说:“车辆入户在广州的一家军医学院,但是,又与施云里新办的公司签署的联营协议。”
夏天说:“那么,他现在这个什么海陆运输贸易公司,不就是一个空架子了?”
舒光荣说:“现在,他在花果山的的公司挂两个牌子。”
夏天说:“牌子一多,就叫别人云里雾里看不懂了。”
后来,舒光荣转移话题,对夏天说:“夏经理,我也要请你给我开张处方。”
夏天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开处方?”
舒光荣说:“一是你在开会的时候讲过药方的事,二是我知道你给李朝阳开过方,听说还挺灵的。”
夏天笑着问:“你跟李朝阳的病是一样的吗?”
舒光荣连连摆手,笑着说:“不,不,不!我不会生他那样的病。”
夏天问道:“那你讲的是胃方面的问题吧?”
“是啊!”舒光荣认真地说:“我的胃,通常在痛的时候,在肚心凹下去的那个地方就会发烧。痛也痛得十分难受,有时又有点肚胀。”
夏天说:“我猜你这是有点灼烧型胃窦炎的症状;也可能是胃胀痛等问题。”
舒光荣说:“这问题好解决吗?”
夏天说:“从理论上来看很好治,广告上不是说了吗:‘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所以你这个病关键是要它通,气通、血通、水谷通,首当其冲的是气通。但是,从实践上来讲,见凡涉及胃、肠、肾以及两便的病,是不好治的。为什么呢?因为身体生命的维持天天要靠它们。这是难点。”
舒光荣听了夏天的讲法,更感兴趣,说:“你无论如何也要给张药方让我试试。”
夏天开玩笑说:“你是要简单一点的方子,还是要复杂的?”
舒光荣问道:“简单的先说说看。”
夏天笑着说:“简单的估计你不敢用。”
舒光荣不以为然地说:“那又未必!男子汉死都不怕,还怕吃药?”
夏天说:“有种!方子很简单,我和你们湖南老家农村不是有黄牛吗?这黄牛每天早上都要牵出来在田头路边吃草。牛出来以后吃了东西总想拉屎,当它的屎拉下后掉在地上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时候,把它装起来晒干磨成粉末。然后买二两白胡椒也磨成粉末。两末分别包装。要用的时候,用牛屎末9克配白胡椒末2克,混在一起再磨就成为一服。然后,每天一服,白开水冲服。这是秘方,不能外传。”
舒光荣听完,极不情愿地说:“你这药好是好,只是我每天要在你的领导下搞‘两清’,没有时间去磨牛屎。”
夏天说:“你都傻的,叫老家磨好用特快专递寄到深圳来不就得了。”
舒光荣说:“你还是搞一个复杂一点的方子给我吧!”
夏天说:“也好,我回去详细给你推敲,优化一个方子给你。不过你放心,对治好你的病,我已经有50%的把握了。”说完笑了起来。然后问道:“你知道50%的把握是什么意思吗?”
舒光荣说:“你不是讲过这个故事吗!治得好和治不好都是50%,等于没说。”
两人在笑着。
在夏天的四口之家,母亲年老,在家做点家务,儿子在上小学毕业班。樊婷自从深圳特区公司被申请破产后,工作到清算完,就没有再上班了。
当时,虽然湖贝金融服务社也因为内部争权夺利,觉得不太理想,但是夏天的收入高,业务水平也让他人刮目相看,家庭生存风险相对较小。所以,樊婷也没有再上班。
最近一年多来,夫妻俩看到市民银行内部不停的折腾,夏天是个就像下象棋的选手一样,看三步、走一步的人,同时,又长期在敏感岗位工作。夏天觉得:自己和家庭的生计不能建立在盼望他人施舍的基础上。与樊婷商量之后,作为后着,还是要考虑让樊婷上班,找一个公司的财会当当也好。
有了想法后,夫妻二人在人才中心兜了几圈,找了一个离家比较近,就在北京大厦办公,让樊婷觉得家庭与工作两不误的私营企业当主办会计,并已正式上班。
这天,夏天顺路送樊婷到了北京大厦,然后到支行上班。
到了支行,王显耀给夏天打了一个电话,说:“老夏,你来一下。”
夏天来到行长室,王显耀说:“贵州方面因为邵华的事又来人了。除了原来那个王为夫之外,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等一下会过来。”
夏天仍然不失微笑:“到深圳办案办上瘾了?”
王显耀认真地说:“他们这次来,除了上次讲的那340万元贷款的疑点之外,还想就服务社办这笔贷款的动机了解一下。”
夏天说:“这点问题不大。”
“他们还提到深圳特区仪表公司,说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代表是你。”王显耀说,“我跟他们说,你是从那里正式调过来的。”
夏天说:“啊,他们去了工商局了?我当时在总公司任职。仪表公司是下属公司,但当时深圳办执照的法人要有深圳的正式户口,他们不就叫我挂名当了不管事的法人代表。我早就书面要求他们更换了。”
王显耀又说:“据说,他们在检查邵华办公室、财务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通讯录和一些收据。在通讯录上意外发现邵华行贿的记录。”
夏天迅速猜测王行长讲这番讲话的用意,觉得他有提醒自己的意思,夏天回应道:“他这两个公司的贷款,就我个人而言,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讲到收据,关键是存款的利差和服务社的小帐,都实实在在开了收据的。除了这两个方面就没有什么的了。你看到时候,我是据实把支行的小帐说出来呢,还是不说?”
王显耀说:“涉及到银行小帐的事最好就不要说了,以免越搞越大。”
夏天问:“如果他们拿出当初服务社的公司开的收据要对帐怎么办?”
王显耀也觉得难办,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准备一下?他们来了我叫他们找你。”
夏天说:“好的。”
夏天回到办公室,一方面对王行长的善意表示感激,另一方面也迅速查了工作台帐,看了贵州招商(深圳)公司和泰山工贸有限公司贷款时的利差收取情况与存款配对的单位,心里已经坦然了不少。夏天在心里想:好在我办事心细,对应的工作底稿和存款对应台帐完整保留,要不然,几年以后的今天,别人东一铁锹,西一榔头的敲下来,谁有那个记性?
是的,几年以后,夏天得益于自己的记录,不仅应对了像贵州方面这种锲而不舍的对手,而且还游刃有余地对付着深圳的黑白两道的穷追猛打。最后,全身而退。
夏天注意到:在他们两个公司的总贷款中,有一半是用服务社的富余存款做的,那么利差就全由服务社的小帐收了;另一半是由社会上的存款配套出帐的,服务社除了收他们五厘外,剩下的利差就由存款方或引进存款的中介方收了。这里涉及到作为中介方的华侨公司、特区仪表公司、嘉兴电子公司、黑河证券公司等等。另外,还有一两个是个人存款。
上午十点钟,王为夫穿着便装出现在夏天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笑容满面地等待着夏天的回应。
夏天听到敲门声抬头望去,看到王为夫及他后面还站着一个人,便有礼貌地点头,让他们进来。问道:“又来了?”
王为夫说:“是啊,又来了!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行钟冠军科长。”然后,他面向钟冠军介绍说:“这就是我们的夏经理。”
钟冠军看了夏天一眼,矜持地点了点头。
夏天看这钟冠军,大约四十左右的年龄,可能因为经常办案的原因,从脸上看去,显得比较焦悴和苍老,但这并不影响他作为长期在政法战线工作的老同志所积累的经验的发挥。他坐下后,王为夫就成了配角,拿出询问笔录在准备做记录。而他则开始与夏天交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在夏天不经意间展开,随即压在桌上。
反观夏天真有点像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样子,除了看对方的脸部表情,注意他的说话外,并没有在意他手上的小动作。
然后,钟冠军开始问一些与贵州招商(深圳)公司和深圳泰山工贸公司贷款有关的问题。夏天都一一作了回答。
后来,钟冠军问道:“邵华把贷款做下来后,不断地把钱打走,你们管过吗?”
夏天说:“开始时,贷款贷下来以后,我们并不管他怎么用;后来,服务社说要加强监督,才有了大额审批制度,我们会批一下。”
钟冠军又问:“听说有不少款项打到邵华不情愿的地方去了?”
夏天严肃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作为贷款经办人,从来没有要求他打一笔资金到哪里去。”
钟冠军说:“那邵华为什么说,有一百多万的利息支出与主管部门扯皮?”
夏天说:“你这样一说,我明白了!邵华讲的,也就是你关心的,是利差问题。这样跟你说吧,我搞银行也有二十个年头了,对于利差问题,也是来到深圳的金融服务社才碰到的,可以说是老革命碰到新问题,挺新鲜的。”
钟冠军说:“你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
夏天说:“在我们深圳金融服务社要做贷款,除了有抵押、有担保外,还得有存款。在内地,一般说来,这存款的问题是银行自己的事情,就是银行有钱才放贷款,没钱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可以放贷款的。但是,在深圳一切都成为可能。银行没有存款,由借款企业带来存入银行,银行再把贷款放给它。然而,这个带来的存款是要代价的,也是有一个市场价格的,它超过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的部分,就叫利差,是要贷款户买下来的。”
钟冠军问道:“这合法吗?”
夏天说:“合不合法,我不敢说。一是借款人与存款人的自愿行为,周瑜打黄盖,一个敢打,一个愿挨,银行装着看不见,乐得其成。二是我们市民银行行长在全行职工大会上说的:‘深圳的这个情况,人民银行总行不知道吗?国务院不知道吗?正是因为这个情况越来越严重,才有了市民银行。’你能正面理解我们行长讲话的意思吗?”
钟冠军笑着说:“听出了一点。你可以不可以将邵华两个公司贷款的存款配套情况给我们一点资料?”
夏天说:“可以。”
说完,他随即站起身,到左手边的保险柜里取出工作台帐,准备拿到桌上。就在这时,夏天看到钟冠军面前压着的把原来小于64开的纸张放大成A4纸大小的深圳特区仪表公司的利差收据。这也是作为公司财会的夏天自己的老婆樊婷开出来的。
夏天在心里想道:“邵华这家伙,把火烧到我身上来了。难怪邵华的弟弟来找我时话中有话、欲言又止的样子。邵华当初以为这利差是我吃掉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给他做了一千多万的贷款,连一顿饭都不请的道理了。”
夏天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写了一个协查函,写好后,对他们说:“你们等一下,我叫王行长批一下,叫营业部去办。”
夏天来到行长室,将要协查的内容告诉了王显耀,王行长签了个字,夏天回到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叫汪洋前来。汪洋来后,当着钟冠军两人的面,交办说:“这个你拿到营业部去,叫谭主任查一下,钱划到对方时,要把传票复印下来。明天上午九点拿上来吧。”
汪洋走后,钟冠军继续问道:“夏经理,你知道黑河证券在哪里吗?”
夏天说:“我真的不清楚,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有关存款人或中介人现在在哪里的问题,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与银行也没有什么关系,还是要你们自己去找。银行对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做贷款的时候就不想知道的。”
到了这里,钟冠军好像没有话问了。夏天反问道:“你还要不要问我为什么是特区仪表公司法人代表的问题?”
钟冠军急忙说:“这个已经不是问题了。”
然后,王为夫将询问笔录拿给夏天看,钟冠军认真地说:“你觉得记录与你的意思有出入的,可以改,以你的说法为准。”
夏天说:“好的。”
看完后,夏天写道:
笔录与本人说法无异,需要说明的是:我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共产党员,本着对事业负责的精神提供意见,并补充如下:
1、这两家公司的贷款,手续合法,程序有效。到目前为止,都可以说是市民银行办得比较好的贷款之一。虽然被法院判为无效合同,但这只是服务社超经营范围的意思,被告仍然要承担责任。
2、贵州招商公司的两级公司从来没有说,邵华是承包人,深圳工商局的资料也显示,到今天为止,邵华仍然是法人代表而不是承包人。
3、湖贝服务社对两家公司的贷款是集体研究的行为。目前,除了作为信贷经理的我仍在支行以外,参加研究的还有当时服务社的两个副总经理陈作业、秦现虹也在支行,可以调查。
夏天写完,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能说明问题,便拿给钟冠军看。钟冠军看完,笑着说:“按个手印给我们,以示负责。”
夏天也笑着问:“左手还是右手哇?”
王为夫说:“右手压一下吧。”
王为夫走时对夏天说:“夏科长,我明天上午到回来拿那些复印件。”
夏天说:“好的。”
王为夫、钟冠军两人随即来到行长室,对王显耀说:“王行长,打扰了!”
王显耀问道:“情况怎么样?”
钟冠军说:“夏科长是强势科长,是个人物,不愧是行长的干将。”
王行长笑着说:“我怎么没看出来?”
钟冠军说:“你没有看出来你会用他?哎,明天上午王为夫再回来拿那些复印件,请你支持啊!”
“你放心。”王显耀与两人握手道别。
下午,王显耀对陈作业不慌不忙地说了两句,两个行长就到了夏天办公室。王显耀说:“老夏,你把总行已经批准的借新还旧的材料拿出来推敲一下。”
夏天随即叫汪洋将国际物业园林公司、深圳花花儿公司、深圳蛇口海陆运输贸易公司的材料送来。两个行长看后,王显耀表态说:“就这施云里的企业比较虚,我赞成信贷科的初步看法,暂时不要出帐。”
陈作业说:“那就先放一放吧!”
然后,两个行长分别谈了送到法院的拟起诉企业情况,安延汽车城公司做贷款的难度,最近的存款问题。
夏天觉得两个行长下午的话特别多,是不是与上午贵州方面的案件有什么关系。
这时,陈作业问道:“老夏,上午贵州方面问到支行的小帐了吗?”
夏天笑着说:“他问了,这个钟冠军可是一个老公安,问得非常委婉。他问我知道不知道黑河证券在哪里,可能想了解卜一定搞的500万三个月存款的利差问题。我回答他说:‘有关存款户方面的问题,我们银行一概不问,做贷款的时候就不想知道。’”
王显耀说:“那姓钟的对你评价好像还不低。”
夏天说:“估计邵华在里面说了什么,我把当初的工作台帐摊出给他看,他还能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夏天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王为夫就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夏天说:“你来得那么早,营业部还没有搞出来呢!”
王为夫说:“不碍事,没有搞出来就与夏科长聊聊天。”
两人坐下后,夏天说:“你俩这次来好像走了不少地方。”
王为夫说:“本来我们上次回去后,以为就可以交差了。但后来,邵华在北京的业务与北京市原来的领导的案件有牵连,中央指示要加大力度查处,结果重新成立了一个专案组,要把邵华所有的公司都查清楚。这样任务就重了。”
夏天说:“想不到邵华还真能折腾。”
王为夫说:“他父亲有人脉。不瞒你说,我们在搜查邵华财务室的时候,查到了他做贷款时的一些收据,和一本送过礼的通讯录。凡是开过收据的单位,我们都去过,但是效果不好。”
夏天问道:“在邵华的通讯录里,我们的庄总有反映吗?”
王为夫好像很善解人意地说:“庄总最后有没有事要问过他才知道。你没有在本子里。倒是有一个叫曾行长的人,写着十万元,我们也要落实一下。”
夏天也跟他交心说:“贵州招商公司是这个曾行长带来的庄总的客户,我们作为下属给他做贷款,连一顿饭都没有吃上的。只是在贷款出帐以后,那个被你们抓起来的财务总监,和深圳公司的会计,邀请我和信贷员小欧到南方大酒店的二楼大厅,吃了一盘猪脚,四个人共花了100来块钱。在当时,我是谁要请我吃饭都要事前商量的,不是谁都随便可以请到我的,吃了你们省的企业花钱买的猪脚,可以说是对得起山区省的表示。你看,我们行员工每天两顿饭是不用掏钱的,但没有多少人能看到我吃这种不花钱的饭。”
过了一会儿,王为夫说:“你昨天说的邵华的贷款,陈行长他们参加了研究。我们问过他。他说不清楚。”
夏天问:“他真的这么说?要是在党内可以说他党性原则不强,不敢承担历史责任。好在他不是共产党员。在战争年代,这种人不就成了叛徒?事情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有什么大不了的!”
眼看九点钟了,营业部还没有把王为夫要的材料送来。王为夫说:“夏科长,你的电话借给我打一下。”
夏天说:“可以,可以!你要打长途短途自便。”
王为夫说:“就打给深圳的一个朋友。”说完拨通了电话,用贵阳话说:“大姐,你好。我是为夫。”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几时过来的?”
王为夫说:“过来几天了,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女的说:“要吃饭过来呀!你现在在哪里?”
王为夫笑着说:“我现在在银行夏科长这里。”
女的说:“到了银行,还愁没有饭吃?”
王为夫说:“夏科长不请我吃饭哪。”
王为夫讲的虽然是贵阳话,但因为是与女人讲话的原因,他既放慢了节奏,又有点缠绵,夏天好像基本上听得懂。
他说的请饭的事,夏天是比较敏感的。这些承担着办案任务的人,是最不好接待的:你如果热情一点,他会把你往坏处想;你如果完全不理他,有可能他在内心跟你过不去。所以,跟他们打交道必须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然,也许王为夫是一个例外,夏天接触他两次,都看到他非常客气,脸带笑容。也许就是因为这种笑意,并不容于他那个圈子,没有过多久,他就被人撺出了专案组,失去了一而再、再而三到深圳出差兼旅游的机会。
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营业部的吴冬梅将王为夫要的材料送到了夏天手上。夏天到了行长室,跟王显耀通了一下气,便到许爱群处盖了行章,交给王为夫。
夏天与王为夫握手道别后,在心里说:“看来这案子是没完没了的了。记得在适当的时候问一下庄宇,看他们找了他没有。”
话说王为夫、钟冠军花了几天时间,把公事忙得七七八八后,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叫了几个老乡,把他们带着到了华侨城,走进了世界之窗的大门,在里面推敲起人与自然的造化来。
正是:
谁说专案苦差事?出访深圳是乐事;
办了公差奔景点,长了见识美滋滋。
第一部 42、强调安全偏偏出事,人事变动保守旧权
总行派到湖贝支行的“三清”联络员宋精英算是一个多事的角儿,他到了支行听到下面对信贷处有点看法,两次要求湖贝支行写一个请求协调的业务公函由他从中协调、协调,遭到王显耀的反对。他虽然没有拿到书面要求他协调的文字根据,但他还是到信贷处协调开了。
其实不协调还不要紧,他这一出面,就像拿着一根搅屎棍,在诺大一个粪池里来回捣动,让原本蹲在屎上得以休养生息的苍蝇、蚊子、臭虫全都在“嗡嗡”声中往粪池上面扑来,那臭气更是难闻。着实让王显耀做了一回消防队员。
接着,这小子就不太愿意来支行了,要求支行计划部门每星期五传真一份报表给他,就算是联络过了。
宋精英不来,夏天觉得也算清静了不少,就由他去吧。
怎奈他摇身一变利用稽核处到湖贝开展信贷专项稽核的机会,插上一脚,当起主笔来了。前几天,稽核处把征求意见稿发到了湖贝支行,明显与上个月古丁力的评价唱反调。当然,现在古丁力准备调动,也许没有多少人听他的了。但这篇文稿还是让支行的主要领导气不打一处来。王显耀毕竟在总行关系多,问了万人处长是怎么一回事?万处长告诉他:“是你的联络员宋精英写的。你有什么看法,改天我带他下来,你当面说他。”
这天,就是万人与王显耀约好的“当面说他”的见面场合,正式的名称定为“征求稽核结论会议”。
早上一上班,王显耀叫陈作业、夏天到了他的办公室,商量上午与稽核处谈话的角度和分寸。商量后的共识是:既要把我们的工作介绍清楚,又不要给人称功道劳的感觉;既要批评这篇文章不客观,又不要过份得罪他们;既要叫苦,又不能使他们认为我们不接受批评。要适当的把宋精英与万人他们区别开来。三人中,由夏天、陈作业多说不是,最后由王显耀协调。
三人定好调子后,分头准备自己的发言材料去了。
九点半钟,万人处长带领稽核处的四个同志加上宋精英来到支行。王显耀忙活了一阵,叫韩小妞请陈作业、夏天速到行长办公室来。两人来到后又是一阵寒暄,完了,王显耀好像对夏天说,又好像对陈作业说,又好像是说给万人他们听的——说道:“万处长他们对我们很关心,说到底,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那感觉就是不同的,很关心我们。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我和他从开始时的一起来湖贝支行开展稽核和人事考察到现在,万处长已经带队开展过三次稽核了。而且时间都不短。我从心底里说:这种关心是真关心。如果只有我在说,湖贝支行的老问题有多严重,历史包袱有多大。一来你们会说我不懂银行业务,说了也是白说。二来有人会说故弄玄虚,打死也不相信。但是万处长大笔一挥,画龙画凤地写下‘万人’两个字来,看过的人就信服了。这就是水平。所以,我们以后要主动请万处长多来指导工作。下面请万处长指示。”
万人在王显耀讲话的时候始终没有吱声。在王显耀让他讲话时,他说:“刚才显耀在挖苦我。讲到来湖贝支行,我真的还比显耀先到十几天,直到他临危受命当了这里的行长,我还在这里搞审计。湖贝支行的历史包袱是比较重的,显耀在这里两年来的精神压力、工作压力是够呛的,但成绩也确实不小,应该总结。今天我们来征求大家的意见,没有带什么框框,从善如流,文稿中不恰当的部分要改的一定改,不能对上起到误导作用。王行长,下面怎么样,请支行的同志谈谈看法?”
王显耀说:“好。看看,作业还是夏天,你们谁先汇报一下看法?”
陈作业说:“我先说。刚才王行长说了,感谢总行各处、室对我们支行的大力支持,我是从服务社的副老总转制到市民银行的。亲历过这家支行的几个危难时期:当年在服务社违规经营,面临很集中风险的时候,组织上把我调来,管理营业部。亲身经历了存款走、贷款不还,要关门的情景;市民银行接管的一年之中,向总行借钱借到不肯借,那个走投无路的境况,让当行长的觉得好像被人抓去坐在热锅上一样难受;今年下半年,我们阶段性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我敢说,从九七年一季度开始,将很难看到我们支行透支的情况了。”
万人说:“王行长,那就应该祝贺一下。”
王显耀说:“应该感谢总行的关怀。”
陈作业继续说道:“总行稽核处是一直很支持我们的,但是,这篇文稿的基调是一个否定的基调。我推敲一下,可能作者比较年轻,刚从大学的课堂里走出来,充满浪漫的情调,没有看到市民银行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这就好像一个经常使用法国高级香水的小姐,到了我们南方农村,走在乡间的小道上,突然看到一堆老黄牛在拉屎,她看着那刚刚屙到路边,还上升着袅袅热气的牛屎,本来不臭,而这个小姐立即拿出沾了香水的手帕捂住鼻子,一个劲地说:‘臭哇,臭哇!臭哇!’”
这时,夏天补充说:“这小姐说的‘臭哇,臭哇’的东西就和儿童早上刚刚起床拉的第一泡尿一样,是中药材,前者可以治胃病,童子尿可以治肺病。”
在场人听完陈作业的讲话,有点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而万人曾与陈作业在一个单位的同一个部门工作过,知道这小子有点小聪明。而万人的年龄也比陈作业大十几岁,陈作业说的话,不会导致他不快。而陈作业正是知道这个老同事的脾气,才敢于这样放开着讲。
只听陈作业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我对这篇文章的立意有点看法。我的要求,不要出于整人的角度出文章,要以客观的、中性的,实事求是的,这样一种基本态度,然后要切入到我们行当初究竟是怎么样一个状况,现在是怎么样一个状况;大家是怎么样努力的,哪些努力是好的,哪些努力是不够的。等等。只有这样,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
陈作业讲完后,王显耀看了夏天一眼,夏天知道是行长要求自己发言的表示。
夏天接着说:“我们支行两个领导已经讲了不少,万处长下到我们这里的时间多,使到我和万处长等稽核处的领导也比较熟悉,客气话就不多说了。我觉得文稿当中对湖贝支行员工从精神面貌、工作意志、工作成果的描述是不恰当的。我向万处长和各位领导汇报几点,首先是我们支行计划信贷科的精神面貌,我认为是好的。为什么这样说呢?王行长到了湖贝支行后,把原来三个信贷部加计划部整编成计划信贷科。这中间,人员的甄别、进出也就整整折腾了两年。在我们信贷科有两种人,一种是总行新招进派下来的人,高学历、有梦想、起点高,但是下来后发现与自己的理想相去甚远,就瘪下去了,返回总行;另一种人是服务社过来的。他们在甄别过程中,就像被公安局看住的小偷一样,以一种立功赎罪的心态,在默默的工作着,每天在一万、两万地看着自己清收贷款本息的成绩单。我今天讲一句过头话:如果日后市民银行真的成为了一流银行,应该说,包括湖贝支行信贷科这几个同志在内的目前湖贝支行的同志们,和其他行的同志一样都是市民银行的开基祖。其次,讲到业绩,虽然与领导的要求有差距,但是我们完成的任务在同行当中,不论怎么说都是中上水平。现在不是年终了吗?一年来,我们支行,利用20个旧贷款户的关系,帮我们市民银行组织了17000万的一年或半年的定期存款。如果我们自己去搞,起码要花2000多万元的成本。我们全年累计收回旧贷款6646万元,收回利息3596万元,全部清收完毕拆出资金5200万元。累放贷款3211万元,其中借新还旧2300万元。几个关键的指标都在控制之中,1、应收利息的比率由上年的86%下降到今年的66%,总金额为上年的41%。2、贷款风险度,在收回了一些旧贷款,基本没有新贷款的前提下,保持54.6%,与去年持平。3、逾期贷款率92%,虽然高,但应该可以理解:不做新贷款,老贷款已到期,被全部起诉。不少企业到了执行阶段。第三,我们信贷科的管理制度的建立和执行是全系统比较先进的。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卖啤酒的广告,广告词说:‘××啤酒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啤酒。’我不好说我行的信贷管理制度是市民银行系统最好的信贷管理制度,但是,可以借用广告词的意境:可能是最好的。第四,要说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呢?这就归结到精神面貌上来了。大家看看我们的工作环境如何:有一回,我们的一个清收人员,为了五万元的应收利息,到宝安西乡竟然倒了三次车才拿到支票,回来后满脸兴奋,就跟一个刚读幼儿园的小孩,被老师给了一颗小红星的表扬一样高兴。那么,他们的生活环境又是怎样的呢?前几个月已经调回总行的高友华,是个读了十八年书,有两张文凭的双硕士。在我手下工作,一个月的工资是1400元。怎么用呢?三个同事合租一套房子,在1200元的房租中,分摊400元,用500元做伙食,上下班的交通费180元,手上还有320元买烟抽。我们看,一个从大西北山沟里走出来的大学生,当年他的父母勒紧裤带供养了他十八年才毕业。工作后,每月连100元都没有办法寄回去给他的父母。我们有点人情味吧?”
夏天说到这里,两眼已经红润,在场人没有一个插话。
他继续说道:“问题是:在他的1400元的理论工资中,要切出一块与存款挂钩,又要切出一块与清收贷款挂钩。如果坚决地考核下去,他就不可能吃饱三顿饭了。大家知道,在企业管理理论中,一条重要的原则是:在福利机制、激励机制和制约机制中寻找它们之间的平衡点。所以,我在我的管理和考核方案中,设置了一些条件,其中一条就是,当员工的基本生存条件不具备时,考核停止。”
夏天的讲话引起了在场人的震撼,陈了万人处长外,其他人好像都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这时,宋精英说:“夏科长,你把上个月的计划报表给我找来。”
夏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说道:“我再说一件事,你们也许更能了解我们员工的精神面貌。我这个科各个岗位设置都像的士司机一样,为了生存,有个主班、副班之分。我们叫做主岗位、协补岗位,也就是保证高效运转和互相监督的意思,但在设置的目的中,也不排除有保持竞争的因素在里面。去年,我们的信贷内勤汪洋查出患有浸润型肺结核,也不敢公开治病,星期一至五要上班的日期,她处理完公事后到罗湖区慢病站处理一下就算完事。到了星期六、日,才到离家较近的南山区慢病站作详细治疗。我们员工的精神压力可见一斑。”
这时,宋精英瞪着他的两只大眼看着夏天,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愿意把报表给我是吧?”
夏天分别看了王显耀和万人的神情,他们没有什么反应,夏天也就对宋精英作冷处理。这种冷处理对宋精英来说,无异于是一种羞辱。他经此一役后,最终没有在深圳市民银行站稳脚跟,几天后,拾叠好他那袋本来不多的走四方的行李,像云游的方丈一样去了珠海,看看那里有没有他的立身之处。——这是后话。
恰恰在这时,韩小妞来到行长室,对夏天说:“夏经理,你办公室已经有三批客户在等着。”
“好,我马上来。”夏天首先回答了韩小妞。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漏子捅开,应该由王行长出台了,自己可以走了。便对大家说:“不好意思,我先出去处理一下。”
夏天回到办公室,处理等在那里的北京云祥(深圳)开发公司的王云总经理拟还250万元贷款、深圳宝安顺鹏工贸公司陈大明清还100万贷款事宜和深圳哼哈纺织有限公司乔中尉商量做借新还旧200万元贷款的可能性。
在谈到深圳哼哈纺织有限公司的问题时,夏天打了电话叫主管信贷员舒光荣来办公室参加商谈。
谈完后,夏天说:“你要的那个治灼烧型胃痛的方子,拿给你试试?”
舒光荣说:“好!我是求之不得。”
夏天将写好的药方交到舒光荣手上,说试服四剂,看看有没有效果。
舒光荣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舒光荣,成年
沉香木30克,枳实10克,
白芍9克,茯苓9克,
没药6克,川朴9克,
香附9克,砂仁4克,
丹皮6克,炙甘3克。
四剂,水煎服,早晚空腹各一碗。
舒光荣走后,夏天想:万人那一摊子事情自有王显耀、陈作业在那里协调着。自己不用去了,乐得清静。
1996年12月31日,是银行年终结算的日子。这天从早到晚是会计部门最辛苦的日子,相对于计划信贷部门来说,白天忙还说得过去,但到了晚上就不见得忙到哪里去了。
夏天作为信贷部门负责人,要的是年终的数字,和协调总行可能要的材料,因此,虽然不是很忙,但也得呆在办公室里。
当他一个人坐下来的时候,想到一年又过去了,心里说不上是慰藉,是感慨,还是庆幸,还是其它滋味。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自豪或是满足感。
思考了一段时间以后,夏天拿出日记本,写道:
今天是本年最后一天。
回顾一年的工作,略有感慨:在经历两个体制的转变过程中,得到支行领导的基本信任和重视,荣膺行党支部委员和科长。在所起诉的贷款户中,均还过硬,个人没有什么猫腻在法庭上表现。然而,在上、下级部门关系上,全年是非不断,非议之声不绝于耳,多有不顺心之事。印证了“恰如抱虎过高山”之言。
财运不怎么的,在证券方面进二退一,赚了十万,又亏掉五万。无论是公是私,借出去的钱都碰到十分棘手的追收工作,难以追回。这个学费,交得也算大了一点。
稍感欣慰的是:一年来,全家老小身体算好,家运尚可。
夏天刚刚写完,同样是等数据、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的王显耀来到夏天办公室,笑着问道:“老夏,你在写什么呢?”
夏天说:“没有什么事情做,在写日记。”
王显耀说:“你还有这个习惯?好。写日记重要的是耐心,天天要坚持。”
夏天说:“我自从在1978年春天到了广州到现在,将近20年了,每天有连续性。”
王显耀说:“日后自己拿来看看应该挺有意思的。”说完后,王显耀平静地对夏天说:“一年又算过去了,现在也算市民银行的多事之秋。古丁力行长调走要搞离任审计。现在人民银行和证监委正在调查总行炒股票的事。总行对我们的稽核结论说得很难看。其实,总行更加不像话。”
夏天插话说:“原来社会上传出的事都是真的?”
王显耀说:“应该是无风不起浪吧!”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老夏,前几天你批评李国兰的事,她有点反弹,你可以找她谈一下。”
夏天说:“我对她的工作能力表扬过几次。其实,我与你的性格在骨子里有相同的地方:就是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但是,不能被蒙在鼓里。她做的几件事恰恰犯了这个忌。她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我还没有跟你说,也没有跟她说。就是王丰收跟我谈到引存款的成本时,双方的说法差六万元。你也不会容忍我们中层干部背着你搞一些名堂,这是一个人的品德问题。”
王显耀看出夏天是真的生气,劝他说:“你对员工严格考核、严格要求,我支持。就是有的时候说话可能太重一点,容易引起同事背上思想包袱,反而影响效果。”
夏天默默接受。
王显耀又说:“你这个部门的人,总的来讲是复杂的人群。但是,不复杂也不行,你比我更清楚,信贷员都老实巴交就打不开局面。你有气魄领导复杂的人群,我正是看到这一点,才不放你去办事处当主任。现在年终考核来了,你也要做点安抚工作,以你个人的名义请大家吃一顿饭,喝得高一点,说多一点醉话。完事了,发票拿来行里报销。”
夏天笑着说:“谢谢行长点拨和支持。”
王显耀说:“谁叫我们是同事呢!同事也是一种缘份哪。五年以后,十年以后,我们还在一起吗?”
夏天点点头:“是。”
1月3日支行召开年终总结和春节假期有关问题的会议。
年终总结的事刚刚说完。王显耀说:“各个部门的三防一保工作不能放松,这是涉及一票否决制的问题。你想,我们为官一任,守着一个部门,辛辛苦苦一年了,有的同志忙到胃下垂了,有的忙到耳朵嗡嗡响了,有的担惊受怕就怕出什么事,精神紧张一年都没有出事。也不图发什么大财,就是期望领导或上级肯定一下。好了,稍为放松一点,事故来了,一年都白干了。所以大家……”王显耀正在讲着,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讲话。他拿起话筒,说了句:“你好,我是湖贝支行。”
电话那头说:“我找你们行长。”
王显耀说:“我就是,请问你是——”
“我是交警局的。”对方说。
王显耀说:“交警局?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干警说:“你们支行有一部面包车出了车祸。”
王显耀看着许爱群,重复道:“面包车出车祸?”
许爱群一愣,不知如何是好。
交警说:“你们这部车,昨天晚上十二点钟在爱国路碰伤一个人后逃跑,快速拐向翠竹路,又把两部的士撞翻了,还在逃跑,最后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下来。你们抓紧来人处理。”
王显耀说:“好的,我马上派人过去。谢谢你!”放下电话,王显耀激动地问道:“许主任,我们的运钞车没有在行里吗?”
许爱群说:“我是天天早上检查都在,就是因为今天要开会,没有来得及看,有那么邪?”
王显耀又问道:“昨天晚上谁开走的?”
许爱群说:“这部车一般是小梁开,钥匙在他手上,应该是他。”
王显耀的脸色沉重起来,说道:“我们各部门,一定要本着对自己管辖的责任范围内的事情高度负责的精神,切实负起责任来,不要自己糊弄自己,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我再说一遍:三防一保的问题一定要解决。这个事情是这样的:你不抓没有出事,也好像抓了一样;但是一出事,就什么都明白了。所以在平时,大家要把工作做细。”
参加会议的人,无不觉得今天大滑稽可笑了,一说抓安全就不安全,真是邪门!
有诗为证:
一说曹操曹操到,一抓安全不安全,
一心爱行行为家,眨眼泪盈鼻子酸。
第一部 43、大年初一重游西丽,抽得同签令人称奇
在春节将至的一月中旬,王显耀、陈作业与总行信贷处积极协调,要将罗湖区隆商公司的贷款调查摆上议事日程。夏天安排李朝阳和舒光荣到隆商公司一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是找不到隆商公司提供的担保单位的主管人员。
夏天正在为这事纳闷:两个行长都对这笔贷款很重视,夏天也亲自预约调查过一回,但是,就是不见企业的一、二把手。难道有什么猫腻不成?
这时,电话铃声打断了夏天的思考。夏天拿起电话,说了一句:“你好!”
电话那头说:“夏总,最近可好?”
夏天听出是姚中平,笑着热情地说:“啊!姚行长,您好!”
姚中平说:“什么您好,那么肉麻!喂,夏总,我跟你讲个正经事,上午我到你那儿,欢不欢迎?”
夏天说:“行长过来,我热烈欢迎!”
姚中平继续说道:“这样的,老家的陈行长来到深圳,你的老部下、我的老同学奋儿,要我热情接待他。我已经跟陈行长约好:今天中午在富丽华酒店见面,邀请你一定要赏光。”
夏天说:“应该我请才对!”
姚中平开玩笑地说:“那轮得上老领导掏腰包呢!大家能见上你老一面就已经不错了!不要失约啊?”
夏天说:“你这人!好的,中午见。”
这时,门外走进熊自伦,对夏天说:“别人办业务有车送,我办业务就无车。”
说完,掏出两张的士票,要求夏天签批给行长报销。
夏天因为有前几天同意任尔为报销车票,行长不太愉快的教训,说道:“我先问一下行长,再定能不能报销。”
熊自伦离开时不满地说:“干脆将计划报表交给营业部的交换员张海算了,我不管了!”
不一会,许爱群打来电话,极温柔地对夏天说:“夏经理,您好!本来我前天要给您打电话的,处理起交警那边的事没有时间。今天跟你通个气,免得我们两个误会。”
夏天说:“什么事让许主任那么挂心?”
许爱群说:“前天,熊自伦到我这里要车,你知道一部车出事,一部车给了办事处,现在确实紧张,留下的一部车因为年终解款任务也重,一般不敢走了。结果小熊和我、和陈司机有点争论。到了下午,她先是打电话问我有没有车,我答复她没有。后来,她才向你要了一个派车单。我担心,因为这事我们之间又产生误会,还是要跟你解释一下。”
夏天说:“好的,现在用车紧张,我理解。谢谢你通气。”
许爱群说:“是啊!我们互相要多通气,才能了解情况是怎么一回事。不然就上当了。”
夏天说:“谢谢了。”
夏天想:有时候,许爱群也许是对的。这个情况看来,以后对熊自伦还是要注意,不能被套进去。
中午,夏天依约来到深圳富丽华大酒店,在酒店餐厅的一间包房里,夏天见到曾经在一起从事人事秘书工作四年之久、而现在又是四年没有见面的陈远来,两人都十分激动,争相交谈别后心得。
夏天了解到他这次带队来深圳,先在惠州停留了几天处理支行在淡水的投资业务。办完事情之后,顺路来深圳看看他的战友,准备下午就回去。
在场的除了姚中平、陈远来等一行人外,还有夏天和陈远来原来的同事关广军、刘小雄。
要来的人到齐后,姚中平请来富丽华大酒店的负责人,两人唧唧私语上什么菜。这时,陈远来深有感触地对夏天说:“你临走时提出把一个大厦工程的施工管理交给当初的打字员小鲁,而不是给一心想搞这个项目的苏副股长,真是一着妙棋。小鲁也是不负众望地成长起来,大厦搞完后,当了信贷股副股长。而你对苏副股长的判断是正确的。你走后半年,我们看到他越来越想伸手的时候,为了爱护他,果断地把他调离了管钱、管物、管印的秘书股长岗位。”
夏天说:“我当初是从一点小事上看出小苏的问题的。当时,不是随时都可能免职的严行长私下到处封官许愿,搞得大家心痒痒的吗?他不但许愿小苏当官,还私下把基建交给他了。有一天,严行长委婉地跟我谈,要我在秘书股找一个人管基建。从一般常理上讲,那是非他莫属的了,我开始留意他。当时不是发挂历吗?他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公私兼顾地分派起来。我想,‘一点水可以见太阳’,如果让他管钱、管物一定出事。所以,我就快刀斩乱麻地在会议上宣布:‘应行长的要求,在秘书股选定一个管理基建工程的人员,决定由小鲁同志负责。’这一宣布,小苏脸色煞白,小鲁也没有思想准备。倒是严行长觉得十分尴尬,哭笑不得。”
关广军说:“还是我们的夏书记运筹帷幄的气魄和手段令人刮目相看。”
姚中平也开玩笑地说:“当然了,姜还是老的辣。要不然,我们怎么老是跟在他后面跑?”
夏天说:“算了吧!中平,你那里要招门卫的话,别忘了照顾我。我虽然没有当过兵,但我当过民兵,还是民兵的一个营长呢!”
这时,酒菜已经摆好了。
姚中平笑着说:“来,来,来,一个是民兵的营长,一个是解放军的营长,两个营长开始带头干起来!”说完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家随即都站起来,喝了第一杯酒。
姚中平说得没错,陈远来在惠州当了十多年的兵,以忠厚老实为本,从战士、排长、连指导员、营干事、营教导员一路走来,在营级干部任上转业。按照一般规定,可以定职为县科(局)长,但因为地方把他安排在银行时没有职数,便保级降职为人事股长。后来才提为副行长、行长,达到县科级。
席间,夏天没有忘记关广军的事,问道:“你的事情过去了吗?”
关广军说:“没事了,但是也搞得不是很愉快,准备走。”
夏天又问道:“有眉目了吗?”
关广军说:“通过省里下来,差不多了。”
夏天没有再问。
这场老同事的聚会,大家倒是十分放松。将近两点,众人送走陈远来一行,各自散去。
1997年1月17日,夏天在主持考评1996年下半年的信贷计划人员会议。
夏天从队伍建设、精神面貌、业务成绩、存在问题和春节前的工作等几个方面展开。此时的夏天虽然认识到有点内忧外患的危机,也想缓和一下与同事的关系。但是,他也明白,队伍的调整还没有到火候。还应该烧一把火。
于是,他在总结了正面情况后,讲到存在问题方面时,话锋一转,说:“第一,同事之间的协调沟通和提醒工作受到忽视,有一些不良现象受到其他同志鼓励。如有的同志挂着信贷科或支行的名义向其它部门或社会要这要那,有的时候,有不少同志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不对也不吱声。等着看热闹的心情有之,一团和气的心情有之,最终害了谁呢?第二,有的同事思想不稳定,缺乏一种坚定的意志,贯彻领导意图不坚决,一下东、一下西,一下冷、一下热。有的同志甚至老是批评他、提醒他都听不懂。第三,有一些同志把领导和组织的批评,当成抵毁支行和领导的筹码,表现出心胸狭窄和对社会的无知。”
夏天说到这里,看了一下大家,继续说:“我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再发挥一下:有的同志受到了批评满怀愤懑情绪,横向、纵向到处放风,唯恐天下不乱。有的在工作上碰了钉子怨天尤人,像泄气的皮球前后判若两人。有的受到批评后,利用手中的工作,表达自己的不满。我冷静地思考过,我也被人批评过。我刚来深圳的前两年,每天都要受到一次批评,听惯了批评后,一旦听不到批评的时候,真正的危机就来了。今天,我还是经常受到批评甚至非议。但是,你们看我:心宽体胖,睡眠很好。不瞒你们说,最近两个月买了六条裤子,腰围从2.2尺发展到2.45尺。朋友们:我们从湖贝服务社走来,不要说被人批评,就是被人投诉的也不少:有人民银行的客户,有董事长的客户,有总经理的客户,我算了一下,大约有15个客户投诉过我。我经常受到要炒鱿鱼的警告。但是,我除了不断检讨自己的作为外,没有对谁表示出不满。我举个例子,我们原来的董事长杨或然骗了服务社300万元,不是也骗了我个人九万块钱吗?至于他当初怎么样威胁我就不说了。现在,除了在法庭上讨一个说法外,我说了他个人的什么不是没有呢?没有!”
夏天说:“有一句话说得好: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们部门,去年走了欧忠诚,他是一个比较好的部下,当初是他的亲人要把他安排在我身边的,你们知道我会骂人就是知道了我骂他开始的。他走了,也不惯哪!今年走了刘爱华、刘苗苗、袁爱平、高友华、张波,还有卜一定。明年呢?大家还在一起工作吗?所以,我们大家在一起共事是一种缘份,无论喜、怒、哀、乐都是题中之议。我所崇拜的一个行长,在我当信贷员的时候,给我讲了这么一个历史故事:有一个皇帝看到现在说来是大西北的地方,皇粮——也就是税收收不上来,就像我们现在的‘两清’任务完不成那个意思。皇帝很着急,派了宰相带着尚方宝剑去征收。这宰相也不敢怠慢,叫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就出门了。原来这个地方在闹荒灾,居民都逃荒去了,宰相到了那个地方一看,满目苍凉,十种九不收,找不见人,那挂在腰间的尚方宝剑根本派不上用场。怎么办呢?宰相想:从根本上来说,是要让农民回来种田才是正经事。于是,他仗着手中的尚方宝剑,以皇帝的名义,贴出布告:免税三年,安居乐业。然后,回到了京城。皇帝看到宰相空手而回,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啊?’宰相说:‘办妥了!’皇帝说:‘那怎么看见你空手而回?’宰相说:‘我帮你买了一样东西回来。’皇帝问道:‘什么东西花了那么多钱?’宰相说:‘我给你买德回来。’三年后,当年的灾民载歌载舞来到京城,三呼:‘吾皇万岁!万万岁!’人民的感恩场面着实让皇帝兴奋得三个晚上睡不着觉。”
曾被夏天一半当真、一半开玩笑说新鲜牛粪可以做药的舒光荣问道:“夏经理,现在是不是在‘两清’的时候,我们也要帮你买德回来?”
夏天会心一笑:“你看着办吧!”
会议开完后,夏天叫李朝阳留下,交办他:“联系明天晚上到玉风金龙大酒楼摆酒,控制在5000元范围内。请全科同志,但事先不能声张。”
李朝阳照办去了。
下午支行召开年终总结评比会议。
会议进行到一半议程的时候,王行长要求每个部门上报一个先进个人。当轮到计划信贷科报名单的时候,夏天说:“我们这个部门今年就不要报了。争取在新的一年里努力,创造出好的业绩出来,到时候,再跟各部门一争高下。”
其实,在夏天的心里,并不是没有人可以与其它部门上报的先进比一比,你看,汪洋、李国兰、任尔为都做得不错,但是,在计划信贷科内部,他们又是谁都不服谁。因此,在报好还是不报好的利弊权衡之下,好像不报更加有利于开展工作和平衡关系。
会议结束后,总行何人友副行长来到支行,她极友善地与大家寒暄。后来在王、陈行长的带领下,湖贝支行的中层干部陪同何人友到了半岛酒楼,包了一个单间,算是吃起年饭来。
席间,何人友端着酒杯不无幽默地对夏天说:“夏科长,我们的清收就是靠你的了,你不要客气,要喝好,你不喝好,我不放心。喝酒都拖泥带水,怎么行呢?”
夏天急忙说道:“我听从行长指挥,你叫我打那就打那!喝酒和工作一样不含糊,我先干了!”夏天说完,干了一杯。
何人友称赞说:“后生可畏,多喝两杯。”
……
与支行中层以上干部的年饭相比,夏天领衔的计划信贷科的年饭,显然气派得多。他们在深圳比较有名气的玉凤金龙大酒楼,包了一个宽敞的厅房——北京厅,吃的是以龙虾牵头的海鲜类菜肴,喝的有洋酒、国产名酒、红酒,来者各取所需。鉴于计划信贷科的复杂的组成人员,夏天在以个人名义请客的前提下,还贯以“96年度计划信贷部门‘三防一保’安全奖励”的名义,以堵住是非之口。
大家到了酒楼,也不见得有多少陌生。他们吃夏经理的请饭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吃白不吃,吃还要吃好。吃好了、喝好了、玩好了,夏经理就高兴了。所以,他们都在以一种“特别能战斗”的姿态赴这场宴席。首先,在李朝阳与酒楼刘经理点菜的时候,汪洋、熊自伦就一展歌喉,唱开了卡拉OK。半小时后,歌声停了下来,年青的朋友们迅速围坐在宽宽的八仙桌旁,在夏天作了简短的感谢之类的话后,就是“将进酒”了。
站在一旁的服务员看着他们吃得正欢,也是羡慕得紧要。那情景真是:
围坐八仙桌,来了十六方。有男又有女,阴中夹着阳;有高又有矮,温柔加刚强。粗放假斯文,议事有主张;人嘴两张皮,谈吐又承浆。你别老看我,害我心发慌。
酒水肉并进,国酒加西洋;龙虾做两吃,芥茉象拨蚌;汤选多宝鱼,眼睛永向上;荷叶蒸水鱼,清火把阴养;吃得满头汗,脸上泛红光;哎呀醉了也,跳舞把歌唱。
就那么一两小时功夫下来,大家真的是醉了!
这回,也是醉了的黄华林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去上洗手间,一路上摸服务员的屁股、胸部,而是在喘着粗气,对夏天说:“我…跟行长…投诉过你的工作方法,对不起,呼…呼…,昨天晚上我与罗艺副行长在一起,……啊……”说完就站起来,走了两步,扒到了沙发上。
夏天对黄华林说的话还是听明白了。他想:“我原先对他的估计还是对的。”
这时,鬼灵精似的李国兰来到夏天身边,端起酒杯对夏天说:“夏经理,对不起,我让你失望,我用这杯酒向你赔不是。”
夏天好像醉了一样站起来,摇晃了两下,对李国兰说:“你是我最得意的部下之一,在这个酒楼,我也说过感谢你的话,你…还有印象吗?”
李国兰说:“还有印象。”
夏天又问道:“什么时候说的?”
李国兰说:“是你生日那次吃饭,与我跳舞的时候。”
夏天又问道:“你说,我当初说的是不是…真话?”说完,闭上了眼睛,等待李国兰回答。
李国兰说:“是真的,我也很感谢夏经理的栽培。”
“那好!”夏天说:“我们干了此杯。”
刚刚喝完,舒光荣、李朝阳轮番而上,大有要干倒夏天的意思。夏天一看这势头,暗叫不妙,赶紧倒了两碗多宝鱼汤,往口中灌,又叫汪洋给自己要了一杯啤酒,放在桌上备用。夏天说:“我看,我是一对两,大家干一杯。”
舒光荣虽然嘴上嘟囔着不干,但在大家的劝说下还是干了。
这时,熊自伦端了一杯酒走到夏天跟前,说:“夏经理,你不与我干一杯,就是看不起我。”
夏天看了她一眼,也不好拒绝,便说:“你如果能接受处罚,我就与你干杯。”
熊自伦问道:“怎么个罚法?”
夏天说:“也不应该叫罚吧,就是你离开了本科几个月要补喝几杯,你可愿意?”
熊自伦说:“多少杯?你说吧!”
夏天说:“三杯,大家说行不行?”
任务尔为等人起哄说:“三杯太少。”
熊自伦说:“三杯就三杯。大家看我的。”说完,先喝了手中一杯茅台酒,接着自己又倒了一杯,又干了下去。这时,夏天将原先备用的啤酒喝了半杯。
只一会儿功夫,熊自伦已经很痛快地喝完了三杯茅台。夏天也喝下了剩下的半杯啤酒。
熊自伦说:“夏经理,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现在我们两人干一杯。”说完自个儿倒了一杯,而夏天的酒杯由任尔为倒满了酒。
这时,夏天说:“好,我们干杯。”
夏天看看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了,符合王行长说的喝高一点的要求。于是,转入了另一个节目:跳舞与唱歌,中间夹杂着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工作。
在剩下来的春节前的几天时间里,市民银行信贷处开展信贷大检查,夏天到了五家支行现场查看他们的工作情况,从广度和深度上对市民银行的信贷质量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一天,夏天正在工会支行开展检查工作,王显耀打了夏天的科机,夏天马上复过去,王显耀对夏天说:“安延汽车城公司看来是放挺了,不配合了。我们要尽快考虑对它的起诉问题。”
夏天说:“好的。我们这里明天就可以结束了。然后,在总行开一个总结会,就回来了。”
王显耀说:“那就回来再议。”
放下电话,夏天在想:“王行长很少科自己的,他对安延公司这样上亿元贷款本息的企业,要打科机告诉我抓紧起诉,应该有其它原因。”
在总结会上,总行对湖贝支行的信贷管理工作给予了较高评价,但认为发展新业务方面不足。总的评分在前六的位置。
开会时,坐在夏天旁边的宝安支行的陈庆文科长对夏天说:“听说上个月,信贷处对各支行的信贷科长做了评分,有几个不及格的。”
夏天笑着说:“现在是人事方面的多事之秋,他们及不及格都还要别人说呢。看看吧。”
说归说,夏天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在心里提醒自己:要高度警惕被人套住脖子。
1997年2月7日,正月初一,牛年(丁丑)第一天,早上九时,夏天全家又开始了新春踏青活动。这年,他们照例从西丽湖开始。
小车在北环路上开了30分钟,来到了西丽湖。夏天将车开进西丽湖园内宾馆区停好,一家人步行来到宝塔寺。也按往年一样在宝塔寺的余坪上鸟瞰西丽湖水。夏天对樊婷说:“去年我们来时是下着小雨,那桃花都落在了地下,让人觉得有踏红的感觉。今年是春光明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樊婷说:“是啊,今年更加热闹,你是不是又哼出四句顺口溜来?”
夏天说:“哼就哼,哼诗对我有多难?哪个景物多留意,那个走红顺手牵。”
夏宇听后说:“爸爸,你这几句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又像口水话一样。”
夏天说:“儿子,我教你一个认识文章好坏的标准。最平常、最能切入人们思想的文章才是好文章。有一回,体育记者要搞一个写文章的比赛,他们比赛的题目是:看了一场足球赛后写一篇报道文章。很多知名的记者为此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月,事前已经把文章写好了,什么修辞呀、逻辑呀、语法呀,推敲得滴水不漏,只等待比赛开始后,即席修改几句就可以了。但是,最后得奖的文章都不是这些人写的。得奖的文章非常简单,就这么几个字:‘哇!三比零!’你说说,这奖评得有没有道理呀?”
夏宇说:“我看太随便了,谁不会说这句!”
夏天说:“我看是奖得对的。如果要评价它的意义,还能讲上一个小时。”
樊婷说:“这事回家再说吧!你的顺口溜溜完了吗?”
夏天认真地说:“还没有开始呢!有了——”说完,放眼向湖心望去,不一会儿,只听夏天说道:
年年倚塔望湖中,人事相同景不同;
前度桃花抱雨笑,今朝湖边绿映红。
夏宇说:“你这首好像比上一首好一点。”
夏天笑着说:“你小孩子知道什么?”
樊婷说:“儿子都要读初中了,还不知道什么?你也是,好就好,谦虚什么?进入下一个节目。”说完,带着大家到了寺里。然后,开始那驾轻就熟的抽签活动。一会儿,三人的签已经抽出。
奇怪的是,夏天今年抽到的签与去年抽到的签是一样的,都是七十五签中签,签文写道:
恰如抱虎过高山,
战战兢兢胆碎寒;
不觉忽然从好事,
切须保守一身安。
而夏天的老婆樊婷抽到的签是十八签,上签,其云:
金鸟西坠兔东升,
日夜循环至古今;
僧道得之无不利,
士农工商各从心。
夏宇抽到的签是二十八签,中签,签文写道:
东边月兔正婵娟,
顷刻云遮亦暗存;
或有圆时还有缺,
更言非者亦闲言。
夏天看了良久,思忖道:“看来,又是一个保守年。应该慎言谨行,不越雷池一步。”后来,又与老婆商量,明天到仙湖散心、祈福。
第一部 44、股市涨跌奥妙其中,只缘小平乘鹤西去
话说夏天在大年初一,中国传统的占卜的时间里抽得保守签,心里也激动不起来。
在家里,他拿出日记本,写道:“展望九七,应谨记‘和气’二字。和气才能生财;和气才能平安;和气才能拓展。对人、对事和为贵。”
转眼就是初六日,阳历1997年2月12日,这天是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夏天六点多钟起床,做了早操,吃过早饭,便以一种放松的心情开着车到银行上班去了。
八时三十分,夏天到达支行。看见陈作业像往年一样,站在支行门口,手中攒着一大叠红包,给每一个准时上班的员工发开工利是。
夏天笑容满面地接过陈行长很恭敬、双手送过来的红包,也很客气地说:“恭喜发财!谢谢行长。”然后出了银行大门,朝自己的三楼办公室走去。
在三楼的走廊里,只见自己的部下汪洋、李国兰、李朝阳、任尔为、黄华林和在三楼办公的韩小妞等已经一字儿排开,边开玩笑边拱着双手,齐声说:“夏经理新年好!”“夏科长新年发财!红包拿来!”
说完,韩小妞、王花就来抢夏天的提包。
夏天笑着说:“别急,开门再说。”
韩小妞说:“我是帮你提包,别累着你!”
夏天开了门,人们一拥而进,夏天很高兴地打开提包,拿出一叠红包,给每人发了一个。王花是最后一个拿红包的人,夏天发到她手上时,笑着说了一句:“这情景,就像爷爷发年果一样!”
王花马上说:“夏经理沾人便宜!”话音未落,一记粉拳已经落在了夏天的左肩上。
夏天笑着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打人呢?”
王花说:“你就是欠揍。”
这时,任尔为提来开水,准备给夏天和大家泡茶。
春节作为中国的传统节日,在民间流传着不少谚语,如:“平时莫牙聚,年节莫孤寂”;“有吃没食,玩到初十”。刚上班的几天,除了给上下级问问安外,并没有实在的工作可做。就这样熬到了二月十六日。
当晚,夏天做了几个奇怪的梦。一个梦的意境是:家乡的一个土鳖子足球队竟然以2比0的比分,打败了北京足球队。夏天的高兴劲就不用提了,拼命的喊,就是叫不出声来。后来别人说:“这不是北京国安队,是一个杂牌队。”
夏天不同意他的看法。但是,要看清那队员身上的运动服好像越来越难了,不一会儿,想弯下头来看个究竟,竟把头碰在床头柜上而醒了。
后来,又做了几个得意的梦,半夜醒来时还十分清楚那梦境。到了天亮,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夏天觉得没有记住梦境很遗憾,不知道梦中所指是吉是凶。
二月十七日是星期一,工作方面还是不太正常。但今天是牛年股市开市的第一天,上午十时,夏天看到自己科机上反映自己年前持股的川盐化和白云山上了深圳证券市场的八大涨幅榜,禁不住一阵心喜,想道:“难道昨天晚上的梦境暗示的是这事吗?”
因为工作上也还没有什么事可干,夏天对自己说:“就来个牛年开门红吧!”
随即拨通了证券部的电话,卖掉一万股,赚了五千元。钱虽然赚得不多,但夏天还是很高兴,因为这是正而八经的牛年开市大吉。
第二天开盘,股市还是大涨,夏天正有点后悔卖得太早,不料市况说变就变,到了接近十一点的时候,掉头直下。到了下午愈演愈烈,不少股票更是以跌停板报收。这种转眼升10%,转眼又跌去10%的像坐过山车一样的大喜大悲,着实让股民看花了眼,不知是大树将倾的先兆。
这时,与湖贝支行有业务联系的一个期货公司的老总,找到夏天,说有500万元资金,想存作半年期定期存款。言谈中告诉夏天:“北京传来消息,小平同志病危。”
夏天说:“难怪股市上一惊一乍的。”
有一句话叫做:金丹火中取,富贵险中求。因为股市这样不规则的大上大落,大大刺激着一些喜欢放手一搏赌客的神经。说不定丢一个50万下去,到了第二天一卖出,就变为60万了。再在下跌时买人,第三天就变成80万了。这样倒腾几个回合,比做什么工作都轻松,钱也来得快。这不,湖贝支行的营业部副主任谭飞燕就已经往中信证券呆了几天了。据说还用透支的形式把股票市值扩大到了一百多万。应该说,她是支行工作与到证券部蹲守两不误。银行上班时间比证券部开市早,这段时间她就正而八经的在营业部处理事务。当开市的时间到了,她就走了,到证券部看行情去了。
与谭飞燕不同的是,已经调到笋岗办事处当负责人的徐东海也是这个搏傻的人群中人。他在支行上班时,就是到了下午一点到三点,一定在证券部看着行情。如果你在三点多以后在行里看到他,从他的脸色上就知道股市是升是跌。当然了,有时会看走眼,就是大盘是跌了,但是他所持的股票是升的时候,人们的判断会出现失误。这几天,他到办事处点过卯,与员工打过招呼,就告诉他带过来的小刘说:“我到支行办事去了。”说完,开着支行配给办事处的业务车,也是来到中信证券看行情了。
可以说,这几天行情汹涌的时候,谭飞燕、徐东海都是在一起看着股票大屏幕。
二月十九日,夏天仍在支行,全日无事。这天的股市有点意思:上午的行情承接昨日跌势虽然有所反复,但是到了下午,却是一路高歌,恨不得把昨日的失地全部收复。恰恰在此时,半官方半民间的消息在股民中传开:“影响昨天股市大跌的不实传言已被澄清。”散户们看到这样的情况,担心踩空,白白失去发大财的机会,于是又是一阵进货狂潮,有的证券部的交易系统也挤得死机了。
不料第二天早上,中国各大传媒均以最快的速度报道邓小平于昨天晚上逝世的消息。电视、广播不断播送中央的《告全党、全军、全国人民书》。这时股民们才明白:所谓不实的传言其实是真有其事的。
接下来的股市也是颇费股民们猜想的:是一泻千里来几个跌停板,才能抒发中国人民对这位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当然也是中国证券市场的催生者)的哀思和爱戴之情呢,还是中央会考虑到邓小平同志生前希望人民富起来的愿望,在这种时刻,不让股民们增加额外的痛苦而托托市呢?
在中国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要看过才知道。
这天不到九点,各证券市场就挤满了人。人们要看看没有邓小平后的中国股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当然,有不少人觉得这也可能是一个赚钱的机会。虽然说起来不太好听:发死人财。但是现在是电脑操作,赚不赚钱鬼知道。
不到八点半钟,徐东海就开车来到了支行,在夏天办公室与夏天聊起了小平去世的事。话题很快转入了对今天股市的看法。两人在这个问题没有多大的分歧:一般说来,要跌才对,但是为了安定团结的局面,也可能会托市。
夏天与徐东海的工作都是较有弹性的,不到九点,徐东海邀请夏天一同到中信证券看个究竟。虽然夏天的证券帐户没有开在中信证券,但这并不妨碍夏天看行情。于是,就和徐东海一起走了。
到了九点多一点,这个证券部也是人头踊跃,两人刚找了个位子坐下,便看见谭飞燕迈着快步来到他们身边,她脸带笑意,算是与徐东海、夏天打招呼,而嘴上则哼着小调说:
我已买的股票啊,
千万不能跌下,
大盘看似有点危险啊,
满仓操作有点害怕……
徐东海听后对她说:“你高兴也不拣时候,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这样高兴?”
夏天想想也是,自己是邓小平改革开放事业的受益者,应该看到中国今日之成就与邓小平关系极大,他是一个挽狂澜于既倒的人,是一个硬汉子。没有他能有深圳的今天吗?你看那歌唱的:
1992年,又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
天地间荡起滚滚春潮。
征途上扬起浩浩风帆。
春风啊,吹绿了东方神州,
春雨啊,滋润了华夏故园。
啊,中国!啊,中国!
你展开了一幅百年的新画卷。
飞进万紫千红的春天。
夏天在沉思之间,股市已经开市了,不到十分钟,满盘尽绿,在三十分钟的时候,便已经全部跌停了。
正当大家估计今天有股票的股民可能要吃哑巴亏的时候,场内交易逐渐活跃起来。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有的股票竞触摸到了涨停板。夏天一看,心里想道:“坏了,自己把股票卖空了,可能是一个错误。”但是,在这个证券部又不能操作自己的股票买卖。于是,与徐、谭两人打了一个招呼,马上回到了行里。
夏天拿起办公室的电话,准备委托买进,但是电话上报来的价位越来越高,终于静下心来,不发这笔财。
收市的情况令人乐观,无论成交量、指数都过得去。有趣的是:这天全世界的股市都是先跌后升,好像是对小平作最后的敬礼。
自从小平去世的消息传开后,在深圳荔枝公园南门高挂着写有小平殷殷嘱咐:“坚持党的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的小平巨幅画像的广场上,迅速摆满了人民群众自发送来的鲜花。
正是:
神州宠儿乘鹤飞,华夏儿女致敬礼;
泪目送别您走好,人民心中树丰碑。
第一部 45、围堵行长三君被困,夏天献计如此如此
夏天看看日历,是二月二十四日,贵州招商(深圳)公司的房产被贵州高级人民法院实行保护性查封已经差不多有半年了。夏天与王显耀单独商量了一下,准备请中级人民法院开出查封法律文书,在到期当日——也就是本月二十六日,实施反查封,把原来抵押的房产重新控制在我们银行的名下。
王显耀对夏天的想法很支持,并当即打了一个电话给中级人民法院的经办法官,法院的态度很明确:借债还钱,天经地义。答应办好法律文书后会亲自与银行一道到国土局把房产查封住,不怕贵州方面耍横。
夏天随即叫来任尔为,叫他到中院落实查封令,并且要高度保密。
二月二十六日早上一上班,夏天坐上任尔为开的车,到中级人民法院接到执行法官,迅速往罗湖区国土局开去,到了登记处,法官拿出了执行文书,实施查封。国土局的经办人员说:“你们做事真及时,今天零时才解封的房产,九点不到又封掉了。”
夏天说:“你从电脑记录上看得出来,这房产原来就是我们的抵押物,被对方保护性查封。现在他们来不及,我们抢了先手。”
查封成功后,夏天把法官接到行长办公室,王显耀非常高兴地接待了他。
这事传到总行,法律处沈丽霞处长要求湖贝支行写一个专门报告,夏天没有理由推脱,还是写了。后来,这个案例被市民银行收在一本书中当作一个成功的清收案例,公开印发。
在这本由罗艺副行长任主编、书名为《银行防范与化解金融风险案例新编》的书里,写道:
因主合同被判无效,导致抵押条款无效的成功应对
【案情简介】
贵州招商(深圳)发展有限公司系全民企业,1994年10月初,该公司以经营轴承钢等购销业务尚缺流动资金为由,以自有的高嘉大厦9套商品房作抵押,向湖贝金融服务社申请流动资金贷款800万元。经调查,湖贝金融服务社同意该公司的申请,于1994年10月12日与该公司签订了抵押贷款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10月17日湖贝服务社依约向该公司贷款人民币540万元。另外的260万元,以转移抵押权的方式,由深圳泰山工贸有限公司贷出。
合同到期后,贵州招商(深圳)公司未能如期归还本息,经湖贝服务社多次催要,该公司仍不履行其还款责任。湖贝服务社遂于1995年11月20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法院的主持下,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法院于1996年6月作出判决。
判决认为:“原告湖贝服务社将贷款发放给被告,超越了经营范围,故其与被告签订的贷款合同无效。造成合同无效,原、被告均有责任,被告所得的本金540万元和银行利息应返还原告。”
湖贝服务社的经营范围是:“办理集体企业、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的存款。贷款结算业务……”而贵州招商(深圳)发展有限公司是全民企业,法院即是据此判决抵押贷款合同无效的,从而也解除了湖贝服务社与贵州招商(深圳)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抵押关系,湖贝服务社接到判决书后,立即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但是原来抵押的房产已经被捷足先登的贵州省高院以原法人代表涉嫌经济诈骗,为保护国有财产的名义实施保护性查封。湖贝支行的信贷人员深感自责。1997年2月26日零时,是贵州高院查封半年期满之时,这天一上班,湖贝支行信贷人员即与经办法官赶到罗湖国土局,实施反查封,并取得了成功。目前该房产尚在银行和法院委托拍卖过程中。
【案例评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5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抵押合同是担保合同的一种,是抵押贷款关系中贷款合同的从合同,贷款合同无效,势必导致抵押合同的无效。如果抵押人与债务人系同一人,那么抵押物的所有权(使用权)人就是负有履行义务的债务人,债权人有权查封该财产,并可从中得到清偿,但已丧失优先受偿仅。如果抵押人系第三人,那么一旦解除抵押关系,债权人再无权对抵押物行使债权;也无权从抵押人处得到清偿,除非抵押人对抵押合同的无效负有过错责任。无论是那一种情况,抵押关系的不成立,都必然产生这么一种结果:抵押贷款已形成信用贷款,债权人丧失了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因此,担保贷款合同中主合同的有效性显得特别重要。那么,什么情况会导致合同无效呢?从法律上看,主要有以下几种:
1、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政策和指令性计划的合同;
2、采取欺诈或者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
3、代理人超越代理权限所订立的合同(被代理人事后追认的除外);
4、一切违反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
对借贷合同的效力,审判实践上一般认为:确认借贷合同的效力,应从主体资格和合同内容等方面进行审查。
1,主体资格不合法应确认借贷无效。目前,我国的金融管理法规规定:只有银行可以从事贷款业务,非银行的金融机构须持有《经营金融业务许可证》,并核定有贷款业务经营权的,方可开展贷款业务。不具有金融业务经营权的企业、机关、社会团体或事业单位,如进行贷款业务,不论其资金来源如何,以何种名义和何种形式放贷,均确认无效,其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银行或非银行的金融机构开办的公司或其分支机构,如没有金融业务的贷款经营权的,其进行的放贷活动,亦应确认无效,其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有资格借款的主要是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企业。而一切党政机关,非科技性团体和不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事业单位,不能成为贷款合同的主体。
2,合同内容违法应确认合同无效。银行和非银行的金融机构从事贷款业务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和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的规章。否则,应以合同内容违法而确认合同无效。如银行和非银行的金融机构开展贷款业务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进行违章拆借,变相高利放贷,非法集资或收取贷款利息以外的费用等等,均应确认合同无效或部分条款无效。出借人明知借款人利用借款从事不正当竞争或从事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等非法的生产、经营活动,而仍与其签订借款合同的,也应以合同内容违法而确认合同无效。
就本案而言,湖贝金融服务社是否属超范围经营?超越经营范围是否会导致无效?
对第一个问题,湖贝服务社的上级主管机关——中国人民银行深圳特区分行有专门的批复:我分行对原金融服务社核定的经营范围是:“办理集体企业、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的存款、贷款结算业务……”。这是考虑到当时国营工商企业、农业、国营外贸企业、工交企业等分别有工、农、中、建、交等贷款专业银行,而集体企业和私营企业则没有对应的贷款银行。为弥补此缺漏,因此把金融服务社等集体金融机构的经营范围核定在为集体企业、私营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办理金融业务方面。但是,自1992年以来,我国金融体制发生了较大变化,“农业银行进城,工商银行下乡”已是普遍现象。特别是深圳经济特区,各专业银行业务交叉早已开始,其贷款对象都没有局限在原来核定的范围内。原金融服务社向国营企业、外资企业发放贷款的问题,人民银行在业务稽核中早已知晓,这种业务交叉是允许的,并不属超范围经营问题。
对第二个问题,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试行)》中也有相应的说明:当事人订立的经济合同,如符合平等、自愿原则,且其内容和目的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只是在形式上或其他方面违反行政管理法规,如超越经营范围(专卖、专营的情况除外),违反经营方式或未依法经鉴证、公证等,可按照违反有关行政管理性规定进行处理,而不因此确认无效。由此可见,在本案中,湖贝服务社接到法院的判决书后,除可及时申请对抵押物采取保全措施外,还可就法院的错误判决提起上诉,通过多方面、多渠道来维护自身的权益。
这本书出版后,夏天不时拜读。他看了专业人员的点评,就像在大热天喝了冰藏饮料那般舒服。他在心里说:“难怪古时候的老百姓,那么害怕见官,官字两个口,而且是坐在有上盖的屋里说的,想不复杂都很难。”
2月27日上午九点多,在行长室,夏天和陈作业正与王显耀一起商量清收工作,深圳建华公司下属国华小汽车出租公司总经理张一维带着十几个的士司机走进了行长办公室。张一维倒还算客气,点着头说了一句:“王行长!”
话还没有说完,那些跟着张一维前来的人,有的已经把屁股重重的压在了真皮沙发上,有的说:“你就是王行长?是你准备把我的出租车拿来拍卖的?”
有一个说:“我在老家用月息三分的利息借来十五万元到深圳来搞的士营运,每个月都要寄钱回去还债,你拍卖了我的车,是不想让我活了?”
又有一个说:“我是坐了六年牢,上两个月刚刚从里面出来的,我以为开了的士可以让我重新做人,体会人间的温暖。你把我的车卖了,我就是赤裸裸一个人了,你看我:俯卧着看到的是一个屁股,仰天躺着看到的就是一个你也有的‘小弟弟’,我还怕什么?如果银行拍卖我的车牌,我们不会让你们好过!你们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谁都不要指望着走出这个门!”
参加工作以来,王显耀曾经随同政法机关处理过不少棘手问题,但那是随时都有公权力在身边,不像这种企业对企业的、以经济纠纷为基础的争闹。看到来者不善,王显耀问张一维:“张总,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一维还没有回答,一个司机责问道:“怎么回事,你身为行长不知道吗?你是明知故问!”
正在这时,支行办公室主任许爱群好像有事找王显耀,她刚刚打开一片门缝,把脑袋伸了进来,两眼在习惯地往王显耀办公的位置寻找王行长的脸,刚想说:“王行长……”,但是,她那眼睛的余光发现屋里的人群中,有站着的、有坐着的,还有的在比手划脚。心知不妙,便立即把头缩了回去,从此不见了踪影。
夏天看到这帮人是闹事来的,说不定还是深圳建华公司所为。便说:“大家如果要解决问题,不要急,你们要相信你们公司领导,要相信你们的张总会解决好问题的。现在应该请张总先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才好商量对策。”
听了夏天合情合理的讲话,这些的士司机也不敢瞎胡闹,只得听张一维说话。
张一维说:“王行长,对不起,这事因为法院要执行查封我们公司的士牌而起。昨天,法院通知我们说三月五日要拍卖车牌。我跟他们说后,他们说我是骗子,把他们的钱骗到手以后,又不给他们车开了,要跟我拼命。我跟他们是老乡,你看我这个人是‘老乡骗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人吗?要骗不就专骗银行更好:贷款还不上了,等于是给我们贫困山区扶贫?王行长,你说是吗?”
王显耀看了他一眼,没有吱声,用铅笔在纸上写着。
张一维继续说道:“我被他们缠得没有办法了,才说出是银行要拍卖车牌,是依法办事。我还要求他们不要乱来,银行是很重要的部门,有枪的。不能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他们答应后,这才带他们来银行。”
这时,一个司机说:“我是从湘西出来的,从我爷爷的爷爷开始,就是土匪,我怕什么枪?饿死不如被乱枪打死,来得痛快。”
夏天想到外面打个电话,请公安部门来维持局面,但是,他们不让出。
后来,陈作业也说:“你们大家这样一人说一句,也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我们银行办事也是要请示上级。不如这样,你们的张总留下来,和我们一道与总行联系。”
夏天说:“银行跟你们个人是没有什么债权债务关系的。出租车公司欠银行的钱已经是几年的老债了,他不还,我们才送到法院处理;而你们的钱是他们公司刚刚欠下的,是两码事。”
这时,一个的士司机说:“我不管,这车就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夏天说:“不拍卖也行,关键是公司要支付贷款的本息。至于还多少,可以商量吗!对不对?”
的士司机们一听,银行好像不一定是要坚决卖车,气也消了不少。
后来,在三人的耐心劝说之下,的士司机是走了,但是王显耀留下了张一维。这时,银行的三人纷纷谴责深圳建华公司策划了整个事件,提醒他要对可能产生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张一维走后,夏天对王显耀建议说:“应该立即写一个报告给总行,看总行的意见要不要由市有关部门协调行动,以避免更严重的事态发生。”
王显耀、陈作业认为应该报告。随即挂通了市民银行保卫处的电话,总行也觉得事情可能会发展得不可收拾,要求马上书面上报。后来,总行又来了一个电话:“为了节省时间,报告直接呈报深圳市政府,抄报总行。”
这次,王显耀亲自捉刀,写道: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文件
(特急)
紧急报告
市政府:
深圳建华公司及其下属七个公司(分别为麦拉通讯公司、振华覆铜板公司、中华彩印公司、陇海麻棉公司、芙蓉食品公司、中安小汽车公司、国华小汽车公司),于1994年9月至1995年3月以国华小汽车公司自有的170多块营运车牌作抵押,向我行贷款多笔共计4125万元。并于1996年3月全部逾期未还,目前欠息1338万元。在此期间,我行对上述公司多次催收,但均无效果。故此,我行于1996年9月对其实施依法清收。
1996年9月,法院对此进行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分期偿还。
目前时限已过,因对方没有履行协议,法院依据协议条款,决定于1997年3月5日拍卖抵押物。至此,深圳建华公司仍无还款行动。相反,于今天上午,由国华小汽车公司的总经理张一维带领十多名的士司机,到我行行长室无礼取闹。有的说:“我们已将押金交给出租车公司,你们拍卖车牌,打了我们的饭碗。我们就到你行来坐、来吃饭,我们还要到市政府去静坐。”有的还说:“我本人是坐过六年牢的,如果银行拍卖车牌,我不会让你们行长好过!”等等。这严重影响了我行正常工作秩序。鉴于事态有进一步扩大的可能,特将情况报告政府,请指示。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印)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王显耀写完,迅速叫韩小妞打印,以支行的正式文件编文号上报。
上午临下班前,王显耀将打印好的文件要了四份,开着车到了总行,向领导汇报去了。下午,直接送到深圳市人民政府总值班室。
值班室看到“特急”两个字,马上看完文件内容,随即在《深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处理表》上填上了相关内容,然后在“拟办意见”栏中写道:
此件建议转市人民银行、公安局研处。妥否,请秘书长批示。
总值班室,李生。2/27
王显耀看到总值班室已经办了文,没有自己什么事了,便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离开了市政府。
在下午下班前,市政府秘书长已经对该报告作了如下批示:
请深圳建华公司做好工作,不要扩大事态;公安局注意动向,及时采取措施。
胡闹不成的深圳建华公司被市政府打过招呼后重新回到了协调的轨道上来。
二十八日下午,国华小汽车公司的张一维又一次来到湖贝支行,送来了四份还款计划书,而深圳建华集团的法人代表、总裁李一剑和总经理吴维维一起,则于上午到了市民银行总行,与总行领导协调去了。
三天后,在深圳建华公司里以协调各种关系见长,自称在男女关系问题上想法比较超前,声称:“要喝酸奶到外面买一瓶喝了就算了,何必在家里养一头奶牛”的总经理吴维维,手中拿着一张60万元的支票来到湖贝支行。
见到王显耀连声道歉:“王行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了!这帮后生仔,真的是靠不住,办事就是让人不放心!我刚到北京出差,心里想再提五十部出租车回来,就听说了张一维压不住台子,十几个人搅事干扰了你的工作。对不起了,我今天来是负荆请罪来了。我对我们的李总裁说呀,我只有一个女儿,我的人生也大起大落过:坐过牢、平了反、穷困过、发了财,还真想不干了呢!看到李总裁心里也有点同意,觉得他的马仔起来了。你看,你看,‘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现在知道姜是老的辣了!”
吴维维来到行长室的时候,王显耀正在听夏天汇报总行上午开的信贷会议精神。两人听了吴维维一口气说完的自弹自吹,心中也是有点宽慰,因为建华公司毕竟是走在协调的路子上。
王显耀说:“哎呀,吴总,的士司机的事要你这个集团公司一、二把手出面,我真是过意不去。”
吴维维说:“今天上午,我还在集团公司的会议上说他们。我说,像王行长这样的北方人长着南方人样子的人是贵相之人,你们都敢去惹,还不是找死!我对他们说:自己有问题,自己要检讨;自己说了要还,到时间还不起,要主动上门,请求银行宽容一点时间。连这个工作都不会做,还要在社会上混?真是,学艺不精,学艺不精哪!”
吴维维说完,王显耀笑着问:“吴总今天下午来,不是专门来表扬我的吧?”
“啊!我是专门来道歉的。”吴维维说:“说到道歉,我还要代表他们向夏经理道歉。”
夏天好奇地问:“我跟你和他们发生过什么矛盾?”
吴维维说:“当初,我们第一次来湖贝服务社的时候,其实是你的客户,第一次不就是没有上牌的桑塔纳摆满了整条湖贝路的那次吗?”
夏天说:“是啊!有印象。”
吴维维继续说道:“后来你是服务社的大忙人,我那些下属来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你,而老徐、老卜两个则闲着没事干,他们就私下跟徐经理‘勾搭’上了,做了业务。有一回,我们的总裁当了全国十佳,请你们和庄宇总经理吃饭,我看到你没有心情,还以为你对我们不满。后来问徐经理,他说:‘老夏不是这种人。’我想,现在看来,做我们的贷款,是少吃咸鱼少口干,没有做更好。但在当时,少说也是6000万元定期存款哪,如果你做了,每个月也就多了四万元奖金,一年下来就是五十万哪!所以,我觉得对不起你。”
夏天开玩笑说:“看来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情种。不像你自己说的:‘只喝酸奶,不养奶牛’的薄幸郎啊?”
吴维维也笑着说:“夏经理记性很好。”
然后,他对王显耀说:“王行长,今天我带来了60万元,你千万不要嫌少,就我的性格来说,我也喜欢带多一点来,我才有面子。但是财务告诉我,确实拿不出了。我有什么要求呢?就是缓一缓拍卖的时间。”
王显耀问道:“你的意见,缓多久好呢?”
吴维维说:“多久由你定,我回去可以说:‘王行长给我面子了!’就证明我比他们强。”
王显耀对夏天说:“老夏,缓一个月吧?都还要跟法院协调好。”
夏天点点头。
吴维维说:“可以,一个月内我们两家再商量解决办法。”
王显耀说:“老夏,你把市政府批复下来的文件复印一份给法院,然后以支行的名义写一个申请暂缓拍卖一个月的业务公函,明天上午送到法院去。”
夏天说:“好的,那我去准备一下。”
这深圳建华公司的一番折腾,就像一首诗说的:
走头无路出损招,二流烂仔频叫嚣;
人正何惧鬼敲门,无奈之下又回头。
第一部 46、金凯歌大楼被查封,三八案抵押方免责
湖贝支行聘请的法律顾问郝文婷律师,正与夏天商量中院正准备判决的深圳三八股份公司贷款案的陈述意见。
夏天知道郝文婷和她所在的国太律师事务所与王显耀的关系很好,说给她听的话,一般王显耀也能知道;而她嘴上说出的话,有些也许是王显耀授意的。
夏天说:“这个案子无论是判决下来了,还是没有判决下来,都是很棘手的。”
郝文婷问道:“为什么?”
夏天说:“先说这个公司的背景,它与各级部门和社会各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当初,它是市里一个核心部门介绍到工商银行做贷款建设大厦,但是工商银行没有对应的贷款指标而转介到湖贝服务社。另一方面,他们自恃为红顶子商人,所做的项目也有同一个问题,就是所有的项目只管前期投入,没有到转让阶段不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这也是银行日后追债最头疼的。第三是,我对他们也是心里没有底。当初,服务社为了急于放款造成既成事实,是先出帐,后完善手续。而且我不是直接跟进,所以到现在也比较担心。”
夏天说到这里,郝文婷说:“对了,有一件事,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法院审了那么多湖贝服务社的案件,就没有听到一个贷款户说你们个人的不是的。不知道为什么?”
夏天觉得她问得很特别,便笑着说:“做贷款的时候,别人怎么想,我不是很清楚。就我而言,一是深深体谅贷款户的成本,个人从不伸手。当然了,没有伸手并不表示没有沾便宜,做贷款有存款配套,每个月0.7‰的存款奖就很诱人。二是确信这些贷款户绝大部分要通过法院结案,思想上与他们保持了相当的距离。这个道理很简单,我们可以看到:不少贷款户的成本已经上升到月息三分多了,无论是抵押,还是担保,他们能全身而退吗?”
郝文婷说:“还有一个问题,三八股份公司的抵押,那么长时间了,你就没有发现是没有抵押?”
夏天有点内疚地说:“这就是我到现在心里都放不下的情结。在贷款出帐后,人民银行即停止了湖贝服务社的业务。后来人民银行要求完善贷款手续。我当时虽然很忙,但还是带着信贷员和企业到了公证处,看到公证员认为没有问题才先行离开,以后的事情就不是我办的了。没有想到一次没有到场,就出问题。而且房地产证拿回来之后,就由营业部保管,我看不到。当然,出了问题也很内疚,你想,像我这种强势管理的人,铆上这一单,多难堪!”
郝文婷说:“抵押方的律师说:‘银行和三八股份公司的人相互勾结,是经济诈骗案件。’你怎么看?”
夏天说:“他们请的就是那个叫申公豹的湖南妹子当律师?”
郝文婷说:“是。”
夏天说:“在服务社的时候,她跟我打过交道。我的印象是:她是一个没有多少职业修养,很好逞口舌之利的小妞。她在法庭上的讲话,就像农村里的泼妇吵架。”
郝文婷笑着说:“是。”
夏天说:“你也是律师,其实律师的根本工作是在庭下协调,关照到各方关切。五年前,我与现在中院很红的法官聊过天。他说,开庭时,作为法官谁听双方律师胡说八道?你想想,作为律师,如果不注意职业修养,让别人心里多讨厌!”
郝文婷说:“是。我们当律师,就是把证据摆上桌面以理服人,说过头话确实是不恰当的。另外,南山五达公司的人到过罗湖区公证处,与当初办理公证的经办人员吵得很激烈,这份公证的合法性问题,公证处的意见是正面的,问题是抵押登记没有办。因此,作为第三人财产可能追不到。”
夏天说:“我看还是要请法院把案子办下来,看是什么情况,请总行法律处定夺。”
郝文婷说:“行。”
在湖贝支行行长室,深圳石岩招商实业公司新任的法人代表叶青正在手舞足蹈地描绘他上任后要把公司带往何处去的宏伟蓝图。
在场听他演讲的有:王显耀、陈作业、夏天。人们会觉得好奇:为什么叶青会选择在湖贝支行做这个主旨发言呢?原来,他赖以在公司对员工发号施令的办公室乃至整栋大楼,因为在湖贝支行贷款260万元未还,被银行起诉,原经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离职的。
叶青来湖贝支行前,通过关系,请宝安区政府机关一个认识王显耀的同志,先跟银行协调了一番,然后,他才顺理成章地来见大家。
叶青与三人寒暄后说:“王行长,各位领导,有人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看《三国演义》的男人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男人。我正是两者兼修,也不是说我野心大,像我们这种年龄段,要说经验比年轻人好,要说社会关系也比年轻人强,要说精力,又比老同志充沛,真是得天独厚哇!不做点事,对得起石岩老区的革命先烈吗?所以我在位,要把我们招商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气象万千、效益突出、业绩一流。我既要把公司搞成综合性发展公司,又要搞成工业园区的经营公司,还要搞成石岩红色旅游和生态旅游的开发公司。总之,摆在我面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说完,他伸起右手,在中指上露出了一个硕大的金介指,在王显耀身后窗口的阳光影照下,发出耀眼的光亮。
夏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因为讲话讲得激动而流出了不少口水而让人感觉油亮的嘴唇,心里已经生出些许反感。
叶青看到银行的同志听了他的讲话以后没有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我现在很着急要取得银行的同志支持。不是我在背后说老班子的坏话,他们把公司的办公大楼抵押出去,弄个260万元高息贷款回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听说做贷款的时候还挺神秘的,老是在茶楼里谈事。收了利差不给收据,让我公司的财务人员偷偷录了音才入了帐。说起来真是害死人哪!”
王显耀看到叶青已经扯远了,问道:“叶总,你的看法,对这笔贷款要怎么样处理才好?”
叶青说:“我听说了王行长接管这家银行不容易,原来的事情也是很复杂,涉及到我们两家的上一任的问题。我想,老的问题可以不究。但是银行要看到我这个新官的难处,伸出手,拉老弟一把,只要我们真的搞起来了,我想还贷款,也许你们还不愿意呢;又或者,你们想贷款给我,但是因为路途比较远,我还嫌多少有点不方便呢!”
陈作业插话说:“我们也希望那一天快一点到来。”
叶青继续说:“几位领导:能不能在时间上给我一年时间还贷,另外,对逾期的利息,能不能只加收20%,多算的给我退出来,我把利息清了,也让你们好说话。”
王显耀说:“叶总的思路很清晰,一般说来要求也不高。就我们银行来说,涉及到权限问题,要跟总行请示,再答复你。”
……
叶青他们走后,夏天对两个行长说:“上次,我们行涉及到为深圳金凯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担保的事,不是调查了他在振奋大厦的股权吗?因为要给它做贷款,而它实际上已经在跟别的银行打官司,现在它在振奋大厦所占的40%的股权全部给别的银行查封了。”
王显耀问道:“你是从哪里了解到的?”
夏天说:“昨天在报上登了公告,我看了后,还问了福田支行。据说,当初他们听了信贷处的招呼,庭审没有再往前走。”
陈作业说:“这不是很误事!市民银行白白丢了500多万元?”
王显耀庆幸地说:“好在我们准备给他做新贷款的事没有再往前走,省了一宗麻烦事。当初,我们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夏天对王显耀说:“在做贷款时我们与福田支行是两个法人单位,现在已经是一个主体了,我们担保做了第二被告已经形同虚设,我看我们也要尽到责任,跟法律处协调一下,看能不能与法院挂上号,在查封的财产中分一杯羹。”
王显耀说:“我跟他们说一下,看怎么样。”
后来,王显耀对夏天说:“后天,总行邵处长要来我们行考核领导班子,你们信贷科把握一下分寸。”
夏天说:“好的。”
王显耀又说:“总行来,主要是对行领导的考核。中层的考核由行内交叉进行。到时,你考核办公室许主任,许主任主持信贷科对你的考核。”
夏天说:“好。”
王显耀又说:“黄华林准备回他的母校读书,可能是读在职博士。他在我们行的表现,你以支行的名义写一个鉴定给他。”
夏天说:“好,我写好后,由你审定。”
王显耀笑着说:“这点,你就不用谦虚了。”
夏天说:“应该的。”
虽然王显耀点拨了夏天:人事考核工作就要展开,但是科里发生的几件事让夏天着实感到不轻松。一是任尔为在中午时间就把业务用车开走了。好像用车制度的改革,改到信贷部有一部车自行安排,是为他准备的。这怎么行呢?二是李朝阳、乔一族经常迟到的问题。越来越不像话。夏天觉得信贷部门的组织纪律问题,就像流行性感冒一样,当问题出现后,你若是不抓不管,三五天后,就很难再管好的了。因此,夏天决定:冒一次险,在人事考核的关键时刻,也要放手一搏,不能放任自流。
在方式方法上,夏天考虑用个别谈心的办法解决问题。
主意一定,夏天决定先找任尔为谈谈。当任尔为因为汇报工作来到夏天办公室时,夏天说:“有同志反映你在用车方面有点随便,你觉得呢?”
任尔为听到夏天问话,飞快地转动着两个大眼睛,觉得夏天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一句,便试探着问:“夏经理是说昨天中午的事吧?”
夏天不置可否,问道:“昨天中午又是怎么回事?”
任尔为说:“昨天中午是因为韩小妞说她家里有急事,要我送韩小妞回家。考虑到中午你可能在休息,就没有打电话问你。”
夏天说:“你讲的情况也许是真的。支行因为用车问题,在信贷部门与办公室之间产生过很多矛盾,这点你是知道的。现在,办公室的许爱群有点管怕了,给了一部车给我们自己管理和使用。这看起来很好。但是,这车还是被别人看着的。如果被人觉得,我们科的车失去控制的话,那么对本科和你、我的影响都是不好的。另外,你也知道我喜欢用你,但是,我更喜欢你能做到正确把握,恰当评价自己的成绩与问题,注意把握言行的真实性。说穿了,这就是一个度的问题,一个临界点的问题。”
任尔为听夏天说完,红着脸说:“夏经理说的是,我注意改正,一定服从夏经理管理。”
后来,夏天找来乔一族,乔一族在夏天办公室坐下后,夏天问道:“你最近开了一部轿车,昨天那个车头好像碰在下水管上了。还不是很熟悉啊?”
乔一族说:“那是套牌车,没有什么关系。”
夏天问道:“最近怎么样,睡眠好一点了吗?”
乔一族听出了夏天的话外之意,说:“夏经理,我真的不是骗你的:我的床头放着两个闹钟,就是不会醒,我也没有办法。”
夏天一语双关地说:“你没有办法还可以想办法,如果拿我没有办法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夏天说完看着乔一族的脸,看到他不想申辩,说明舒光荣所言不虚。夏天接着说:“小乔,你我是老乡,但你在信贷科中是最年轻,资历最浅的人,不容易做出成绩。如果连上班都没有办法做到准时,你自己都不注意,我也很难帮到你。”
乔一族说:“我是想起来,但老是起不来有什么办法呢?”
夏天说:“你可以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你是因为你哥哥这个专业银行行长的关系进来的。有一句话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你可以估计吗:你哥哥究竟能当多久的行长?”
乔一族没有吱声。
……
当李朝阳来到夏天办公室的时候,一脸谦卑之色,说了一句:“您好!夏经理。”
夏天不失和气地说:“坐吧。”
待李朝阳坐下后,夏天问道:“最近身体怎么样?”
李朝阳并不避讳什么,说:“你上次开的那药方,我吃了20剂,情况就好多了,所以觉得你的方子很好。后来,当身体疲劳的时候就去捡两剂服用,但是,吃的时间久了,后来觉得吃了以后,想与老婆同房睡觉的感觉很强烈,第二天起来还是很疲倦,没有什么精神。”
夏天说:“我这次找你谈,也是看到你上班的精神状态有点问题,大家是老同事了,想提醒你一下。但是,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经济情况,有些话我也说不出口。一方面你自己要注意一下,另一方面,你身体上表现出的问题是阴不滋、阳不固。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改一个方子,你试一下。”
李朝阳说:“好!我先谢谢你。”
于是,夏天查看了李朝阳的身体,先在一张纸上写道:
李朝阳病征:
系新婚之男。此前因工作和房劳等两劳过度,竭精伤阴,阴损伤阳,以至阴阳两亏,心中烦躁不已,以至无力房事。其面色幻白,精神不振,语言无力,形神俱伤,呈懒洋洋状;查其舌淡,苔白,脉迟沉。属于元阳不足,阴阳两亏。曾经服用过下方之加减方20剂,有效。现变方再服。当务之急是温壮命门,滋阴固阳,补精益肾。”
夏天写完,又翻开另一张纸开了如下处方:
李朝阳,
锁阳20克,淫羊藿18克,
破故纸12克,菟丝子16克,
巴戟15克,五味子15克,
肉苁蓉30克,熟地18克,
山萸肉12克,知母12克,
党参12克,桑螵蛸12克。
10剂,水煎服。
夏天开完处方,李朝阳多谢而去。
话说邵云峰率领总行人事考核组来到湖贝支行,按照要求开展对王显耀、陈作业的年度考核。首先组织中层干部对两个行长的谈话;其次,找其他业务骨干,尤其是计划信贷的一线人员了解;第三是两个行长分别在全行员工中述职,然后由总行向全行员工征询德、能、勤、绩考核表。
总行考核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计划信贷科的计划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与行长室相望。因此,只要行长有心,哪一个人进去了多久,都能知道。
邵云峰首先叫夏天进去谈话,邵云峰十分和气地说:“夏科长,我们从95年考察班子来到湖贝认识你已经将近满两年了。也算老朋友了。当年你对湖贝班子的评价是客观的,也为总行的决策起了帮助作用。现在请你谈谈对显耀为首的班子在思想作风、业务建设、团结协作等方面说说。我的要求是:也可以说整个班子,也可以说个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好就说好,不足就说不足,不设框框。自由发挥。现在开始?”
“好的。”夏天说:“我总的印象是:王行长为人品德很好,思想观念转变快。我们湖贝支行遗留问题多,一年多来,他团结大家在解决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和组织存款等方面,取得了突出成绩。但新业务方面发展比较差。”
邵云峰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夏天讲了十分钟,便离开了。然后由许爱群进去发表看法。当王显耀看到许爱群谈了二十来分钟还没有出来的时候,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夏天,叫他过去。夏天拿着已经写好的黄华林的鉴定意见,到了行长办公室。
王显耀对夏天说:“上次我们三个人谈的深圳金凯歌发展有限公司大厦股权查封问题,我跟总行协调后,他们认为不宜介入。我们的责任算到此为止了。”
王显耀坐在沙发上,不时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计划办公室,说:“许爱群谈些什么要谈那么长。”
夏天知道,王行长是估计许爱群这个长舌妇搅事,便中性地说道:“邵处长倒是只听不问,可长可短,可有可无,可是可非。”
王显耀看了夏天一眼,心神不定。夏天拿出对黄华林的鉴定意见,说:“黄华林的鉴定我写了一下,你看会不会太短了?”
王显耀拿着夏天递来的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
组织鉴定
黄华林同志于一九九六年五月起到我行信贷专业担任信贷员职务至今。该同志有一定的业务水平和能力,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在我行工作期间,表现尚可,没有发现其他大的问题。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
一九九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王显耀看完,抬头与夏天的眼神碰在一起,说:“好像是短了一点。”
夏天笑着问:“要不要加上:‘拥护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思想上与党中央保持一致,没有参加政治暴乱’什么的?”
王显耀看得出夏天的取向,有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对黄华林的不满。于是说:“加点吧!”
夏天笑着说:“问题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的时候,他还穿着开档裤在武汉满大街乱跑呢!”
王显耀听完夏天的讲话,一边在会心地笑着,一边在看着窗外的动静。
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济庭的一个办公室里,审判长李奇瑞组织经办法官常青、王军与书记员刘一兵开会,他们手里拿着的正是今天会议要推敲的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的《民事判决书》文稿,审判长李奇瑞戴着老花眼镜审视道:“大家手上都有一份清样,小刘,你年青,嗓子好,你来读。”
“好的,”刘一兵说完,读道: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清样)
原告: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住所:深圳市罗湖区湖贝路。
法定代表人:王显耀,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郝文婷,该支行法律顾问。
被告: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文锦中路7号深业大厦三楼。
法人代表:陈善为。
被告:深圳南山五达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南山区花果山。
法人代表:申公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公豹,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告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起诉被告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八公司)及被告深圳南山五达有限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郝文婷,被告五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申公豹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三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三八公司于1994年6月13日签订一份《抵押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分二期贷款给三八公司1500万元,深圳南山五达公司用其所有的位于南山窝的土地作抵押(产权证号为:深房地字第N101234X号)。1994年6月16日,原告将800万元划入三八公司帐户,1995年8月2日划入350万元。但三八公司未履行合同规定的还款义务,截至1996年9月20日,尚欠本金1150万元,利息315900元,五达公司未履行连带还款责任。请求法院判令三八公司立即偿还贷款本金1150万元,利息、罚息315900元。五达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否则,依法拍卖、变卖贷款抵押物。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三八公司未答辩。
被告五达公司辩称:我公司并没有给三八公司出具任何抵押贷款担保有关书证,抵押声明书是假的、无效的,本案是一起经济诈骗案。原告和三八公司给我公司造成不良的政治影响和经济损失,要求原告和三八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
经审理查明:1994年6月13日,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原告前身)与三八公司签订一份抵押贷款合同,约定:原告同意贷款给借款人1500万元;贷款期限从1994年6月16日至1994年12月16日共六个月;月息9.9‰;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分两期使用,第一期与1994年6月16日借800万元,第二期于1994年6月30日借700万元;借款分两期归还:1994年12月16日归还本金800万元,1994年12月30日归还本金700万元。借款人在贷款到期时,须全部还清贷款本息,贷款逾期不还,加收利息50%;借款人以自己所有的N101234X号地产作贷款抵押物等。1994年7月1日,也就是贷款800万元出帐后,深圳市罗湖区公证处为该份抵押贷款合同办理了公证。该公证处还同时为一份声明人为五达公司的《抵押声明书》办理了公证。该抵押声明书内容为:五达公司自愿以其所有的房地产(深房地字第N101234X号)为三八公司向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贷款人民币1500万元作抵押担保,期限6个月。抵押声明书上有五达公司印文及当时的法人代表龙北方签名。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于1994年6月16日贷款800万元给三八公司,余款700万元未有贷出。1994年12月25日,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与三八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展期协议书》,约定800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展期至1995年6月16日止。展期期限届满后,三八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1995年8月2日,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又与三八公司签订一份《抵押贷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增加贷款人民币350万元。同日,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贷给三八公司350万元。三八公司至今未偿还1150万元借款本息。
另查: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与三八公司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后,虽然取得五达公司的深房地字第N101234X号房地产证,但未到深圳市国土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该房地产证被五达公司于1995年3月25日登报声明作废,并于1995年7月4日登记补办了新证。
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于1995年8月20日改制为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
本院委托深圳市公安局对抵押声明书上落款处“龙北方”签名笔迹及五达公司印文真伪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抵押声明书上落款处“龙北方”签名笔迹与送检的龙北方本人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抵押声明书上加盖的五达公司的印文与公安局相应印文备案样本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
以上事实,有抵押贷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借款展期协议书、抵押声明书、公证书、房地产证、深圳市公安局鉴定书、二张借款借据以及庭审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原告与三八公司于1994年6月13日签订的抵押贷款合同明确约定以自己所有的N101234X号地产作为贷款抵押物,而N101234X号地产并非为三八公司所有。所谓五达公司于1994年6月18日出具的抵押声明书因印章及法人代表的签字系伪造,因此,抵押担保条款无效,五达公司对抵押贷款合同不承担担保责任。原告未严格审查三八公司用于贷款抵押的房地产证,草率放贷亦有一定责任。抵押贷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实际上是两份独立的贷款合同,两合同均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三八公司依约取得的1150万元贷款应依约偿还本息给原告。原告要求三八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五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五达公司要求原告及三八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但未提出反诉,本院不予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借款条例》第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三八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所欠原告借款1150万元及利息、罚息,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对第二被告五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00元,鉴定费人民币2000元,由被告三八公司承担。原告预交财产保全费人民币71000元,因本院未采取保全措施,故应全部退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天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书记员刘一兵读完后,审判长李奇瑞说:“各位还有什么看法没有?”
审判员叶青说:“就常理上来说,这个案子还是有疑点的。给我的印象是,三八公司在贷款逾期时还能与银行签订新的补充协议,增加新贷款,说明双方有什么协作关系。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三八公司不到庭,我们也没有办法了解到真实情况。”
审判员王军说:“银行的郝文婷说,银行有相关的证据证明贷款是打给了五达的筹建三八大厦合作方,另外,五达的房地产证,长达一年多都在三八公司手上,这里面,五达公司只说房地产证丢了,有点说不过去。”
李奇瑞说:“钱的去向问题,由执行庭到时去搞了。只是五达公司似有脱责之嫌。但不论怎么说,也是登了报,银行看不到,只能自己吃哑巴亏呀。”
大家审议完,决定报院长签发。
这个案子,让人看了感慨至深。真是:
人说道高魔更高,脱债开发见奇谋;
资产积累滚雪球,孙子胖了爷爷逃。
第一部 47、部下难管两手要硬,深圳好玩贵州三访
在行长办公室,王显耀正与陈作业交换着对中层干部的人事考核中各部门民主评议的看法。王显耀看了秦现虹、谭飞燕、徐东海、申亚琼、许爱群、夏天的综合评分,发现申亚琼、秦现虹、徐东海的评分是比较高的,夏天与许爱群处于中等,谭飞燕的比较低。
王显耀等待陈作业看完,对他说:“人事考核,从另一个意义上说,是让部门内部发泄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满的机会。我们只要做领导,每年都要接受员工的评价,也会跟我们现在看到的现象相类似。我们要保护真的在积极工作的同志,尽管他们的工作方法、工作手段上有不足,导致部下产生误解,成了他们发泄不满的对象。因为他们毕竟比不做事、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强。”
陈作业说:“我看也是,王行长有什么安排尽管说。”
王显耀说:“你看,计划信贷科,现在还有九个人,除了夏天自己外,剩下八个,熊自伦是被夏天炒了又回来的,要她投夏天的赞成票,很难;在加强纪律教育的过程中,黄华林、乔一族,甚至李国兰,夏天都整顿修理过。八张票下来,一张优秀,五张胜任,二张基本胜任。也说明了计划信贷部门的复杂性。反过来看老秦这个副科长当得潇洒,管了几个保安,也没有什么事,天天这里哄哄,那里笑笑,大家都拥护。民主评议结果让他们本身知道了都会觉得好笑。”
陈作业触景生情地说:“我们自己的考核也不知道总行搞成怎么样了?”
王显耀说:“总行对我们班子的考核,还是业绩的权重大一点,用实实在在的东西说话,这点跑不了。我的看法,支行对中层干部的考核,要保密。然后单独找他们谈话,指出他们的不足,同时注意不要暗示矛头向下,以免影响团结和工作。”
陈作业说:“我同意,就按你的意见办。”
在湖贝支行行长室,王显耀在向支行中层干部传达市民银行新班子对新年工作的意见。
原来,古丁力经过审计后,带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尾巴离开了市民银行,到别的城市任职去了。市民银行新调来一个董事长,名叫申一枫,新调来一个行长名叫黄鹿。两人都有搞经济工作的背景。
他们来到以后,因为对市民银行的情况并不了解,所以行事比较低调。现在,只是跟各支行行长打打招呼,做一般的要求。譬如,申一枫在与各支行行长见面会上说:“我的胃不好,以后我和黄行长下到各支行不要请饭。”云云。王显耀就是传达这次会议精神。
王行长对大家说:“对于新来的董事长、行长,我接触也不多,总的给我的印象,是很有政治头脑,很有政策水平,办事很认真。两位领导多次谈到为人品德的修养问题,要求大家讲人品,讲为人,讲良心。而黄鹿行长在讲话时,则再三要求办公室的同志要记录下他的讲话:‘从现在起,就是百分之百为了公家的利益,也不能违反人民银行的规定。这也是向战斗在市民银行一线的同志们敲响的警钟。’我们支行要很快传达到员工中去,切实贯彻好领导的讲话意图。”
听完王行长的传达,夏天觉得市民银行好像走在了不同的道路上,新领导的讲话,有些是冲着古丁力他们“好心办坏事,吃力不讨好”的结局上讲的。
夏天想,计划信贷科怎样贯彻这次会议呢?
他首先想到了总行批准下来近27000元清收“呆帐”奖金,从多劳多得的角度上讲,按比例分下去就可以了。但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吃得平才能使得行”。也要考虑到其他员工的关切,用这个激励大家的斗志,才能进一步打开局面。
其次,出于爱护和保护下属的目的,要对总行领导的令行禁止的要求,从纪律、引存方面跟大家讲透。
第三,对自己这批又赞又弹的部下在大脑上过滤了一遍:从总行要求在经营手段的遵规守纪方面来看,舒光荣、李朝阳、李国兰当属防范对象;从组织纪律性方面来看,乔一族、李朝阳、舒光荣是比较头疼的;从喜欢搅事方面来看,黄华林、熊自伦当之无愧是第一梯队;讲到调皮,计划信贷科没有一个是诚实的人;从无能方面看,乔一族是首选。夏天想到这里,知道黄华林要调走了,不如把乔一族也调离信贷部门,先来个瘦身。
“对,跟王行长提出来。”夏天在心里说。
夏天随即做起奖金分配方案。他写道:
清收“两呆”奖金发放设想
行长:
总行批复我行去年下半年清收“两呆(呆帐贷款和利息)”奖金26875.79元,系建立在收取有奖金含量的本息1958万元的基础上,以奖励率1.37‰计算所得。
考虑发放设想为:肯定各岗工作成绩,正视难易程度,弘扬主动精神,鼓励协补岗位。同时,还应考虑平衡内外勤因素,力争客观。把评奖作为一种鼓励和坦然评价同事,学习别人长处的过程。为此,说明如下:
1,将各岗完成清收“两呆”实绩,大致以1.37‰计算出奖金额,然后以60%确认第一次分配金额。
2,协补岗位的奖励,优先考虑协作精神和实际协作结果。
3,业绩奖励中,突出在两清中成绩较好的李国兰、舒光荣同志。其中,李国兰收回两个企业呆帐贷款143万元,以增加一倍奖金的比例给奖。舒光荣收回两个企业的疑难贷款130万元,虽然总行没有给奖,但以1‰计奖。李朝阳收回汉和公司50万元疑难贷款,亦同样计奖,以肯定其找米下锅的行动。熊自伦同志下半年有三个月在岗,适当给以业绩奖励300元。
4,根据上述原则列表后,余3535.79元奖金,拟行长和本科召开总结大会使用。
上述设想妥否,报行长审定。
支行计划信贷科夏天
夏天将上述文字和呈批表交给王显耀,王显耀说:“你先拿给陈行长看一下。”于是,夏天转给陈作业,陈作业又将文、表拿到行长办公室,与王显耀定下调子。王显耀对陈作业说:“看来夏天还是是非分明的,他处理李国兰的态度上便可以看出他的为人。我们当行长的也不能压制他的努力。”
陈作业表示赞同。后来他写道:
熊自伦同志作为计划员,由于不是从事清收工作,严格讲应无奖金,但可参照最低人员奖金发给,本人认为发500元较合适。夏天同志作为科长,不能以同样的方法考核,应从组织管理角度衡量,本人认为应从他自报的1500元,调高至3500元较为合适。
最后,王显耀用他那轻盈飘逸的文法写上:
同意。
王显耀。4/24。
至此,这笔奖金就成了:行长办2人共10000元,夏天3500元,李国兰2750元,舒光荣1960元,任尔为1500元,黄华林1280元,李朝阳1020元,汪洋1000元,乔一族520元,熊自伦500元。
剩下2845.79元待用。
当夏天将行长室的奖金领出拿给陈作业的时候,陈作业主动问道:“信贷科是否需要换点人?把乔一族调出怎么样?”
夏天说:“我正想向行长提出来,像乔一族这样的人作用不是很大,也没有多少培养前途。”
陈作业说:“改天我跟王行长协调一下。”
二十八日,夏天如期召开计划信贷科会议,会议三个主题:奖励,整顿,传达总行新领导意见。
上午,夏天到总行参加两个会,一个是计划处原来的处长调到王火炬所在的支行当行长,新换的处长,叫王明,要作上台的主旨讲话,请各支行的计划信贷科长到总行开会。二是法律处沈丽霞处长牵头,请湖贝和福田支行的同志商量深圳金凯歌发展有限公司的官司问题。
夏天参加完第一个会议,随即赶到法律处。这时福田支行的杨经理已经来了多时。夏天马上开玩笑说:“对不起,让你与处长单独相处太久了!”
杨经理说:“你看我是敢对处长下手的人吗?”
夏天不理他,转而问沈丽霞处长问道:“沈处长,杨经理没有为难您什么吧?”
沈丽霞也大方地笑道:“没有,这你就放心吧。我倒是听说,你被王行长惯坏了,谁都敢得罪,什么话都敢讲。”
夏天急忙申辩道:“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这对我的进步不利呀!要避谣。”
大家取笑了一阵,副行长冯老刀来到法律处,沈丽霞随即向他汇报情况,接着,请夏天介绍当初湖贝支行为金凯歌公司担保的前因后果。看得出来,冯老刀好像比谁都关心这件事似的,与他在几个月前要求湖贝支行给金凯歌公司贷款500万元的态度正好相左。夏天想:“这就在官场吃得开的人的左右逢源之道啊!常人要学会,以至达到炉火纯青也不容易呀!
夏天刚刚把事情汇报得七七八八,王显耀用行长办公室的座机科他。夏天找了个机会复了过去,王显耀问:“夏科长,你在哪里?”
夏天说:“我在总行开两个会呀,昨天跟你说过。”
王显耀又问道:“开完了没有?下午会来行里吗?”
夏天说:“下午两点准时到。”
令夏天想象不到的是:王显耀与夏天通话,是为了证实给贵州邵华专案组坐在行长办公室的一帮人看的,夏天没有走,可以找到他。这帮人中的钟冠军煞有介事地对王显耀说:“我们在搜查邵华的财务室时,发现了一些收据,根据邵华交代,是夏天在经办贷款的过程中,收了钱开的收据。”
王显耀估计是贷款利差,于是说:“那也不能证明是夏天个人拿了这钱。”
钟冠军说:“我们来那么多人,就是要核实这个事,如果证实他有问题,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这点还要请王行长支持配合。”
这就是在风平浪静的后面,暗流正在涌动,而站在风口浪尖的夏天,还不知道暴风雨将至。还在总行开完会后,开着小车优哉优哉地回家,吃了午饭,照例午休,一点三十多分钟,他才开车到支行。而王显耀也真的是个人物,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支行到别的地方吃饭去,而是在支行的食堂吃过饭之后,稍事休息,专等夏天的到来。
夏天到了支行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这时电话响了,夏天接过电话,刚说了一句:“你好!”就传来王显耀的声音:“老夏,你来一下。”
夏天关上门,到了行长室,在王显耀的对面坐下,一会儿与王显耀的目光对视。王显耀好像不好意思般地把目光收了回去。夏天正在暗忖道:“王行长怎么也像女人一样害羞了呢?”
只听王显耀缓缓说道:“邵华那案子,贵州方面又来人了。这回还增加了不少人,原来那个王为夫也被他们踢出去了。”
夏天说:“贵州政法部门的专案组,好像来深圳上了瘾,隔三差五的来。”
王显耀说:“上午他们提了一下,说是利差的收据问题。你看准备一下,怎么样应对。”
夏天说:“王行长,这两个客户的贷款,就我个人而言是站得住脚的。你可以想象,老总的客户,我就是再有贪心,也不会与老虎争食,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你说对吗?现在明摆着的是:有关专案组弄到的收据,一部分是存款户的,我叫他们找存款户去,另一部分是我们银行的小钱柜,如果这次他非要这个不可,你还是要出面证明是组织行为,单位收了。不然,好像他们跟我没完没了。”
王显耀说:“就怕这帮人顺藤摸瓜,扯得我们行窟窿越捅越大。”
夏天说:“这也比个人身上担着好哇!”
王显耀说:“到时看看。”
不一会儿,行长办公室的前门传来敲门声,说了一句:“王行长。”
王显耀说:“请进。”
门外的几人便鱼贯而进。领头的是上次来过的钟冠军,他看到夏天也在,便打招呼说:“夏科长,你的会议开完了?”
夏天说:“是啊,下午回来马上向行长汇报。这在文化大革命中叫做:‘传达上级的指示不过夜。’”
钟冠军显然担心时间不够用,对王显耀说:“王行长,按照上午我跟你说的,我们找夏科长单独聊聊?”
王显耀说:“好吧,夏经理带你们去。”
夏天起身带着钟冠军他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们坐下后,夏天给他们每人一瓶矿泉水。
钟冠军像上次一样坐到大班椅前头,也就是夏天的正对面,拿出介绍信给夏天,说:“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夏天一边说着没有关系,一边看着由贵州省公安厅开出的盖有骑缝章的介绍信,上面写着:
贵州省公安厅介绍信
黔公字××号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
兹介绍周伟、钟冠军同志(系中共党员)前往你处查询有关深圳泰山工贸有限公司股票抵押情况。
请接洽。
贵州省公安厅第四处(印)
一九九七年五月十六日
(在三日内有效,过期作废)
夏天注意到,在来的四人中,只有两人在介绍信中反映。
接下来开始问话。钟冠军问:“夏科长,湖贝支行于1995年2月11日办理了深圳泰山工贸公司的200万元贷款,是你经办的吗?”
夏天说:“是我这个信贷二部经办的。我是其中一个经办人。”
钟冠军问:“据我所知,银行办理贷款,是要有物抵押或担保,当时是用什么抵押?”
夏天说:“200万元贷款是用一家上市公司的100万法人股票质押,另外有150万贷款用房地产抵押。手续都是完善的。”
钟冠军问:“100万股的股票,能抵押200万的贷款吗?”
夏天说:“这就要看他的股票的具体情况了。股票作为有价证券,虽然有个票面价值,但是他的实际价值受很多因素的影响,或者高于或者低于它的票面价值都是正常的。银行判断它能值多少钱,就是假定借款人不肯还款时,拿它的质押物来拍卖,可以抵还多少贷款本息。”
钟冠军问:“邵华这个法人股票能抵押200万贷款吗?”
夏天说:“当初,我们单位判断是能够的。”
钟冠军说:“请你讲得详细一点。”
夏天说:“虽然该法人股每股的面值为一元,合计面值为一百万元,看起来不足值一样,但是,这家上市公司的流通股票每股在股市上的价格是12元。也就是说,排除人为的炒作投机因素,人们拿12元去买它一股股票,所得的分红和回报,超过了在银行存款的回报。或者说,买它股票的人,从心理预期上认为,他以12元一股的价格买下它,卖出的时候可以超过这个价格。上面两个情况的实现,都要这家上市公司的业绩支持。因此,可以说,这家上市公司的业绩和前景不错。”
钟冠军又问:“你们做贷款的时候,收过他的费用吗?”
夏天说:“1995年初的时候,我们湖贝金融服务社正是面临资金紧张的局面,任何人要做贷款,都要自带存款进来,邵华虽然是庄总的客户,也不例外,首先,他与存款户,或者存款的中间人签有协议,大致做350万贷款,要带来500万同期存款。”
钟冠军问:“他带来了存款吗?”
夏天说:“有的。”
钟冠军说:“那你能不能帮我把存款单搞一个复印件让我带回去?”
夏天说:“可以,行长批准后,叫营业部给你就行了。”
钟冠军又问:“这笔贷款到现在都没有还,邵华还给了什么吗?”
夏天问道:“你想知道他给谁给了什么?”
钟冠军“呃”了一声,说:“不好意思,你误解我了。我是说,他还帮助你们搞了存款还是什么的?”
夏天说:“当泰山公司贷款到期后,展期时,与银行有承诺,补了一次资金,这已经是王行长到任后的事了。”
钟冠军问:“有没有书面的东西?”
夏天说:“这是敏感问题,凡是跟我们银行打交道,一定有书面的东西。”
钟冠军问道:“能不能给我们看一下?”
夏天说:“可以。”随即开了铁柜,拿出一个卷宗,取出一张纸,递给钟冠军,钟冠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
我公司于一九九五年五月办理350万元贷款展期时,应付利差276000元,已于一九九五年五月十八日承付了198000元,剩下77000由我公司引进200万元三个月定期存款抵补。
此据。
深圳泰山工贸有限公司(印)
邵华(章)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钟冠军看完,觉得与他们掌握的没有什么出入。便说:“还要麻烦你把上面他补过利差的存款单复印给我们。”
夏天说:“可以。”
“那么,今天下午就到这里吧?”钟冠军说。
记录员请夏天看过询问笔录,夏天看完后,觉得没有什么异议,便签字按了手指模。夏天说:“等一下,我们一起到行长室,跟王行长说一下,你们要复印存款单。”
钟冠军说:“好。”
夏天写好后,他们四人跟着夏天到了行长室,夏天将写好的办事单给了王行长,对他说:“他们要这些东西。”
来到行长室,钟冠军对王显耀说:“王行长,我们与夏科长了解清楚了,请银行还是要给我们提供复印件。”
王行长说:“好,按夏科长写的提供。”
这时,钟冠军的手机响了,电话是从珠海经济特区打过来的,钟冠军听到电话,脸色大变,接电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问道:“什么,土地怎么了?”
听到对方讲了一会儿,钟冠军说:“我们这边的事办完了,我们马上过去,我们马上过去。”
原来,邵华以珠海泰山工贸公司的名义,在珠海斗门县白藤霞山购买了59000平方米土地,价值近3000万元。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要马上赶过珠海去看个究竟。
这时,只见钟冠军说干就干,马上跟王显耀说:“王行长、夏科长,那个资料复印的事,麻烦你帮我搞好,改天我们回来取,现在我们马上到珠海去。打扰了。”说完,与王、夏两人握了手,马上离开了。
他们走后,王显耀问道:“他们怎么样?”
夏天说:“这三次给我的印象是:每次问的话都是新的,但都是围绕着利差。每一次好像还是不同的利差收据而追问存款单。好在我有记录,一拿出来就能解释明白,不然真会急死人。而且,你看三次的介绍信都是不同的:这次是省厅四处,上次是调研处,第一次是贵阳市的。但是他们问话还是很客气的,生怕弄错什么。”
两人闲聊了一些其它的事,后来话题转向了信贷人员调整问题。王显耀的意见是:支行开拓的存款协作单位,要支行组织一部分力量,帮助清查税户的情况,到时候可以分流一些人;关于乔一族的问题,一是退回总行安排,二是弄到营业部去看适应不适应。
夏天表示赞成。
王显耀迟疑了片刻,对夏天说:“老夏,还有一个问题,是从我爱人的国有银行了解到的。据说黄忠惠的皇龙大酒店已经卖掉了三分之一,房款也付了三分之二。这个问题好棘手。”
夏天说:“他这笔贷款是律师事务所办的抵押登记,应该不会假。难道他是和国土局的工作人员联起手来干?我打电话联系一下。”
夏天回到办公室,马上科黄忠惠,但是没有复机,夏天又在他的科机上留言:“作为朋友,你都要复机。”
后来,夏天又与罗加日通了电话,罗加日说:“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当他的法律顾问了。对于抵押登记的问题,你放心,不是假的,我以我的人品和职业操守保证。”
夏天说:“那就谢谢你!还有一点要请你帮忙的,就是你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侧面说一下黄忠惠,叫他方便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
罗加日说:“可以,等一下我就打给他,我科他,他还是会复机的,因为他不知道有什么事。”
夏天说:“那就谢谢了,改天见。”
第一部 48、皇龙抵押物分割卖,死了董事长留下债
话说夏天问过罗加日后,心里比较安定。着急的反而是王显耀,因为国有银行深圳分行把协调该行与皇龙大酒店买楼的事交由他的爱人与市民银行商榷,这可难坏了王显耀:听了老婆的,照顾了国有银行的关切的话,势必损害市民银行的利益;如果一味按照市民银行既定的法律程序走下去,那么,国有银行花了1000多万元买的是假楼。这对分行领导班子来说也不是小事,报案虽然可以往公安局报诈骗案,但是钱已经让黄忠惠那帮人花光了,报案有什么用?判他个死罪,还不是碗大一个疤?但是假若王显耀不给面子,不但老婆那边交待不过去,还面临着处级干部竞争上岗的压力。真是两难哪!
王显耀在办公室边走边思考着,觉得自己手中的牌不多。
“啊,对了,新来的行长也是国有银行系统调过来的,必要时可以在他肩上搭上一把手。”王显耀在心里说。
后来,他又叮嘱自己:“不要想太多,我和老婆都在为党和国家的金融事业在工作,老婆的是中央企业,是直属部队,是野战军;我所在的市民银行,是地方小银行,是地方部队,两家银行就像是一个人的左手右手一样的问题。不要理解成处理公与私的问题,到那时扯那旗,不想也罢。”
这时,电话响了。王显耀看了来电显示,正是最近与自己联系得紧密的龙华国有银行的副行长鲁刚打来的。王显耀拿起电话,说:“喂,鲁行长吗?”
鲁刚说:“是,王行长,我与你通个气:我们找到了黄忠惠,而且正而八经地转达了我们国有银行深圳分行的意见,限他十天以内处理好问题,否则,将案件移交给政法部门处理。”
王显耀说:“这样好,快刀斩乱麻。对黄忠惠也是一个触动。”
鲁刚说:“说是这样说,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王行长,到时恐怕还要请你支持。”
王显耀说:“我们还分什么彼此?多联系,多协调,尽量把问题处理到双方都满意。”
“那就先谢谢你了!挂了。”鲁刚说。
其实,夏天也是把皇龙大酒店的问题当成一件大事来看的。因为这笔2700万元的贷款,到现在为止,还是足值抵押的。如果硬生生的被人为切去1000多万元,可能就不够还贷款本息了。因此,他也在通过各种渠道,联系黄忠惠。
在与罗加日通上电话的一个星期后,夏天终于与黄忠惠通上了电话。黄忠惠接通了电话没多久,断了线,夏天等待了十多分钟,黄忠惠主动打了过来。
在电话里,黄忠惠谈到了对于国有银行深圳分行发的通知,还是有点顾虑的。
夏天问道:“黄总,在卖这个副楼的问题上,我算是被你骗了,但是你也骗了总行的人,我看有点过分了。哎,你那做房产证给国有银行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黄忠惠在电话中吱唔其词,对夏天说:“这方面我没有经验,是别人教我的。”
夏天挖苦他说:“在这方面到了有经验的时候,还不是进到局子里去了?”
……
放下电话后,夏天拿出银行跟皇龙酒店贷款的调解书,在推敲起来: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调解书
(1996)深中法经初字第1488号
原告: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地址:深圳市罗湖区湖贝路。
负责人:王显耀,行长。
委托代理人:郝文婷,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法律顾问。
被告:深圳市宝安皇龙国际大酒店。地址:深圳市龙华镇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黄忠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加日,深圳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原告诉被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查明:1994年6月17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抵押贷款合同,约定由原告贷款人民币3000万元给被告,期限从1994年6月20日起至1995年6月20日止,用途为流动资金,月利率为12.078‰,用款计划分四期使用,分四期归还。被告还以N2833748号房产作借款抵押。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对抵押贷款合同办理了公证和抵押登记。原告于1994年6月24日划给被告人民币500万元,于1995年1月3日划给被告人民币40万元,合计贷款人民币540万元。合同期届满后,被告只偿还原告部分利息,原告催收无结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归还贷款人民币540万元和利息、罚息,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又查,原告原称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抵押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其义务,原告未按期提供贷款,理应按违约数额和延期天数,付给被告违约金;被告逾期不偿还贷款,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应归还原告的贷款本息。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一、被告尚欠原告贷款人民币540万元和利息、罚息(利息、罚息按人民银行规定计算)应如数偿还。
上述款项,被告应于1996年12月20日前偿还本金人民币240万元和逾期利息;1997年2月30日前清偿全部本金、利息。逾期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被告到期不能偿还原告贷款,原告有权依照法律规定,拍卖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得到受偿。
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000元,由被告承担(原告已预付案件受理费,不予退回,被告将承担之数于1996年12月20日前迳付原告)。
本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审判员:林良军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印)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戴勇
夏天想:“深圳皇龙国际大酒店系列五个案子,皇龙大酒店本身和金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两家公司为调解结案;宝安龙腾实业公司和宝安和谐贸易发展公司为判决,并以被告接受一审判决而审结。唯有区大郎、区二郎兄弟的家乐大酒店不服判决,要求上诉。但事实清楚,不可争辩。而且,我在规避人民银行的规定,情急生智创造的‘转移抵押权’的问题,也得到了法院的认可。这点既可笑。又有点意思。”
原来,当黄忠惠以一个诺大的皇龙宾馆抵押给湖贝金融服务社,签了3000万元贷款合同后,只贷款了500万元,便被人民银行停止了贷款业务。这黄忠惠也不是省油的灯,派上律师罗加日三天两头到湖贝服务社吵。夏天经常被庄宇总经理拉去应付他们。夏天被吵得烦了,放出话来:“两条路,一是把抵押换了;二是当人民银行放开业务后,以转移抵押权的方式,找其他公司贷款出帐。”
这话出来,让黄忠惠与罗加日律师推敲了不少日子,最后,他们选择了后者。
夏天看到法院的判决书同意他提出的概念,不无得意地在心里说:“没有想到,我还有点法律方面的慧根呢!”
5月29日,原湖贝服务社董事长杨或然牵头集资的深圳来昆有限公司破产案开庭。
夏天是应该参加的债权人之一。另外,因为在服务社投资小铲岛项目的310万元中,有20万元划入了来昆公司帐户,湖贝支行也按王显耀的要求,向破产庭申报了债权。因此,夏天的到庭可以说是公私兼顾。
早上上班后,夏天叫任尔为开车,送他到位于红岭中路的中院破产庭参加第二次债权人大会。
夏天进了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门,到了四楼见了经办法官,被告知在五楼会议室。
在过道上,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孩瑟缩在一张椅子上,好像打着摆子般难受,两条腿被抬到与屁股高的凳板上,把头埋在自己的大腿中间。她的周围围坐了很多穿着黑衣服的人,好像在保护她不受别人侵犯似的。
夏天走进会议室,看看时间还早,随手打开公文包,拿出了上次开庭的有关材料看了起来,其中一份是《民事裁定书》: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1996)深中法经字第1065号
申请人:深圳来昆有限公司。
住所:深圳市笋岗路华凯大厦613房。
法定代表人:杨飞燕,经理。
申请人深圳来昆有限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破产还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查明:深圳来昆有限公司是深圳市居民杨飞燕和解贵成共同投资设立的私营企业,1993年8月18日经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该公司成立后,经营状况较差,特别是超经营范围投资房地产,开发项目被有关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造成重大亏损,投入资金无法回收,无力清偿到期债务超过300万元人民币,现有资产不足200万元。
本院认为,申请人经营管理不善,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呈连续状态,符合破产条件,根据《深圳经济特区企业破产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宣告深圳来昆有限公司破产还债;
二、由本院指定清算组接管破产企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周小华
审判员:张中庭
审判员:蔡晓欢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印)
一九九六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曾波平
接着,夏天又看了一下自己当初写的债权申报:
关于申报购房款债权本息的说明
市中院破产庭:
我与深圳来昆有限公司于一九九四年八月签具合同,购买“清水河新村统建楼”503房一套,付首期款91800元。从一九九四年八月十六日付款到一九九六年十月四日共占用778天。根据同期人民币定期存款利率(两年期)11.7%计算,利息为23212元,合计债权本息为115012元。
利息计算公式为:91800×778天÷30天×11.7%÷12个月=23212元。
特此说明。
债权人:夏天
一九九六年十月五日
夏天又翻开一张有杨或然签署了名字的《承诺书》,这是当年夏天和卜一定看到建房有问题时,找到当时的服务社董事长、同时也是来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飞燕的父亲的杨或然和深圳来昆有限公司的实际操作人李小果要求退房款,而叫李小果写在从软皮抄上撕下来的一张纸上的。全文如下:
集资建房退款承诺书
兹有夏天、卜一定两同志向我公司购买清水河住宅各一套,已交款共计壹拾捌万叁阡陆百元正。因情况变化建房无望,我公司答应争取六月底退款壹拾万元,余款八月十五日前退清。
此据。
深圳来昆有限公司
95,6,21,李小果。
旁证人:杨或然,6,21。
上午十点,两个法官,一个叫张中庭,一个叫蔡晓欢,和书记员曾波平来到了会议室,张中庭说:“开会了。我问一下来昆的法人代表杨飞燕,你的精神没有什么问题吧?”
那个叫杨飞燕的女孩原本伏在桌上,听到法官提问,抬起头,摇了摇。
张中庭说:“没有问题就好。”随即又问道:“外面那些穿黑衣服的都是你带来的吗?来干什么的?”
杨飞燕说:“担心我支持不住,来看着我的。”
张中庭接着对大家说:“现在开庭。这是本案的第二次开庭,上次开庭以后,清算组的同志经过半年多的努力工作,找回来30多万元,除去一些费用,以300多万元的债权来分摊大约5.5%的破产赔付率,大家不要嫌少。为什么会这样呢?下面我们就请清算组的组长、也是深圳帮哇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沈志向大家说一下吧!”
沈志说:“我们接到中院的清算任务后,可以说高度重视,马上接管了在华凯大厦的办公室,立即清理帐目,根据线索走访了债务人。这家公司的债务人主要有清水河公司110多万元,南山丽丽幼儿园5万元,其他一些商务往来、应收的出差款等一共有20多万元。我们到了清水河公司找到该公司领导,他们说:‘他都还欠我们的钱呢,你不信看看我们这边的帐,也挂着。’他们拿出的合同也是有这么一回事。后来我们又到了南山的丽丽幼儿园,我们是开着法院的车去的。这是一家私营幼儿园,园长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从来没有见过警车到来,她当时穿着裙子,我们一走进她的房子,话还没有开口,她的腿就不听使唤,嘴上也不利索了。我是法学博士,算读了几年书,也听过尿都吓出来了的故事。但是,当时很不走运,我们看到了一幕穿着裙子的女园长吓出的尿直接往下掉的情景。当我们说明来意:有五万块钱,是我们债权人的,要抓紧拿回来分配。这女孩定了定神后说:‘我虽然没有钱,但是晚上我就去借,也不一定能凑齐,尽我努力。’第二天,她送来了三万五,一再说没有办法了。我们还是受到她的鼓舞,对二十几个散户一个一个去追,一天一天去追,半年下来弄回30多万元。情况就这样了。”
张中庭说:“现在听听债权人发表看法。”
这时,一个小商贩模样的人说:“我是卖海鲜的,都怪这个杨会长,这家伙是个骗子,当初告诉我说:‘她的女儿在搞房地产,关外价格,关内享受,进出关还不用边防证,就在铁丝网上挖个洞,十分方便。’我听了他的话,觉得不错,便把我十多年在深圳赚上的积蓄15万元都给他女儿的公司了。你们看,能还回来多少?能回来8000元,在深圳,买他女儿当小老婆也不用花那么多钱哪!真气死人了。”
这时,杨飞燕两眼红红,哭丧着脸。
有人问道:“杨飞燕,你把债权人的300多万元是怎么花掉的?”
杨飞燕说:“我没有管理公司经营上的事,……”
那人还没有等她说完,便质问道:“你是法人代表,不管经营上的事,谁管事?”
杨飞燕很想哭,但还是忍住了说道:“当时是我爸爸在管理。”
有人问道:“你爸爸现在在哪里?”
杨飞燕抹了一把眼泪说:“我爸爸刚刚去世,唔,唔,唔……”她终于哭出了声。
这时,有人感到诧异,说:“前几个月我都还在电视上看到他大谈发展个体经济,怎么说死就死了?是不是自杀?”
杨飞燕说:“请你们不要侮辱我爸爸,人都已经去世了。”
另一个人说:“侮辱?你能给我钱花,我随便你侮辱。让我脱光裤子,任由你打我的屁股都行!”
这时,张中庭说:“各位债权人心里有气我们理解,但是还是要多看看怎么样来处理这事好一点。大家再说说。”
这时,夏天说:“我是湖贝支行的代表,我们在这个公司申请破产前,并不认识公司的法人代表杨飞燕。湖南是陶渊明笔下桃花源的所在地,他在桃花源中说:‘只知有汉,毋论晋魏’,借用这句话,形容我们债权人受骗上当的情形好像也很合适。当时,杨或然向湖贝服务社大力推销这四栋房子,要求服务社要买下两栋作为员工宿舍。当初,我们服务社被杨或然骗走的钱远远不止这三笔40万元,而是300多万元,方法都是打在他可以控制的公司帐上。现在,钱到手了,人死了,看来帐也消了。”
另一个年青人接着说道:“我是一个刚来深圳为单位领导开车的司机,我的领导是杨或然的战友,结果在他的诱骗之下,我向老家借了十万元给了杨或然。现在真是后悔莫及。我来深圳的第一个教训,就是被人骗得‘未见富贵,先见贫穷’。连买裤子的钱都被杨或然这个短命鬼骗走了。好在单位有制服发,不然,今天我都穷得没有裤子穿而不敢来法院了。”
另一个债权人则向清算组的沈志发问道:“沈律师,你们公司的招牌的名字好像起得不错,什么‘帮哇!帮哇!’的,难怪法院会找你。但是,一百万下去,你就帮回个五万块,你这是有点帮倒忙啊!”
沈志红着脸,连忙说道:“不是的,我们还是很认真的!但是有一句话大家也许能理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的时候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这时,另一个债权人说:“清算组不能成为别人合法躲债的帮凶。这家公司三百多万的债务,短时间内就花个精光,钱是怎么花光的,合不合法?合不合情?合不合理?都要做个分析。如果他们公司的相关人员有转移资产的苗头,要请法院采取包括刑事手段在内的措施。这样才是真正的‘帮哇、帮哇’!才是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
他说完后,很多债权人同声附和:“对!对!应该这样!”
夏天想,对于他的子女来说,杨或然这一死,确实是死得不错。因为他死了,他为子女名字下面挂着的几个空壳公司,经他出面取得的银行贷款或投资款上千万元也就了了,看来只能是一风吹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争服务社法人代表当的原因。
夏天想到这里,以银行和自己个人债权人的双重身份,对张中庭说:“我看能不能这样:收回来的钱,现在作为阶段性的先做一次分配。但不能结案,工作还是要做,因为大的资金没有收回来。等待日后收回来时可以再做分配。”
张中庭说:“这个建议可以考虑,很好。”
夏天回到支行后,回忆自己看到的杨或然几年间的折腾,想想债权人对杨或然的看法,不由生出一段感慨来。
就这样,杨或然当年假借自己身为服务社董事长之利凭着一纸“合作协议”,骗走的310万元的其中20万元,在来昆公司破产的时候,与其他债权人一起参与破产分配,追回了11782.84元。而应杨或然要求,另帐划往他女儿杨飞燕为法人的另一家公司的290万元,也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7年6月6日下判《民事判决书》,中院在判决书中指出:“……但三被告均没有按协议约定出资,合作协议书无法履行。……本院认为:原告是专业金融机构,不宜直接参与实业投资,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原告诉讼请求合理,本院应予支持。第三被告(姹紫嫣红公司)应将收到原告的出资款290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按日万分之四计)退回原告。……”
案子是由法院判下来了,但是由杨或然一手操办的、由他那神经兮兮的女儿挂名的私营公司已经在数家银行贷了上千万元的贷款。而公司的注册地址就在文锦南路的一家宾馆里,可以说该公司身无长物。随着杨或然的突然离世,这些银行的贷款,联同湖贝支行的310万元投资款及其利息,就算是真的打了水漂了。
正是:
官场历练炉火青,人为财死诡计添;
公私商农钱都要,钱财到手见老阎。
第一部 49、公安局带走舒光荣,监察局请去李朝阳
夏天在汇总五月份的工作成果,觉得不太满意。业务上的各项指标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不说。就是在队伍的精神面貌上,也是给人一种队伍好像浑浑噩噩的感觉。
最近,因为总行想排练一些文艺节目,每天晚上一些员工吃过晚饭后,要到总行去,而信贷科的业务车就成了这些业余文艺队员的接送车,任尔为乐得其成,送了她们后,把车开回家,既可省去路费,又可方便自己晚上用车访访朋友,帮朋友办点事什么的。但是他每天接、送的女同事们也不是一个个都对他心存感激,有的时候倒打一耙,向领导告状什么的,时有发生,让夏天因为一部车的事情觉得确实好烦。
这天下午,任尔为来到夏天办公室,说:“夏经理,我昨天晚上送信贷部和营业部的几个女孩子到总行排练节目,没有载上王花,被告到王行长那里,王行长刚才说我以后要注意一点。”
夏天听后,问道:“为什么王花没有坐上呢?”
任尔为说:“开始她说不坐,后来又说要坐。开车的时候,汪洋和小韩说别理她,我们先走。我就开走了,听说后来她又向许主任要车。你知道许主任是什么人?她一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是对王花有什么好感,而是可以利用。这不,两个人都向王行长说了。”
夏天说:“你也是,本来,这些女孩也是因为银行集体活动用用车,不能说什么不对。但是老是搞到有点是非一样,我觉得不值得。”
任尔为说:“下次我注意了!”
刚说完,许爱群用分机电话打来夏天办公室,夏天接了电话,听到许爱群如是说:“夏经理,我转达行长的意思:以后晚上要用车,除了你知道外,还要由任尔为告诉支行办公室我知道。”
夏天说:“好的,我们信贷科一般晚上不用车。”
许爱群又说:“这个月总行要组织《迎回归庆行庆演出》排练,每天晚上八点半钟要送人,还是要请任尔为支持一下。”
夏天说:“这事我会侧面问一下,但应由你牵头。也不是我同不同意的问题。”
放下电话,夏天问任尔为:“每晚送人的事,你去不去?”
任尔为说:“我不送了,车钥匙给汪洋,谁爱去谁去。”
夏天说:“你去不去都没有什么大错。但是,不去的话,车钥匙不是给汪洋,而是要交回办公室许主任那里。这是规矩,做什么事都不能乱了规矩。”
任尔为听了夏天的说话,心里不痛快。而夏天看着任尔为离开时的背影,在心里思忖道:“也要提防他挂着我的名义或行长的名义,在外面搞事、钻空子。”
下午一上班,一部车牌挂着“粤0-××××”小车停在市民银行湖贝支行的后院,车刚停好,从车上下来两人:一个约摸四十岁出头,一个二十来岁。两人手里拿着公文包,从便道迅速上到了三楼,直接来到行长室的门口,敲了两下门,老一点的那位开口说:“王行长!”
里面的王显耀听到敲门声,知道刚才打来电话的市公安局二处的同志到了。便起身走到门口,迎接他们进来。这老一点同志说:“我和王行长是老朋友了,我这位助手不认识王行长,他是今年刚从内地调来的,叫王刚,跟你同姓。”
这王刚听到同事介绍王行长相互认识,马上与王行长握手,算是认识了。
这老一点的同志名叫李铁,是二处的一个科长,与王显耀早就认识。他还没有坐到沙发上,便对王显耀说:“王行长,今天时间很紧,我刚才电话里跟你说的,就是因为你们单位的舒光荣与他人合伙诈骗税款的事,我俩想马上带他到公安局去了解情况。现在,他在单位吗?”
王显耀说:“他在。我叫他过来。”说完,打了一个内线电话,说:“叫小舒到一下我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不知就里的舒光荣来到行长室,说了句:“王行长,你找我?”
没等王显耀开口,公安局的人迅速从职业习惯上打量起他来。
这时,王显耀说:“这两位是深圳市公安局二处的同志,想叫你去了解一些情况。”
舒光荣一听,口上马上不太利索,问道:“了解什么情况?”
公安局的同志说:“考虑到不要影响王行长的工作,和你在同事中的影响,我们到公安局去谈。”
舒光荣硬着头皮说:“好!”
李铁说:“王行长,我们先走,改天找你聊天。”
王显耀说:“好!”三人握过手,年轻的王刚先行,舒光荣夹在中间,李铁在后下了楼,上了轿车,迅速向公安局开去。
下午,夏天与任尔为到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协调到南澳国有银行办理协助执行的法律文书。同时,到经济庭签收了对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的《民事判决书》,与法官交换意见后,回到支行已经五点多钟了。
夏天来到行长室,向王显耀做了简要汇报。
王显耀说:“南澳方面,我们两个一起去一趟;三八公司的事还要向法律处汇报,我的意见,还是要查一下他们的财产。”
夏天说:“明天我写一个函,请营业部协助一下,将他们公司十万元以上的进出给我列出来分析一下,三十万元以上的则复印传票作研究用。”
王显耀说:“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对夏天说:“今天下午上班的时候,时间很紧没有告诉你,舒光荣被公安局二处的同志带走了。”
夏天着急地问:“他被公安局带走了?什么事?”
王显耀说:“他们说是诈骗税款的事,你科科他,看出没出来。”
夏天说:“舒光荣被政法机关问话的原因特别古怪,上次我看到他没来上班,就拼命的科他,结果到了将近中午一点钟才复我的机。他说:‘被嘉宾派出所弄进去了。’我问他:‘因为什么事被派出所盯上了?’他说:‘因为股票的事。’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明白,派出所怎么管上股票了呢?”
王显耀说:“这些人的思想是很活络的,我们都得瞪大眼睛,弄不好就出事。你看能不能联系上他,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夏天说:“好的,我用我办公室的电话科他。”说完,离开了行长室,科了三遍舒光荣,都没有复机。这说明他还在公安局。
后来,夏天开车回到家里,吃过晚饭,舒光荣复了机,告诉夏天说:“已经从公安局出来了。”
夏天说:“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上午,湖贝支行行务会正在行长室召开。行长王显耀正在传达省、市化解金融风险会议精神。
他在介绍到深圳市政府负责同志对当前经济金融风险形成的原因时说:一是政府干扰,不该贷款的贷了,不该上的项目上了,导致资金损失;二是人民银行监管不力;三是各专业银行、商业银行经营思想不端正,短期行为突出;四是金融机构内控机制出了问题,制度形同虚设。
王显耀说:“市民银行对于正确贯彻执行省、市化解金融风险会议,提出以下意见:一是要准确领会省、市化解金融风险会议精神的核心问题。我们市民银行从一开始就承担着这个使命,可以说市民银行是为化解金融风险而诞生的。我们现在的任务还很重,在存款中,高息吸存比重大,以存定贷比例大,内部管理一向不严格。二是要解决端正经营指导思想的问题;三是树立依法经营的理念,不要再搞违法、违规经营的那一套东西了。四是按人民银行的要求,建立健全防范责任制;从现在开始要自查自纠,建章建制,有针对性地制订措施,建立责任制。新发放的贷款如果出现新的问题,就要查信贷部门;票据方面出问题,营业部、储蓄的负责人要承担责任;安全方面也要落实责任制。五是做好‘两清’工作,努力降低不良贷款,力争到年底要降低五个百分点。就我们支行的旧贷款户来说,总的来看,情况比原来清楚一些,思路也比原来清楚一些,但是清收难度也在增大,有些抵押物发现有假。我们要把资金去向、财产作为清查方向。六是完善内控机制,消除隐患。七是常抓‘三防一保’工作不放松。今年是人民银行的防范风险年,诈骗的也特别多。我们反复讲‘三防一保’,但也开始出现问题。要求经警、保安、储蓄部门每星期都要抽查,以确保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会议上,各部门也汇报了当前的一些主要问题和工作方向。
最后,王显耀说:“我们行纳税户的存款管理和跟进工作要加强,信贷科的人员要抽调一些。一方面支援营业部,另一方面要跟着税管员开展工作。到营业部的呢,先安排乔一族下去,请谭主任安排好他的工作。”
王显耀话音刚落,谭飞燕涨红着脸,说:“王行长,是不是信贷科不要的人都往我这里塞?营业部的人已经够难搞的了,现在成了垃圾桶了!上次熊自伦在工作上吊高来卖,被夏经理一杆子撸到底,不要她,送到我这里中转;让夏经理气稍顺了,才回去。现在又来了个乔一族。我不要!”
王显耀说:“不是这样的,是因为营业部要有两个同志到税务点上班,你这里的人手显然不够,叫他先顶一顶。”
谭飞燕转而对夏天说:“夏经理,有没有搞错,你专拿我过不去?”
夏天连忙说:“谭经理,你误会了,我不是整蛊你,乔一族有不少优点,你用起来如果用顺了,可能还不肯放手呢!”
谭飞燕说:“夏经理的旗下,博士、硕士也能用,小学生、高中生也能用,要导致你都不要的人,能好到哪儿去?鬼才信!”
这时,陈作业说:“谭飞燕,其他的就不要多说了,先给乔一族一张凳子,看一看怎么样。”
谭飞燕没有再说话。
下午,陈作业找到夏天,对夏天说:“李朝阳被监察局叫去了。”
夏天问:“监察局叫他去干什么?”
陈作业说:“还是过去的一笔引存款。当时,他是跟小袁一起搞的,贷款企业那边出了问题,反映到存款方。而存款方是预算单位,被监察局当作案件在查处。”
夏天问:“那么,李朝阳牵涉到经济方面的问题没有?”
陈作业说:“正在查,但是小袁的存扎上还是记录了打进的金额,而且那笔钱现在还存在我们我们行里。”
夏天说:“好在她已经调走了,不然多麻烦。”
“是啊!”陈作业说:“问题随时都会有,大家还是小心为妙。”
第一部 50、追收贷款踏足南澳,先进党员众望所归
在办公室里,夏天在分析营业部吴冬梅送来的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的资金往来的相关资料。夏天在分析后认为:情况比想象的要好。有500万元、300万元大数、整数划到建房合作方去的,至于这个钱怎么样与合作建房挂上法律上的关系,那就不好说了。另一方面,在1995年春节,陈善为的公司资金最紧张时,向夏天本人借的20万元,也在对帐单上反映,而且真的是划到了他们公司的另一个项目龙华工地。这可以说明两点:一是不怕到时自己说不清楚,也不怕包括陈善为在内的人日后反悔,甚至倒打一耙;二是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确实与这个工地有关联。
夏天将该资料拿到机要室,叫韩小妞复印两份。这样三份材料,夏天自己留一份,剩下两份分别给王显耀和陈作业。
夏天在将资料给陈作业时,陈作业说:“改天叫律师来一起来分析一下,看能不能当作诈骗案来查。”
夏天考虑到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复杂局面,在吴冬梅提供的对帐单中又列出了十笔50万元以上的划出款项合计1396万元,请营业部再查细一点,看一下来龙去脉。因为夏天感觉到,三八股份有限公司除了深圳的项目外,可能在河南省还有一个项目,现在要找到他的关联点,才能说明问题。
夏天处理完这些事后,在办公室思考道:“事情要主动搞清楚,情况要明瞭,做到心中有数。但是,也不能大张旗鼓去干,因为自己是仍然在位的经手人之一,要防止有人利用这事做文章,把自己套进去。要看一步,走一步。”
这时,舒光荣来到办公室,对夏天说:“亚洲(深圳)塑料工贸有限公司的老总傲雪老是联系不上,他的秘书说:‘傲总上北京了。’”
夏天问道:“傲雪怎么会有秘书?”
舒光荣说:“就是他们公司办公室接电话的前台小姐。”
夏天说:“傲雪是不是上北京了,我打一个电话就能准确清楚地知道。”说完,他查了一下通讯录,拨通了亚洲(深圳)塑料工贸有限公司的座机电话,接电话的小姐说:“你好!我是亚洲(深圳)塑料工贸有限公司,请问找哪位?”
夏天以官员的口气问道:“傲雪同志在吗?”
小姐殷勤地问道:“请问您是哪里找他?”
夏天平静地说:“我是市府办公厅的,有事找他。”
这小姐听到是市政府的电话,如获至宝,马上说:“请您等一下,我马上去告诉傲总。”
夏天说:“好的。”
夏天从电话的听筒上明显能听到小姐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她兴奋地告诉傲雪的声音:“傲总,市政府终于来电话了!”
傲雪一听也是非常高兴,说了句:“我说呢!应该有回音的。”后来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台的脚步声和拿起电话时的声音,他说了一句:“喂,您好!我是傲雪,请问您是哪位?”
夏天说:“傲总,你好哇!怎么,等政府的批复等急了吧?”
“是啊!”傲雪说:“你是哪位领导,恕我耳拙,我还没有听出来呢!”
夏天说:“我的部下告诉我,说找你,老是被你的部下挡在了门外,我说:傲总不是这种人。喂,现在听出来了吗?我是夏天,你老还有印象吗?”
傲雪回过神来,有点失望地说:“你好,你好!夏经理,有什么指示?”
夏天说:“我想说的是:我知道你目前困难,你公司借的钱也不多,对我们行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朋友的关系还是要讲,应该有联系。怎么样,帮帮我这个部下的忙,把你公司的利息清了?”
“好的,好的,下午我亲自到你那里向你汇报。”傲雪说。
打完电话,舒光荣恭维地说:“还是夏经理有办法,点子多。”
夏天笑着说:“其实,这叫知己知彼,把握性大。我的做法建立在对傲雪的了解上,这就是为什么我反复强调信贷人员要下企业的原因。你看这个傲雪,他的人生经历过大喜大悲,年青时就读于北京大学,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是北京有名的造反派头头,是挂了号的‘三种人’,文化大革命后期进了秦城监狱。出狱后没有办法在北京呆了,来到深圳,很艰难地搞起了公司。后来瞄上一块政府临时用地,就是冬瓜岭那里,建起了简易打工宿舍,价格便宜,很受打工一族欢迎,事业终于有了起色。所以这种人就像过去农村所谓的地、富、反、坏、右家庭出生的子女一样,自卑之情与生俱来,已经丧失了在社会上坑、蒙、拐、骗的动力,一般是比较低调的。如果不出我所料,下午他来时一定会带钱来清掉他公司的欠息。这是一。第二呢,他现在正在找深圳市政府要求延长他这块地的临时使用期限。他若能多延一年,就多了一年的利润。所以我以市府办的名义打电话,只要他在深圳,就一定会接这个电话。”
舒光荣说:“原来如此,但是有些情况,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怪不得我蒙茬茬的。”
夏天说:“下午他来,要是我不在行里,你接待一下。”
舒光荣应承着离开了夏天的办公室。
王显耀和夏天准备明天到南澳去。
在行长办公室,王显耀对夏天说:“你到财务室支取一万元备用金。”
夏天问:“一万元够了吗?”
王显耀说:“我看够了。另外,你要注意:到南澳原本只有我两个人去的,考虑到我们听不懂潮州话,才叫上李朝阳。有些事,面不要撒得太开,要把握住分寸。”
夏天说:“好的,我注意把握。”夏天说完,在心里想道:“这就是王行长的精明之处,什么事都留有后手。”
夏天回到自己办公室,推敲起有关南澳方面的有关材料来,其中一份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解书写道: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调解书
(1996)深中法经初字第1494号
原告: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地址:深圳市罗湖区湖贝路。
负责人:王显耀,行长。
委托代理人:郝文婷,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法律顾问。
被告:深圳雄鹰工贸有限公司。地址:深圳怡景花园寿景道。
法定代表人:李一华,总经理。
被告:珠海当然实业有限公司。地址:珠海市南油中心八楼。
法定代表人:王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一涛,珠海当然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
上列原告诉被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查明:1995年8月7日,原告与深圳雄鹰工贸有限公司(下称雄鹰公司)、珠海当然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当然公司)签订一份抵押贷款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贷款人民币2700万元给雄鹰公司购进电子配件,期限从1995年8月7日起至1996年8月7日止,贷款月利率13.266‰,并按国家调整利率执行,又约定由当然公司以其名下的定期存单人民币3000万元作为雄鹰公司上述借款的质押物。合同签订后,三方办理了公证。当然公司还于1995年6月23日向原告出具一份转让质押声明,以其存在国有银行南澳支行的人民币定期存款3000万元(存单号:N0:173758、N0:173759)作借款质押,并经存款银行——国有银行南澳支行盖章同意。其后,原告于1995年8月8日将贷款人民币2700万元划给雄鹰公司帐户。合同期届满后,雄鹰公司未偿还原告贷款,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雄鹰公司立即偿还贷款本息,或依法处理质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得到偿还,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又查:原告原为深圳湖贝金融服务社。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质押贷款合同依法成立,雄鹰公司应偿还原告贷款本息,并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当然公司应在其质押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一、雄鹰公司尚欠原告人民币2700万元贷款本金和利息、逾期罚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算)应如数偿还原告。上述款项,雄鹰公司应于1996年12月30日前清偿所欠全部利息,1997年3月30日前偿还本金1500万元和利息,1997年5月20日前偿还1200万元本金和利息。逾期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雄鹰公司到期不履行债务,原告有权依照法律规定支取质押存单,优先受偿。
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000由当然公司承担(原告已预付案件受理费,不予退回,当然公司将承担之数于1996年12月30日前迳付原告)。
本调解书经各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审判员:林良军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印)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戴勇
夏天翻开另外一份南澳银行伍行长传真过来的,由南澳政法部门于1996年9月中旬签发的文件,文件写道:
广东省汕头市人民检察院文件
汕市检(1996)第××号
通知
国有银行南澳支行:
我院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十日立案侦查你行原行长申招友玩忽职守、珠海当然公司王峰等人贷款诈骗案。现已查明:犯罪嫌疑人申招友于一九九五年五月为珠海当然公司王峰等人虚开人民币定期存款单七份,,合计总金额17000万元。现在,这些存款单已经被王峰等人向金融机构办理质押贷款五笔共计13700万元。其中,广东华信金融公司贷款3000万元,广州中农信金融公司贷款3000万元,国有银行石家庄二办贷款3000万元,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贷款2700万元,广州粤国信投资公司贷款2000万元。此外,申招友还涉及其他一些问题,目前正在调查之中。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特大经济犯罪案件。有关通缉、抓捕、追赃的工作目前正在展开。案件涉及部分经济纠纷,有关单位现已就本案的经济纠纷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我院意见,根据经济纠纷案件中经济犯罪优先查处的原则,本案涉及经济纠纷的诉讼及民事判决的执行问题,应等我院查清有关犯罪事实之后再行处理。
现将以上情况告知你行,并请贵行对本案有关款项暂不办理划转支付。
特此通知。
广东省汕头市人民检察院(印)
一九九六年九月十六日
看完后,夏天想:两份文件都是有根据的。但是,就事论事而言,这个案子的执行,可能会因为一些地方上与部门利益上的原因,而变得遥遥无期。这也是贷款经办人起初未曾想到的。就连半途插入批准贷款的王显耀、陈作业现在也还做着恶梦呢!
正是:
空存哪能实取?假戏不可真做;
骗子只可招摇,君子苍天护呵。
1997年6月24日,夏天一大早赶到支行,与办公室管理车辆的黄蔓延一起检查了王显耀行长的丰田亚洲龙轿车的车况,觉得满意。后来到营业厅用自己的存扎再支取了5000元备用。
九点钟,王显耀亲自开车载着夏天和李朝阳一起来到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接到李子贝法官,然后向布吉内线关开去。出了关,经荷坳收费站上了刚刚落成通车的深汕高速公路,往汕头方向开去。
中午十一点多,将到鲘门的时候,李朝阳说:“鲘门的海鲜很出名。”
王显耀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加上自己没有走长途的经验,想下来休息一下再走。便对李子贝说:“李法官,我们就在这里补充一下再走?”
李子贝很随和地说:“我听领导的,听你老的。”
夏天知道,李子贝是自己的老乡,但是,客家人崇尚的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尤其是男子汉大丈夫,以天下为己任,不会过分的老乡长、老乡短的挂在嘴上的。于是,双方都没有说。而王显耀原来在政法部门工作,确实可以说是李子贝的领导。对李子贝和夏天的来历都清楚,知道这一层关系。
说话间,小车已经开到了鲘门的出口,王显耀极其稳重地放慢车速,把车开到了海鲜酒家的旁边。
一行人下得车来,早被训练有素的酒家服务员拥进一个单间,立即泡上一壶潮汕功夫茶。
王显耀是北方人,对喝茶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但也谈不上有什么嗜好。倒是李子贝、夏天、李朝阳这些南方人,尝试过功夫茶的“功夫”。夏天看着服务员倒出来的热水与茶叶冲击下冒出的袅袅上升的热气,触景生情地说:“说起功夫茶,我就很自然地与我在服务社的所谓成长史联系在一起了。”
李子贝说:“怎么说的,说来听听。”
夏天说:“我们服务社成立以后,不是打了几次主意买房吗?有一次开会,老总问我:‘你在深圳有没有房?’我说:‘我没有住房,但有房出租。’大家觉得很新奇,以为我是大款。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其实,当时我以月租2000元的价格租了一套两房两厅的房子,把一个厅再隔成一个房间,就变成了三房一厅。当时,每月2000元对我来说压力很大,感到每月交房租的时间来得特别快,就贴了一个小广告:有单房出租。结果,来了一个潮汕老乡租了一个单间,每个月给我800元。他来的第二天晚上,就请我喝功夫茶,我对喝茶也算有点意思,但是,喝功夫茶还是第一次,两人就这样用开水冲来冲去,喝到晚上一点才收档。结果,躺在床上一个晚上都没有合眼。奇怪的是:第二天一点疲劳的感觉都没有,非常精神。所以,王行长,我们现在走高速公路,这茶要喝。”
李子贝说:“你说的我也有体会,就和女人都有第一次一样。”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接着,把头转向王显耀,对他说:“老领导,要不要来个第一次?”
王显耀笑着说:“既然那么神秘,就试试。”
……
大家在鲘门往各自的肚子里“补充”了东西后,准备赶路。夏天对王显耀说:“我来开一段,你休息一下。”
王显耀表示同意。然后他根据自己所感觉到这车与别的车不同的地方,一一告诉了夏天。并说:“如果你感到不适应的话,马上换上我,啊?不要勉强。”
夏天说:“好的。”
其实,当时深汕高速刚刚通车不久,一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辆通过。夏天曾经往返多次广深高速,在高速路上的经验比王显耀丰富,而亚洲龙又比夏天的丰田车宽大,走起来更加平稳。夏天在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看到后面并没有小车能超过自己开的车,便以两车道的分隔线作为小车的中线,两道并成一道,时速渐渐达到160公里。
听到车外“喂喂喂”的风声,夏天在心里说:这飙车的感觉还真是一个“爽”字了得!
走了一会儿,夏天从后视镜上看王行长,他在睁大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况,担心夏天出什么差错。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李子贝则用右手紧紧握住车窗上方的拉手。
夏天渐渐放慢车速,对大家说:“你们放心,要睡觉的痛痛快快睡觉。我做事以稳当见长。”
王显耀在心里说:“车都跑得像开飞机一样风驰电掣的,还稳当见长。但这车上的感觉还是比较平稳却是真的。”
一小时后,夏天自己也感觉后脑都是汗水,认为车上的空调好像不够用,于是,在驾车的同时,在寻找空调的档位按钮。
过了一会儿,大约前面五公里处的天空中乌云密布,看来是要下雨了,这时,小车发动机的声音明显响了许多,但因为夏天全神贯注地看着路面,没有感觉到响声的变化。这时,王显耀说:“老夏,前面要下雨了。开慢一点。”
夏天应承着。
王显耀解释说:“这车就像一个关节炎患者一样,每到下雨天,发动机就会发出这种响声,送到几个丰田维修点检查,都说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有这个毛病。”
李子贝说:“日本仔就是名堂多。它生产的车你就是买了不用放着,放够了年限,也就够钟了。电视机也一样,十年寿命的,到了十年,修理费就够你受的了,还不如买一台新的合算。”
这时,大雨在高速公路上“噼噼啪啪”的下起来,夏天随即将车速降到时速80公里。这样走了十来分钟,过了下雨区,继续快速往前走。说来奇怪,小车的发动机的声音真的小了很多。
下午五时,夏天把车开到了澄海县。
这澄海县与南澳县是一海相隔。南澳在一个岛上,是广东唯一的一岛一县。要到南澳县,一定要通过澄海摆渡过海登岛。
王显耀考虑到夏天已经开了长时间的车了,应该有点疲劳。当小车要开上渡船的时候,由他自己开到船上。后来上了南澳岛,王显耀开在环岛公路上。七点钟到了全岛的政治、经济中心——像内地一个自由市场般的集镇里。
由于大家是第一次登岛,看了这县城的模样,还是开着车兜了个圈,找到了国有银行南澳支行的地址。这时,一行人才找了一间旅店安顿下来。
这是一家两栋楼相连的旅店,其中一栋住宿,另一栋作饮食和桑拿等用途。两栋中每一层都相通。也就是说,住宿的客人如要吃饭、休闲等活动,完全可以在两栋楼中自由穿行。
夏天他们一行刚刚吃过晚饭回到房间,房间的座机就响了。夏天接过电话,问道:“请问找谁?”
对方说:“我是对面这栋楼夜总会的,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吗?”
夏天说:“你怎么知道我这间房子来了客人呢?”
对方说:“你们一上岛我就知道了。”
夏天又问:“那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对方说:“这个不用问了,到我们夜总会来是绝对安全的,有空就来放松放松,减少疲劳。”
夏天放下电话,把事情与王显耀、李子贝他们说了。大家觉得蒸一个桑拿发发汗,减轻旅途疲劳也是好的。在喝过茶,聊完了天后,来到桑拿房开始两个钟的桑拿。
当夏天和王显耀走到蒸房时,王显耀看到夏天后颈有一大片黑黑的东西,可能平时看不到而没有洗干净,便很温柔地提醒他。夏天倒在镜子上一看,真的是难看得很,赶忙洗干净。
后来,每人请来了一个按摩小姐,着实把几人的老骨头狠狠地捏了一把,才算把从深圳带到南澳的旅途劳顿释放了出来。
当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大家在高楼的阳台上浏览了一番当地人民叫卖鱼腥的早市景象,觉得挺有趣。那真是:
天际客帆高挂,门外酒旗低迓。多少渔获农商事,尽入渔农对话。
吃过早餐,一行人收拾行李,开车直接到了国有银行南澳支行门口。
大家到了行长室,新任的伍行长也是有礼有节地应付着大家。
这时,李子贝拿出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伍行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叫相关人员去填,而他自己还是很洒脱地与深圳来的客人聊起了本地的风土人情。
一会儿,该行的办公室主任,拿着盖好公章的回执送到了伍行长的手上,只见上面写着: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回执)
(1997)深中法字第××号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你院字第××号扣划通知书收悉。关于珠海当然有限公司在我行所谓的存款,未能扣划的原因:该存款单并无实存,已涉及有关刑事案件,现在汕头市检察院正在受理中。
国有银行南澳支行(印)
97年6月25日
伍行长看了回执的文字表述,递给李子贝,问道:“行吧?”
李子贝看完,说了句:“行。”便收在公文包中。与王显耀对视了一眼,王显耀说:“伍行长,这次就这样了,打扰了!”
伍行长说:“这次你来,我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很过意不去,下次补。”
李子贝带队走出银行大门,无奈地说:“银行的门是不能封的,只能这样了。”
大家坐上车往国有银行汕头分行奔去。
下午三时,王显耀一行到了汕头分行,像过去很多到潮汕地区追债发生过的故事一样,一个秘书,挡住了四人前行的路,理由只一个:领导不在。
王显耀算是有备而来,他手中还有一张牌,就是请了深圳纪委的一个既是潮汕老乡,又有点名望的同志写了一封信,可以找汕头检察院的一名负责同志了解情况。于是,王显耀亲自开车,来到汕头市人民检察院,见到了这位同志。从了解到的情况上看,很难乐观。
在准备返回的时候,夏天也是担心王行长了解到情况后,思想开小差。于是,要求由自己开车返回深圳。夏天看到车上的时间:4时30分,上了深汕高速。一路上顺风顺水地疾驰,不到七点,到了鲘门,大家与来时一样下来吃晚饭。吃过饭后,由王显耀将车慢悠悠地开回深圳。
回到深圳后送走李子贝,已经是晚上九点。
湖贝支行一年一度的民主评议共产党员的活动已近尾声。
这天,支行党支部为了迎接“七一”建党节,正在组织党员过组织生活。主要内容是:各同志汇报自己的思想和工作状况;在民主评议合格党员中选举市民银行优秀共产党员的候选人,报总行评选。
按照惯例,一般都从上往下开始讲评。因此,作为书记的王显耀当属第一个带头自我评议的人。王显耀讲完后,在支委中还有许爱群、夏天两人,谁先讲呢?一般在这种场合,夏天都不会出风头。他看了一眼许爱群,伸出右手一摆,那意思是要她先讲。于是,许爱群便口若悬河般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如何提高了对党的认识,在市民银行的培养下,如何增强了业务能力,如何在管理好办公室的同时,不耻下问,“临老学吹箫”,学起了银行业务,云云。
当轮到夏天汇报时,夏天想,应该讲一点新鲜的给大家听。于是,将自己在清收工作中的难点和自己的思想动态在党内做了一个汇报。
夏天说:“我干的这个工作很难,而且我知道难,还坚持做;同时,我天天处于危险之中,处在是非的旋涡之中,而且我也清楚地知道,还坚持在努力地做着,虽然在成效上与党和组织的要求有差距。我也承认这个差距,而且还在通过努力的工作力争缩小这个差距。并在无怨无悔地应对各种是非。这就是我的思想。”
夏天在试图介绍贵州招商(深圳)发展有限公司的成功的清收案中,贵州专案组搜查邵华办公室发现的行贿笔记中,没有湖贝服务社人员名单,表明信贷人员的清白时,发现在场不止一人对过程十分感兴趣,而对自己讲的结果不当一回事。夏天立即打住叙述,转而进行“结案陈词”:“综上所述,一年多来,我的思想是健康向上的,工作意识和措施是积极的,在群众中体现着一个共产党员的模范作用。但是,工作的成果还是应该进一步扩大的。”
就这样,到会的十二个党员每人都作了汇报。
随后,以无记名方式投票选举总行系统优秀共产党员候选人。第一轮下来,在十二张选票中,许爱群5票,夏天5票,王显耀2票。
于是决定:原则上在许、夏二人中开展第二轮选举。
第二轮开出来的选票是:夏天7票,许爱群4票,王显耀1票。
得票结果出来后,夏天暗忖道:“在座的十二人也是怪怪的,思想上的变化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两轮下来的选票,从组合的增减角度上来分析,有哪几种可能性呢?”
这时,王显耀说:“我们这个会,结果有了:第一,我们支行推荐给总行作为优秀共产党员的候选人是夏天同志。大家——也包括夏天同志,都应该明确:不一定每个支行都有优秀共产党员,评得上、评不上都要积极向上,正确对待。第二,经过民主评议,我们支部认为,所有党员在这次民主评议中,合格。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没有?”
说完,王显耀抬起头,逐个看着大家表态完毕,才继续说:“作为支部书记,我要求我们党员同志在各自的岗位上一定要发挥模范作用,全行同志在看着我们。当然了,正是有人看着我们,我们才更能发挥作用,‘一好一大片’。我们十二个人,一人带两人的话,全行各项工作不就风风火火的起来了吗?”
后来,许爱群提了个建议:“我作为组织委员,总觉得发展新党员的工作没有做好,我应该检讨。我们行有很多向党组织积极靠拢的好苗子,组织上对他们关心不够。你们看,陈行长不就是一个吗?所以今年开始,我们要抓紧组织发展工作。”
王显耀说:“对于培养新鲜血液问题,改天支委要做专门研究,要分工培养,合格一个发展一个。做到两个确保:确保质量、确保后继有人。”
支行党支部会议开完后,夏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很激动。
其实,并不是夏天在已经当过很多先进的基础上,再当一回先进能让他产生出多少激情。而是在市民银行这块是非之地,和目前清收老贷款,不断发现资产质量问题的风口浪尖上的是非之时,对夏天的一次组织评价。从这个角度上看,无论是普通党员的看法,还是党组织的正面评价都显得弥足珍贵。
夏天想:不说服务社时期,董事长杨或然与总经理庄宇之间因为争权夺利把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那段。就说王行长接管后的两年多来,行长也在信任与不信任之间游离;工作在可干与不可干之间徘徊;问题在似是而非之中不断理清;银行赖于转化成经验而付出的教训的代价也越来越大。所有这些,自己作为两朝元老要有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支撑得住局面呀!两年来,面对总行信贷处的一帮涉世未深的官场学子,也没有省心的时候。不过,现在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新班子一上任也将他们调离了信贷岗位。总行新班子将他们中的骨干人物组织在一个新成立的专门清收旧贷款的资产防损部专事“三清”工作。
1997年7月25日,夏天在办公室里正与客户通着电话,门外敲了两下门,夏天估计是韩小妞,便继续与客户讲着话。
这时,办公室门开处,果然站着韩小妞,夏天点了得点头,韩小妞来到夏天办公桌前,说:“夏经理,新文件。”说完将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上。
夏天打完电话,便拿了文件夹看起文件来。其中一份是:《中共深圳市民银行委员会文件》深市银党字(1997)第A114号,文中写道:
关于表彰1996——1997年度优秀共产党员的决定
各党支部:
为了表彰先进,激励我行全体党员建功立业,多作贡献,行党委决定,特授予叶池维等10名同志为深圳市民银行一九九六——一九九七年度优秀共产党员。受表彰的10位同志是经全行系统各党支部和党员逐级推荐评选出来的。作为我行200多名党员的优秀代表,他们的模范行动集中反映了我行广大党员的风貌。行党委号召全系统广大党员用邓小平同志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武装头脑,团结带领广大员工,围绕我行的中心工作,抓住机遇,深化改革,继续发扬“团结、开拓、敬业、奉献”精神,为我行事业的发展和深圳第二次创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附件:《中共深圳市民银行优秀共产党名单》
中国共产党深圳市民银行委员会(印)
一九九七年七月二十三日
夏天翻开附件,在名单位上写着:
叶池维总行行政处三科科长;
……
夏天湖贝支行计划信贷科科长;
蔡广大总行业务开拓部副主任。
(以上按姓氏笔划为序)
夏天看完文件,真是百感交集:感想有之、感受有之、感动有之、感情有之、感慨有之、感谢之心有之。
夏天注意到:十个先进党员,基本上是平均两个支行评出一个的比例。而且,从服务社过来的先进党员,只有自己;在敏感岗位上工作的先进党员,也只有自己。
夏天想:总行党委要肯定我,也是冒着风险的。那么,是什么力量,能让市民银行党委下这样的决心呢?是什么原因,让总行党委愿意冒着风险褒扬我?
……
夏天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日记本上深情写道:
我们应时常仰望天空,
我们应时常回首历史;
我们应时常迈步前行,
我们应时常反省思考;
我们应时常学习提高,
我们应时常叮嘱儿孙。
啊!人生有太多太多的时常作业要做,
因为立足时常才能笑傲于时代;
因为坚守时常才能无愧于历史。
在沉思中,夏天越想越远,想到了来深圳再创业的初始阶段;想到了金融服务社像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的日子。
这哪是回想啊!这是感慨!这是责任的反思!这是祖国的儿女对共和国成长历史长河中的一瞬间的阶段性的自白;这是为人父母与长者对儿女乃至后代的告诫!
想到这些,夏天眼睛模糊起来,思绪越发奔腾。金融服务社里发生的事就像电影和电视画面,一幕一幕地在他的眼中翻过……
第一部 51、大水坑里新官施政,气氛祥和各有苦衷
话说夏天被深圳市民银行党委表彰为1996-1997年度优秀共产党员,是市民银行收编服务社后,从服务社体系过来的党员群体中唯一的一名优秀党员;同时,也是在市民银行的敏感岗位上工作的党员群体中唯一的优秀党员。在当时,市民银行党委要在刚刚接管服务社一年多这样的条件下,从那么多共产党中筛选出夏天来,也是冒着风险的。夏天想到这些,思绪万千,当初金融服务社发生的事就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夏天的脑海里闪现。
这故事一说开,小的手中的一支颓笔,就像脱缰的野马,洋洋洒洒,想收拢都很难。这不,就成了大半本书了。
好了,往事不堪回首。现在书归正传。
话说总行的新班子在到任几个月后,做了一些调查研究,走访了各支行,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终于不急不慢地烧起来了。
首先,总行新领导在掌握情况的基础上,采取组织措施,对一直以来认为有后台,常常与总行分庭抗礼的中兴支行的行长、副行长作撤职处理。
接着,宣布全行分阶段进行机构改革,第一步先开展总行机关的机构改革。在“机构改革”这个名目下,撤销了总行稽核处,万人处长到下面的支行当了行长。增加了总行资产防损部,并把在走访各支行调查研究时,基层行意见最大的信贷处主要负责人易木子和万中易、罗英国、徐海涛等四人调整到资产防损部。将总行办公室主任古元安排在信贷处当处长,将人事处长邵云峰调到工会,将监察室主任许光调到人事处当处长。而缺员的办公室主任则采用行内招标的形式遴选产生。明眼人可以看出,“机构改革”四个字说起来很轻松,但是,这改革只要一改下去就是有人高兴有人愁,就像歌曲唱的“这家欢喜那家愁”。你看市民银行只换了一个董事长,增加了一个行长,就动了人事处、信贷处、办公室、工会、稽核处、监察室等部门的一把手。
在调整后的一把手中,最不惯的当属邵云峰和易木子。邵云峰是个成熟的党务干部,深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调就调呗,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邵云峰在心里说。而易木子就不同了,刚刚在主持工作的副处长岗位上摸出一点当官的门道来。“这下好了,不要我干了。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又不是干了三年两载了,不就几个月吗!”——易木子在心里愤愤不平道。市民银行决定调整岗位的通知一宣布,易木子连续三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可见他的精神负担有多重。
新班子的第三把火是:以召开经营工作会议的名义,调整全行的经营思想,介绍新班子的施政纲领。开始了“树德”的进程。董事长申一枫也是有点独立想法的人,他把召开经营会议的地点选择在偏僻的盐田的大水坑财政招待所。
话说大水坑之所以成名,主要因为它是在梧桐山坳。大家知道,梧桐山向北的一面就是弘法寺,它的集雨面积造就了一个由低洼地构成的仙湖;而梧桐山的另一面,也就是它的南面,山雨经年累月往下倾泻,冲走了山窝的沙土,留下了石块,形成一条不小的山坑,每当山洪爆发,急水借助山势,飞流直下,拍击着山石,夹带着破空之声,咆哮向大海奔腾而去。久而久之,这大水坑就名符其实地在人们的记忆中留存。
在深圳筹建特区的时候,大水坑被划在二线关外,因为它介乎在罗湖区(当时还没有盐田区)与龙岗区的交界,偏向于后者。但特区内的村民有的要到大水坑耕作,于是,武警部队就在原来围在机耕道上的铁丝网切开了一个口子,定名为“耕作口”,以方便当地的人们出入耕作,每天由武警战士守着。后来,深圳市财政局在大水坑搞了一个招待所,兼作培训基地,这里才有了点人气。但是由于电信讯号的覆盖问题,人们到了大水坑后,手机、科机一概是收不到的。也许申一枫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要把行长以上干部拉上山来,成就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功德。
这天上午,湖贝支行的主要负责人都到了支行。王显耀叫机要员韩小妞通知陈作业、夏天到行长室议事。
两人来到行长室后,王显耀说:“总行要在大水坑召开经营工作会议,要求各支行助理以上干部参加。陈行长要留家处理行里事务。老夏,总行考虑你作为信贷处指定的会务人员参加。”
夏天听后,在心里说:“不知王行长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许是调整心理和平衡关系的需要,要用我,又害怕造成行内其他同志的不满,抑或是担心我在思想上产生变化,而故意如此说。”随后问道:“那么,到时候我是向信贷处报到,还是跟你一起去?”
王显耀说:“后天下午四点钟,我们一起到总行,坐上总行的中巴,到招待所就行了。”
夏天问:“要准备什么发言材料吗?”
王显耀说:“看来整个会议的调子是新领导作主旨发言,然后,是分组讨论的。从情况上来分析,你从‘三清’的角度准备支行活的情况,我从支行经营的角度跟陈行长准备一些东西,以免到时抓瞎。”
夏天说:“好的。”
开会的事讲完后,陈作业笑着说:“老夏,昨天总行人事处许光处长通知,总行准备公开招聘办公室主任,你有兴趣吗?”
夏天问:“怎么个招法?”
陈作业说:“总行成立了一个招聘委员会,有兴趣的员工报名后,由他们先确定资格,接着由招聘委员会面试,面试通过后,再由行长与人事部门遴选下聘。”
夏天笑着说:“新鲜倒是挺新鲜,我们支行有谁报名没有?”
陈作业说:“许主任昨天跟我说,她要报名。今天已经到总行去了。”
夏天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现在,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是准备会议材料去吧。”说完,离开了行长室。
其实,夏天从行长办公室出来,已经知道自己参加只有行长助理以上干部参加的总行经营会议是怎么一回事了:“按照王行长的说法,自己作为信贷处的会务人员,就不应该过分准备总行资产防损部的‘三清’材料,而应该为信贷处的目标服务。这显然是王行长向总行要求我参加会议的。”
而夏天不去报名应聘总行办公室主任,一方面因为本行的许爱群已经报名,他再出面也许会影响许爱群成事。另一方面,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官。同时,它还是一个既要管人,又要被人管的官。夏天想:当总行新领导对你还没有什么印象的时候,要当上这个官,有难度;纵使让你当上后要进一步当好,就更困难了。正像《升官记》中徐九经唱的那样:“官、官、官,官管官,被官管,我劝世人莫做官。”
果然,许爱群满怀希望,报了名,也通过了资格审查,被通知面试。许爱群满以为当上总行办公室主任已经有了50%的把握,心里有点窃喜。在面试的前一天,专门到美容院将自己的头发重新烫好,然后顺便把老脸也用美容霜涂满,还叫发廊小姐拼命地拿捏了一个来小时,把脸摸得稍为有了点弹性。就这样,在发廊里折腾了五个多小时。许爱群照了镜子后说:“这个钱是要花的,物有所值。”
第二天早上,许爱群满心欢喜地直接到了总行。轮到她面试时,那些由总行各处室一把手组成的招聘委员会,没有用足十五分钟,就结束了对她的面试。自此,她当总行办公室主任的梦想,就像泥牛入海般毫无消息。没有人说她行,也没有人说她不行。过了一个月,看到了自己在总行办公室的新顶头上司已经坐在主任的转椅上,也就死心了。
后来,她对人说:“总行公开招聘是假的,你看那个后来当上办公室主任的人,经常到各支行要解酒的海王金樽药,就是要了一个酒坛子放在行长身边。听说他喝起酒来,就像街边的下水道那般流畅。”
1997年7月9日上午,湖贝支行因为资金吃紧,向市民银行宝安支行紧急拆借6000万元人民币。宝安支行的行长赖华是夏天的学弟,是宝安本地人,市民银行宝安支行成立后,他以本地人的人脉,广开融资渠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各项业务发展得不错,他领导的支行是市民银行系统比较好的支行之一,资金形势一直比较宽裕。
这天,他派计划信贷科长陈庆文带着汇票来到湖贝支行办理手续。陈庆文科长是一个比较年轻的业务骨干,虚心好学。在常人看来,他不但与行长赖华比较合拍,就是对总行信贷处、计划处以及横向的各支行的科长之间关系都不错,是一个业务里手。
上午十点多钟,陈庆文带着一个计划员来到湖贝支行,夏天在办公室接待他俩后,叫来熊自伦,叫她与宝安支行的计划员办理6000万元汇票的交割和拆借合同的签字手续,夏天与陈庆文则留在办公室聊天。其间,陈庆文谈到在宝安支行,有一半的存款都与他有关系,但涉及到存款奖金的分配,他只占奖金总数的五分之一。
夏天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陈庆文说:“与老板(行长)太好了,老板说,不能领太多,以免树大招风。”
夏天谈到准备到大水坑参加总行经营工作会议,有意思的是不知道是以什么身份去的。陈庆文说:“大哥的业务水平是一流的,管他什么身份。你都看到了,总行开信贷会议,坐在一起的科长让人不敢过目,有的是交际花,整天靠女色弄了二、三千万元在行里挂着,就说是业务能手;有的靠拍马屁给行长跑腿,惟命是从,当了科长;有的科长就是支行长的小舅子,因为是不同的姓,瞒天过海。我看市民银行还是难翻身。”
夏天问道:“你对总行最近的人事调整有什么看法?”
郑庆文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必然涉及到要害部门的人员。我看易处长最难受,弄去搞清收了。”
夏天说:“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他与总行直接放的贷款问题有点关系。我说一个小的:东风浩荡公司不是上市公司吗?市民银行看到这块上市公司的招牌,有十家银行贷了款给它,我们支行是最小的,它是我行的实际股东,以200万股权抵押200万贷款,清收回来了。但总行呢?以大鸡不吃小米的心态,一笔就放给它3000万元。现在,这个公司就要破产了。”
陈庆文说:“贷款的事情真的不好说,上面老是把我们当小偷看,老是以为我们自己要用钱,贷一笔款比向阿爷手里拿还辛苦。真是!”
夏天说:“你们先进行也有这个体会?”
陈庆文摇了摇头。
这时,熊自伦和宝安支行的计划员回到了办公室,熊自伦对夏天说:“夏经理,搞掂了!”
夏天忙招呼宝安支行的计划员坐下。然后,到了王显耀办公室,商量安排款待陈科长的事宜。王显耀对夏天说:“你全权去办,招呼好。我准备点会议材料,就不参加了。”
夏天回到办公室,叫任尔为、李朝阳先行到罗湖区委旁边的海鲜舫酒家订好一个房间,标准以不超过3500元为宜。两人诺诺而行。
后来夏天看到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多,便领着陈庆文一行,叫上在家的计划信贷科的同事们,主人多过客人的在海鲜舫酒家吃了一顿。
席间,陈庆文品味着刚上桌的鱼翅燕窝炖汤,对夏天说:“这个汤到位。”
夏天看到陈庆文年龄不大,倒有美食家的风采,不由问道:“怎么讲?”
陈庆文解释道:“见凡称为汤,当你用汤匙送到自己嘴里的时候,你再微微闭着眼睛,用意念往舌尖上去感觉这个汤够不够火候。我告诉你:这汤在嘴里,除了水的感觉外,看还能不能感觉到有其它物体在嘴里,这点很关键。如果感觉不到其它物体的存在,那么你嘴里放着的就是水。你尝尝,我说这汤到位,就是把汤放在嘴里,那燕窝、鱼翅的感觉很明显。所以说,这盅是名符其实的好汤。来,大家按我说的方法试试?”
进餐者都按照陈庆文说的方法,开始品尝起鱼翅燕窝炖汤,品了一口后,夏天说:“看来,我们喝了不少汤,算是白喝了。我看你是少年有成,少年有为,说明行行出状元啊?”
陈庆文说:“见笑了!如果只懂得吃,还不是个饭桶。当了喝汤的状元终归不是好事。”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满意。
……
后来,一件令人不解的事发生了:也就是这个自称与老板关系很好的陈庆文科长,在这次见面后不到三个月时间,打电话给夏天说:“我已经正式离开了市民银行,昨天我到人事处找到许光处长,把我心中的郁闷都发泄出来了。许光说:‘你原来是不怎么说话的,想不到要走了,还一套一套的,挺能说。’我说:‘狗急了还跳墙呢!’”
夏天问他:“你当初不是跟赖华很合得来吗?”
陈庆文说:“这就是我这个年轻人经验不足的教训,所以要向大哥你学习。赖华城府很深,你看他那藏在近视眼镜里面的一对眼睛就能看出问题,可惜我当初不在意,看到他要甩开我了,发现已经迟了。”
夏天问道:“你都到人事处调档案了,也不告诉我,去哪里高就?”
陈庆文说:“还是在宝安上班,在发展银行当信贷科长。”
夏天说道:“环境变化要有一个适应过程,我也找不出安慰你的话来。我总觉得,人挪活,树挪死,这是一个常理;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这是一个古训;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是一句古诗。所以,我觉得你是做得对的。”
陈庆文听了夏天的讲话,很激动,说:“谢谢夏大哥,你要是喜欢发展银行,我上头有点关系,我帮你引荐引荐。”
夏天说:“我也不见得非常喜欢市民银行,但是,我目前与王显耀搭档,看到行里的不良资产就像孕妇肚子里的孩子一样,一天一天的膨胀,总觉得还要尽到自己的一份责任,处理一些历史问题,才觉得像个男人。所以,目前不方便拂袖而去。其实,一走了之是最能解脱自己的。”
陈庆文说:“那我们以后多联系?”
“好的。”
下午三点多,湖贝支行来了不速之客:市民银行行长黄鹿一行突然造访。
当他来到湖贝支行三楼办公室楼梯口的时候,熊自伦正好有事要往营业厅去,见到黄鹿,就像见到自己的父亲般的高兴地说:“黄行长,你好!”
黄鹿不知道打招呼的是何人,便问道:“你是?”
熊自伦说:“我是湖贝支行计划信贷科的熊自伦。”
黄鹿略加思索,说道:“哦!熊自伦,你写给我的信,我收到了。谢谢你啊?”
熊自伦及时跟进地说:“不用谢,请黄行长多加关照。你找王行长是吗?”说完带着黄鹿一行来到王显耀的办公室,然后知趣地离开了。
王显耀看到黄鹿在总行即将要召开重要会议的当口,还来造访,不知是什么意思,在招呼黄鹿坐下后,对黄鹿说:“黄行长要来我们行指导工作,也不打个招呼,好让我列队迎接。”
黄鹿说:“不了,原本的安排就没有这一出,我们是在宣布撤换中兴支行领导班子后,觉得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不知道湖贝支行在哪里,加上在你这里挂点的何老太婆——何行长,天天在我耳朵旁边说王行长如何如何艰苦,活得都不太像人样了,我是想来看个究竟。你看,还不错吗!办公室跟市长的差不了多少。是不是?”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王显耀也在附和着笑着,脸上渐渐的有点红。
后来,王显耀打了一个电话给陈作业,叫他过来,陈作业过来后又是一阵寒暄。接着,王显耀介绍了支行的大致情况,黄鹿等人才离开湖贝支行,回总行去了。
下午四点多钟,夏天坐上王显耀开的车,往总行开去,准备到大水坑财政招待所参加总行经营工作会议。到了总行,下了车,王显耀对夏天说:“我到人事处还有点事,要上车时,你上你的车,不用等我,我们在大水坑会合。”
夏天说:“好的。”
不一会,夏天坐上了等在市民银行总行前门广场的总行中巴,在车里等待其他与会人员上车。这时,总行办公室的职员一阵忙乎,上来几个总行的与会者后,行长黄鹿也跨上了中巴车的前门,他上得车来,看了车上的人员,还没有坐下,问道:“哪位是夏天?”
“我是,”夏天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对黄鹿说:“黄行长你好!”
黄鹿看了夏天一眼,好像有了印象,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总行的三部中巴车出发了,一齐向大水坑招待所开去。一个多小时后,与会人员到了大水坑财政招待所,夏天与王显耀被安排在三楼的一个套间,这间房的房门正对一个半回字型的休闲大厅,大厅里放着一部供整层楼住客使用的外线电话。从这间门往外看去,谁在打电话一目了然。
大家稍安顿好,便下楼到饭堂吃晚饭。吃过晚饭稍事休息,与会人员集中在观海楼一楼会议大厅,开始了经营工作会议的第一场会议。会议由市民银行董事长申一枫主持,行长黄鹿和监事长胡秀丽分别讲话。
黄鹿在讲话时说:“这次会议的开法,有个会议安排,不说了;内容应该是一次务虚会。解决大家思想上的问题。我们要进一步明确:为什么会有市民银行的诞生?当然,在座的人替深圳市政府、深圳市民、人民银行纠偏治乱,稳定金融秩序,立足点是解决问题。两年来,干到这一步不容易,但是,需要我们解决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完。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真有点满眼朦胧的感觉:要培养劳动者足够的专业水平和良好的职业道德;要形成符合市场需要的有序竞争机制,而不是不对称的恶性竞争手段;要明确重心,防范风险,强化内部管理;要建设适应市场需要的技术装备;要在下大力气抓整顿的同时,同样下大的力气抓实际工作。同志们哪!每每想到这些,我就睡不着觉,是啊,时不我与,时不我待。总行横下心来,让大家来到这个山清水秀,一轮明月共潮生的观海楼闭关苦修,希望大家静下心来,坐地成佛,修成正果。这就引出了这次会议的第三个问题:纪律和要求:吃住大水坑,不得下山扰民,包括不得骚扰自己的子女和老婆;开会就应该像开会的样子:多想、多说、多动手,希望能放下的事就放下,好好开你的会。同志们,我这点要求过份吗?”
监事长胡秀丽在随后的讲话中说:“我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我们市民银行的当务之急,第一,是要树立实实在在的经营之风,不要弄虚作假;第二,要强化合法经营、合规经营、稳健经营、健康发展;第三,要做到稳健经营,就要消化不良资产,逐步走上良性循环的轨道。”
这天晚上的会议很短,但却是整个经营工作会议的基调。人们散会后,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分别聚集在由昏暗的氩光灯照在树枝上而产生的花前月下氛围中的山沟余坪旁谈天说地。王显耀和夏天离开会场后没有流连,直接上了住处三楼,准备看会务组分发的讲话材料。
两人斜靠在各自的高低屏床上,还没有怎么进入角色,申一枫和黄鹿两人敲了敲门,黄鹿嘴快地嚷嚷:“王行长,没有在花前月夜谈心,看来心事不轻啊?”
王显耀、夏天看到总行领导前来探营,马上从床上站起来,眼睛都看着申一枫,这时,申一枫谦虚内敛地微笑着低声问:“看什么呢?”
王显耀显然在一起回答两人的问话,认真地说:“我长得不怎么聪明,想来个笨鸟先飞,先消化、消化会议文件。”说完,请申一枫和黄鹿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坐在席梦思床上。
申一枫坐下后,对王显耀说:“王行长原来不是搞经济的,能专下心来适应环境不容易,没有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是很难胜任的。”
王显耀说:“是。”
后来黄鹿打开了话盒子,念起了银行经。这时,由总行下放到罗湖支行的李纳和上步南路支行的万人也来到王显耀房间凑热闹。于是,支行一线的同志大倒苦水,好像日子过不下去了,累得申一枫、黄鹿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这时,这间房子的主人——王显耀和夏天,倒是成了在场人中最守本份的人,静静地听着诸位高谈阔论。
一个多小时后,申一枫、黄鹿两人才离开。于是,三家支行的头儿又开始了无拘无束的调侃。过了一会儿,总行副行长罗艺也来到这间房里,对大家作礼节性拜访。
第二天早上,大家吃过早饭,便到了作为会议场所的观海楼,准备参加分组会议。王显耀作为支行的一把手,安排在一楼大会议厅,由申一枫、黄鹿等共同主持的大组会议;而夏天则被安排在观海楼二楼,由常务副行长罗艺主持的、有资产防损部、业务监督部、信贷处、法律处一把手参加的与信贷资产业务有关的小组会议。
会议开始前,夏天来到观海楼二楼会议室,进了会议室往前走,打开后门,来到向南的回廊,这个回廊,用现代一点的话来说,可以把它叫做阳台,但又好像有点表达得不是很贴切,因为它是连接整层楼后门的纽带。夏天来到回廊上,向南观看,那山下往来的车辆尽收眼底。从公路再往前移,已经能看到海景了,在海景往后的小山上就是香港的岗亭。当时,虽然到了公历七月,但还是中国农历的六月初,早上起来,房间的墙壁上回潮得很厉害,以至长出了黑黑的斑点。而经过高山上的气流与大海上的气流不断碰撞之后,产生的一阵阵云深深、雾蒙蒙的景观在观海楼周围似聚似散的窜动,把观海楼烘托成好似高山之巅、白云深处的寺庙般,让人产生身临仙境之感。此情此景,让夏天远观近看都看不够,悠然自得地陶醉其中。
真个是:
海天共山水一色,灰霾携晨雾游移;
城市与乡村共溶,白鸽约蜻蜓同飞。
依小的说,站在这观海楼上,或者再往高一点,在梧桐山顶架一座向南的望远镜,你就能完全看到太平洋那波澜壮阔的大海心胸了。一艘艘从盐田港驶出的万吨巨轮乘风破浪走在太平洋上,说起海景真是: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五大洋波浪频生。浪别退,巨轮勾出六魄来。
夏天正看得兴趣盎然,总行副行长罗艺也从会议室的后门来到回廊上,看到夏天在观景,也看了一回,说道:“啊!多美的南国海湾景色,美在朦胧。看来,秀色可餐不应仅仅指美女。你看,看了这样的海陆风情就是不想上朝啊!”
夏天听到罗艺暗指要开会了,于是,与他打招呼道:“罗行长好!”说完,笑着返回会议厅。罗艺也转身返回。到了会议厅,罗艺对夏天说:“你是客家人?”
夏天说:“是。”
接着,罗艺用客家话说了三个字:“客家人。”然后笑着说:“我母亲也是客家人。”
夏天打趣地说:“客家人的本意就是从别的地方来到这里的人。现在,全国那么多人来到深圳,不是老客家人就是新客家人了。”
在会议室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本组与会人员,其中,法律处的沈丽霞、资产防损部的易木子、信贷处的古元、业务监督部的洪辉坐在显眼的位置上。
在场人并不是每个人的心情都像夏天、罗艺那样洒脱,大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乐观豁达。你看那易木子就显得愁肠虑肚、郁郁寡欢,并且毫不含糊地将忧愁写在他自己的脸上。
夏天坐在易木子的正对面,看到他那灰蒙蒙的脸色,估计是调动工作的关系,在心里的结解不开。夏天在心里说:“我这个老乡也不能说他心肠有多坏,但是,因为他没有在官场上受到过挫折教育,现在受到人们的非议是必然的。但愿他能学好。”
看官:不要以为夏天对易木子有点幸灾乐祸。其实,这易木子果然是缺乏在挫折条件下的敲打。在后来的几年中,他又调动了几个岗位,以至由一个高高在上、大权在握、呼风唤雨的实权人物,第一步过渡为没有吃喝的份、只有管事的份的办事人物,后来又进一步过渡为像夏天一样,办事要人帮忙才能办好的基层一线人员。经过了这样一百八十度的大挪移之后,易木子尝尽了甜、酸、苦、辣,竟然能够低下身段主动打过几次电话给夏天,横向求助夏天协调工作,夏天不计前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着实让易木子愧疚不已。易木子后来恢复了自己身上固有的、传承于江西苏区的硬朗、直率、踏实的天性,成为作为革命老区的赣南人民的骄傲,终于成就正果。
一天的会议下来,到了晚上,王显耀和夏天在房间里交换看法。夏天向王显耀汇报说:“我那个组,有些处长发表了比较偏激的言论,有的建议总行:支行与支行兼并,有的要求暂缓一些支行的费用开支授权。”
王显耀说:“越是困难的支行越需要总行在资源上倾斜,相对于好支行来讲,像我们这样的支行的费用占业务收入的比例肯定更大,可能有些支行心里也不平衡,觉得像我们这样的支行沾了他们的油水。”
夏天说:“倒是易木子低调了很多,只讲了一个观点,就是想在各支行拿一些清贷户到总行去清收,以减少各支行重叠清收浪费资源的问题。”
王显耀说:“这倒是一个办法。他的心情怎么样?”
夏天说:“他的心情写在脸上。坏透了。”
王显耀想起夏天对易木子的判断,认为有先见之明。于是对夏天说:“易木子的事,不幸被你言中。你看人还是有点基础啊?”
夏天笑着说:“瞎碰。”
停了一会儿,王显耀推心置腹地问道:“你看了我们两个新领导有什么感想?”
夏天知道王显耀的为人,略加思索地说道:“对于申董事长,我是第一次听他讲话,我觉得他在谦和的话语当中,暗藏着杀气,日后不会是个善主;而且他不拘言笑,合乎弄权之人的特征,只是目前他可能判断还不到时候而谦和着。而黄鹿行长则不同,无论怎么坏都坏不到哪里去。他的问题是因为话太多、太快而产生的。纵观人们的讲话,多了、快了,一定是没有份量的,也不会是一个老成持重者。有一个笑话把讲话与放屁联系在一起,说:‘讲话放屁。’就是说,讲话跟放屁一样。真的是这样,当一个人放屁的时候数量又多,声音又响时,必然影响这屁的质量,放出的屁连一点臭味都没有。我估摸着,这还是有科学根据的。”
夏天说完,王显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老夏,你还挺多古怪的。”
夏天认真地说:“你讲话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合适,分寸感很好。其实,你性格比较硬,讲话的时候看着对方,声音很柔和,看人点菜。让懂道理的人听后很难抵制。”
王显耀笑着说:“我有这种魅力?”
夏天说:“是啊!你有很多‘粉丝’啊!黄鹿行长就不同。我曾经在信贷专业听过他一次讲话,当时他一方面还留恋国有大银行的实力,没有切入我们市民银行的氛围中来,另一方面,说出的话也有一些是不恰当的。”
王显耀问:“他当时讲的是什么事?”
夏天说:“他当时讲到了我们深圳本地的两家上市公司,其中一家说的是管理好,估计他去参观了一下,凭印象就当了义务宣传员,已经有点吹牛的味道了;另一家是一个三起三落的公司,当年这家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员工的工资拖了一年多才发出来。最近是三起的高峰期,一家国有银行将它的42个亿的贷款负债,全部担下来,成了这家公司唯一的结算银行。其实,这件事无论对这家银行来说,还是对企业来说都不是好事。却被黄行长大力弘扬一番。这就形成了他在信贷专业首次讲话的负面效应。道理很简单,如果他不讲,部下还不知道他的深浅,一出口,就摸到他的底了。所以,‘沉默是金’是有道理的。”
王显耀听夏天说完,若有所思,没有再讲话。
过了一会儿,夏天打开房门,发现水贝支行的凌行长又来到本层唯一的外线电话机旁,在心神不定地打电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夏天忙退回房里,与王显耀道及此事。王显耀听后说:“最近,监察局天天往总行跑,好像市民银行总有查不完的案子。他可能触礁了。”
会议进入第三天的下午四点,市民银行董事长申一枫做了会议总结。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讲三个问题。第一,对会议的基本评价:我们这次会议是一个团结务实的会议,大家确实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百忙之中上得山来务虚,在于统一思想认识,端正对当前形势的看法。第二,对这次会议成果的评价:(1)我们在三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首先,对当前市民银行在经营管理指导思想上达成共识,我们从金融服务社走向市民银行是历史的必然。在服务社时期违规经营是普遍的现象;但是,在市民银行成立后,各单位仍然程度不同地违规。在这次会议上,有的同志提出以小违规解决大违规,这是一种看法;第二种看法是:当前同业竞争激烈,我们硬件、人员素质、服务品种上不如人,应该研究一些擦边球,解决自身生存的问题;第三种看法:有的同志落得受处分也不怕,‘拉倒吧!违规照做,我是为了银行的利益。’很有点英勇就义的悲壮情怀。后来,大家经过反复讨论,思想上逐步认同了一个道理:市民银行再也折腾不起了,因而必须坚决遵规守纪,规范经营。(2)明确了以利润为中心的指标考核体系。年初下达的利润指标确实有它的背景,但是,现在也面临调整的问题。另一方面,在费用开支上,全行比去年上升了50%,为什么费用会增加得这么大呢?(3)明确了我们行的一级法人体制。我们各支行应该以全新的心态告别过去,面向未来。这句话的内涵,就包括了要从服务社多法人体制的思想上解放出来,要强化一级法人,统一核算。(4)统一了队伍建设和人员精神面貌的问题。在队伍建设上,我们没有丝毫的理由放弃,没有丝毫的理由说工作不能做好。从人事角度上看,市民银行当前的问题,不是弄一大批博士、硕士来就能解决的问题。我看起码要从两个方面做好工作:一方面是教育与培训,不单要提高员工的业务素质,更重要的是提高大家的道德修养;另一方面要善于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各行的奖金工资要分解到位,合理到人。这方面也是体现这我们在座的把持着一个山头的‘诸侯’们的品德修养。试想,一个行长,你把好处都自己占完了,你身边的人还买你的帐吗?你那个单位的精神面貌还会好吗?第三,会议的贯彻意见。……”
接下来,申一枫谈了对这次会议的贯彻意见。
散会后,王显耀和夏天将这次会议的书面文件装好,计有:七位行领导的书面讲话,《市民银行法人授权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加强人事工资管理及相关改革的方案》,《1997年“三清”工作的安排》,《1997年全行存款任务实施方案及措施》,《全行增收节支方案》,《关于加强内部管理,开展调查研究工作的方案》,等。这些算是总行新领导班子的经营思想的大要。两人收好了行装,来到观海楼前的小广场上。
不一会儿,晚饭开始了,与会者进饭堂吃完了晚饭,坐上总行的中巴,从容的下了山,各自回家不提。
第一部 52、假检察在酒店摆谱,真君子慧眼识赝品
话说王显耀、夏天参加市民银行的大水坑经营工作会议结束后,下得山来,就紧锣密鼓地贯彻起会议精神来。
这天下午,在湖贝支行行长室,支行中层以上干部都来了,王显耀以一种谈体会的形式,传达总行新领导的信息。他说:“我个人的体会,会议总的明确了下半年的指导思想。总的调子比较低,要求自上而下转到合规经营上来。要把思想统一到总行制定的经营策略上来。申董事长强调的是: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作出新贡献。在用人上要把好关。他反复说:有德无才者难成大事,有才无德者终要坏事。黄鹿行长强调的是:实事求是,强化管理,为长远发展做贡献。他提出十六字方针:稳健经营,反腐保廉,优化队伍,选好干部。总行领导针对最近市监察部门不断造访的被动局面,语重心长地告诫大家要廉洁自律,不要闯红灯。并对一些问题定出了政策界限。”
王显耀说到这里,看了一下大家,接着说:“总行对于查处系统内出现的有关案件的政策界限是:在把握相关违纪、违规、失误、错误的分寸时,在性质上、程度上、时效上有所区分。一是,事情是服务社时期发生的,还是市民银行成立以后发生的?前者从宽,后者从严;二是,案件是市民银行成立初期发生的,还是第二届班子到位以后发生的?前者从宽,后者从严;三是,发生的问题是客观失误,还是当事人的主观故意?前者从宽,后者从严;四是,要区分一般性错误与严重错误的界限,按照错误的程度作出对应处理;五是,对于一般性损失与重大损失,在作出人事责任追究时要有所区别。六是,要客观、公允地分清是违规、违纪,还是违法犯罪的问题。从上面的六条中,我们应该看到,时效对大家是最具有约束力的。总行反复强调,从现在起,你就是百分之百地想着银行,而去干违规的事,也是要处分的。所以,请大家把总行的意见传达到全行员工,不要顶风做事。”
王显耀讲完后,大家进入讨论阶段,与会人员在组织存款、清贷清息、费用控制、人员培训等方面发表了不同意见。讲到组织存款问题时,王显耀以少有的语气设问说:“员工一点存款都没有,服务质量又是这个样子,支行养你干什么呢?”
会议要求支行每一个中层干部都要搞一个工作方案给行长备案。
这天下午,行长室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他们向王显耀自报家门后,王显耀随即打通了夏天的电话,叫他到行长室参加见面。
夏天来到行长室,看到是家乐大酒店的法人代表区大郎带着一个自称是他的律师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看到夏天到来,还是有礼貌地起身与夏天打招呼,两人忙着把自己的名片给夏天。夏天看完后准备坐下,区大郎说:“夏科长,你有没有名片,给我一张,我们好联系。”
夏天没有带名片来,便说:“等一下补一张给你。”
大家坐下后,区大郎对王显耀说:“我的家乐大酒店原来只是到了湖贝服务社咨询了一下贷款事宜,没想到就给我的酒店贷款了540万元,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要求见见原来服务社的老总庄宇,问清楚是谁办的。”
夏天听他说成这样,便对区大郎说:“区总,你有一个弟弟叫区二郎,是不是?”
区大郎说:“是。”
夏天说:“你弟弟来服务社的时候是与黄忠惠一起来的,当时我们三个信贷部的信贷经理在一起办公,三部的经理喜欢开玩笑,把你两兄弟比作武大郎、武二郎。那次就是办贷款的时间。后来,你在法院说,你的公章和私章被人偷了做贷款,你不会怀疑你弟弟偷了你的东西吧?”
区大郎看看比较难说上话,便故弄玄虚地说:“夏经理,我单独跟你说几句。”
说完就要走到外面去,夏天看了王显耀一眼,只能跟着他出来,并把他带着到自己的办公室。区大郎并没有忘记向夏天要名片,说:“夏经理,给一张名片给我。”
夏天随即给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他。也就是因为这张名片,让区大郎知道了夏天的手机和科机号码,从此搅出了两个多月的是非,让夏天分心不少。
区大郎收妥名片后说:“夏经理,我是明人不说暗话,这笔贷款,要么你们银行写一个书面声明给我,说这笔540万元的贷款,家乐大酒店不用承担责任。要么我就要上告到省反贪局,到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我告诉你,我在上面有人。”
夏天听他说完,严肃地说:“我跟你表明几点:一、这笔贷款是深圳皇龙国际大酒店3000万元贷款的其中一部分,它开出了转抵押和担保手续。我们银行断然不会再写什么你不用承担责任的声明给你。二、这笔贷款和做这笔贷款期间,究竟谁贪了谁的钱?你要上诉和告状,是你的权力,我不反对。但是,事实根据你要明白。在国家法律越来越健全的今天,不论你关系再硬,无论是反贪局还是什么机关,谁都不可以乱来的。就像你在中级人民法院说的那一套,法官能不能采信还是要重证据的。”
区大郎看到夏天也是很强硬,又说道:“最起码的要求,你还是要打一个电话给黄忠惠,叫他跟我配合,我是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的了。”
夏天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起身对区大郎说:“我们到王行长办公室去。”两人回到王行长办公室,区大郎也没有什么话讲了,他和律师起身离开了湖贝支行。
待区大郎下楼后,夏天向王显耀汇报说:“区大郎对我说:‘要么支行给他写一个不承担贷款责任的书面东西,要么他就要告到省反贪局。’”
王显耀说:“留在我办公室的那位,也是这么说。”
夏天说:“我明确跟他说:‘本行出承诺书不可能,要上告是你的权力,大家用事实说话。’然后,他要求我与黄忠惠联系一下。”
王显耀说:“用他压压黄忠惠也好,看能不能把家乐大酒店的贷款先还掉。”
虽然王显耀嘴上如是说,但在他的脑海里却产生了一连串的问号:“告到省反贪局?难道有什么证据在他手中?夏天牵涉其中吗?”
话说市民银行总行在全行经营工作会议之后,迅速组织了分赴各支行的调查研究小组,重点调研存款任务、清收旧贷款本息指标、费用核定、利润计划等问题。总行安排到湖贝支行调研信贷方面课题的是总行纪委委员兼计划处科长的李辉。李辉与夏天和王显耀关系不错,在被安排到湖贝支行调查研究的事定下来后,分别给夏天和王显耀打了电话。在给夏天的电话中,交办夏天写好一个自查报告,以便提高工作效率。李辉在电话里说:“你的报告要写得充分一点,说不定拿在我手上就是我写的调研报告了。啊?”
夏天笑着说:“领导交办的敢不认真?是活腻了,还是干腻了?你就放心吧!”
于是,夏天迅速开展信贷自查以及工作指标测算工作。
大约上午十一时,夏天的科机骤然响起,夏天拿起一看,科机上写着:“伍先生科,请即复9052282有急事。”
夏天随即用办公室的座机复过去,问道:“哪位伍先生科我?”
一个男人接电话说:“啊,夏科长是吧?我是省反贪局的,因为在查一宗案子,现住在东京酒店622房,我想了解一点情况,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夏天说:“你们到我单位来不就行了吗?”
对方说:“我只是想提前介入案情,了解一点情况。但又怕被你单位知道后,对你造成不必要的不良影响。”
夏天觉得他说得合情合理,于是问道:“你要了解的案件跟什么事有关系的?”
对方说:“跟皇龙大酒店的贷款有关系的,也就是黄忠惠的问题。”
夏天知道黄忠惠被政法机关盯过,十有八、九是真有其事,便说:“好吧,我可以过来聊聊。”
“那么,我等你。”对方说。
夏天随即拿了公文包,开着车来到位于田贝四路北侧的东京酒店,上了电梯走到622房门口,敲开门,发现在这个套间里,有两个男的好像在这里住着,在当门的小会客室的茶几上,放着冠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字样的32开双线纸。这两人中的一个自我介绍说:“我叫李伟,是省检察院的科长,他叫黄先生,是市检察院的。我们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了解皇龙大酒店3000万元的贷款问题以及找四个企业续贷的问题。”
夏天听出他们知道一点皇龙大酒店的贷款情况,抱着一种“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的态度,觉得客观公允地介绍一下未尝不可。于是,在“李伟”做笔录的同时,夏天介绍了皇龙大酒店贷款的始末。
介绍完后,“李伟”问道:“为什么家乐大酒店没有用钱?”
夏天从这句话中敏感地意识到,这两人是与两天前区大郎来湖贝支行的事有关。便回答说:“家乐大酒店贷款出帐后,家乐酒店自己用支票将钱转出。对银行来说,不存在它有没有用钱的问题。”
“李伟”又问:“你们的贷款手续合法吗?”
夏天说:“黄忠惠这五个企业的贷款,全部在深圳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四个企业已经接受了法院的判决,就剩一个家乐大酒店。在开庭的时候,区大郎说:酒店的公章被别人偷了,私章不是他的。法院不采信,前两天他又到银行说,他的酒店只是来银行咨询贷款的事,结果就被贷款540万元,你说可笑吗?”
“李伟”又问:“家乐大酒店办贷款的时候,是谁来办的?”
夏天说:“是黄忠惠和区大郎的弟弟区二郎亲手办的。贷款手续的合法性问题已经有中院的判决书作根据。”
“李伟”后来问道:“你们服务社原来的老总,叫什么?”
夏天说:“庄宇。”
“他的为人怎样?”
夏天说:“我的看法,还是一个老实本份的人。只是能力上有些不足。”
“李伟”说:“你能不能帮我提供他的电话号码给我?”
夏天说:“行。”说完,拿出通讯录,将庄宇的手机号码写给了“李伟”。而“李伟”也撕下一张印有“东京酒店NOTEPAD记事本”的小纸,写上他的联系电话后交给夏天,说:“一回生,二回熟,我们多联系。”
夏天接过纸片,看见上面写着:
李伟:
1392266363
9902—164305
后来,“李伟”说:“还是要请你在这个笔录上签字。”
夏天注意到:“李伟”两人都没有亮明他们的身份,按道理来讲是可以拒绝他们的。转而想到:那么,他们要这个签过名的笔录干什么呢?给家乐大酒店上诉到省高院作翻盘之用?还是真的作为查处经济案件用?夏天在脑子不停地思考着,同时,也在认真地看他写的笔录有没有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看完后,觉得他们无论作什么用途,都不至于对公、对私构成不良影响,才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名后,已经是中午一点钟了,夏天说:“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吧!”
“李伟”两人犹抱琵琶半遮脸,说道:“不用。”
夏天想:你们十一点才科我,不就是想蹭顿饭吃吗!于是说道:“我也要吃饭的,你俩就不要客气了,一起下去吧!”
三人离开了房间,到了二楼,夏天点了酒菜。这顿午饭,三人共吃了九百多元。
这两人吃过饭之后,上到622房间,如法炮制打了庄宇的手机,庄宇不知就里,听到省里调查他,也是主动来到东京酒店,入得622房,看到两人像模像样的问话,以为真有其事。坐下后,手脚竟然不停地打颤,嘴上说的也是语无伦次。这两人看到是个软柿,更加变本加厉地恫吓一通。
渐渐地,庄宇想起了夏天的存在,觉得要由他去应付这种局面。于是对他俩说:“我已经离开银行了,手头上也没有资料,对几个贷款企业的情况也没有多少印象了,你应该去湖贝支行找夏天,五个企业都是他经办的。”
这两人认真地说:“以你的名义写一个材料给我们,至以你是不是与夏天商量,或是向他借资料,我们就不管那么多了。”
庄宇点头答应后,离开了东京酒店。
这两人也怪,看到庄宇离开了酒店,立即收拾行装,撤离了622房,而下了一层楼,住上同一酒店的522房。仍在做着他们的调查工作。
这天上午,夏天和任尔为来到罗湖法院,准备与王永寿法官商量李加盟的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630万元贷款案的处理问题。找到王永寿法官,他说:“对不起,还没有与五湖四海公司联系上,押后三天吧!”
夏天两人只能返回行里。
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响了,夏天拿起电话,刚说了一句:“你好!”电话里传来庄宇的声音:“夏经理,我最近碰到黄忠惠贷款的有关的事,要我写一个材料,我手上没有贷款户的情况,那五个客户的贷款情况,麻烦你写一下怎样?”
夏天问道:“是不是因为家乐大酒店的问题引起的?”
庄宇说:“听起来好像是。”
夏天说:“庄总,黄忠惠的五个企业的案子已经在中院审结了。四家企业服判,就是这个家乐大酒店要上诉。我们没有必要写什么东西给他们,如果他们要,就叫他们到法院去拿就行了,没有问题的。另外,庄总,我要跟你通个气,日后碰到这种类似情况,我们大家讲话都要客观,要忠于历史,这样才站得住脚。您说呢?”
庄宇说:“那是,那是。”说完放下了电话。
紧连着的星期天晚上,夏天在家吃过晚饭,“李伟”连科了三遍。夏天想,作为政法机关的调查人员,不会这样没日没夜地干吧?那么,这个“李伟”是何方神圣呢?想到这里,夏天拿起了手机复了过去,“李伟”在电话里说:“我从广州回来,刚到东京酒店,你到我这里一趟吧,我给你通报一下案情进展。”
一方面,夏天想看看“李伟”说的案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另一方面,也担心这是黑恶势力所为。便对老婆樊婷说:“我还是到田贝四路的东京酒店一趟,不开车去,十二点没有回来的话,你就报警。”
说完,离开家门,在宝岗路打了一辆的士,从泥岗路拐往翠竹路到了东京酒店,在522房见到了“李伟”。
“李伟”见到夏天,好像有点朋友的情份说:“唉,你们这件事,我摸了几天,觉得很棘手,今天我到广州向局长汇报了一下,不太想查下去。准备明天向市检察院汇报一下。如果黄忠惠与区大郎和好了,妥善解决这事就算了,不要搞那么复杂。”说完,他看了夏天一眼,等待夏天的反应。
而夏天听到他的讲话,没有说什么。于是,他解释说:“夏科长,我们现在可以说是朋友了。我那天科你来,没有玩你的意思,大家都是客家人。但你们原来的老总庄宇说,黄忠惠这个客户是你的,因为黄忠惠也是客家人。”
夏天说:“这点你又估计错了,黄忠惠虽然能说一口宝安客家话,但我还是更听得懂他讲的普通话。他不是客家人,是湛江人。我第一次认识他是在庄宇的办公室里。”
“李伟”又说:“庄宇还谈到,黄忠惠在办公室给钱给你,你就在办公室数起来。”
夏天听后,知道“李伟”越说越离谱了,不点他一下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对他说道:“当初,我的办公室是三个信贷部的三个经理在一起办公的,据我所知,没有人在办公室收过贷款户的钱。就我个人来说,服务社给我发工资的时候都用垃圾袋装好给我,我都从来不点。”
“李伟”估计说过了头,看到夏天不吃这一套,于是转而吹起了牛皮:“我们经常在外面搞案子,最复杂的一次,莫过于到香港查金城银行的问题,两大箩筐传票往办公室一倒,硬要一笔一笔地弄出个头绪来,不死也是脱层皮呀,单查帐就搞了半年多。”
夏天想:“省检察院的人怎么跑到香港查帐去了?不是一国两制吗?”
只听“李伟”又说:“我干这一行,朋友圈子很广,去年,我到海南,还专门跟*总理的公子李小鹏相处了三个月。你以后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尽管说。”
夏天并不知道*总理是不是有个叫李小鹏的儿子,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李伟”是否认识他,但还是笑容可掬地说:“好哇!人们都说‘朋友就是财富’,我喜欢真诚的朋友。”
过了一会儿,夏天看到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便提出回去。“李伟”没有达到什么目的,便走出房门送夏天到电梯口,看到夏天进了电梯,他才离开。
夏天注意到:原来与他一起搞调查的黄先生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夏天向王显耀汇报了自从区大郎造访两天后开始的东京酒店“李伟”的所作所为。王显耀听后说:“也好,不论这李伟是何方神圣,增加一点压力,叫黄忠惠先把家乐大酒店的贷款本息还了,终归还是好事。”
话说易木子被总行新领导调至资产防损部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心态也就平复了不少。接下来的是:如何打开资产防损部的工作局面呢?几经考虑,思路还是回到了总行经营会议上提出的,从各行调一些清贷户集中在总行防损部来实施清收。但是现在应该考虑的是,集中哪些户,又能做出成绩,又不至于被下面各支行抵制。他拿出了市民银行系统中各支行交叉贷款户的分析表在看着。比较集中的也有几个,但是有油水的则没有多少个。其中深圳建华公司系列在市民银行系统七八家支行有贷款,有不少还是的士营运牌抵押的。一般说来这玩艺儿变现快,把它抓在手中,就抓住了牛鼻子,实现工作突破就有了保障。
易木子转而想道:“如果能拉上法律处一起与各支行商量,加上主管行长说句话,一般就没有多少阻力了。”于是,他不计前嫌,来到法律处,找到沈丽霞处长,跟她如此这般地商量起共同清贷的工作来。后来决定,两家要加强合作,并将总行牵头清收若干贷款户的贷款列入常态化机制,报主管副行长罗艺拍板。而罗艺对于两个处加强合作联手清贷很满意,愿意乐观其成。在同意他们提出的方案的基础上,还别出心裁地提议:尽快收集“三清”工作中的案例,结合法律理论知识,搞出一本书来,警示后人。这任务就落在两个部门身上。罗艺最后说:“书名吗,就定为《银行防范与化解金融风险案例新编》,到时候,请市里负责同志题个书名。”
易木子和沈丽霞两人也很兴奋,表示一定努力办好。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那个声称是省检察院科长的“李伟”,打通了夏天的手机,问夏天说:“黄忠惠的情况怎么样?”
夏天说:“没怎么样。”
“李伟”说:“我现在正在市反贪局,在商量着案情,你五点钟再给我电话,我给你通报黄忠惠的案情。”
夏天听后说:“好吧!”
下午七时,“李伟”约夏天在东京酒店见面,当夏天来到酒店时,“李伟”已经在酒店一楼门口等待着,两人来到四楼,包了一间房子,点上菜。这时,“李伟”表现出对皇龙大酒店的房地产十分感兴趣,不断的询问有关该房地产的信息,压根儿就没有谈到所谓黄忠惠的“案情”。夏天一边吃着菜,一边在听着他讲话和问话,偶尔回答一下房地产的问题。夏天想,皇龙大酒店的抵押物卖给谁都是可以的,但是,省检察院买来干什么呢?
“李伟”好像估计到夏天的怀疑,喝了一杯酒后如是说:“夏科长,我与你接触了几次,觉得你是经得住考验的,因此,在我的眼中,以国安系统的标准来看,你接受考验这一关过了。到时候我跟局长说一下,接纳你为国安局人员。”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印制得不是很精致的名片,在交给夏天的同时,对夏天说:“说实话,我是省五办的,我的真名叫李精伟。办公地址在广州东山那边,是国安局的人。我的局长想买下皇龙大酒店做深圳的总部。”
夏天看完名片,在思考着:姓名:伍先生、李伟、李精伟:单位:省反贪局、省检察院、省五办、省国安局;手段:通报案情、吃饭、买楼、招聘。又想起在做询问笔录时,询问人写着李伟的假名,那么,这个所谓的“笔录”敢登大雅之堂吗?
夏天不动声色,对这个由“李伟”摇身一变而成为李精伟的汉子说:“你要买楼,好说。一般我们都会通过拍卖的方式向社会公告的。”
李精伟对夏天说:“我想见见王行长,请你跟王行长协调一下,最好明天下午。你看行吗?”
夏天说:“可以,明天早上我跟王行长汇报一下。”
说完,又闲聊了一会儿,夏天结了帐,便迅速离开了东京酒店,十点钟回到了家里。夏天与这个不知根底的李精伟周旋的经过,可以说是双方斗智斗勇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夏天不是没有担忧的,他在以一个淡定之心应付着情事的变化,时时考虑着后着。而李精伟也在提防着夏天可能采取的措施,导致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那位装了一回门面的被称为“黄先生”的人,确实是深圳政法战线上的人,不知是什么原因淌了这趟浑水。两年之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监庭因为另案开庭时,他与夏天各为其主在法庭上见面。当时夏天已经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了,只见这位当年的“黄先生”坐在夏天对面,看到夏天,他起身倒了一壶茶,按着顺序向对方人员倒茶,到了夏天的旁边,他边倒茶边小声对夏天说:“夏科长,我们认识的。”夏天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后来,夏天在脑海中过滤了七十多个贷款个案,才回忆出他就是权充过一回所谓省检察院办案人的“黄先生”,当日他自己的心也虚,一般都躲在套间的床上任由“李伟”折腾,估计他也是害怕不可收拾的后果出现而连累自己。
夏天的心中逐渐明朗起来,下决心要把家乐大酒店的贷款纠纷案打到底。此时的夏天,有一首诗可以描述他的心迹和意志:
人从虎豹丛中健,天在峰峦缺处明。
树经风雪招春到,是非之地任君行。
第一部 53、票到期专业行拒付,慌报案女主任被抓
上回讲到夏天看出了李精伟的假检察身份,心里已经有所警惕。但是李精伟讲的要买楼的意向,银行还是应该考虑的。第二天上班后,夏天将这几天与李精伟周旋的情况向王显耀作了汇报。夏天说:“这个李精伟说是国安局的人,想买皇龙大酒店的房地产做国家安全局的点。他说想见你。”
王显耀平淡地说:“如果他是国安局的人,为什么要去东京酒店住?怡景花园就有他们的点。”
夏天说:“情况已经很明朗了,他很可能就是家乐大酒店请来的收集证据的帮凶。但是,他提出的想买楼的意向对我们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那么大的楼,有人要总比没有人要好哇!”
王显耀说:“可以见他,但是要他来这里见。”说完,打了一个电话给中院执行庭的李瑟文,问道:“皇龙大酒店的房地产评估出来没有?”
李瑟文的答复是:“没有呢。”
王显耀对夏天说:“看来还是有点早。”
这天下午,李精伟并没有按照他说的要来见王行长。
第二天下午五点,李精伟故伎重施,打电话给夏天,问:“王行长的想法怎样?”
夏天回答说:“王行长同意见你,但是,要求在上班时间见。”
李精伟说:“叫他来酒店见我。”
夏天说:“他在接待总行的同志。”
李精伟说:“那么,你现在开车到我酒店来。”
夏天问道:“我开车到你酒店干什么?”
李精伟说:“接我见王行长啊!”
夏天说:“你要来打的士也很方便,但是,你现在就是来,王行长也下班了。”
李精伟没有办法,转而对夏天说道:“那么,还是麻烦你与黄忠惠联系上,看他的态度。”
夏天应付说:“行。”
话说这李精伟不敢孤身涉险是有道理的,就和他在见了夏天和庄宇后迅速撤出东京酒店622房一样,他是担心身陷险境而失去自由身。此后十多天,他不断科夏天,就是不肯露面。但夏天也是一个善良之人,没有向政法部门举报他。此事就这样冷了下去。而李精伟看到在夏天身上打不开缺口,便转向了另一个主攻方向——对黄忠惠骚扰起来,经常在晚上两三点钟不断科黄忠惠。从此引发了一段黑玩黑的把戏,着实让人叹为观止。且听小的后面给你叙述。
看官:小的不得不撇下湖贝支行的事,将镜头聚焦到当年另一个金融服务社——梅林金融服务社发生的一件事上。三年前,文中人物柯少基、张青松赖于在此栖身的这家服务社的老总申虎,叫他老婆唐姨和营业部副主任周迅带着梅林服务社开出的3000万汇票与海口风险投资实业公司的陈干才一起同乘飞机到了海口,将巨款存进了一家专业银行的分理处,开出了一张帐号为2091,存期为三年的定期存款单。现在,转眼三年的期限就要到了。于是,人们思念着将这3000万元存单变现应付本行日益困难的资金局面。
至于为什么深圳银行的3000万元资金要自带汇票存入海南的银行,就只能由小的慢慢叙说个中故事。
却说改制后的梅林金融服务社叫做深圳市民银行梅林支行,当年的申虎和唐姨因为年事已高,已经在家赴闲,重新操起了怡儿弄孙、养花逗鸟的活计。三年前办理汇票转存手续的只剩周迅一人仍在支行。
这天,梅林支行的负责人把计划信贷科长张青松和营业部副主任周迅叫来,商量到时由谁到海口一趟,把3000万元巨额资金连同三年的利息划回来。它的直接好处起码可以抵挡一阵透支,以缓解支行资金紧张的局面。
会议商定,在定期存款单到期的前两天,由张青松、周迅联袂乘飞机到海口的存款银行处理问题,力争一次办好。
这天,张青松和周迅坐上了深圳到海口的飞机,下午五点多钟来到靠近存款银行——海口某专业银行分理处旁的一个旅店,开了两间房,安顿下来。两人稍事休息,到街上的小食店吃过晚餐后,就在海口大街浏览起夜景来。张青松是第一次来海南,而周迅则起码应该是一次以上了。于是,她根据过往经验,便当起张青松的导游来。两人就是这样,好像出门旅游的情侣般在海口的大街上溜达了一夜。到了晚上十二点,还在海口的小食摊档,品尝了新鲜的椰汁炒饭等风味小食,才慢悠悠地走回酒店。
第二天,张青松和周迅吃过早饭,还是觉得办公事要紧。于是,两人匆匆来到原来办理存款的专业银行分理处。接待他们的是周迅见过面的沈醉。此时的沈醉已经不是当年要绞尽脑汁拿出空白定期存单的小职员了,已经当上了这个分理处的主任。他看到周迅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前来支取定期存款,心里也是十分紧张。但是,也要试探对方的底线。于是,在大家坐下后,沈醉说:“这笔款,当初是海口风险投资公司拿来作委托贷款用的,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他委托的放款好像没有收回。这笔款目前要划回去有困难。第二,当时陈干才办理委托放款时,将这笔款作为帐外经营挂在我们银行的表外科目核算,现在也要一定的时间理顺,把它列入表内,你们急不得。”
张青松没有听出什么,倒是当过银行会计的周迅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心里暗暗着急,但在嘴上却很硬,对沈醉说:“我们当初是带着汇票亲自到你们银行来办理三年定期存款的,存款单也是看着你开出的,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委托放款,还在你们银行的表外核算了?”
沈醉不慌不忙,说道:“周经理,您不要发火。只要细细想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第一,你的钱为什么会来到我这个正常储蓄余额只有几十万的分理处?还不是你们得了上千万的好处!第二,这个好处是谁给的?还不是海口风险投资公司给你们的!这就是说,存款的意向还是要听他们的意见的。你们想想,我讲的有道理吗?”
这周迅和张青松两人听后竟哑口无言。
后来,沈醉又善解人意地对两人说:“你们还是要放宽心,钱到了国家专业银行,还是要负责任的,我可以再次向上面请示,尽量使双方都好交代,只是要给我时间。退一步说,假如不是帐外经营,你两个人来,我这里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支付3000多万给你们回深圳,也要一步一步来。我这是实事求是的说法。”
张青松和周迅无奈,只能等结果了。便怏怏地说:“这样吧,你也向上级行请示一下,过两天我们再回来协商。”说完,离开了这个分理处。
出了银行的大门,张青松问周迅:“这个情况怎么办?要不要跟行里汇报一下?”
周迅思考了片刻后说:“我们出来一趟不容易,一汇报马上叫我们回去,那不就累到我们两人不得了?况且,沈醉也说得在理,不论怎么样,3000多万要一下子划回去,是不可能的。”
“那现在就等两天?”张青松问道。
周迅有点娇嗔而又故作生气地说:“张科长,你都傻的!我看你是当你的科长当傻了!海南有多少好玩的地方不去玩玩?在海南,考验你们男人的口头禅是什么?‘不到海南不知道自己身体好不好’。现在跟着我,去三亚玩两天再回来商量吧!”
张青松听到周迅如是说,也是动了玩的神经,便乖乖的跟在周迅后面,到旅店收拾行李,退了房。走到大街上,坐上了到三亚的旅游车。到得三亚,在一个旅馆开了房,两人吃过午饭,便悠悠然来到海边,两人下了海。
话说这张青松在内地长大,游泳的技术没有周迅好,这回轮到周迅对张青松实施“单兵教学”了。在工作上,人们总结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不二法门。其实,在游玩的时候更是如此。如果你再深入一层加以研究,还可以在“男女搭配,两人不累”的主体理论下,进一步阐发出“家花不如野花香”的真蒂。一切都是那么随意,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一切都是那么的心心相印!更重要的是,一切都是那么包容:夸也入耳,骂也入耳,仿佛耳中听到的都是天籁之音;而动手也是让对方十分容易接受,对方手到之处,都是君子之手,上帝之手,神圣得不得了,那些“咸猪手”之说,俗不可耐,不适合形容我们白领的男女之间的朋友之情。
就这样,在风和日丽的金秋季节,在三十多度的常温状态,在一片明媚的阳光和蓝湛湛三亚海边,张青松和周迅补上了鸳鸯戏水的一课。两人玩起水来,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但谁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于是,在水上玩累了,双双来到被海水冲得白澄澄的沙滩上,两人各挖了一条沟,然后把自己的身子沉下来,再用手把周围的沙子覆盖在自己身上,静观着太阳在远海处慢慢西沉,好像掉落到海里;再看那一抹抹红霞从远海边升起,泛化在近处海水上成了万点彩霞。在游人搅动着的海水中,这彩霞与海水好像交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是动态的、不确定性的,让人们产生出很多联想。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感觉啊!
真个是:
健男娇女意缠绵,同埋金沙听潮声;
一轮红日与海宿,万点彩霞共波生。
他俩就这样静静的等待到月亮出来的时候。这时,看那三亚海景又别有一番风味:远处轮船的灯光在海平线一升一降的作用下好像点点渔火般摇弋,客观上造成了忽明忽暗的效果,近处汽垫船发出强大的光柱飞快的掠过,照得海面上生出麟麟波澜。后来,两人都觉得身上已经有了凉意。还是张青松表现出怜香惜玉的情怀,对周迅说:“你身上有点冷了吧?我们再下海洗一洗,洗干净后就回去了,不能让你着了凉。不然,在陈平那儿,我就交不了差了!”
周迅阙着小嘴说:“算了吧,你少跟我提陈平。这人做了心脏手术后,就不像个男人了!”说完,还是从沙滩上爬起来,与张青松双双走到海里,清洗各自身上的沙子。
不一会儿,两人都洗好了,上了岸,到了更衣室,把衣服换了。回到旅馆的楼下餐厅,张青松闻到香喷喷的菜香,顿时觉得肚子空空如也。情急中拉着周迅的手,走到一张饭桌旁,让她坐好,自己点了海南佛手、椰香排骨、南海响螺、八爪鱼等菜色,然后回到桌子旁,对周迅说:“难得我们两个在一起出差,周小姐陪我玩了一个下午,今天晚上我请客。但愿你吃得开心。”
你别说,这张青松对于用在女人身上的真能耐,旁人不敢妄加猜测,但是,嘴花花是他的强项。周迅听他说完,也不见得有多开心,然而,一对眼睛还是对张青松释放出了善意。
平心而论,周迅的长相并不见得有多美,不是让男人一见就能倾情的那种。在她稍嫌普通的脸上,在嘴唇靠近右边法令纹的地方长着一颗不小的黑痣,让人感觉到她比较妖冶,有点媒婆的风采。但是,不少男人在与她一起长期接触之后,还是觉得她有成熟女人的韵味,也会让一些男人上心。
过了一会儿,菜端上来了,张青松要了一瓶红酒,叫服务员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就这样,开始了‘一桌两盏一双人’的对饮。席间,周迅看着那油腻腻的海南佛手,用眼睛深情地看了张青松一眼后,挟了一块最大的放到张青松的碗里,稍显温柔地催他快吃,张青松一边喝酒一边推攘,硬是在周迅有点扇情的目光催逼下,三下五除二地把这块佛手送到了肚子里。不一会,一瓶红酒喝完了,张青松又要了一瓶。后来,两人就开始玩起酒来了。随之而来,界线也就没有了。旁人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都以为是不老不少的一对夫妇在旅游时的嬉戏,喝醉一点未尝不可。
这样玩到十点多钟,张青松结了帐,把周迅半拉半抱地好不容易弄回房间,正准备回到隔壁那间自己的房里去。怎奈此时,这周迅紧紧拉住张青松的手不放,不让他走。后来,张青松把心一横,说:“不让走,就不走。男子汉大丈夫,不走,就不走。”
就这样,周迅与张青松在三亚的一个旅馆里,各有所得、各有所失地在一个房间里呆了一个晚上。
酒醒后,周迅对张青松说:“我老公陈平自从做了手术后,在精力上已经大不如前了。工作也丢了,到了深圳建华公司去当什么管理人员,纯粹是因为原来贷了款给他们,他们有点念旧的意思。他现在又想自己出来搞了。夫妻之事根本就不会了。所以,怪不得我,只是有点累坏你了!”
张青松听了,释怀道:“不累,能为小姐效劳,是我的福份。有句诗不是这样说的吗:‘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以后周小姐用得着我的时候,尽管吩咐。”
周迅听得出来,张青松话语中还有沾便宜的意思,便娇嗔地说了一句:“想得美!”
后来,张青松又问道:“海南不是还有一处苏东坡题写过‘海角天涯’的景点吗?”
周迅说:“我也没有去过。明天看看有没有环岛游的旅游巴士,我们坐上去观光一下海南全岛的景色,也不枉了此行。”
“好,就听你的。”张青松说。
话分两头,各叙一方。却说湖贝支行近来也是动作不断。市民银行下达了招标清收旧贷款的正式文件,引起各方利益的重大调整。
夏天于两个月前写了一个《关于申请招标清收贷款的请示》,把安延公司和岸尾经济发展公司的贷款列入招标清收范围。市民银行总行信贷处和法律处已经批复“原则上同意。”这次,总行成立了专门的清收对口管理部门,夏天写了一个对上面两家企业贷款依法清收的分析和处理意见,原拟报总行资产防损部的。该文在交给王显耀审阅时,夏天说:“我认为,如果安延公司的财产属实的话,将收到好的效果。不如我们自己搞更好。”
王显耀听后,看完夏天写的东西,说:“首先,应该立即查封这些财产。下午请国太事务所的陈大伟律师过来一起商量一下。”
下午,在行长办公室,王显耀、陈作业、夏天和国太律师事务所的陈大伟律师共同推敲起清收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贷款的最佳方案来。王显耀心里急的是要将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推上依法清贷的路上。最后,大家决定将起诉与招标结合起来,由支行一竿子插到底。要求夏天马上写一个《关于对安延、岸尾公司予以起诉的请示》的文件,请示总行法律处同意本行立即开展对两企业的起诉工作。
湖贝支行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彰显支行自己的“两清”业绩,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开费用的概念,搞点奖金,改善大家的经济待遇。于是,夏天根据已知的财产,分析可以清收到的数额,憧憬着全行员工能够增加的收入,并当着两个行长的面谈了出来。王显耀看着夏天,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插话。
而另一方面,市民银行资产防损部也有意要插足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的清贷工作。易木子叫同是原信贷处过来的部下徐海涛打电话给夏天,试探湖贝支行愿不愿意总行资产防损部介入。夏天将防损部的意见向王显耀作了汇报,王显耀和陈作业不太同意他们介入。后来,资产防损部的徐海涛又转述易木子的意见,想去安延汽车城公司看一下。王显耀对夏天说:“不要同意他们去。”
两天后,夏天带着文件到了市民银行法律处向沈丽霞处长汇报。沈处长边听夏天说着,边看着这份请示,全文如下: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文件(急件)
深市银湖字(1997)第025号
关于对安延、岸尾两公司予以起诉的请示
总行法律处:
我行为加快“两清”进度,切实盘活资产存量,于今年五月二十五日以深市银湖字第012号文《关于申请招标清收贷款的请示》,上报了对深圳市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和深圳市宝安区岸尾经济发展公司贷款进行招标清收的建议。总行信贷处、法律处于六月十五日批复“原则上同意”。两个月来,我行对上述两家共计12000万元贷款(本金)的招标清收及相关工作正加紧进行。
最近,我行了解到,由于深圳市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的高负债经营,不少债主上门讨债,有的依法追讨,相继查封了安延公司部分财产。另一方面,该公司仍然挖空心思利用其财产进行套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行为了尽可能减少本行信贷资产的损失,在招标清收的同时,采取了一定的法律措施,查封了已核实的安延公司的部分财产,为保证工作的顺利进行,并得到法律的保护,我行拟对上述两家公司予以起诉。
当否,请批复。
附:《安延、岸尾两公司情况》一份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印)
一九九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沈丽霞看完文件后,觉得没有什么悬念,便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上“同意起诉。”四个字,随即盖上法律处的公章,叫夏天拿回。
第二天,王显耀干脆叫来国太律师事务所的陈大伟律师签下了他与湖贝支行的招标清收合同。说是要内外结合让支行几个主要业务人员和领导与陈大伟一起清收,奖金可以考虑给行里员工做福利。
湖贝支行与国太律师事务所签的合同文件如下。
第一份是《投标申请书》,全文如下:
投标申请书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
你行于1994年4月7日起发放给借款人深圳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和其关联公司深圳宝安岸尾经济发展公司的12000万元的贷款,期限十个月至一年不等,现已逾期29个月,逾期本金12000万元,欠息4762万元。到1997年7月20日为止;未收回本息余额合计16762万元。本人愿投标该贷款本息的催收权,通过合法渠道在一年内收回被长期拖欠的贷款本息。本人保证严格按你行与本人签订的投标责任书执行。
特此申请
申请人:陈大伟
1997年8月23日
第二份这样写道:
投标责任书
甲方: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
乙方:陈大伟
根据《深圳市民银行不良贷款及欠息招标清收奖励办法》及其他有关办法规定,甲、乙双方就深圳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深圳宝安岸尾经济发展公司在甲方所欠的贷款本息的清收签署责任书,双方按以下约定执行:
1、乙方取得深圳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和其关联公司——岸尾经济发展公司合计贷款本金12000万元;目前欠息合计4762万元,本息合计金额为16762万元的催收权;乙方承诺通过合法途径清收标的人所欠甲方贷款本息,甲方承诺在清收过程中给予乙方必要的协调配合。
2、乙方获得的该笔贷款催收权的有效期为:从签署责任书之日起一年时间,在该有效期内按清收进度兑现奖金。
3、根据《深圳市民银行不良贷款及欠息招标清收奖励办法》的规定及该笔贷款的具体情况,该笔贷款本息的奖励比例为:按实际收回并划到甲方指定帐户后的金额作为基数,乘以奖励比例作为实际兑现奖金。
4、本责任书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鉴证方各一份。
甲方签字: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印)
王显耀(签字)
乙方签字:陈大伟(签字加指模)
鉴证方:深圳市民银行资产防损部
签订日期:一九九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大家可以看到,在第二份文件里,作为鉴证方的总行资产防损部的印章并没有盖在《投资标责任书》上。
第三份是打官司的《委托代理合同》,全文如下:
委托代理合同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以下简称甲方)因为与深圳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和其关联企业深圳宝安区岸尾经济发展公司借款纠纷一案,委托国太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乙方)的律师代理诉讼,经双方协议,订立下列各条,共同遵照履行。
一、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陈大伟、郝文婷律师为甲方与安延公司和岸尾公司贷款纠纷案的终审诉讼代理人。
二、乙方律师必须认真负责保护甲方合法权益,并按时出庭。
三、甲方必须真实地向律师叙述案情,提供有关本案证据。乙方接受委托后,发现甲方隐瞒捏造事实,有弄虚作假行为时,有权中止代理,依约所收费不予退还。
四、如乙方无故终止履行合同,代理费全部退还甲方;如甲方无故终止,代理费不退回。
五、甲方委托乙方的代理权限:在与甲方协调的前提下,全面受理诉讼和执行事宜。
六、甲方应向乙方缴纳律师代理费元,付费时间和金额如下:
㈠、乙方代理甲方对安延公司和岸尾公司进行诉讼,取得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按法院判决、调解书规定的还款时间和金额,乙方代理本案执行,甲方对乙方诉讼及执行代理不支付任何代理费用。㈡、甲方按乙方签订《投标责任书》之规定按乙方实际收回资金的比例,即百分之十支付奖金。
七、乙方律师在办案中的差旅费等费用由乙方负担。
八、如一方要求变更合同条款,需再行协议。
九、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审理终结止(判决、调解、案外和解及撤销诉讼)。
甲方:乙方:
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印)国太律师事务所(印)
代表:王显耀代表:陈大伟
一九九七年八月二十三日签订于深圳市
看了这三份文件,大家可以揣度得出,虽然在委托清收贷款的前期,银行不用花什么费用,但是当官司打下来,进入执行阶段,取得成果时,以收回总金额的10%提取报酬或者叫奖励金付给投标人。这份16762万元标的清收合同,如果全部收回,就有1676万元的报酬。这难道不足以让知情的各方“一应众卿”为之动心吗?
然而,到了第二天上班后,陈作业把夏天叫到他的办公室,对夏天说:“有关内外结合委托招标清收返还奖励金的惠及面,还是越小越好。到时候叫陈大伟开几个存扎,我们和王行长小范围处理完就算了。你没有注意到古行长为了全行员工的福利,用员工的工作保证金集体炒股返还给员工而带着尾巴走吗?人多了思想难统一,什么人都有。”
夏天也是点头应承着。回到办公室后,在思考:“这是陈行长个人的意见,还是王行长、陈行长共同的意见?从前几天王行长听了我的意见不吱声来看,有可能是他让陈行长出面,跟我点这个事。”
夏天为此陷入了沉思。
话说张青松和周迅在海南玩了四天,转眼存款的正式期限也到了,又再一次回到存款行分理处,分理处主任沈醉除了仍然用原来的理由搪塞外,对他俩说:“我已经向上级行请示了,上头的意见倾向于在三个月内分批逐步解决你们的问题。你们不要过分着急,急是急不来的。”
周迅听了以后,心里稍为安定了些许。便提出加强电话联系,每十天通一次电话,也好使双方知道事情进展。沈醉表示同意。
于是,张青松和周迅买了海口至深圳的回程机票,返回深圳。在飞机上,周迅两次为这3000万元往返深圳与海口,颇有感慨:第一次在陈干才兄弟的盛情款待下锦衣玉食,招呼得十分周到。而这次他们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根本没有露面,所到之处只有她和张青松形单影只,活脱脱像一对情侣,周游了海南。周迅想:“难怪位高权重的人,一旦失去了权力,首先面对的是人情的冷暖和世态炎凉的羞辱。这是最让人难为情的。”
其实,周迅在此时有了这个思想准备不是坏事。三个月后,她真的运交华盖,以受贿罪和渎职罪的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被收审进了看守所,走到了人生最黑暗的阶段,世态炎凉的认识和想法就更加全面和完整了。
话说张青松、周迅回到深圳向支行负责人做了汇报,说是要三个月内才能解决问题,行里听了汇报后,同意由计划信贷科科长张青松负责每十天电话联系一次,作为催办手段,在适当的时候,争取再飞往海南落实。
时间就这样飞快的过着。张青松每次打过电话去,沈醉的态度都是十分诚恳的一再表示正在积极筹措款项,保证支付,但就是没有实际的效果。梅林支行正在头疼之际,行长在总行催促之下,又叫张青松打通了海南的电话,分理处接电话的小姐说:“沈醉已经不辞而别,离开了我们行。”
张青松放下电话,将消息告诉了行长,大家面面相觑,估计有事情发生。但他们还是有点侥幸心理,认为:一是国有专业银行开出了正式存款单,二是当初汇票自带是真金白银汇过去的,不怕他们不认帐。就这样,又拖了两个星期,行长亲自出马,带着张青松上了到海口的飞机。到了海口,也是住在张青松与周迅住过的旅馆。在旅馆里捱了一夜,第二天,两人来到存款行分理处,见到了新来的分理处负责人。行长拿出存款单要求解付。该主任并不知道这回事,根据存款单帐号,找出底单核对,发现深圳银行方面手持的帐号2091的存款曾经挂失过,而且在挂失期满后,存款单上的3000万元已经被全部提走。事情到此,水落石出。行长和张青松马上到公安局报案。
在海口公安部门办完报案手续后,行长又给深圳市民银行纪委和监察室作了报告,总行的相关部门随即要求对当时服务社的主要负责人申虎和经办人员周迅、唐姨采取必要的措施,并了解清楚当时经办的来龙去脉。几天后,经政法部门批准,周迅被拘传,后来很快转为逮捕;身为离休老干部的申虎被监视居住;而当初作为总经理助理兼营业部主任的洪鸣因为接受了周迅、唐姨在海口买的衣服,同时,也因为参加了该笔业务的研究,加上在汇票上有她的私章,也牵涉其中,接受审查,不久被免了职务。
深圳市民银行在调查了大半年后,对该案形成了以下倾向性的意见:第一,在服务社时期。梅林支行在资金有富余后不发展正常的银行业务,也不在同城自己的银行同业间寻找资金出路,而是远赴外地,把钱存入一个仅有五名员工,而正常存款只有几十万元的小分理处,不仅严重违反有关法规,而且服务社负责人缺乏风险意识。同时,陈氏兄弟勾结沈某诈骗贪污银行资金不仅顺利得手,而且长达三年,说明梅林支行管理工作中存在巨大的漏洞。此外,当初持票到海口的员工虽然坚持柜面开存单,但对沈醉在存单上“不写户名”的说法没有警觉,以至沈某作案有机可乘。更为不该的是,看到犯罪分子施以小恩小惠的时候,放任自己,以致上当受骗,使银行蒙受重大损失。第二,在转制后的梅林支行。存款到期时,存款行分理处已经表明是帐外经营,还不向上级行反映情况,以通过主管单位解决债务问题。而是采取十天一个电话这种虚以委蛇的方式与犯罪嫌疑人周旋,显得幼稚可笑,最终让犯罪分子逃之夭夭。
这个案件还有一个疑团,因为没有抓到陈干才、陈干将和沈醉等罪犯而没有办法解开:这申虎和周迅究竟是干净的还是不干净的?如果不干净的话,不干净到什么程度?周迅已经在归案后有所供述,并记录在案。可怜这个申虎,为共和国的金融事业贡献了毕生精力,原本深受人们的爱戴。在离休赴闲的时候,干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让旁人感到不明不白、觉得不清不楚,从此,他郁郁寡欢,脸上的法令纹就更深了。他直到去世,脸上都没有舒展过。
真是:
苦也罗!平地起风波;叹后生,你要记住我!
至于德高望重的申虎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着了陈干才兄弟的道儿,干出这单惊天动地,让自己后悔不已的事情来?还得假以时日,让小的腾出空来,慢慢地说给您听。
第一部 54、招商案件贵州四访,侦办取证费心暗查
小的把话说回到市民银行湖贝支行,这几天夏天他们还真忙。
总行计划处的李辉科长前来落实总行经营会议的调查研究课题。他来到湖贝支行后,找到夏天,看完了夏天写的自查报告。竟笑眯眯地对夏天说:“你这样一写,就省却了我很多时间。我看可以交差。”
夏天也是笑着说:“你在总行,见得多,面也广,还是要多点拨、点拨。”
李辉说:“点拨个啥?古丁力那么有魄力,还不是知难而退!你我算个啥?”
夏天听得出来,李辉在脑海中荡漾着不确定因素,也就没有多说话。过了一会儿,李辉那一对藏在高度近视眼镜里边的眼睛直看着夏天,嘴上半开玩笑地说:“夏科长,我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夏天说:“我俩是朋友,你要什么只管说!”
李辉笑着摇了摇手上的材料说:“我就要你这玩艺儿。你把这个材料变一个角度,以我这个总行调查研究组成员的角度,在语气上变一下,就算是你借给我的东西了。”
夏天听完后会心地笑了笑,问道:“行吗?”
李辉说:“行!你是湖贝支行的什么人,写的东西还不行?你给我搞掂,叫打字员给我打好就行了。”
夏天说:“好的。”
说完,李辉到行长室找王显耀聊天去了。
于是,夏天着手根据李辉到湖贝调查研究的角度在改写这篇文章。
后来,汪洋走进夏天的办公室,对夏天说:“夏经理,听说总行通知黄华林参加总行上岗证考试,支行不让他考,他在信贷员办公室发泄不满呢!”
夏天说:“我没有看到有考试的文件啊!他说什么呢?”
汪洋说:“他说:‘湖贝支行真不够意思,连上岗证都不让考。’”
夏天说:“你叫韩小妞来一下。”
汪洋转身出去叫了韩小妞进来,韩小妞说:“夏经理,你找我有事?”
夏天说:“是不是总行下发了有关信贷上岗证考试的文件?”
韩小妞说:“没有,到现在都没有。”
夏天说:“好了,你俩没事了。”说完,打了一个电话给信贷员办公室,叫黄华林过来。
黄华林来后,夏天对他说:“坐吧!”
看到黄华林坐下后,夏天对他说:“我们作为同事也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因为你要读博士,支行也不知道你的博士课程怎么个读法,估计你要离开支行了,所以在行长参加的信贷会议上,没有安排你直接管理客户。我理解,这是行长给了你时间学习,可能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今天,我听说你发牢骚,说湖贝支行不够意思,连上岗证都不让你考。我问你:第一,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你要考上岗证?第二,你说总行有文件,我刚刚问过韩小妞,到现在为止,湖贝支行还没有收到文件。你看,你自己知道有上岗证考试的机会不对我们说,不主动协调,而文件又没有到我们这里。你连发牢骚的条件都没有,怎么说湖贝支行对不起你呢?你计算过没有:一年多来,你进来了多少存款?收回多少贷款?你要知道,在基层行,一切靠业绩说话。博士也好,硕士也好,高中生也好,甚至小学生也行,只要能做出成绩,对于组织者来说,那就是‘韩信用兵,多多益善’;而做不出业绩的,就不能说是什么好鸟!你不要自视太高,自以为是!”
黄华林不敢吱声,谦卑地退出了夏天的办公室。
话分两头,各叙一方。
却说贵州的邵华专案组,随着对邵华所从事的业务的调查的深入,挖掘了不少线索。另一方面,从贵州招商总公司了解到的信息表明,在深圳高嘉大厦的房地产续封的行动中,已经被深圳湖贝支行抢了先手,他们反查封成功,这九套房子又成了湖贝支行的拍卖对象。
现在,专案组成员急于找出在办理贷款过程中的瑕疵,拟从“先刑事,后民事”的法律框架下保全房产。但是,从哪里下手呢?专案组在案件卷宗内翻来翻去,最后还是决定从办理贷款的利差上下手,只要证明办理贷款的手续不合法,或者经办人员违法犯罪,一切就有了转圜的余地,就可能保住房产。在这种地方利益的驱动之下,一场四下深圳的意念正在专案组大多数成员的脑海中形成。
于是,他们拿出了查抄到的邵华的通讯录,再抽出了办理贷款时收取利差的收据。然后,从卷宗内翻阅了邵华的询问笔录。从中理出四条重要线索:(1)华侨公司67.59万元;(2)嘉兴电子公司7万元;(3)帐号为205030170的个人的利差3.75万元;(4)黑河证券公司37.5万元。这样四单合计115.84万元。还有一个是深圳帝国贸易公司的帐号,也是每出一笔贷款就或多或少地有些利差打入,估计与经办人员有关。
专案组理清了这些线索,顿时觉得信心大增。他们想着:只要这些线索中有一个得到肯定的证实,不怕深圳方面不服输。而贷款经办人也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非进局子不可。于是,他们决定四下深圳,并准备多带几个人出门,以便在有情况时可以应付得开局面。
这回他们来了四个人,还是以钟冠军为首。他们坐飞机来到深圳后,住进南方国际大酒店512、514房。稍事休息,第二天就将上述应该查清楚的出现在收据上的四个公司名称,写在协查介绍信中,来到深圳市工商局,请求深圳市工商物价信息中心打印出上述四家的《核准内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登记的有关资料》。在该中心提供的一个企业一份的资料里,地址、电话、股东、法人代表、成立日期等一应俱全,四人心中暗喜。回到南方大酒店后,首先按照资料上的电话号码逐个打电话看看是否仍在原址办公。一轮电话下来,只有华侨公司找到了一个负责人,恰巧就是经办存款的余立言副总经理接了电话,其余的要么是住家电话,要么是空号。
在与华侨公司的电话交谈中,得知他们仍在原址办公,钟冠军试探着问:“前两年你们有一笔存款划到湖贝服务社,与贵州招商公司作配套贷款用的,你们还有印象吗?”
余立言警惕地说:“我们有很多存款到了湖贝服务社,也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笔?”
钟冠军故意不再纠缠,问道:“当时,你们划存款到湖贝服务社要收利差吗?”
余立言说:“当然要了!俗话说:‘和尚不要钱,到庵里乘什么凉?’怎么,收了利差犯法了吗?”
钟冠军说:“不,我随便问问。改天与你联系,再拜会你。”
就这样不痛不痒的几句话,着实让久经商海的余立言忐忑不安,当晚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八点钟,他从家里拿出一顶深圳难得一见的草帽戴在头上,装着像一个闲散老人,没有打任何招呼,摸到了夏天的办公室,并迅速把门带上,夏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正在纳闷之际,这老余头拿掉了草帽,才让夏天看了个真。夏天问道:“余总,你这是?”
余立言并没有回答夏天,而是问道:“贵州招商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夏天让他坐下,问道:“你碰到什么事情了?”
余立言说:“昨天,有一个自称公安局的人打电话给我,问两年前我们公司划存款与贵州招商(深圳)公司在你们行贷款配套的问题,问我要不要利差的?我说当然要啦!那边究竟怎么回事?”
夏天笑着说:“这事搞了几个月了,起先是邵华与他的总公司有经济纠纷,作为民事案件上了法院。我们这里看到他们公司不行了,就起诉他们,现在围绕着贷款抵押物,他们和我们在斗智斗勇。想从我们做贷款方面找出瑕疵来,保护他们的房产。已经来找过我三次了。如果昨天找了你,说不定过两天又会来找我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余立言问道。
夏天说:“估计他们想落实利差的真实性,但是,会不会以不当得利或者涉嫌邵华触犯刑律要求退回款项,这个我们把握不准。我们银行的小帐,到现在还没有给他们亮底。于是他们就一个劲的怀疑到我头上。你那边你们看着办,证实也行,不见他们也行。就是那么回事。”
余立言说:“我回去商量一下。”说完离开了湖贝支行。
钟冠军一行按照工商注册登记资料提供的地址,两人一组的分头查找。其中一组到了深圳童乐路三栋,发现是员工宿舍,保安员不同意他们到指定门牌住户打探。而另一组准备到黑河证券部的也好不了多少,证券部推说经办人员不在,而拒之门外;专案组好说歹说,前台小姐说:“我们证券部与湖贝服务社经常有资金的拆出拆进业务,这是正常的客户业务,应该保守客户的商业秘密。”
钟冠军说:“那你们也应该证明这张收据是不是真的。”
前台小姐说:“盖了我们的章,哪还有假?”说归说,就是不肯再做书面证明。
后来,钟冠军这组又来到华侨公司核实情况,这时,余立言已决定个人不见面,单位可以接见但不出书面证明。改由业务部长出面应付。
当钟冠军询问是否组织了存款时,华侨公司表示肯定,当问到利差67.59万元是否公司收了时,公司也表示肯定。后来,钟冠军要求华侨公司再写几个字证明一下,或者出个证明材料也行。
只见这个业务部长笑了笑,说:“我们这代人都没有读很多书。我小时候看到一个挖苦读书人的笑话,至今还没有忘记。据说有一个大学生——过去叫做秀才,挑了一担西瓜到农村的集市上卖,他很害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西瓜是卖的,就在西瓜旁边竖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此西瓜卖也!’有一个农民看了他写的牌子,评论说:‘你这个牌子已经插在西瓜上了,因此,牌子上的此字,是没有必要的。’大学生觉得有道理,就把牌子上的‘此’字抹去了,变为‘西瓜卖也!’这时,又有一个人看了牌子说:‘你今天只卖西瓜,没有其它东西卖,也没有不卖的东西,牌子上的西瓜两字是多余的。’大学生一听,说得也中肯,就抹了‘西瓜’两字,变为:‘卖也!’后来又有一个人说:‘你这西瓜挑到集市,不写牌子,也是卖的吗!何必这样脱裤放屁,多此一举!’”
钟冠军好不容易熬到业务部长把故事讲完,说了一句:“打扰了!我们走。”两人便离开了华侨公司。他们回到南方大酒店,发现另一组的同事也回来了。四个人碰了一下情况,竟然大同小异。于是,原拟迂回调查的战术不得不又改为向湖贝支行,尤其是对夏天的直接进攻。
第二天早上,钟冠军一行四人来到行长室,向王行长直截了当地提出:“此行重点是查清利差问题。”王显耀还是把他们支使到夏天的办公室,由夏天应付他们。
钟冠军在夏天的办公室坐下后,对夏天说:“我们都很熟悉了,我们有几个疑问,直接提给你,请你解答一下。你看好吗?”
夏天说:“钟科长,你们有什么问题,提吧!”
钟冠军说:“泰山工贸公司贷款了340万元,其中310万元到了广州,剩下30万元哪里去了?”
夏天从容答道:“他这个340万元贷款是在刚过春节后做的,当时资金十分紧张,发动全行员工组织500万三个月的定期存款,这个存款好像是月息一分八来的,除去存款单上的利息,要支付30多万利差。不过,我声明:这笔存款与我无关,不是我搞的。”
钟冠军问道:“是黑河证券的存款吗?”
夏天答道:“是的。”
钟冠军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华侨公司和嘉兴公司我们没有找到,你能不能提供一些情况?”
夏天说:“如果是长期打交道的存款户,我们要找也不难,但是像这种过江龙一样的存款户,不是我管辖的对象,我是办过就忘,有的甚至从来没有见过面。”
钟冠军又问道:“你们做其它客户的贷款也是这样补利差吗?”
夏天苦笑着说:“在服务社时期,一律是这样操作的,如果当中有不补利差的,经办人就会被怀疑有问题的了。甚至我们总行在接管服务社时,都是不成文地这样认为的。”
钟冠军问完,说:“那好,今天就到这里吧!”
夏天说:“行。”说完,送他们出了办公室的门。后来,夏天暗忖道:“这回他们倒是干脆,很快就搞完了。”
但是,夏天对于邵华的案子还是有自己的担心的。原因是:在做第一笔800万元贷款时,当中的400万元是由外面600万元的引存款配套的,在该存款的利差中,存款人要求其中的7万元用现金支付,夏天没有办法,请特区仪表公司开了一张收据给贵州招商(深圳)公司,而邵华这个公司则开了一张同等金额的支票给特区仪表公司把现金换出给存款人。另外,在邵华的会计夏淑文要离开公司时,她向夏天提出:邵华已经同意,在利差收据中多开三、四千元,作为对她离开公司的补偿。后来,在处理100万存款业务时,夏天在存款人和夏淑文均在场的时候,做了撮合工作,以致夏淑文满意离职。这些事情,虽然不是什么讲不清楚的事,但是,要让专案组知道了,纠缠起你来,你的头就大了。
令夏天没有想到的是,此后一连四天,他们都是这样来到夏天的办公室死缠烂打地问一些不同的问题,以至到了第三天,夏天有点生气地对他们说:“我干脆写一个东西给你们,你们拿回去慢慢消化吧!”
钟冠军说:“好!”
于是,夏天以单位的名义写了一个《服务社存贷挂钩贷款有关问题的说明》,写好后,拿给陈作业看。陈作业看后,认为对支行利差帐有负面影响,坚决不同意给专案组。
这样,贵州方面的四下深圳之行就此谢幕了,这位称职的钟冠军科长也许完成了他在本案中的历史使命,没有再为邵华案造访深圳市民银行湖贝支行。但是,事情没完,就像当年诸葛亮六出祁山谋求江山一统的壮举那样,又或是像诸葛亮当年在战场上捉了又放、放了又捉的孟获一样,没有断去念想,心里总还是不甘愿的。因此,就会做出些举动来。究竟后事如何,请听小的慢慢道来。
第一部 55、岸尾村协调脱困局,戒贪嗔参观看守所
由于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的依法清贷工作已经摆上议事日程。而这个公司其中的4650万元贷款恰恰是岸尾经济发展公司的房产抵押的。这多少让岸尾经济发展公司的经理,同时也是岸尾村主要负责人的刘村长有点紧张。
这天,他带了几个村干部,找上门来,提出用安延公司新建的五栋厂房更换抵押,把岸尾经济发展公司原来已经抵押给银行的数十套村民房换出去。然而,令岸尾村蒙在鼓里的是:这安延公司的五栋厂房已经被市民银行湖贝支行实施了依法查封。也就是说,已经是银行的砧上靓肉,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了。因此,刘村长的要求,理所当然地不为银行所接受。
刘村长是个老实人,他对王显耀说:“朱赤儿想用我们岸尾经济发展公司的房地产拿给北国公司和美国融资。”
夏天知道:这个北国公司是我国有点名气的重工业公司,至于安延公司与他们打上交道,是不是因为合作生产汽车而走在一块,不得而知。但是,刘村长提供的信息还是很重要的,于是,在笔记本上作了记录。并对刘村长说:“刘村长也与我们见过几次面了,老朱用你们的房地产搞资金也许是真的,也许是个借口。假如是真的,你用村里的房产给他搞来的资金,你们村里能控制得住他这笔资金的使用吗?所以,我建议你们应该慎重。”
王显耀也说:“我看也是。我与老朱也打了两年交道了,到了你求他的时候,十分辛苦。”
刘村长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
在中国乡村有一句土话:“一个死鸡仔,招引了一天下的鹞麻(老鹰)”,这话用在急于打开工作局面的市民银行资产防损部的易木子等人身上,真是入木三分。最近,他们铆上了湖贝支行的安延公司旧贷款,几次要求参与清收,又几次遭到湖贝支行的拒绝,但还是不死心,一场充满心计的较量就这样开始了。
起先,易木子推敲了全系统各支行重叠贷款户,与法律处商量两个部门联合将深圳建华集团的贷款全部拿到总行清收,得到了罗艺副行长的肯定和支持。接着,他在资产防损部开了个会,根据集中建华集团旧贷款到总行清收的成功思路,在部里发动大家畅所欲言,看看哪个客户还可以调上来?
话说在易木子的旗下,还真集中了一些办事的角儿:万中易、徐海涛、陈韵、罗英国,最近,又从工会支行调来一个熟悉原来服务社贷款操作的陈山石。队伍不可谓不强大,但是,人多了就更要靠成绩来彰显,这是一个人在深圳站住脚跟,乃至出人投地、体现自身价值的不二法门。因此,在这个会议上,发言十分踊跃。
陈山石说:“我们的主要思路,我看还是要盯住原来那些清收压力大,任务比较重的‘老五家’支行。因为他们自己清起来没有多少效果,我们要求他们拿上来帮助他们清收,假若他们仍然不肯的话,就好做文章了。”
徐海涛说:“我跟湖贝支行的夏经理联系过两次,要求参加对安延汽车城公司的贷款的清收工作,他们都不同意。”
陈山石问道:“夏天有那么牛?”
万中易说:“我看这事也不能说夏天牛,他的身后是王行长,没有请示,他不会拒绝的。这事起码从两方面看,一是这家贷款数额大,总是有一些东西可以变现的,他们也要做出成绩;二是可能他们有一定把握,私下认为是一个可以得到奖金的清贷户,不愿意给我们分享。这点也很好理解。”
易木子问道:“安延公司系列现在还有多少贷款本息?”
罗英国拿出台帐,说:“我看看:两个户,本金12000万元,欠息4762万元。本息合计16762万元。”
“天哪!难怪王行长那么瘦,原来是在他的肩上背上这么重的不良资产!一家企业就差不多欠到了两亿,当上这样的行长,不死都会脱层皮。”万中易笑着说。
陈山石说:“既然这样,他湖贝支行还有什么理由不让我们这个专门负责不良资产的上级部门插手?他们自己能独善其身吗?”
这时,易木子说:“从湖贝支行这个客户的分析来看,也说明我们的工作压力大,切入也不容易。我们就是要下决心去走一趟。但是,我们不要只看着一家安延公司,这样会引起他们反感。看看湖贝支行与其他支行重叠的贷款户还有哪些。”
罗英国看了台帐。对易木子说:“深圳五湖四海贸易公司630万元,是用汕尾土地抵押的,与我们的四家支行重叠,实际贷款3700万元,欠息1250多万元。这个公司就只有抵押给湖贝的那块地皮,没有什么其它油水;国信代元和天使公司各650万元合计1300万元,与宝安路支行贷出的2100万元贷款重叠。”
易木子说:“我看这样,今天开会的形式是好的,以后对每一家支行也要采取这种方法,在内部准备好了才下去,做到事半功倍。明天,由万中易、陈山石、徐海涛、陈韵四人下湖贝支行,方法上对这几个贷款户平均用力,了解情况,看湖贝支行有什么说法。下午上班后,才告诉湖贝支行,我看还是由徐海涛打个电话给夏天就行了,不要打电话给行长。行不行?”
万中易说:“行!就按易处说的办。”
话说市民银行由十几家法人单位改制而成,两年多来,全系统经济案件频发,是市里的发案重灾区,市监察局、检察院、公安局隔三差五频频造访,累坏了市民银行纪委书记沈荣和监察室的相关人员。沈荣在心里说:“这种局面,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
他们好不容易腾出手来,觉得也应该从抓教育入手,不能老是这样穷于应付。于是,他们与市有关部门商量,决定组织在敏感岗位工作的员工参观看守所,让大家有所警示。
通知发到各支行,迅速落实了参观的人员名单。湖贝支行决定由夏天带队,舒光荣、李朝阳、李国兰参加。在参观当日的早上八点,各自到总行广场集中,一起上车到市第一看守所参观。
到了参观日的早上八点,总行集中了三部大巴,湖贝支行的夏天、李国兰、李朝阳都已准时到达,唯独不见舒光荣的影子。这时,总行牵头的监察室负责人反复要求各行清点人数。夏天左等右等,不见舒光荣其人,不由得着急起来。在准备开车的时候,才看到舒光荣一个箭步上了车。夏天不高兴地对他说:“小舒,你怎么搞的!要三部大巴的人等你一个。”
说话间,舒光荣已经来到夏天身旁坐好,并说:“回到行里才跟你说。”话一出口,满嘴酒气喷射而出。夏天估计:“他又是一个晚上没有回家,而且也没有让他自己清醒。此时再跟他多说,只会影响自己的名誉,让其他支行觉得我管理不严。”于是便不再说话。
这次参观看守所的活动,市民银行由罗艺、沈荣带队,层级可谓不低。半个多小时后,大家来到市第一看守所。所里对市民的廉政教育的配合工作也是花了功夫的。大家首先来到会议大厅,由陈政委和肖所长介绍情况,并组织犯人代表现身说法,谈人生教训。
夏天听后在心里说:这样的会议和教育形式,有一定的教育意义,将给与会者一个很重要的人生警示。
然后,大家在公安干警的带领下,经过二楼走廊,参观在押人员的监仓,人们从上往下看,在押人员的生活情况尽收眼底。公安干警带领下的参观者所到之处,在押人员便集体三呼“首长好!”一时间,“首长好!”的吼声响彻整个看守所的上空。直让人们为之鼻酸。
其实,在这间看守所里,当时已经在押有市民银行系统的原服务社的核心人员和信贷经理。也有几个市属大型集团公司的老总在里面。想当年,夏天为了发动存款,想见他们还要费尽心思、找关系以曲线救国的方法才能见上一面。几年下来,已经物是人非,“旧时王谢堂前燕”,人之龙凤进藩篱了。
夏天感慨地说:“这人啊,要是失去了自由,是多么不幸啊!”
小的写到这里,怎奈心中也荡起点点涟漪。人生本来就是一部读不懂的天书,就一个人来说,上天可以叫他富得家财万贯,鼻子上流油,也可以让他在倾刻间变为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真是造化弄人啊!哎!小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步本书开篇那章结尾时那首小诗的大致原韵,作诗为证吧:
满目四望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
不见今日看守所,首长喊声满天飞!
第一部 56、望子成龙父母心愿,贵族学校夏儿寄宿
夏天最近忙的都是人际关系的工作,在单位的公事是这样,在朋友的圈子中也是这样,在家里的私事也是这样。所有这些,都应该归并在务虚的范畴。
起先,那个自称为省检察院办案人员的李精伟还是三天两头打电话给夏天,夏天有时候应付他,有时候根本不复他的机,就是让他感到他的热脸贴在别人的冷屁股上,而知趣的离开。偏偏这个李伟精是个不知道冷热的人,仍时不时在一个劲地科夏天。这天晚上,他打通了夏天的电话,对夏天说:“黄忠惠的案子,其实是可大可小的,关键在我一句话。”
夏天应付道:“是吗?”
他说:“是啊!只要我一正式汇报上去,就没有转圜的余地的了。但是,我也不愿意做恶人,在自己的一生中留下骂名。所以,最近我的思想上也是斗争得很紧要。你能不能跟黄忠惠联系一下,再叫他跟我联系一下?”
夏天觉得,如果不正式向李精伟表明态度,日后还会为其所累。于是,对他说:“老李呀!我跟你打交道两个多月了,觉得你也太玄乎了一点。我的态度是这样的:第一,不论你是受何人所托,假如你是在帮家乐大酒店的忙,那么在家乐大酒店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下来之前,没有必要联系和见面;第二,银行的意见和黄忠惠的律师的意见是一致的,那就是借债还钱,天经地义,没有必要搞什么名堂,也没有必要过份与黄忠惠联系;第三,至于你讲到的所谓‘案子’和家乐大酒店老板区大郎讲的不伦不类的话,一切靠证据,没有必要像你这样弄得神神秘秘。你听懂了我说的话吗?”
李精伟听到夏天如是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也立即低了八度,在电话里说道:“好吧。”
自此,这个李精伟没有再因为所谓的“案件”与夏天联系。倒是过了一年之后,打了一个电话到夏天的办公室,问夏天:“夏科长,有款贷没有?”
夏天装作不解地问:“你要贷款干什么?”
李精伟说:“我在南山搞一块地皮,想开发,资金不够。”
夏天说:“可以过来谈谈,看怎么回事。”
这人像往常一样,始终没有踏足湖贝支行。
夏天最近在处理单位同事的人际关系上颇费周折,真还有点“吃不了兜着走”的味道。
原来,行长把乔一族放到了营业部,营业部负责人谭飞燕原本就不怎么同意,怎奈这小子不长进,根本无心工作,于是,谭飞燕又一次向王显耀提出坚决不要他。这样,王显耀不得不与总行人事处联系,总行同意把乔一族的人事关系退回总行,停发工资、停交社保。于是,湖贝支行实际上已经把乔一族炒掉了。
而乔一族利用丢饭碗的机会,找到王显耀,大谈特谈夏天和谭飞燕的不是。
这天,夏天因为贷款问题向王显耀汇报工作。末了,王行长对夏天说:“老夏,人的问题要加强教育,要做细一点。计划处王处长跟我谈,说上个月熊自伦因为现金报表的事与吴莎莎闹翻,主要的问题在小熊这里,你要找她谈,看情况怎么样,如果她仍然不诚恳,要责成她写出书面检查。”
夏天先应承了王行长交办事项,然后说:“我准备下午开个会,重点谈品德教育问题。最近在信贷员当中,好像有人吹出风来,说湖贝支行对不起他。”
王显耀说:“我建议增加一个议题,就是征求员工对支行的意见,对行长的意见,对你的意见。然后说,如果没有事了,没有意见了,就要做事。把大家的退路堵了。”
夏天说:“好的。”
王显耀又说:“这事过了一段时间后,你再请他们聚一次餐,仍然是请他们喝醉一点,让大家放松一下。”
夏天听后,会心地笑着看了王显耀一眼,知道王行长是用古人说的:“一张一驰,跃如也”的道理驾驭部下,没有说话。
然后,王显耀小声说:“总行现在正是裁人的时候,你介绍的那个保安员夏征,听说表现差一点。最好找他谈一下,要做就要努力,不做可以离开。”
夏天听后,觉得这倒是一个事,便说:“我对他的表现情况不太清楚,你跟我说了,我今天晚上就找他谈。年轻人不像话!”
王显耀说:“那么年轻,还是可以教育好的。”
话说夏天的儿子今年小学毕业,根据学生就近入学的原则,被安排在深圳桂园中学上初中。夏天和樊婷只有一个小孩,觉得还是应该在教育上花大的投资,让夏宇享受更好的教育。
恰恰在前几年,社会上掀起了一阵全民办教育的旋风,不少企业花大的投资纷纷建起了各类民办学校、“贵族学校”,供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或者对子女的培养有侧重点的父母选择。譬如,有的民办学校培养学生的耐受性和挫折教育,以强化体能、独立生存能力,日后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为办学方向;而有的“贵族学校”为了达到提高教学质量的目的,讲究的是小班教学,每班不多于25人;有的侧重于强化英语教学,不惜重金从国外高薪聘请英语教师。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无论是小班教学也好,强化英语教学也好,必然加大教学成本,这就要家长掏腰包的了。
《三国演义》活化出一个成语故事叫做:“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今社会,要的是服务质量,只要你做得好,还是有人肯出钱的。
在深圳,这样的学校不止三家。
夏天家里虽然不见得很有钱,但是,还是他老婆樊婷看得比较开,她说:“钱是做了会来的。”于是,夏天他们决定去看一看。
他们一家利用一个星期天,走广深高速公路首先来到位于宝安区的新安高级学校,这个学校无论从教学设施、办学规模、师资质量,还是在读学生人数都上了规模,应该说,从初创到现在,到了可以办得下去的成长期,无论是办学者,还是家长的资金投入下去,风险不大。但是,从夏天他们的住家到这个学校,有不短的路程,每个星期六都要往返市内与学校之间一趟,稍嫌不便。另外,由于学生多了,生活老师的服务质量可能会下降,对夏宇这样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来说,大班教学、大众生活可能较难适应。
第二个星期天,他们开车走北环路来到西丽镇的亚太国际学校。这个学校开办不到两年,有了一些低年级的学生。据一些家长反映,教得还不错。夏天、樊婷与校方作了详细的交谈。从交谈的情况看,这个学校崇尚小班教学,并把英语教学作为他们的突破口,与国外多家大学有教学交流,学生可以出国培训乃至深造。此外,还有一个有利条件是在深圳市内,每个星期往返方便。但是,这家学校,除了教学设施等硬件完成了规模建设外,师资水平、学生入学规模、教学质量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可以这样说:如果将两间学校做比较,这家的缺点,就是那家的优点,反之亦然。
在夏天的同事中。两间学校都有他们的子女在读。徐东海把自己刚读小学三年级的儿子送到了新安高级学校学习,每个星期接他回来与父母亲团聚一回。在夏天征求徐东海的意见时,徐东海说:“教学质量还说得过去,就是太远了一点。”
夏天问道:“你小孩那么小,能独立生活吗?”
徐东海说:“他们有生活老师。一层楼一个,管理了不少人。如果要让生活老师特别关注的话,要找他聊,红包还是要给的。”
夏天说:“这也有点问题,啊?”
而李国兰的儿子则在亚太学校上一年级,夏天找她了解的时候。她说:“我儿子是从幼儿园转到那里的幼儿班的,算是这个学校的第一批学生。读了两年了,那里的老师很负责任。学校每个星期六把我小孩送到体育馆,我去那里带回来;星期天下午则由家长把小孩送到体育馆由校车接走,挺方便的。”
夏天问:“你小孩惯吗?”
李国兰说:“有什么不惯?学校有吃的、有玩的、有朋友,到了星期天下午吵着要上学呢!”
夏天笑着说:“看来,你家要出博士了!”
“那也未必。”李国兰谦虚地说。
时间飞快的过着,转眼到了八月底,夏天一家将要确定要不要到桂园中学为夏宇注册的问题了。
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商量起夏宇究竟读哪间学校。樊婷决意要把夏宇送到贵族学校去学习,认为花大一点的成本在小孩身上值得。但是,夏天的看法是:不见得花了钱,小孩就成才了,有的时候事与愿违,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得不偿失。
夏天说:“国家恢复高考后,你看到了那么多山沟里出来的大学生,他们为什么能考出来?华罗庚没有读大学,但他要当大学的教授,他为什么能成才?还有一个更加经典的故事:建国初期,陈庚大将不是当了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院长吗?当时,国家要从军队里招收一批学生学习大学课程,在部队选派学员的时候,恰恰当时有另一个任务要指派一些人去完成,结果指挥员拿出两张纸宣布名单的时候,一张纸的名单是站在左边的,另一张纸的名单是站在右边的。当中有一个没有文化的战士站错了队,站到了上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学员的队列里,阴错阳差地成了大学生。最后,还不是成了国家军事科学方面的栋梁!所以,一个人成不成才,关键是意志。当然还有天分,会读书的在哪里读都能读出身,也就是说,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反过来说,是牛的话,你就是把它牵到北京去,再牵回来还是牛。”
这时,樊婷不耐烦地说:“你就是不舍得投资,死死捂住自己的钱包!”
夏宇也说:“是啰!十足的钱钻子一个!把一分钱看得比铜锣还大!”
夏天拗不过樊婷娘俩,只能退而求其次,同意到亚太国际学校去报名。
第二天,夏天到储蓄所支出五万元现金,与樊婷、夏宇一起来到亚太国际学校,为夏宇注了册,几天后,又交了学习筹备金18万元。按规定,这笔钱在学生离开学校时是会返回给家长的,只是在读期间占用其利息补充学校的支出。这样计算起来,每学年的费用最少是三万多元。
交完这些钱后,夏天在心里说:“我在读高中的时候,学费才是三元,而这三元也是来之不易呀!当时的三元钱相当于一个国家干部十天的伙食。我当时体谅家里的困难,每到星期六、星期天回到家里,就上山砍柴,晒干之后挑到学校抵交学杂费,根本不用父母动什么心思。如果后代能有我的创业精神和生存能力,才是自己应该高兴的。”
就这样,夏宇成了这间“贵族学校”的初中一年级学生。
一九九七年八月三十日,是夏宇上学的日子,夏天因为单位有事出差在外,夏宇、樊婷就由夏宇的姨父解丰开车送到学校,开始了在读寄宿生涯。夏天出差回来问了樊婷,樊婷说:“印象还可以,四人一间。但是他们同间的是从山东来的一对双胞胎,他的父亲走后,双双都在房间里哭鼻子,那样子很可怜。”
有人说:世上最牵挂的是母子连心。由此而阐发出母爱伟大和母亲博大情怀的理论。当年,古人孟郊(唐朝)也不知道是触动了哪一根神经,一个大男人竟然儿女情长地为此写了一首诗,起名《游子吟》,声情并茂地描绘了母爱的深厚无比。你别说,现在看起来,还真成了千古绝唱。其诗云: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无独有偶,一千多年后的今天,樊婷把夏宇送到深圳亚太国际学校住了一个晚上,一颗悬挂着的心始终没有办法放下来。那情景真是:
母亲对儿念,昨夜可掀被?
早上吃饭否?上课去了没?
老公快开车,一起去西丽;
看了心才安,心安慢慢归。
于是,夏天开车载着樊婷迅速往亚太国际学校开去,不到一个小时赶到了学校。夫妇二人找到夏宇的课室,在窗口外边偷偷张望,看到夏宇坐在后排,看他那神情,还是很有信心地听老师作新学期开始前的补课辅导。樊婷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九月六日,是夏宇在亚太读了一个星期回家的日子,他一回到家就说个不停,说:“学校的菜做得可好吃了,家里的千篇一律,难吃死了。”
当问到他在学习上的事时,他说:“我当上了生物课的科代表,当了英语和语文的学习小组长。”看他那神情,对新的环境还是适应的。
第二天傍晚,夏天夫妇送夏宇回校,到了宿舍,看到没有回家的双胞胎兄弟俩,眼睛哭得红红的,免不了安慰一番。这两个小孩子看到有人同情,更是大哭起来,让谁听了都为之动容。后来,在回家的路上,夏天对樊婷说:“看到他俩哭鼻子的情形又使我想起了读高中住宿的第一个星期六回到家里的事。”
樊婷问:“当时怎么样?”
夏天说:“我当时在学校寄宿读书,心里本来是很舒适的感觉,早上起来做操、早读、吃早饭,一放学就有饭吃。而晚上吃了饭,则马上洗澡、洗衣服,上晚自习,一切十分有规律。一个星期下来,就像现在夏宇的感觉一样,比较满意。但是,在家里吃晚饭的时候,先是小妹妹说了一句:‘哥,你好像瘦了!’然后是大妹妹边看边问:‘是吗?啊,是瘦了!’这时,妈妈很关心地说:‘瘦了,是不是在学校吃不饱?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这话一出,我禁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竟然‘啊,啊,啊’地大哭起来。”
樊婷说:“你也是,男人有泪不轻弹啊!”
夏天辩解道:“还有一句是:只因未到伤心处。但是,被人一说,尤其是一有人同情,不就伤心了吗!”
第一部 57、党委会议激发斗志,上下同心其利断金
上章讲了八月底在夏天家庭、朋友之间发生的一些事。在这章里,同时要讲的是湖贝支行乃至市民银行总行的一些事,也就是老艺人说书时惯用的口头禅:“花分两朵,各表一支。”
话说市民银行准备召开全系统的党委工作会议。总行党委在研究开会的形式和议程时,确定了有大有小,有分有合的形式。所谓大,将组织全体共产党员参加一至两场大会;所谓小,就是请会议的代表静下心来讨论市民银行的发展方向等严肃的问题。所谓合,就是代表或全体党员聚在一起开会或讨论,所谓分,就是按照各专业的党员代表或是以支部为单位的党员同志开会。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立体的会议安排。
在湖贝支行,王显耀、夏天、许爱群三人是党委工作会议的正式代表,而副行长陈作业还不是共产党员,根据支部分工,正在由王显耀、夏天发展培养他。
这天上午,深圳宝安顺鹏工贸公司的的陈大明前来谈他的同乡,也就是深圳老兴梅贸易有限公司的陈雄的100万元贷款的处理问题。其实,这两个客户都是夏天在担任特区公司审计部长期间认识的朋友冯人文介绍来的。陈大明是有根基的:一个不小的工业城在宝安西乡拔地而起,仅一个月的租金就有数十万元,而负债却是微乎其微。问题只有两个:一是现在手头上的现金不多,要一时拿出钱来还款手头上有点紧;二是陈雄的100万元贷款虽然分属于不同的法人,但是,其抵押用的是陈大明在罗湖住家的一套房产。这就导致陈大明着急起来。
本书介绍过陈雄在深圳有了第一桶金后,弄了一张香港身份证,然后回到深圳开办了深圳老兴梅贸易有限公司。他在湖贝服务社贷款100万元,到期后没有办法还,就不敢出面了。但是,夏天虽然可以沾上老乡和朋友的情份,也了解到陈雄在园岭有一套房产,仍然毫不含糊地请法院实施了查封。这样,陈大明和陈雄的父亲才愿意坐下来商量怎么样妥善处理老兴梅公司100万元贷款问题。
陈大明等人首先来到夏天的办公室,大家寒暄过后,开始比较客气,陈大明商量了几个方案,夏天都不反对。期间,陈大明说:“我不是没有资产,作为本村人,他那100万也不见得我背不起,就是帮他还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问题是现在拿不出钱来,我那工业城还在上,还要掏钱。现在就是有人帮着还他的两万元利息,我也愿意负担利息并还他。”
夏天问道:“陈总,你当初拿房地产给他抵押,用了他的贷款吗?”
陈大明说:“大家五五分,我承担五十万元。”
夏天已经心中有数。
这时,陈雄的父亲冷不防冒出一句话来:“我在检察院有人,说不好,捅到政法部门去。”
夏天板着脸孔看了这个年近七十的老头子一眼,表现出不屑一顾的神情。陈大明看到后,对老头子说:“陈伯,夏经理是帮助我们的人,你说的检察院那一套,在他身上用不着。况且,你儿子是铁公鸡,做贷款时连一顿饭都不请的。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这陈老头气咻咻的在一旁不吱声。
后来,夏天问陈大明:“你是否真的想清掉利息,延缓一下房地产评估程序?”
陈大明说:“是啊,是真的。”
夏天说:“那好吧,我以朋友的身份,帮你还那两万多元的欠息。现在去王行长那里,把这事敲定。”
夏天来到行长室,看见李朝阳带着他的同学正与两个行长洽谈购买被本行查封的贵州招商(深圳)发展有限公司的房地产事宜,陈作业在修改着双方的《购房协议书》。夏天还没有谈事,两个行长忙不喋地向夏天解释一番,以免引起误会。
后来,这老兴梅公司的事就按夏天的意见办。
当天下午,夏天个人拿出25000元,叫经办信贷员舒光荣把老兴梅公司的利息清了。为了规避风险,该公司的贷款准备转到陈大明的公司贷出。
第二天,市民银行的党员参加总行党委工作会议。第一天的议程是全体党员参加大会。全系统200多位共产党员云集总行会议大厅。首先由罗艺副行长传达深圳市委工作会议精神;接着由黄鹿行长介绍市民银行下半年工作思路;原本还安排了董事长申一枫讲话的,因为他到市里开会没有赶回来,只能作罢。
下午,总行党委请来了中国人民大学工商管理学院的教授,以华为公司为蓝本评价企业可持续发展的理论和现实问题。与会者对教授的演讲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教授也是精心准备,认真演绎,足足讲了一个下午。演讲结束后,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的会议便由党员代表参加的分组会议,王显耀参加领导组,许爱群参加党群监察组,夏天参加业务组。
话说这个业务组集中了计划、信贷、防损、会计、法律等部门。从总行的指导思想上来说,三句话离不开搞活存量、优化增量的重头戏,其实就是“三清”工作。只要“三清”工作是一潭死水,无论是经营班子,还是董事会,还是党务工作就是乏善可陈。因此,在这个大组里,集中了罗艺、吴清、何人友、冯老刀等副行长。而各代表所作的发言也是围绕清收工作而展开的。
前文讲过,夏天这人不到一定要讲的场合,像这种随机发言的机会,他只会认真地听大家讲话,一般不会主动讲些什么。
在领导做了一番启发式讲话之后,各支行的代表陆续壮着胆子发言,而且越讲越随便,不一会儿就没有什么顾虑了。防损部的陈山石说:“我看我们行党委要切实关心我们在清收一线的员工,搞清收不要把它看成简单的清收旧贷款本息的劳动,其实是在经济战线与一些不良企业、不良商人,甚至不法分子斗智斗勇的斗争,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的。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我们原来的行长古丁力行长的被袭事件,还不见得是跟社会上不法分子的斗争,这事可能是不法分子干的,但主要还是触动了行内一些人的利益,就被人家打了一顿。而现在我们所做的事呢,触动的是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的利益。譬如,发现了躲债户的财产,我们去查封,就要了他的财,他还不跟你拚命?我们的人身安全就可能有问题了。我们也可能被造谣中伤,也可能被人打,变成残废。我要问的是:如果我们真成了残疾人,总行能给多少钱补偿?”
有人说:“看来为了安全起见,现在就要给大家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福田支行的杨乐说:“我也是搞清收的,我最害怕跟法官打交道,但又不能不跟他打交道,这真的让我很烦。我们跟法官一来二去熟了,连星期天都陪上了,邀我去打麻将。搞得我老婆意见很大,几次与我闹矛盾。现在我的困境是:不打麻将搞不好工作,可能会被行里炒鱿鱼;打了麻将吗,老婆跟我没完,好像也会被她炒鱿鱼。所以,我也要总行党委给我指明方向:是要工作好,还是要老婆好。”
大家听了觉得有点好笑。总行防损部的陈韵开玩笑说:“杨经理,我看你都享福享傻了,这还不好选择!我教你几招:第一,如果你的老婆够温柔,你确实还喜欢这个温柔乡,你就要老婆,如果你老婆能养你,就当个小白脸算了;第二,如果你担心你老婆养不活你,你就要注意,对你老婆不要太投入,拿出一半精力来投入到工作上。来个鱼和熊掌兼得。第三,如果你觉得你老婆把你折腾得够呛,你想喝瓶酸奶,但是买酸奶喝比养奶牛喝奶更合算,我看你也该解放解放自己了。宁要麻将,也不要黄脸婆。”
大家听了陈韵的说话,已经笑了起来。
这时,冯老刀副行长说:“小陈,看不出你是人小鬼大。我看,妇联要是知道了,还不把你拉出去批判。”
“老杨,你打打麻将不伤朋友感情,我看还不错。”宝安路支行的王火炬笑着说:“法官也经常邀我打麻将,我碰到的问题是:只有他赢,没有我赢。有一回我手痒痒,运气又不错,搞了一个自摸——糊了个满贯。把他的钱摸到我口袋里来了,结果,他立马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把麻将台一翻,说:‘不玩了!’说完扬长而去,到现在还没有和好。”
王火炬刚说完,何人友副行长生气地说:“哪个法官敢这样不守玩的规矩的?小平同志打牌输了都会服输,他也不向老革命学学好?”
与会人员一阵大笑。
夏天在心里暗忖道:“好在我们湖贝支行与各级法院打交道从来都没有发生这样的事。而且,我所到之处都受到他们的礼遇。其间,也有一些法官在熟悉之后会含蓄地说请客之类的话,我一般都能作主,痛痛快快的请得他们满意而回。这也许是因为王行长曾经在政法部门工作过在起一些后续作用,也许是法官觉得我是一个主事的人而给我应有的尊重。真是人间百态啊!”
总行党委工作会议后,湖贝支行立即组织贯彻会议精神,王显耀请来中层以上干部和全体党员,定名为支部扩大会议。在传达上级行会议精神的同时,结合本支行的实际,谈了工作要求。
而夏天在贯彻支行会议精神时,向王行长提出,按照上次他提出的有张有驰的工作方法,上半节传达会议,下半节讨论,晚上全科到玉凤金龙大酒楼聚餐。邀请两个行长参加。王显耀欣然同意。然后问道:“全科吃饭,以什么名义请呢?”
陈作业说:“不是刚刚核发完去年的年终奖金吗?就作为信贷部门总评聚餐,其他部门要搞也行吗!”
王显耀笑着说:“要是这样,我们俩一晚赴一场,不是很累?”
夏天开玩笑说:“有酒喝怪得脸红?累就累点,喝酒吃饭也是为了我们的事业。啊?”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笑意地抿着嘴。
下午,夏天按照既定部署,召开全科会议。这次会议既然是“驰”的一环,那么在会议气氛上和讲话措辞方面,夏天都做到极尽温和平实。首先,客观介绍了申一枫、黄鹿、罗艺的讲话内容。然后,介绍那天教授讲的企业可持续发展问题。夏天说:“我听到中国人民大学教授的演讲形成的结论性意见就是:在一群奔跑着的羊群里,让最后一个羊被狼叼去。”
接着,夏天从同事精神面貌、解决思想问题,围绕总行新的制度、规定转变观念等方面以谈心的形式在与大家交换着看法。
这时,夏天的手机响了。夏天接起来后,听到是律师罗加日打来的,两人客气过后,罗加日说:“夏经理,有一个事情我想问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夏天说:“可以,老朋友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罗加日说:“黄忠惠打电话给我,叫我问你一下:他最近碰到一件事情,想问清楚是不是你搞的。”
夏天问道:“什么事?”
罗加日说:“就是一个姓李的人,每天都科他,而且不分白天黑夜的科,尤其是到了晚上两三点钟,更是科个不停。搞得一家人都睡不着觉。”
夏天说:“请你转告黄忠惠,首先,这事不是我所为;第二,请他明天还是他方便的什么时候打个电话给我;第三,这个姓李的,两个月前假冒省检察院的办案人员,以后又说是省国安厅的,估计与家乐大酒店的区大郎有关,已经骚扰我们不少日子了。我是最近才跟他摊牌。大致情况是这样,你叫黄忠惠打个电话给我,我跟他详细说说。”
罗加日说:“好的,谢谢你!我这就跟他联系。”
放下电话后,夏天继续主持信贷科会议,请大家发表意见。
散会后,同事们三三两两离开了湖贝支行,到玉凤金龙大酒楼集中,夏天与两个行长打了一下招呼,也先行走了。
半个多小时后,大家齐聚在玉凤金龙大酒楼的东京厅,夏天作了一个简短的讲话,主要解释上年年终奖金分配和感谢大家支持工作,同时表示欢迎行长光临和感谢两个行长支持工作。讲话结束后,第一杯酒就干起来了。
也许看官还记得,夏天的部门到玉凤金龙大酒楼聚餐的标准从来不低,这回来了两个行长,也不例外,以全科不低于5000元的标准在联络着同事感情。说实话,也不是夏天他们特别好吃,恰恰相反,夏天很害怕应酬,尤其是被贷款户当作上宾一样哄着的应酬。现在,夏天作为请人的一方的面目时不时出现在酒楼,为的是同事之间内心的合力,期盼通过无拘无间的同心合力,实现工作成果的最大化。这不能不说是王显耀无私奉献的政治遗产,也是王显耀为人处事的亮点之一。
一个多小时下来,因为有两个行长参加,大家在稍显拘谨的气氛中吃得差不多了。这时,王行长出去了一下。不一会,市民银行纪委书记沈荣出现在东京厅门口。王显耀说:“各位:我们总行沈书记来看望大家!”
大家随即站起身,鼓起掌来。陈作业和夏天走上前去,拉着沈书记的手,把他迎到椅子上坐下。夏天说:“欢迎沈书记光临。”
这时,沈荣缓慢说道:“我也是来这里吃饭,刚吃完。我这次来,是代表总行到罗湖支行宣布新班子。然后,他们中层以上干部和新老班子在这里的大厅,叫什么‘玉凤金龙厅’?摆了三围,说是吃完后还要搞个晚会什么的。这不,碰到显耀,就拉我进来了。”
舒光荣说:“沈书记关心我们大家,不管怎么说,也跟我们干一杯吧?”
沈荣说:“不了,下次吧,还是参加一下他们的活动好。”说完,他看了一下汪洋,又看了一下王显耀,说:“你们一起来?”
王显耀知道他喜欢与汪洋一起跳舞,于是,王行长对大家说:“大家一起到大厅去,活跃活跃气氛。汪洋,熊自伦,你们带个头!”
就这样,这顿饭,因为见了沈荣一面,转眼间演变成市民银行两个支行的舞会了。
夏天后来了解到:市民银行原来主持罗湖支行工作的副行长李纳,也就是在市民银行接管湖贝服务社时的总行信贷处副处长,终于不为市民银行新班子所赏识而被免职了,换上来的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毛头小伙子。据说,他也是一个信奉“敢打才有官升”的愣头愣脑的可人儿。要说领导经验他是乏善可陈,没有当过叫得出什么名堂的像样点儿的官。只是在招聘会上胡吹了一通牛皮,好像很对申董事长的眼线与口味,而被招聘入行并马上委以重任。(这人在支行长任上没有呆满一年,也逃避不了被免职的命运——这是后话。)
话说回来,罗湖支行在新旧交接的当儿,由纪委书记主持班子任免仪式,本身就有点不寻常。话说李纳还真是在深圳混了有些年头的哥们,不但对官场上的升与降、恩与怨、是与非、宠与辱,看得很开,而且他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在临走之前,运用影响力把与他亲密搭档的,漂亮得可以说是市民银行行花的女信贷科长安排进一家国有专业银行并仍然当上了信贷科长后,他才放心地、了无牵挂地离开市民银行。
而夏天他们吃了这顿饭以后,还在落力地为市民银行的事业打拼着。
第一部 58、科机鸣响只缘黑帮,正气护身毫发无伤
在夏天的办公室里,市民银行资产防损部的万中易、陈韵正在了解湖贝支行上个月的“两清”工作。
自从总行大水坑经营工作会议之后,资产防损部的一帮弟兄们好像对湖贝支行特别关照,隔三差五不停地往湖贝支行跑,少说也有四次之多了。这次他俩来,出了三个方面的题目:一是清收台帐的建立,合不合乎清收工作的要求;二是八月份的“三清”进度达没达到总行“三清”工作会议的要求;三是有关招标清收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
这三个题目出来后,夏天来到行长室与王显耀商量汇报重点,王行长强调主要向他们俩汇报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和岸尾经济发展公司贷款招标的准备工作。
“但是,要注意分寸,不要向他们谈起我们刚刚查封的五栋共54000平方米的工业厂房,1320万上市公司的法人股票和那十几部的大型车辆,以免增加日后的阻力。”王显耀对夏天叮嘱道。
夏天说:“好的。”
于是,夏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按照商量好的思路,向万中易、陈韵汇报起工作来。前两个问题都是现存的,台帐拿出来,贷款的状态一目了然,还或多或少有点创意,陈韵很满意;而八月份的工作方面,有拍卖贵州招商(深圳)公司九套房地产的成绩,加上对安延汽车城的起诉等工作也做出了气势,进度上也不错。讲到第三个问题,夏天开始从对朱赤儿其人的认识、他的主要手段、当前的清收难度等一系列问题逐一进行汇报,着实让万中易、陈韵开了一回眼界。
这中间,总行信贷处郝见光打来电话,说:“总行准备抽调汪洋参加人民银行的贷款证年审和检查工作,大约要半年时间,你那里有困难吗?”
夏天说:“汪洋在管理着支行的贷款档案,跟我是主、副岗的协补岗位,走那么长时间比较困难。不如这样,我安排一个我们科的‘硕士后’给你做这个工作怎么样?”
已经是硕士的郝见光问道:“什么叫做硕士后?”
夏天说:“他本身已经硕士毕业参加了工作,准备就读博士课程的了。现在在我们科里等候读书,也没有什么工作任务安排给他。那他不就成了正而八经的‘硕士后’了?”
“是谁呀?”郝见光问。
“黄华林。”夏天说:“你要是同意,我跟王行长说一下,就给你当差了。”
郝见光说:“也好吧!”
夏天放下电话,陈韵笑着说:“夏科长还是挺风趣的!”
夏天笑了笑,没有搭话。
陈韵接着说:“总行准备出一部有关清收贷款案例研究的书,文件已经发给各支行了,像你们行有关贵州招商公司的案例,我觉得很好,信贷人员与行长配合无间,与对方斗智斗勇,终于把他们的房地产变现还贷了。你们行里把这些案例的素材给我们提供上来,不要加什么观点。夏科长,你看行吗?”
夏天笑着说:“我一定配合。”
这时,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响了,夏天拿起电话,刚说了句:“你好!”电话那头传来黄忠惠的声音:“夏经理,你好!我听罗律师讲了,那个姓李的衰仔是家乐大酒店区大郎搞来的?你那边当时的情况怎么样啊?”
夏天说:“说起来,这个人真的是一个蛊惑仔,他自己的名字一变再变,开始时说姓伍,以后是李伟,再后来就是李精伟了;工作单位开始时说是省检察院,接着是省五办,后来给我一个名片写的是省国安厅的,地址好像是省政府所在地的广州市东山区什么什么路一号,也有电话号码。”
黄忠惠说:“你把他提供的电话号码给我,我叫我朋友查一下,看看省国安厅有没有这个人。”
夏天说:“好的。”说完,拿出通讯录,对黄忠惠说:“他的办公室电话是020-873009X4,你叫人去查一下也好。”
黄忠惠说:“夏经理,我已经跟区二郎说了,我公司与家乐大酒店有什么经济纠纷,都可以谈的,像这个姓李的衰仔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整蛊人是自寻死路。我也准备约这个李精伟见面,到时候你做中间人,跟他理论清楚。不怕的,你的安全我会保证的。”
夏天说:“你先把情况了解一下。从他与我接触的情况看,他不敢孤身涉险,甚至连银行都不敢来。”
“那就到时候再联系。先挂了。”黄忠惠说完挂了电话。
万中易和陈韵听了夏天与对方云里雾里的通话,觉得很复杂的。万中易对夏天说:“夏科长的工作看来不简单。”
夏天说:“是啊!我们在基层行的工作,不是谁都能扳得动的。就说我们湖贝支行这70个贷款户吧,任何一个我都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臭骂他一通而不会顶嘴,而其他人则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你们都听了那天开党委工作会议,大家讲的清收工作的发言,与外面打交道多难哪!但是,在我这个行,我和行长到了任何一家法院,所接触的法官只要是认识我们的,都是彬彬有礼的、不敢造次的。当然,我们应该做好的,自己一定会做好。”
陈韵说:“佩服。”
夏天说:“说实话,我也不想当这个支行专搞清收的计划信贷科长这种苦禄官。是行长一定要把这顶乌纱帽死命的戴在我头上。这就是为什么总行一些同志老是拿我开漱,包括你们的易处长,不断在王行长面前嘀咕,说我的不是,而王行长还是保了我的饭碗。就是因为这碗中的饭不好吃,而且很多人不敢吃。”
万中易解释说:“总行和支行之间交流少,有时有误会。大家多在一块,就没有事了,易处长也是挺好打交道的人。”
夏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叫上汪洋、任尔为,拉着万中易、陈韵来到京鹏酒店二楼吃了午饭。席间,万中易表态说:“我们两人的意见,安延公司和岸尾公司的贷款,原则同意由支行自己招标清收。我们回去跟易处长再通通气,做做工作。”
夏天说:“谢谢支持。”
吃完午饭后,夏天叫任尔为开车送他们回总行。
夏天在王显耀办公室聊着。王显耀关心地说:“总行现在公开招聘支行行长,你有没有兴趣?”
夏天问道:“总行有没有特定的目标?”
王显耀说:“要求下面多报名,但是在总行,人事部门已经要求罗英国、万中易、郝见光等骨干一定要报名。”
夏天说:“你一提示,我明白了:说明总行的招聘还是没有跳出上次公开招聘办公室主任的框框。说实话,这种毛遂自荐要官当的举措,我不太感兴趣。”
停了一会儿,王显耀平静地低声对夏天说:“老夏,你要适当注意教育员工的修辞,换一些让别人更容易接受的方法,这样才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教育效果。”说完,他停下来看夏天的反应。
夏天点点头,说:“是。”
王显耀继续说:“乔一族离开的时候对我说:‘夏经理为什么问我哥哥能当多久的国有银行深圳分行行长?我跟我哥哥有什么关系?’我是听得出来,你对他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还是要多解释,这些人才能接受。”
夏天听了以后,会心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王显耀又说:“黄华林被派到人民银行去的时候跟我说,你批评他对湖贝支行的说法,是听了片面之词。现在,信贷人员在管理上有逆反心理,你要调整一下。对于黄华林,他来的第一天,你就批准借支600元钱给他吃饭,说明当初还是关心他的。现在,你可能对他有点看法,能不能交流一下?”说完面带笑容,等待夏天说话。
夏天笑了笑,表明对王显耀的讲话不反对,也觉得现在与王行长比较贴心。夏天说:“总行派了那么多人,但可以从事敏感工作的,只有高友华一个,而他的水平也确实算个大学毕业生。这个黄华林,我是抱着一种同情他的情怀与他共事的。你看,说他是硕士,连中国字都写得歪歪扭扭;接近四十岁的人了,刚参加工作一年,事业无成,身无分文。就把他与李国兰相比,他的生存能力比得上她吗?我之所以对他保持警惕,是因为他的品德问题。讲近一点的,是刚才讲到的他公开说的:‘湖贝支行不够意思,连上岗证都不让我考。’我跟他说:‘你不跟我说要考上岗证,行里也没有收到总行文件。你连发牢骚的条件都没有。’在此之前,他利用中午在行里吃饭的机会,曾经公开说:‘我读完博士,不要说湖贝支行,就是市民银行我都不一定看得起。’有人跟我说后,我说他真不知天高地厚。说得远一点,他颇有心计地利用两次喝醉酒的机会,说了同一件事,他说:‘我昨天晚上和罗艺在一起,他是我爸的学生。’还有一回,他有意在九点还不来上班,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说是他的父亲来了,住在迎宾馆,他在迎宾馆跟他父亲在一起。这个电话为什么不在八点的时候打呢?这就是他的心计。而我呢,判断人的价值恰恰不是后台、文凭、送礼、吹吹拍拍那一套,我是那种‘是驴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之人。你想,他的小伎俩能给我好印象吗?”
夏天说到这里,看了看王显耀的态度,看到他愿意听下去。于是,继续说道:“还有一件小事,最终让我觉得他的品德不行。王行长,我讲后你不要对我有误会。”
王显耀问道:“这事与我有关吗?”
夏天平静地说:“黄华林是铁定要离开湖贝支行的了,我说出来也无妨。有一个月的总评会上我批评了黄华林,第二天,他就分别向陈行长和你汇报有一个客户有存款要贷款,云云。着实让陈行长激动不已。但你则比较老到,有一天,当着我和陈行长的面问陈行长:‘黄华林说的那个客户是怎么一回事?’这话好像是把信息告诉我,结果由陈行长解释了一番。说实话,我当时一无所知。在信贷员当中,有很多人这样做。而你的工作方法也喜欢一竿子插到底,但是,你原则上遵守了一个企业管理理论上的规矩,就是你越级授意了下级,或者下级越级向上对你作了报告,必须尽快向被越过的层级通报。我因为理解这种管理方式,也会尽量地适应你,而不是在内心抵制你。所以,这种管理方式在我和你之间不构成问题。如果你不是这样,而我也不理解你的做法,或者你表态过的事,我的下级知道而作为中层的我被蒙在鼓里,那么银行就乱套了。你看,像李朝阳弄了个玉凤金龙贷款项目直接跟庄总谈,徐东海一直蒙在鼓里,最后老徐不干了,庄总不就不得不哄我签字,用奔驰车接我上班,你看现在有多难堪?”
王显耀点点头,表示赞同。
夏天说:“话说回来,像李朝阳、李国兰、熊自伦如果越级汇报后不再向我通报,还可以谅解,因为他们没有读过这书。但黄华林是学经济管理的,什么事业部模式、直线职能制模式、矩阵式管理模式,他都是耳熟能详的。而且,在我制定的管理制度上一直明确规定如果要越级报告,必须尽快的向越过的层级报告沟通。那么,他不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呢?实际上他是在有意无意的挑起行长与我的矛盾。这就是品德问题。”
王显耀听完,也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深圳的情况的确是很复杂的。”
夏天深有同感地说:“我的体会是:一个支行的信贷科长与行长比较贴心的话,就像现在经过磨合的你与我这样,就能避免很多是非;如果各有盘算,那当科长的,真的是要在岗位上呆一天都很难。”
王显耀说:“以后大家要多通气,不要着了别人的道儿。”
“夏经理,我向你汇报一下到深圳凝风实业发展公司了解到的情况。”李朝阳来到夏天的办公室,对夏天如是说。
李朝阳说:“我找钟凝风几次都没有找到,昨天,他突然跟我联系,见了面后,他说这段时间他到广西投资一个水电站,扶贫去了。”
夏天笑着说:“他自己还穷得叮当响,欠银行千头万债。去扶贫?”
李朝阳说:“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他给了一份《人民日报》给我看,里面赞扬他们公司在当地造血的扶贫事迹呢!”
夏天问:“你把报纸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李朝阳说完,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人民日报》一个版面的复印件,递给夏天。夏天边看边问:“这张报纸是你复印的,还是他复印好给你的?”
李朝阳说:“他复印好给我的。”
夏天看那文章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一样,用他的公司与另一家也是扶贫的公司作比较,说:“……深圳凝风实业发展公司就不同了,它更加注重关注被扶贫单位的造血机能。”云云。
夏天看完后说:“要判断这张报纸的真伪很好办,我们到一下市图书馆,查一下当天《人民日报》的版面就一目了然了。现在我关注的不是这个,他这个公司是我批的贷款。贷款出帐后,他们有很多动作,都是我们始料不及的。我的想法是,如果他当初说的观澜的宾馆真的投产了,就算他在办实事。否则,今天一个项目,明天一个扶贫,哪像搞企业的样子?”
李朝阳说:“是。”
夏天又问:“他见了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李朝阳说:“他说想要求降点利息,但又说不敢见你。”
夏天说:“这就不好理解了,既然公司业务搞得红红火火,还上了《人民日报》,有谁不敢见的?省长也敢去见哪!何况一个信贷科长,没有道理。”
李朝阳说:“我再跟他聊聊。”说完,离开了夏天办公室。
后来,深圳宝安顺鹏工贸公司的陈大明打来电话,对夏天说:“夏经理,我不是准备把陈雄贷的深圳老兴梅贸易有限公司的贷款做在我公司名下,拿出我自己的房地产证吗?昨天下午福田法院的法官发来通知,说是在三天内要搬出去,房子要拍卖了。你们行里是不是真的这样定的?”
夏天说:“陈总,你如果真的愿意背陈雄的债,我看就要尽快的把手续办了。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可以还一部分,然后我这里派一个人和你一起到法院协调一下。手续办完后,把案子终结了。你看怎么样?”
陈大明说:“明天上午,我尽我的能力,现在手头上有11万元,先还了,然后和你们到法官那里去求情。好吗?”
“好的,我等你。”夏天说。
民间有一句话,叫做“邪不胜正。”话说那个自称省检察院科长的李精伟,自从被夏天在电话里说了三点意见后,就不敢再与夏天联系了。他煞有介事地与夏天周旋了两个来月,原来是有些意图的。但在夏天棉里藏针的手段对付下还是有所畏惧,不敢过于露骨。于是,除了在夏天身上混了两顿饭吃外,什么好处也没有捞到。
后来,他转移方向,频繁的骚扰起黄忠惠来。
怎奈这个黄忠惠本来就是黑道中人,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恶气?于是,他派律师罗加日向夏天了解:是不是夏天搞的恶作剧?当他从罗加日的口中知道是家乐大酒店区大郎所为后,目标便逐渐对准了区大郎。
而区大郎能够在龙岗开一个酒店,而且开了一定年头,看家护院的打手还是有的,况且他也是东莞人,早年接触港商多,此类打打杀杀的争斗看得多了,也曾插过一脚。因此,当黄忠惠警告区大郎的话,通过区二郎转述到他的耳朵中时,他也意识到可能会有问题发生。但是,他转念一想:“我也是东莞的一霸,打个电话从东莞弄个五、六十人过来,打了就跑,还不是更加没有手尾?而黄忠惠则不同,老婆孩子都在深圳市内,要是真的干起来,他不吃亏?”于是,他通知李精伟更加勤力的骚扰黄忠惠,尤其是到了晚上三点钟以后。
区大郎对李精伟说:“要搞到黄忠惠支持不住,精神崩溃。”
黄忠惠被骚扰得不耐烦了,居然一改平时人们看到的老总派头,和他的弟弟黄忠华商量起怎么收拾李精伟的招数来。几番议论下来,觉得还是应该在能够控制的地方,见到李精伟。龙华见面吗?李精伟不愿意;观澜见面吗?黄忠惠不愿意。那么就定在市内吧,市内什么地方好呢?酒店,要好控制的地方,又要疏散得快的,不能在市中心很多红绿灯的控制区。决定就在东门一带寻找。
最后,黄忠惠他们敲定了阳光酒店作为与李精伟见面的地点。为了防止李精伟以黑道的方式解决问题,黄忠惠又如此这般地调兵遣将:他作为谈判代表坐镇酒店,安排三十人分乘八辆换挂假牌的轿车,每辆三至四人不等,由黄忠华调遣。以阳光酒店往外走的路线设置阻击点。其中,从阳光酒店出来的十字路口,可能拐向春风路往西的方向即海燕大厦旁放两辆车;往春风东路方向也放两辆车;在阳光酒店出来往南走的方向,也就是潮汕大厦对面同样放着两辆车;另有两辆车放在阳光酒店东大门广场。其中一辆紧靠黄忠惠的奔驰600轿车,以期当黄忠惠有意外时,一是能发现发生了什么事,二是有个因应,随时支援他。另一部放在出口的最佳位置。而黄忠惠的妹夫罗一刀则陪同着黄忠惠。
上面这些事商量停当,黄忠惠只剩下两件事还要做,一是约定李精伟会面的时间,二是为了取信于李精伟,并且他若确实是想谈家乐贷款的问题的话,应该邀请夏天作为中间人,这样才有说服力。黄忠惠想:“如果夏天到场了,李精伟要文谈也可以,他可以做中间人;要武斗也可以,夏天是证人。还可以因为他冒充过执法人员,把他送进局子里去。”
主意一定,黄忠惠拨通了李精伟的电话,当李精伟“啊”了一声后,黄忠惠说:“啊什么啊!我就是你每天科的黄忠惠。我说兄弟,你每天晚上科我,究竟有什么事没有?”
李精伟说:“黄总啊?我想约你出来谈谈。”
黄忠惠问道:“你想在什么地方谈呢?”
李精伟说:“我现在在广州,能不能大家都走一段路,到东莞见面怎么样?”
黄忠惠说:“我最近老是身体不好,东莞我就不去了,在深圳见面还可以。不如这样,你不是和湖贝支行的夏经理关系很好吗?我最近也是被他追债追得头晕脑胀,不如叫他一起参加,我们谈清楚家乐大酒店贷款的事,大家不就两清了吗?”
李精伟说:“这个建议不错。”
黄忠惠说:“如果你同意,就到夏经理最喜欢的阳光酒店来谈,你看怎么样?”
李精伟说:“我,同意。”
黄忠惠又说:“那么我们就定在明天晚上吧,明天晚上七点,你到阳光酒店二楼找李生包房就可以了,我在那里等你。”
李精伟说:“好,就这样定了!不见不散。”
第二天下午,黄忠惠真的做了精心的准备,要求参加人员带上家伙,有几条“长铳”也放进了轿车的后备箱里,准备应付不测。四点钟,黄忠华带着两部车就出发了,先看看阳光酒店的具体位置,然后,其它阻击车辆也陆续出发。五点钟,黄忠惠从龙华出发,在将到布吉关的时候,给夏天打了一个电话,对夏天说:“夏经理,我跟家乐大酒店的李精伟约好了,今天晚上七点钟在阳光酒店见面,做个了断,我邀请你主持公道,李精伟那个衰仔也同意。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你的安全是绝对保证的。”
夏天说:“李精伟不怕我报案吗?”
黄忠惠说:“他可能估计到你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报案,判断你比较厚道也不一定。”
夏天说:“我有那个必要来吗?”
黄忠惠说:“如果讲到家乐大酒店的贷款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这回你要帮我。到时他来了,我科你,你就来吧!”
夏天没有表态,也没有拒绝。但是也不是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当晚他拒绝了所有的应酬,推迟了半个小时下班,以静观事态的发展。后来回到家里,也还把这事放在心上。
话说夏天在与李精伟的交往中,虽然看出了他的伪君子面目,但还是没有报案;在两次与王显耀征询意见后,得到王显耀的启发,排除了李精伟是省国安厅人员的说法。于是,果断揭穿了他的身份。夏天想:“自己花了两顿饭局的代价,周旋于黑、白两道之间,也算长了见识,是人生的宝贵经历。这孬人就让他栽在下手吧。”自此,他的心里仍很坦然。
而这个李精伟毕竟有大多的把柄抓在别人手上,无论从黑道还是白道的由头上都足于把他放倒。也担心他自身的人身安全,始终没有在阳光酒店露面。两拨黑势力一次剑拨弩张的较量就这样平静地收场了。
这李精伟与夏天、黄忠惠之间的较量,就像一首顺口溜说的:
黑道圈中逞强梁,不守规矩乱纲常;
事有尽头终报应,静观其变别慌张。
第一部 59、过党日虎门观炮台,游渡口深感国运昌
湖贝支行在召开党支委会。王显耀、许爱群、夏天参加。会议讨论几个议题:一是党团员在业务工作中起表率作用的问题;二是有关培养新同志积极靠拢党组织的问题;三是,有关组织一次党日活动,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问题。
在讨论到第一个问题时,书记王显耀对许、夏两人说:“最近一段时间,支委三人做得不错,内部协调工作也做得比较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不少是非,达至团结的目的。班子团结了,就有合力,就能事半功倍。这要作为我们的经验,好好总结,继续发扬。现在的问题是:其他党员和团员也要在工作中争当先锋模范。我们支委有一个传、帮、带的问题,还有是工作要做细一点的问题。前天,我跟老夏讲,要注意调整,防止教育管理中的逆反心理。另外,要从苗头上处理问题,不要等到事态很严重了,才像消防队员一样扑上去灭火。”
许爱群说:“王书记说的我也有体会。几次信贷部门的员工都在我和夏经理之间走钢丝,好在我及时通气,我和夏经理才了解事情原委。避免了别人钻空子。以后我们三人还是要多交流。”
夏天说:“是。我是这样的,一般比较坦率。说开了,就是这么回事。大家为了工作,尽量的去适应,争取把工作做得好一点。互相沟通确实是好的。”
在谈到第二个议题时,许爱群说:“培养新同志积极靠拢在党的周围,应该作为我这个组织委员的重中之重,而且是现在的当务之急。行里现在有五个同志写了入党申请书,可以派专人培养。根据观察,对党的认识比较成熟的应该是陈作业同志。我们是不是来个重点培养?”
夏天深有感触地接话说:“重点培养可以。想当年,我被分配到工作岗位后,恰逢中央强调‘四化’干部:革命化、年青化、知识化、专业化。结果,我在行政上迅速被确定为第三梯队;在党组织关系上,则由两个老行长专门培养。后来,两个老行长下台,又由两个新行长继续培养,直至入党。所以,我入党的过程,历经两任班子四个行长作为我的培养人。过程也是曲折迂回的,我从写第一份入党申请书到完成入党,整整十年,比八年抗战还多两年。”
王、许两人听了也觉得新鲜。王显耀问道:“你俩看,派谁培养陈行长好呢?”
许爱群说:“我看就由王书记挂帅,另外,因为陈行长在楼上办公,加上又是管业务,与夏经理接触比较多,夏经理也辛苦一点吧。这样,支部领导中抽了70%的力量培养陈行长,算重视了吧?”
王显耀笑着说:“行吧,就这样定。”
停了一会儿,王显耀说:“我们总想到外面去搞一些活动,但是,前段时间因为业务上的事确实搞得神分气散,有点顾此失彼。难怪党员同志有意见了。党日活动搞不好,凝聚力就会减弱,又会反过来影响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的发挥。大家有什么好的招,到哪里去走一走?”
许爱群说:“我办公室的王卫、谢友他们要求去看一看林则徐的禁烟纪念馆和虎门炮台。我觉得也有意义,而且又不远,走高速路一个小时到了,行里花费也不大。看行不行?”
王显耀、夏天都觉得可行。于是,决定在下个星期的星期六,不影响工作时间,组织党员到东莞过党日。邀请陈作业作为入党的积极分子参加,同时兼任司机。
话说湖贝支行将安延公司和岸尾经济发展公司的贷款在列入招标清收和依法清贷后,王显耀迅速叫国太律师事务所的陈大伟签了《投标责任书》和《委托代理合同》。原拟通过这种速战速决的方式,断了总行资产防损部想插进一脚,分一杯羹的念想。怎奈按照文件规定,《投标责任书》要经过市民银行资产防损部鉴证,才能生效。而易木子还真是像当年的如来佛祖,在信贷处的时候,压得湖贝支行挺不起腰杆,眼看到了调离了,湖贝支行要搞清收,又让他挡在前面。这让王显耀像孙猴子一般怎么也跳不出他的掌心,着实有点气恼。
而易木子呢,在这个问题上的心计也渐渐拉开了满弓。他作为总行的部门一把手,不与王显耀协调,而是让手下与夏天周旋,了解到夏天的回话后,一方面对夏天心怀不满;另一方面便冷冷的等待着王显耀自己来协调。
看官,在官场上,碰到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假如是当事人,就是不死也会脱层皮了。
起先,王显耀叫夏天与易木子协调安延公司与岸尾公司的招标问题。夏天与之协调的结果是:易木子答应争取这个星期来。王显耀觉得这是易木子的推托之词。这样,王显耀、陈作业在当天下午邀上夏天到了东门中路看了一个网点,然后,到总行向黄鹿行长汇报相关工作。汇报完后,已经是四点半钟了,三人来到资产防损部,万中易见到王行长一行,十分热情,并及时打电话给易木子,通报王行长在办公室等他。这四人就这样耗着时间,等到接近下班时,易木子才“千呼万唤始出来”。见面后没有谈多少句话,既不是不欢而散,也不是谈得很投机。个中感觉就像吃了不成熟的杨梅,让人觉得很酸涩。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易木子带着万中易、陈山石等人来到湖贝支行,王显耀、夏天、陈作业像见到市长一样十分谦恭地把他迎进行长室,接着,拿出了一整套事前准备好的资料给易木子,让他能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听王显耀的汇报。
而此时的易木子,完全把湖贝支行王显耀等人的谦恭,当作他个人矜持的资本,仍然在爱理不理的看着资料。只是比在信贷处掌权时多了几分沉默,更加不说话了。这也不能不说是易木子的一大进步:言多有失啊!又有一句话说得更好:沉默是金啊!天地之大,这人与人之间啊,只要是失去了语言交流就变得深不可测了。还好,易木子没有像想像的那么深不可测,他终于讲出了一句话:“安延公司和岸尾公司的房地产拍卖完后可以招标。但是,现在就招标,我们不同意。”
王显耀一听,真有点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的感觉。虽然心里不快,但是数十年的修为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火候,脸上仍然有点笑容,说:“感谢易处长在百忙之中前来指导工作。以后要多来哟!”说完,随着易木子一行准备离开而站起身来送客。
但是,王显耀心有不甘哪!他在检讨着整个事情的原委。
夏天正在看着支行的人事文件。这是有关徐东海和吴冬梅任职的文件。经王显耀签发的湖贝支行红头文件写道:“经支行行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聘任:徐东海同志为湖贝支行笋岗办事处副主任;吴冬梅同志为湖贝支行营业部副主任。以上同志聘任期为两年。”
夏天想:他们两人终于有了一个说法了。尤其是吴冬梅,在服务社时期,就是一个任劳任怨的业务骨干,中间梗着一个谭飞燕当了副主任,她也没有说什么,照样做着自己的工作,现在提起来,说明王行长还是看出了营业部的问题的。
夏天在看完文件后,在修改《计划信贷科考勤考绩计分办法》。王显耀打了一个电话给夏天,对夏天说:“总行资产防损部认为岸尾经济发展公司的借款情况看不懂、听不懂,总行正在研究是否招标清收。但是,对于安延公司的贷款,已经与罗艺、何人友两个副行长商量,准备依法起诉。”
夏天放下电话后在心里说:“多熟悉的语言:‘看不懂,听不懂’。前年我们申报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办理借新还旧手续,企盼重新完善手续的过程中,作为信贷处副处长的易木子不就是这样说的吗?后来,我赶到信贷处准备专门做一番解释。奈何易木子嘴上叼着一根牙签在不停地翻弄,说:‘我没有时间。’既然看不懂、听不懂,又不愿看懂、听懂,这就是易木子的心态。看来,只有另辟蹊径才能让他看懂的了。”
夏天转而想道:“资产防损部答复的另一个问题,说是对安延公司准备依法起诉,则不是他们管理的范围,已经由法律处书面批复‘同意起诉’的正式结论。这种该管不管,不该管揽管的张冠李戴的行为着实让人倒胃口。”
面对易木子出的怪招,王显耀的心里作何感想呢?
时间很快到了中秋节,夏天为了让大家过好节日,没有安排外勤。转而开起了科务会,主要请大家讨论修改《考勤考绩计分办法》。会上,各同事都发表了看法。夏天满意地看到,全科的气氛又比较正常了,沟通协调的情况也好多了。
第二天,大家还是有点“节后病”的感觉,夏天来到行长室聊天,讲到几年前深圳内部发行的锗饮料股票,在报上刊登出通知,准备清盘偿还,大致每股退0.13元。夏天说:“我是两元一股,买了八千股,花了一万六,现在才退回一千元。这教训是买来的。”
王显耀笑着说:“不仅仅是你,政法部门受骗上当的同事都不少呢!这叫愿赌服输,不服还不行。”
两人后来把话题转到招标企业问题上。王显耀似讲非讲地说:“易处长曾经打过一回电话给我,谈了二十多分钟。主要是投诉你的看法很难改变,无论别人怎么说也不行。好像是今日之家公司搞股权抵押做借新还旧贷款的时候。”
夏天脸现笑容,说:“谢谢你提醒。”
后来,夏天回到办公室,在思考着王行长的话:“从王行长低缓的语调来看,他与我好像有了比较贴心的基础,在适时地提醒我应注意的问题。但是,在现在这种特定的时间段讲这事,他是不是把易木子不同意安延公司和岸尾经济发展公司贷款招标的态度与我挂上钩呢?”
第二天,湖贝支行召开依法起诉案件个案研究会议。支行聘请的国太律师事务所的郝文婷律师到会,支行除了两个行长外,夏天、李朝阳、任尔为参加。当讲到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系列贷款案时,王显耀显得很激动,不但点评了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本身,而且对它的关联方深圳友邦实业有限公司也很反感。
王显耀在发表了一通观点后,接着说:“要接触一下友邦公司,要跟他的法人代表韦建轨约谈。”
夏天在注意观察王行长讲话的着力点。
夏天在心里想:“他把我曾经经手的贷款与是不是我介绍来的客户这两种概念混为一谈。好像是在给我施加压力,但是,如果我因为他讲了这话而落力去做,他反过来又会在脑海中产生我有点心虚的看法。所以还是应由专管信贷员去出面,我静观其变就行了。”待他讲完后,夏天表态说“我完全赞成王行长的意见。前不久,这家公司还想在我们系统的蛇口支行做贷款,我对他们行的信贷科长通报了我们准备起诉这家公司的消息。李朝阳,你改天约韦建轨到行里来与王行长见面。”
李朝阳点头说:“好。”
王显耀听到夏天如是说,心中的气慢慢地消了下去。
事后,夏天认为:“这也许是王行长拿这个客户向自己开漱的一个借口。实际上,王显耀没有拿捏准为什么总行资产防损部不同意马上招标安延公司贷款的关键原因所在。而自己作为深圳三八股份公司的系列贷款的经办人之一,看来,也只能采取回避这一招以示自己的清白了。”
夏天作为贷款经办人之一,究竟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贷款问题,能否对夏天造成实质性的冲击,而夏天采取的回避策略,能否如愿躲过经办了该公司贷款的是非,且听小的慢慢说来。
话说湖贝支行的党日活动按预定方案举行,这天上午八点钟,王显耀、许爱群、夏天带着抽得开身的9名党员和作为积极分子的陈作业共十人坐一部面包车准时出发,经过泥岗路走北环大道拐向同乐入口上了广深高速。
不一会,到了东莞地界,大家从高速公路往窗外看,一排排高档住宅在眼前掠过。车上同事个个心旷神怡。王显耀心情也很好,扬声对夏天开玩笑说:“老夏,对面的别墅买一套怎么样?”
夏天笑着说:“我要等待王行长领导我们赚了钱,才敢打这个主意。”
这时,许爱群接话说:“我们在王书记领导下好好干,争取每个党员同志都买一套。让我们先富起来。”
这时,谢友问道:“过去讲共产党员吃苦在前,现在讲我们先富起来。有没有搞错啊?”
许爱群说:“现在凭自己的双手先富起来不丢人!共产党员也是可以依法致富的。没有人说不对。”
不到一个小时,下了东莞虎门出口,面包车开在了大街上,但怎么也找不到虎门炮台的位置。过去没有建成高度公路的时候,夏天从深圳到南海曾经过渡了几回渡口,但那时不是自己开车毕竟没有什么印象,加上虎门大桥最近通车后,靠近虎门炮台的一块变化很大,从高速公路下来,大家连东西南北都找不准,哪能见到什么炮台?就这样,权作司机的积极分子陈作业在几条路上兜了一回,大家觉得不是办法。想下车问路。
东莞不愧为商品经营发达之地,人们谋生各有手段,也许有不少外地游客也像王显耀他们一样,到了虎门找不到炮台,要找人带路,以至给一些人创造了就业机会。在路旁,靠带路到虎门炮台营生的人还真不少。陈作业摇下车窗,问了一个骑摩托车的大约十五岁的少年,这少年说:“给我20块,保证带到。”
陈作业说:“十块,不能多了。”
少年说:“一口价十五块。先给钱。”
陈作业说:“你把我们带到,我保证给钱。假如我先给钱,你一溜烟跑了那我怎么办?”
少年想想也有道理,便说:“好吧,一言为定。”就这样,一行人在一个少年的摩托车引领下,来到林则徐禁烟纪念馆。陈作业没有忘记给那少年十五元钱。大家便参观起林则徐的不朽业绩来。从纪念馆出来,十人来到沿江炮台,夏天在威远炮台前合影留念。
后来大家在边走边聊的过程中,夏天有意无意间谈起了林则徐和他父亲的掌故。夏天说:
我们现在看到林则徐的业绩,都说他很伟大、很爱国。但是,在当年鸦片战争中,他积极抗英,严禁鸦片,反而遭到诬陷,被撤职充军,流放新疆。
当时,乡亲们听到消息都很悲痛,临别那天,大家都来为他送行,他老婆郑淑卿哭泣着说:“你已经五十八岁了,我又体弱多病,这次生离说不定就是死别呀!”林则徐装着很轻松的样子,安慰她说:“苏东坡遭人陷害被逮捕时,他老婆伤心大哭,苏东坡说:‘你应当像宋代的杨朴的妻子一样做一首诗为我送行。’苏东坡的老婆一听,笑了起来,他这才放心坐牢去了。’”林则徐接着说:“杨朴这人不想作官,最喜欢喝酒吟诗。但是,皇帝偏偏看中了他,要他进京做官,他不敢抗命。临行时,他老婆送他一首诗:
更休落魄贪杯酒,亦莫猖狂爱吟诗。
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
林则徐吟完杨朴老婆的诗,气氛开始没有那么沉闷了。林则徐又说:“夫人能作一首诗给我送别吗?我倒作好了一首送给你。”于是,他深情地吟诵起来: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
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
夏天解释说:“这首诗的意思是,我能力微小而承担重任,早已精疲力尽,往后更加衰老平庸而难以支持了。如果对国家有利的事,我会不顾个人生死去做,难道能见灾祸就逃避,见利益就争夺吗?如今把我贬谪到边远地方去,正是皇上对我的大恩,皇上养着我这个无才的人,正好胜任一名守边关的士兵。在分别的时候,和老婆笑谈古代故事,请你也吟一首‘断送老头皮’的诗为我送行吧!
林则徐在新疆流放期间,还很乐观的渴望东山再起,报国杀敌,盼望朝廷有朝一日起用他。当时,他写的一副对联就表达了他的抱负。”
接着,夏天吟道:
偶然风雨惊花落,
再起楼台待月明。
夏天说:“其实,林则徐成就千古英雄不是偶然的。据说他少年读书的地方——福州西湖有个荷亭,亭后是宋代名臣李纲祠。林则徐也为该祠写过一副对联,那真是掷地有声,豪气干云。该联云:
进退一身关社稷,
英灵千古镇湖山。
大家看,这不就是林则徐自己生前身后的写照吗?而林则徐的父亲也是有点文墨的人,据说,林则徐外出做官时,他的老父亲仍然住在乡下,自己写了一副对联挂在厅堂上,挺有趣。”夏天吟道:
粗菜淡饭好些茶,这个福老夫享了;
齐家治国平天下,此等事儿曹任之。
大家边走边听,对夏天讲的对联兴趣盎然。
中午十二点钟,许爱群带大家来到一个饭店,十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边准备吃午饭边听书记王显耀作党日活动的观感,和党员在工作中发挥带头作用的启发。王显耀特别强调:“陈行长是作为支行向党组织积极靠拢的积极分子代表参加这次活动的。希望党员同志以后多帮助他进步。”
陈作业也很虚心地向各党员表达了真诚的愿望。
吃过午饭后,大家意犹未尽,将车开上刚刚通车不久的虎门大桥,上得桥来,陈作业把车停在路肩上,大家下了车,免不了又是照相,又是观景。后来,大家重新坐上车,陈作业干脆把车开到了桥的那一边。这时,夏天深有感触地对大家说:“这座桥真的可以说是改革开放的产物,以前,我听人介绍过虎门大桥从七十年代就开始筹建,历经二十年到了九十年代末才建成。这是什么原因?就是因为当初国家穷,经济不行。当年,桥没有建起来,为了两边的运输和往来,由一个港商投资搞了四条渡船,从这边过渡到对岸要二十多分钟。这渡船现在还在用。我们去中山看朱赤儿的厂房时还过渡过。”
王显耀看到珠江口宽阔的江面,心情也是格外的好。心里想:“来南方发展算是来对了。”
夏天说:“珠江三角洲历来是广东的鱼米之乡,二十年前的生活就很不错了,当年我到了顺德、新会、江门等地小住一、二个月,生活比广州还写意,三毛钱三两粮票买一顿饭,保管你吃得又饱又好。在这些地方的本地人,没有多少个愿意到官场上出人投地的。”
这时,谢友说:“王书记,什么时候我们再到南海、佛山、顺德走一走,长长见识?”
王显耀认真地说:“支部是要考虑这个问题,让大家知道外面的世界真好。”
这次活动,可以说对党员同志还是有教育、启发作用的。有诗为证:
彩练横空锁大江,彰显神州国运昌;
凭吊威远凝神望,今日水乡胜画廊。
第一部 60、到汕尾赤岭观山景,王法官确为债主忙
市民银行资产防损部组织召开关于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贷款清收专题会议。
在市民银行系统中,有四家支行为这家公司贷了款,他们是:振兴支行贷款四笔1600万元,中兴支行贷款三笔970万元,湖贝支行贷款一笔630万元,深南中路支行贷款一笔500万元。防损部通知四家支行的主管人员到总行开会协调。于是,湖贝支行的夏天便将准备好的材料装在公文包里,开车来到了总行防损部。
话说书中曾经提到过的,夏天在特区总公司工作过的老同事,后来曾经挂职过深圳深汕化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而到湖贝服务社办理贷款的朱仁康,此时已经是振兴支行的信贷科长。因为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的贷款,也来参加会议。夏天到后,朱仁康站起身来说:“夏部长,你好!”
夏天握住朱仁康的手笑着说:“什么部长不部长的,注意影响。”
这时,万中易问道:“你们过去是同事啊?”
朱仁康说:“夏科长曾经是我的顶头上司。”解释完,又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你看,深圳就这么大,曾经分手,如今对市民银行又共同拥有。”
万中易说:“现在,你们两家共同拥有的是不良资产,今天开会就是要研究同心合力共同清收。”
夏天问朱仁康:“你们行贷了多少?”
朱仁康说:“可能排第一,1600万元。”
夏天问:“有什么抵押吗?”
“担保。”朱仁康淡淡地说。
不一会儿,会议正式开始了,万中易说:“我们今天请四个支行的同志来商量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贷款的清收工作。这个公司,在我们系统四家支行贷款3700万元,现在不但本金没有收回,而且欠息1250万元,本息合计已经是5000万元了。但是,这个公司给人的一个印象是:人去楼空。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还债。据摸底,除了该公司用第三者的一块汕尾的土地抵押给湖贝支行的630万元贷款外,其它都是担保。但是经过排查后,发现担保单位不少也是人去楼空,只有两个单位还能找到人的,一个是深源公司,一个是玉凤金龙大酒楼。”
万中易说到这里,夏天打断他的讲话,问道:“玉凤金龙大酒楼担保的是哪家贷出的?”
万中易说:“是你的老同事,振兴支行朱仁康那里其中的500万元。”
夏天说:“玉凤金龙大酒楼本身已经有3000多万元债务,也没有什么财产,怎么能担保500万呢?”
朱仁康说:“它不是有个大酒楼吗?”
夏天说:“兄弟,他那房子是租来的,那栋大楼的房东是上市公司,公司老总童科到了我的办公室谈事。他告诉我:玉凤金龙大酒楼租了十年。按照合同,十年以后,连厨师现在切菜用的菜刀都是房东的。我问你:它拿什么承担连带责任?”
大家一阵感叹。
会议决定,由总行防损部和湖贝支行共同组成工作组,邀请罗湖法院的法官尽快到汕尾落实那块地的查封拍卖工作。
在湖贝支行行长室,王显耀正在组织中层干部开会。在开会前,王显耀对夏天说:“今明两天资金紧张,你叫熊自伦到总行借3000万元以解燃眉之急。”
夏天说:“好的。”说完,便到计划办公室交办去了。
夏天回到行长室后,王显耀便正式开会了。他说:“今天开会有几个内容,第一是通报一下,总行新提了一个副行长,是原来深南中路支行的行长沈意民同志,他到了总行之后主管信贷处、法律处、资产防损部的工作。在我们支行对应的,是老夏那摊子,希望衔接好。第二个议题是总行招聘委员会准备招聘支行行处级干部。我在总行开会的时候,行领导反复讲,这是人事制度改革的重大举措,要让全行同志明白,要让全行同志行动起来,不拘一格用人才。总行的正式文件已经到了,我叫韩小妞抓紧时间让大家传阅完,这一两天就要把名单报上去。要求大家积极报名,接受组织的推举和挑选。第三个议题,刚才大家也听到了,我叫夏科长去总行借钱,说明我们又碰到了头寸的困扰。如果就是我们一家资金紧张还好过一点,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整个九月份全系统的资金都非常紧张,我们就是想借也不一定借得到。那么,这球又到了我们这边的球场上。说白了,解决资金还是要靠自己呀!在支行,首先还得靠在座诸位。我们的方案还是两条腿,一是加大清收力度,明天,夏科长就要和总行资产防损部的同志一起到汕尾去,查封五湖四海贸易公司的土地,尽快拍卖变现;另一方面是存款,在座也要有所突破,不要老是停留在几十万,上百万的水平上。陈行长做了一个方案,根据全行同志自身的职级和工作性质不同,都调整了任务,完成了任务能领全绩效工资,没有完成就要按比例扣减。等一下,由陈行长读一下方案,大家讨论后形成正式文件执行。第四个议题,就是各部门加强员工教育、考核的问题。大家要动心思、想办法,把工作做细。我看计划信贷科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他们的员工的工资是计算到每一个员工的分角的,一切按照制度办事、一切按照业绩说话,他们同事之间不服还不行。我还要特别说一下,大家要清楚,每一个支行,计划信贷科的同志都是最不好管控的,思想也是最活跃、最复杂的。夏科长能磨合成这样,我看也是不容易的。所以,各部门在这方面要加强管理,把工作做细。下面请陈行长讲讲存款任务的方案。”
陈作业接着说:“这个方案是我和王行长的初步意见,不一定成熟,读完后请大家发表意见。……”
下午,夏天在办公室推敲着罗湖法院对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的判决书,以便为明天的汕尾之行做好充分准备。这时,王显耀打来电话问夏天:“老夏,上午讲的招聘行长的事,你有意向吗?”
夏天笑了一下,说:“谢谢行长关心。看了总行的文件,可以说,我有资格,但总觉得没胆。所以,我看我就算了,让更需要当行长的同志报名吧!谢谢了,行长。”
王显耀无奈地说:“好吧。”
夏天放下电话,继续看着判决书。看完后,夏天思忖道:“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贷款630万元,法人代表是李加盟;而抵押方是汕尾永业集团,法人代表也是李加盟,这两个公司之间的法律联系是怎样的呢?”
夏天再往下推敲:抵押的土地是汕尾西门村10600平方米的土地。当时,没有做出房地产证,抵押手续由汕尾市国土管理部门出具了一个盖有钢印的证明,其文曰:
业务公函
由于我市国土部门正在机构分设期间而暂停办理房地产办证业务,汕尾永业集团抵押给贵单位办理贷款的位于西门村的10600平方米土地抵押一事,业已在我局备案登记。
特此证明。
汕尾市国土资源管理局(钢印)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罗湖法院在审理该案的过程中,也认同了该抵押登记。也就是说,没有房地产证,也认定为已经抵押。另一方面,在做贷款时,卜一定还认同了两个担保单位,一个是夏天曾经由钟建中带着去格兰云天喝过茶的三洲田有限公司,另一个是深圳信和贸易发展公司。但是,这两家公司现在都已经人去楼空。
夏天暗自庆幸:“无论是三洲田公司,还是五湖四海贸易公司,当初在找到我的时候,自己都否定了它们的贷款申请,尤其是五湖四海公司当初准备给服务社副总经理秦现虹介绍的深圳哼哈纺织有限公司担保200万元贷款,我毫不含糊地否决了它的担保资格,引起老秦的不满。现在看来,我还是对的。但是,这家公司还在当年服务社中业务相对做得较好的,由现在已经提为总行副行长的沈意民当老总的深南中路支行取得了500万元贷款,也同样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做贷款没有常胜的将军,好与不好、质量高与不高,只是相对而言的。”
第二天,夏天一大早来到湖贝支行,叫上先已到达的任尔为开着支行的面包车,首先到了市民银行总行接到资产防损部的罗英国、陈山石和法律处内主管与罗湖法院协调工作的女律师杨阳。然后,开回支行与王显耀见面后,来到罗湖法院。而罗湖法院的主办法官王永寿想把事情尽快办完,约了一个房地产评估公司的老总一起去汕尾,准备看了实地,把评估做完就好拍卖了。这几人就在罗湖法院等待评估公司的人过来。王永寿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亲自打电话催他快来,这老总还算老实,告诉王永寿:“我刚刚起床。”
王永寿在电话里小声对他说:“你要快点,银行一车人在法院等着,关系搞不好,日后你很难做的。”
就这样,大家在法院等了半个多小时,这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房地产评估公司的老总终于来了。刚开始时,夏天不知道王永寿要等什么人顺道到汕尾,觉得帮法官一个小忙也是一个顺手人情,等待起人来心里还是很坦然。但是,当王永寿在准备上车时,将这位“老总”介绍给夏天,说是一起到汕尾评估该地块的老总时,夏天心中的不屑之情花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甚至连这位老总姓什么也没有记住。
看官:你也许还不知道,随着房地产抵押贷款的兴起,当年有不少房地产评估公司在深圳应运而生。他们首先依附各家银行的行长与信贷经理、科长而开展业务,并由此而发了大财。夏天作为信贷经理,每天都会碰到近十家评估公司的人员上门招揽生意。因此,夏天不认识的所谓房地产评估公司的“老总”本身就不见得有什么料。随着时间的流逝,当银行的很多贷款要依法清收的时候,不少房地产的评估人员又打起了法官的主意,但是他们也要与银行方面协调才能成事。像这个老总,第一次见市民银行总行的法律处和防损部以及支行的主管人员,自己仍毫不醒目,竟昏昏然躺在床上不肯起来,让自己的财神爷等上半个小时的,显然不是什么好鸟。
话说回来,夏天、罗英国一行人好不容易坐上任尔为开的车,离开了罗湖法院往布吉海关方向开去,半个小时后到了荷坳收费站走上深汕高速公路。在车上,陈山石和王永寿是汕尾本地人,尤其是陈山石,高中毕业以后在汕尾家乡工作了十多年才调到深圳,在本地朋友很多,对路上的一应情况也很熟悉,不用夏天他们费心。由于大家坐的是面包车,加上任尔为对路况不是很熟悉,开得比较慢,十二点半的时候,才赶到鲘门。这时,陈山石对夏天说:“我们在这里吃过午饭再走好了。不然,到了汕尾好像过趟了。”
夏天说:“入山投地主,你是本地人,只要你不说我懒,一切听陈科长做主。”
于是,大家拐向鲘门的一间酒家,准备吃午饭。
吃过午饭后,任尔为将车开去加油,而陈山石带着夏天、罗英国、杨阳等人在看着街上摆的海产品来,陈山石极在行的向夏天介绍各种产品的质地和价值的高低。而夏天也是以长见识的心情在虚心地听他的介绍。
不一会儿,任尔为开车回来,一行人继续向汕尾赶去。
到了汕尾,在陈山石的指点下,任尔为把车开到抵押地块的赤岭。一行人下得车来,看到这赤岭名字起得真好:整个岭上就是赤裸裸没有一棵树,就像一个裸体模特那般让画家觉得可爱,能找到灵感。但是,夏天他们不是来画画的,于是,迅速确定了抵押土地的方位。只见这块地上经过平整,更是赤黄黄一片的荒地,在靠近路旁的地方,由汕尾永业集团公司搭了一个茅房,里面住着一个老人和一条狼狗,可能是请来看管这块土地的工人。陈山石说:“问问老头去。”于是,就往茅房走去。
当大家走近茅房后,老人一问三不知,只有那条狼狗在尽自己的本能,不知道是欢迎从特区来的朋友,还是警惕地告诉它的主人:“这帮人是来拿这块地的!要想办法,不然我这老狼狗和你就无家可归了。”——这也许是为人臣子在尽着它应尽的本份吧。但是,它的担心是多余的,它的主人的主人,也就是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和汕尾永业集团的老板们,已经把这事铺排妥当,无论是法院,还是市民银行,不管在他们身上怎样使劲,也只能是瞎折腾。这块地的狗窝,日后还是狗窝。至于这条狼狗百年归寿之后,这狗窝会不会拆掉,应该不是老狼狗该管的事。
从建筑的角度上讲的“三通一平”的概念,看来在赤岭这里来说,还不是摆上汕尾市政府议事日程上的议题。因此,这块地要想在一、二年内拍卖出去,并能收到一笔说得过去的款项还贷款,可能有点期望过高。
王永寿和陈山石、夏天及那个房地产评估公司的老总,站在大路边议论了一回,算是有了感性认识。后来,在陈山石的建议下,到了一条街边,查看了该公司设在汕尾的另一个点:深圳五湖四海贸易公司家私城。看完后,大家在一块议了一会儿,觉得该公司还有不少疑点。于是,决定住夜。
后来,陈山石把大家带到一间海鲜酒家,夏天对陈山石说:“大家辛苦一天了,要吃好,我对海鲜没有多少学问,点菜的事请你全权处理。”
陈山石也不客气,就将龙虾、三纹鱼、石伏、石蝎、生蚝等悉数点上了台。夏天要了两瓶五粮液。
人们到潮汕酒家消费,一个显著的特点是快,没有太多的花架子和过门。能够让赶趟的消费人群满意。不一会儿,第一套菜就上桌了。这时人们倒满了酒,夏天作为主人,站起来说:“首先,我代表湖贝支行,对王法官、陈科长、罗科长、杨律师对我们行工作的支持表示感谢。我尤其是应该感谢王法官一段时间以来对湖贝支行的无私帮助。今天是我和王法官第一次吃饭喝酒,但是,王法官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忙了。所以,我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们就一醉方休,一切尽在酒中。来!我们大家干杯!”
于是,这六男一女悉数站了起来,痛痛快快地干了第一杯。
陈山石在自己的家乡吃饭,而处理的问题又是下属支行的,便自发地当起了主人。当生蚝上桌时,看到夏天不动筷子,估计他不敢吃。陈山石说:“夏科长,来,这生蚝吃了会寻味的!只要你吃了第一个,就难保你不吃第二个。来,沾上酸醋,不会有事的。”
夏天摆摆手说:“我曾经有一个潮汕朋友,像你这样鼓动下让我尝过一回,觉得它不顶牙,始终还没有找到感觉。你们大家用。”
半小时过后,两瓶酒基本喝完了。这时,王永寿法官还是意犹未尽,拿起酒杯对夏天说:“夏科长,你刚刚说了,我们是第一次喝酒吃饭。你是一个汉子,我认识你也很高兴,我们连干三杯!我先干为敬。”说完自己痛快的把一杯酒倒进了口中。
这时,任尔为走到夏天跟前,把嘴巴附在夏天的耳朵上,说:“没有酒了。”夏天会出意来:王永寿是没有喝好的意思。便小声对任尔为说:“再拿两瓶五粮液。”说完后,也把杯中的酒喝下肚子里。
不一会儿,任尔为已经回到桌旁把大家的酒杯倒满。夏天劝王永寿先吃点菜,而他自己则喝了一碗汤。两人接着干了第二杯、第三杯酒。
服务员端来了一盘有点像东风螺一般的东西,很多人都说没有见过。陈山石说:“这盘菜,在深圳是吃不到的,它产自台湾海峡,在深海的石头上伏着,因此,它的名字叫做石伏。”说完,看了夏天一眼,继续说:“夏经理,这东西你就要尝了,也是生吃的,如果这道菜不尝,你要后悔的。”
大家听他说得这么珍贵,都用手抓了几个放到自己的桌面上,用竹签把石伏的肉卷出来,沾了酸醋,然后放进嘴里。果然鲜甜可口,其味隽永,入口不忘。
陈山石免不了得到一阵赞美之声:“陈科长真是美食家!”
陈山石打趣地说:“美食家不敢当。你们这话要是传到黄鹿行长的耳朵里,说清收贷款的防损部出了一个美食家,还不炒了我鱿鱼?那我就变为天天在家为老婆做饭的厨师了。”
大家免不了大笑起来。
时间很快地到了十点钟,这七个人四瓶五粮液喝下来,多少有点醉意了。这时,陈山石说:“我们去唱唱歌醒醒酒。”
大家都觉得应该放松放松,于是,跟着陈山石来到一家夜总会。夏天到了夜总会,酒劲开始膨胀起来,他随即坐在沙发上运起气来,以便尽快让酒精往下排解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夜一点,大家从夜总会收档,到旅店冲了凉,准备休息。这时,那个房地产评估公司的老总拉着王永寿、陈山石又到外面活动去了。据说,晚上四点钟才回来。
第二天早上,一行人准备在旅店的一楼餐厅用早餐。
这时,昨天早上那位房地产评估公司老总迟到的情景又一次再现。王永寿、陈山石等人虽然昨夜的夜生活同样玩得很晚,但是,他们都没有忘记自己出差的责任。早上八点钟已与夏天他们一起到了餐厅吃早餐。而这位老总虽然在王永寿离开房间时催他快起来,但是他翻转了一下龙体,又一次进入了梦乡。据说在梦里,他正在做着一单很大的生意。梦中的他居然与王永寿催他快快起身吃早餐的语言联系起来,说起梦话来:“吃早餐算什么?有生意就要做。”
而夏天、王永寿等人因为上午还有正事要办,没有等他,便吃起早餐来。哪知道大家吃完早餐后,还不见此君的倩影。夏天不由得生起气来,对任尔为说道:“小任你到旅店服务台,叫一个小姐去叫他起床。我们要走了。”
任尔为应声而去。
王永寿听到夏天如是说,也觉得不好意思,不方便说话。
十来分钟后,这老总不急不慢地从旅店走出了,远远就说:“你们坏了我一件事,不应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夏天不高兴地朗声说道:“老总同志,‘懒起画峨眉,弄装梳洗迟,’是古代贵妇人的生活恶习。你是一个现代社会做事业的大老爷们,怎么搞成这样,要大家都等你起床?”
那老总说:“夏科长,你是有钱人,不知道没钱人的期盼。王法官起床的时候是叫了我,按理我是应该起来的,但是一转身,马上有一笔大生意冲进我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美妙的梦,时下不是说吗:‘亏本的买卖没人干,砍头的生意有人做。’我正在做着发大财的梦,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肯起来的。”
夏天故意问道:“你做这个梦的时候,天亮了没有?”
那老总说:“我没有看表,但后来的梦境就更奇了:在梦中,只见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含情脉脉地对我说了四句诗。”说完,他看见大家还是喜欢听他讲的,于是,老总摇头晃脑地将他在梦中听那漂亮小姐吟的诗念将出来:
相公命带金鸥帛,别来汕尾与汕头;
妾身自是宝中宝,圆梦与你建高楼。
那老总接着说:“当她念完了诗,我把两眼对着她的脸盯得直直的,看得她不好意思,后来,就拉着她的纤纤玉手,来到一个五星级宾馆吃早餐。哎,说来也是你们不对,我俩还没有拿起筷子,你们就坏了我的好事。哪里想到你们会叫一个服务小姐硬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到这里吃早餐,太掉价了!”
这时,罗英国笑着说:“老总,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到今天大白天了还想入非非,回不过神来?”
“没有,我绝对没有!我看是苍天可怜我,要我先富起来也未可知。”老总申辩说。而王永寿和陈山石则不吱声。
夏天挖苦道:“我看,你的梦中情怀倒像是苏东坡笔下《贺新郎》里那孤寂少妇的幽怨之情的现代版。苏东坡怎么说来着?”说完,他接着吟道:
帘外谁来推绣户,枉叫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
这诗吟完后,银行同事和王法官分成两组:夏天和杨阳、王永寿到工商局调查借款企业与担保企业在该市的企业和资产分布情况,陈山石、罗英国、任尔为到国土局协调土地抵押的相关问题。
夏天这组到了工商局,恰逢汕尾市工商局刚刚搬家,一切都还是乱哄哄的。但倒是很支持配合,拿出了电脑清单叫他们自己查。发现在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加盟名下还是有不少企业在汕尾,有些企业还采取交叉参股的办法已经派生出第二代、第三代公司了。其中,比较有价值的应该是一个设在西门村闹市区的四层楼的典当行和汕尾五湖四海交通能源公司。后来,杨阳与王永寿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行向工商局发出对以李加盟名义开设的企业实施查封的法律文书,汕尾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接受了深圳罗湖区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
然后,王永寿、夏天他们来到典当行所在地,实地看了其经营地址。他们抄下了典当行的门牌号码,准备到国土局核实查看其房地产的归属问题。
而另一组的陈山石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则很不理想:据汕尾市国土局的科长介绍,原抵押的地块,因为过期未交地价款,已经被政府与1996年3月15日行文收回。国土局还拿出了一份当时发给汕尾永业公司的《关于收回用地证件的通知》给陈山石他们看,陈山石随即要求复印一份回去。这位科长同意并立即复印给他。后来,陈山石马上将情况通知夏天他们。
听到消息的夏天、王永寿这一组迅速赶到汕尾市国土局。协调的情况是:第一,当年发出盖有钢印的业务公函的确是汕尾国土主管部门所为。第二,现在国土部门刚刚分家。各项工作在完善之中,国家也加强了土地管理,不但没有交清地价的土地可以收回,就是交清了地价款后几年没有建起来的,也可以收回来。这是政府行为。
大家一听,好像这块抵押物又没有戏了。不由心里一阵紧张。后来,他们找到国土局另一个部门的科长,这位科长在肯定上面所述事项后,拿出了汕尾市国土局和汕尾市城市建设规划局早在1995年7月28日发给汕尾永业公司的《关于从速交清拖欠征地款项的通知》,文中说该公司应交地价款750万元,只交了100万元,限文到之日起十天内交清地价,否则,除了收回国土局原规划给该公司在荷包岭35000平方米和西门村西侧的10600平方米土地外,只维持规划给它的座落在汕尾大道旁面积为一万平方米的拟建商业大厦的另一地块,但仍须迅速缴清欠款。云云。
王法官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还是拿出了查封令对这一地块和抵押用地一起实施了查封,而汕尾国土局也依法接受了查封令。
这事处理完,已经是上午十二点钟了。一行人坐上面包车来到一个叫做荷包岭的地方查看汕尾永业公司向政府申请的35000平方米的土地,看到该地块有一块五湖四海公司的牌子,建起了六栋比较简易的房子。问题是,根据国土局的同志介绍,这块地当初只交了八万元地价,被政府收回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看完这块地后,大家不知道是失望多一点,还是希望多一点。
后来又到了汕尾大道查看那一万平方米作为商业大厦用地的地块。只见这个工地在真金白银地上马:打桩机的声音此起彼伏,扎铁的机器也忙个不停,运输车辆进进出出。夏天想,他们弄到钱以后,并不是吃喝嫖赌花光了,而是拐了一个弯在上项目、建大楼。真是用良苦啊!
后来,一行人重新上了车准备返回深圳。途经鲘门时,不论是谁都已饥肠辘辘,大家迫不及待地来到海鲜酒家,开始补充起能量来。
吃过午饭后,罗英国和陈山石在海产品档溜达了一圈,回来后对夏天说:“夏科长,你看给王法官买一点海产品回去,让他有等路给他老婆接接,如何?”
夏天立即表示赞成,说:“好的,王永寿是一个老实人,从来没有向我们提过什么要求。海产品我不在行,这样吧,我买四份,你们喜欢什么告诉我。”
陈山石和罗英国连连说:“我们不要,总行的同志就不用买了。”
夏天说:“要的,买吧。”
陈山石还是把要买的一些品种告诉了夏天。于是,夏天叫档主配成四份,买了放在车上,给总行的三人和王永寿各一份。而夏天和任尔为则没有顺手牵羊,沾那便宜。
夏天的处事作风着实让总行三人傻了眼,想不到夏天是一个说一不二、实权在握的核心人物。陈山石也曾从支行信贷科长的任上调动到总行。他在心里说:“我在支行的时候,用行里一分钱都要左请示右请示,哪有像夏天这么随意。”
是的,夏天长期呆在敏感岗位,只要领导或同事知道了他的为人就能放心让他在钱物堆里打滚。远的不说,就说他来到深圳特区总公司,身兼企业管理部长、审计部长等三个职务,实际上没有费用审批权。但是,他管辖的几个独立核算的企业,当一把手出差了,都主动要求由夏天代行审批费用,而夏天从不利用这机会沾什么便宜。王显耀主政湖贝支行后,在不断的观摩中看出了夏天的秉性,逐步逐步的要求夏天在涉及到计划信贷方面的支出进行签批。后来,只要夏天签了名字的费用,王显耀从不挡驾报销。然而,一个部下要让上级做到这一点,关键是自己要慎重使用手中的权力。夏天深谙此道,在他手上实际上仍有或多或少与业务有关联的三万多元发票没有报销,但他从来不主动向行长要求报销费用。而是每年到了年终,王显耀、陈作业都会主动要求他报一些费用。
话说大家在吃过午饭后,小车继续往深圳开回。夏天一边看着深汕高速公路上的景致,一边在心里想道:“一个李加盟,在深圳和汕尾成立了多家公司,在深圳融资后,深圳的公司就逐渐不再经营了,转而在汕尾所开公司经营。因此,汕尾的生意却是风生水起,经营正常。而且一栋高层的商业大厦已经在打桩基。细细分析起来,还不太像经济诈骗案件。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做得那么天衣无缝。一个私营企业老板,就这样弄走了市民银行3700万元贷款本金,目前欠利息1250万元,本息合计已经是5000万元大关了。这是一个多么深刻的教训哪!”
想到这里,那官场上不倒翁冯老刀副行长,还在当他的信贷处长的时候,在信贷专业会议上讲话的情景又呈现在夏天的脑海里:“我们给私营企业贷款五万元收不回来,与给全民企业2000万收不回来,是不同的概念。给私营企业、个体户,虽然只有五万,但是没有收回来就有可能落入个人腰包,甚至怀疑在这五万中你拿了多少?组织上要追究起你来是没完没了的;而国营企业呢?好歹还是国家的吗!……”
人们在思考着,车轮在奔驰着,时间在飞逝着,普罗大众的日子还一样的过着……
第一部 61、皇龙宾馆三套证件,依照法律一次查封
话分两头,各叙一方。
却说王显耀亲自到了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趟。他此行有三个目的,一是看望看望原来在一条战线的同事;二来是中院一位领导,也就是李副院长提出在处理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的非抵押房地产时,要照顾到各方关切,尤其是注意支付建设这些房地产的工程队的带资入场垫付资金,它牵涉到社会和谐稳定的农民工欠薪问题等社会复杂面,要请王行长前来议议;三是到执行庭李瑟文那里催办一下皇龙国际大酒店的房地产评估报告,要抓紧进入拍卖程序。而这个问题又和他老婆所在的国有银行深圳分行有利益关系。
在中院,王显耀首先与李副院长取得了安延公司问题的共识,然后来到执行庭与李瑟文聊起了天。李瑟文谈起了几起法院发生的趣事后,主动向王显耀介绍了向黄忠惠下达执行文书时,黄忠惠的态度。
他说:“当时,黄忠惠害怕极了。我叫他签字之后,问他:‘你的奔驰车呢?’黄忠惠吃了一惊,以为我们马上要把他的奔驰车开走,脸上都走了神了,说:‘那车不是我的。’我说:‘不是你的,你还天天开到深圳去?’他两手直打哆嗦,急忙从口袋里拿出行使证,证明确实不是黄忠惠的。其实,当时假如这辆奔驰车就是黄忠惠个人的,我也没有合法封他的车的根据呀!”
王显耀笑着说:“瑟文,你这样吓他,就和当年诸葛亮七擒孟获一样,要折寿啊?”
李瑟文说:“管他呢!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长命短命还不是一样的死命。”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一个有资产5000万元大楼的公司老总,这样不经吓。”
王显耀说:“他还是因为心里有鬼,才怕你。我这次来也就是要跟你讲这个事。他把大楼抵押给我们后,又卖了三分之一给我老婆那个国有银行做营业网点。而且不知道怎的,从国土局搞出了一个房地产证给那家银行,这不是有点涉案了吗?现在的问题是,除了已经抵押在我们行的那本整栋楼的房产证和国有银行的三分之一的房产证外,是不是又还有一本剩下三分之二的新办的房产证。所以你查封的时候,要将新、旧房产证都要完整查封。”
李瑟文说:“想不到这衰仔还挺会玩名堂。你说了,我注意就是了。”
王显耀轻描淡写地问:“评估报告出来了吗?”
李瑟文说:“我在催催看,估计这两天可以拿给我了。”
后来,王显耀离开了中级人民法院。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的所在地罗湖区,是深圳建立特区的前身——宝安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特区成立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是深圳商贸活动最繁华的地带。罗湖法院也承担着相当繁重的审判任务,另一方面,也锻炼了不少法官,判出了不少高质量的案件。到了今天,人们仍然不难在中央台的《法制生活》、《今日说法》等著名栏目中,找到罗湖法院所判的案例。此外,也发表了不少法学研究的论文。可以说,罗湖法院在深圳乃至广东或是全国来说,都是有一定影响的基层法院。
话说那天王永寿回到罗湖法院,向庭长和主管院长汇报了汕尾之行,谈到查封了土地的同时,还查封了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李加盟为法人代表的汕尾其它公司。法院领导的神情开始严肃起来,在认真地听王永寿讲完。
后来,罗湖法院的官方看法是:“第一,该地块在当地国土管理部门同意并办理抵押的情况下,又由国土管理部门收回,里面有没有李加盟与国土部门的工作人员主观故意骗银行贷款的问题。譬如在准备抵押之初,就已经超期未交应交的地价款?这是查封李加盟其他财产的重要前提;第二,李加盟在汕尾的公司当中,是独资,还是股份制的?如果是后者,他占多大的股份?第三,在深圳市民银行的四家支行办理贷款的企业与他在汕尾的公司之间的关联度如何?也就是说,是不是李加盟的汕尾的公司充当了李加盟在深圳公司所取得贷款后的资金的转移帐户?而且要注意区分转移资金与正常生意资金往来的界线。在上述几点没有确切答案的条件下,查封抵押物以外的财产和企业则显得有点勉强,尽管公司法人代表同为李加盟。”
第二天,王永寿将上述意见转达给了市民银行法律处的杨阳。于是,涉及四个支行工作面的查清深圳五湖四海贸易有限公司贷款资金去向的查帐工作就紧张地开展起来了。
实际上,李加盟如果有心做手脚,要中规中矩地避开罗湖法院所述的深圳五湖四海公司与汕尾的公司的关联问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那就是:当贷款做下来以后,明知要将款打到汕尾去,但是不急,先在深圳的几家公司兜一圈再回去,不就只浪费几张支票的事吗!
事情果真如此,市民银行几家支行折腾了几天,拿了一大堆材料给罗湖法院判断,最终没有认定必然关联。而政府收回闲置土地的举措,在深圳又是累见不鲜的,说句不好听的,或许是汕尾市国土局学了深圳市国土局的经验才采取的措施也未可知。于是,这些案子在法院再放了一段时间,就中止执行了。
可惜深圳市民银行就这样在一家私营企业身上,说得更确切一点是在一个老板身上,送给了他5000万元,也没有人听到他说一句:“谢谢。”
正是:
君子之交淡如水,大智若愚不言谢;
你送给我五千万?丢在那儿放着吧!
稍待兄弟心情好,建栋大楼让你夸;
来年你若汕尾转,我请你喝功夫茶。
一九九七年十月六日,夏天和陈作业、任尔为、郝文婷到中级人民法院参加借款人安延公司和岸尾经济发展公司作为抵押人的3700万元抵押贷款案的调解工作。由于这是涉及到一家银行、两个企业、四个方面的案件调解案件,各方在庭外做了大量的工作,而在法院的调解则显得相对比较轻松。
所谓庭外做的工作,具体说来就是:国太律师事务所对岸尾公司贷款的担保方——深圳金凯歌发展有限公司做了一定的工作,要求它对所担保的岸尾公司5900万元债务的连带责任不持异议。
当时,陈大伟律师对该公司法人代表周凯歌说:“反正就这样了,真要你还你也还不了。何况,他们自己还有物业,不会动到你;退一步讲,就是动到你,你也不可能拿出什么东西了。不如接受我们的条件,待我们清收回来收到奖金后,给你分五十万元。你看怎样?”
说到后来,周凯歌还是不松口,陈大伟挑明了说:“就你那几张办公桌,一个牛角印,能值五十万吗?”
“说来也是。”周凯歌在心里暗想。但是,他是个雁过拔毛的人物,而且,颇有“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酸劲,就是不松口,害得陈大伟一再许以经济利益。当然,陈大伟也不可能先拿出钱来给周凯歌,眼睛还是盯在《投标责任书》规定的10%的奖金上,最后许诺拿出100万元给周凯歌。但是,这给钱的过程是要收到奖金的时候才能进行,因为到了那时才有钱给呀。
周凯歌在盘算着这100万的奖金的由头,真有点像民间流行的一句口头禅所讲的:“鹿都还在山上跑,没有打死,鹿汤已经喝了一碗了”的感觉。周凯歌在心里说:“会不会到时把我甩掉啊?”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公司也蹦达不了几天了,振奋大厦的股权已经被法院查封,公司就剩一个空壳,不要白不要。”
于是,周凯歌犹抱琵琶半遮脸地对陈大伟说:“好吧,看在老乡的份上,我就收了你这张空头支票。不过,老乡归老乡,你对我的承诺到时还是要兑现的。”
陈大伟说:“那是一定。我们从东三省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来了?就是和气生财。我是一言九鼎的人,绝不食言。”
周凯歌说:“要不要立个字据?”
陈大伟说:“这就不用了吧!你别说,昨天有一个易经大师跟我聊天后送我一本看相的书,并对我说,在我的五官中,长得最好的是眼睛和嘴唇。我说:‘大师,眼睛长得好的作用我听说过,就是能认识人,判断事情准,成功的把握大。而这嘴唇,有什么妙处啊?’他说:‘你不要去管嘴唇的妙处这种理学上最高境界的理论问题。我就说说你个人的嘴唇,你看,长宽合乎比例,厚薄恰到好处。见凡男人,嘴唇要厚实多肉。这样,按照你们生意人的讲法来说,他讲话的成本高——费劲,讲起话来自然就少了。只有这样,讲出的话才算话,一句顶十句。这也是生财之相,先生没有听说沉默是金的成语吗?’我一想有道理,我就是这种说话算话的人。老周啊,你不信我的话,还是要听大师一回吧。”
而周凯歌则不信此道,况且他的嘴唇也是不厚,达不到易经大师说的标准,但他还是发了财。他怏怏地说:“你没有听说过:地理先生嘴呃沙,风水先生大嘴巴,瞎子算命心里明,断准阴阳叫他爸。他们就是一派胡言!”
两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过后,算是达成了默契。
另一方面,银行则积极和法院协调,在岸尾经济发展公司案中增加安延公司为被告,并由安延公司确认在岸尾公司无法还款时,以安延汽车城的部分物业抵还贷款本息。这样,岸尾公司的肠子算是比较顺了。
安延公司写给法院的承诺如下: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深圳宝安区岸尾经济发展公司欠市民银行湖贝支行贷款本金7500万元,欠息2527万元人民币。情因此款实际投入安延汽车城的开发建设,如果在银行限期的十月十五日前不能偿还第一笔款项,我公司承诺交出“安延汽车城”的部分物业作为抵押偿还物由银行处理还债。
此致
深圳市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
一九九七年九月二十日
这样,岸尾经济发展公司就好像没有了后顾之忧。在法庭调解起来的气氛比较轻松、愉快。
夏天他们来到法院,看到作为被告的两个单位的代表已经到庭。其中,安延公司派出了律师肖明作为委托人;岸尾公司的法人代表已经不是刘森林村长了,已经改为林村木担任。但是,仍然委托刘森林作为委托人之一参加调解,另外,委托新班子的另一位成员李华出庭。
在调解室里,上述原告、被告都是猩猩相惜、互谅互让,有的采取并案的方式,有的则以单笔调解的方式,很快的、自愿的达成了调解协议。包括法院在内的各方都希望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
大家签字之后,调解随即达成。这事好像做得特别顺利,只剩下一道工序就可生效:轮到法院在后台制作法律文书,并送达各方签收。
湖贝支行的存款大户带来了一个准备办理贷款的关系户,叫做深圳顺群贸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罗总。想办理50万元贷款,这个数额不大。但是,在市民银行现有体制下要过五关斩六将,办下来也不见得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要通过关系到市民银行来贷款的客户,要说它好到不得了,多少有点吹牛。
这天,在夏天办公室里,李国兰正在与借款方的法人代表罗总商量着担保企业的财务报表问题。李国兰的原意是:报表还是要做得好一点,在上面比较容易通过。怎奈借款方的罗总在脑袋中接收到的信息是:给了你们那么多存款。弄个50万花花还那么麻烦。于是,脾气就难免要跑出来搅事了。
夏天起初在听着,任由李国兰发挥,而李国兰在夏天面前还是很谨慎的与关系户周旋着讲话。当看到借款人脾气越来越大的时候,夏天插话说:“罗总,我同意你的看法:因为你的朋友支持了我们,才使我们有缘相见。但是我们要能帮到你,仅仅靠我们两人加王行长还不够,还要上报总行才能批下来的。所以,你要理解。”
这个罗总听到夏天也是这样说,便不再与李国兰发火,转而好像很理解地对夏天道歉起来。后来离开了夏天办公室到了行长室。
过了一会儿,夏天也是有事向王行长请示工作,到了行长办,正好听到罗总向王行长投诉信贷部门。罗总看到夏天到来,有点不太好意思,准备离开,而夏天则表现得相当大度。
这时,王显耀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响了。王显耀拿起电话,还没有说话,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大嗓门的声音:“王行长吗?我是李瑟文,我跟你说:一是皇龙大酒店的评估报告出来了。二是我已经去了一趟宝安国土局。他那个房产证的事啊,是这样的:新证与你们的抵押的房产证的号码是同一个号码。黄忠惠这小子是以原房产证丢失的理由而补办的证。”
王显耀说:“抵押登记国土局有备案呀,应该知道房产证在我们手中啊。从常理上讲,国土局不应该受理他的挂失才对。”
李瑟文说:“这里面的猫腻我就不清楚了,也不问。还是刚才说的房产证的事,那么,除了你那本以外,那家国有银行的三分之一的部分有一本,黄忠惠手上三分之二的部分还有一本。一共三本,我已经全部查封了。”
王显耀说:“辛苦了!找个时间,改天聚聚。”
“好嘞!”李瑟文挂断了电话。
王显耀对夏天说:“你听了也应该一块石头落了地,黄忠惠搞出的新房产证是以补证的名义分割做出的,这个猫腻与我们大家无关,现在全部查封了。明天叫任尔为到中院李瑟文那里,把评估书拿回来,我们抓紧找黄忠惠签字,进入拍卖程序。”
夏天说:“好的。”
也就是这个黑白通吃的黄忠惠,原本以自己一家公司参与了国有控股的皇龙宾馆的部份股份,不几年功夫,就把这个宾馆和它的房产转为私营企业所有;紧接着,又将已经抵押给银行的房产,私下里卖给某国有银行,从中骗得一千多万元,这己经涉嫌构成诈骗巨额资金罪。而当初由他找来协作帮他办理贷款的家乐大酒店,当家人区大郎兄弟也与他反目成仇,上演了一场黑帮内斗的闹剧,也让不明就里的夏天被不明不白地纠缠其中,白白耗费了不少精力。更有甚者,不久之后随着皇龙大酒店的抵押房产因某些敏感原因被践卖,深圳皇龙国际大酒店系列贷款纠纷案对社会和贷款银行及经办人之一的夏天的影响还在发酵着,日后难免不会被一些居心叵测的小人借题发挥加以利用——这是后话。
看官:故事写到这里,渐渐进入了佳境,您可能急于往下看。小的倒是觉得不忙,待小的带您浏览一回深圳金融服务社当初开张时紧锣密鼓地拓展业务的现实场景,然后,您再往下看,便更有一番风味了。
第二部 62、人挪活陪爱人应聘,费思量无心柳成荫
那是1993年12月1日晚上,夏天和爱人樊婷,觉得夫妻双双在一个单位工作弊多利少,于是决定:碰到有合适的机会就先调出一个去。
第二天晚上,夫妻两人散步到了同是老乡的住在荔花村下的深圳建筑公司池经理家里,聊起了调动的事。听这池经理的讲话,好像若是樊婷到他公司上班都可以接纳的意思。樊婷十分高兴,但夏天却觉得把握不大。要求再到人才中心看看。
12月4日,夏天和樊婷都到公司上班与同事打过招呼后,就下了楼,在北京大厦门口约齐,往宝安北路的人才中心走去。夫妻俩上到四楼,先看了看周围环境,觉得比原来设在华强北的人才市场宽敞多了,说明市里还是很重视人才的引进和管理工作的。浏览了一遍后,他们找到招聘金融人员的梅林金融服务社的招聘档口。两人坐了下来,与一个长得比较灵气、叫洪鸣的女员工聊了起来。言谈中,樊婷介绍自己曾在内地的中国银行工作,才调进深圳,到了深圳以后,没有在银行工作了,十分不惯。
听了这话,这洪小姐的眼中立即发着亮光,嘴上说道:“你原来是中国银行的?”
樊婷答道:“是啊!我两公婆都是银行过来的,我原来在中国银行,我老公是在内地的人民银行工作。”
洪小姐看了夏天一眼,继续说道:“我也是中国银行的,市里要我的老行长牵头搞这个金融服务社,把我调过来的。”
樊婷见大家说话都比较投机,就把资料递给洪小姐,说:“那就请你多多关照。”
洪小姐笑着收了樊婷的资料。又说了一句:“你先生原来在人民银行,现在不打算调动到我们这里来发挥一下吗?”
夏天听了洪小姐点将,笑着说:“我是早年毕业于广东的‘金融黄埔军校’,我的老师现在有的在深圳人民银行。”
洪小姐更感兴趣地问道:“在人民银行,谁是你老师?”
“罗文虎。”夏天平静地说道。
洪小姐高兴地说:“哎呀,这么说你还是我的学长呢!我是87届毕业的。”
夏天一听,笑着说道:“说起来,我当时的老师就是你的校长,我的同学,就是你读书时的处长。”
这洪小姐是性情中人,她完全不介意夏天的讲话,反而十分高兴地说:“夏先生,你带资料来了吗?”
夏天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在考核经济师时的申报材料的复印件,说:“我今天来的目的原是陪同我老婆应聘,你看我这个行吗?”
洪鸣看了资料,说:“行!”
她随即将一张空白的招聘表订在该资料的上面。又说:“今天是星期六,后天,也就是星期一,会有结果。”
夏天听了洪鸣的讲话,心里想:“会不会是骗人的呢?”
1993年12月6日,夏天早早来到设在北京大厦六楼的办公室,拿了市审计局的文件,来到八楼的李齐国总经理办公室。李总一向十分准时上班,夏天来到时,他已经在写他的文件了。
夏天说:“早上好!李总,市审计局要在银湖召开市属一级公司会议,我们公司派不派人参加?”
李齐国好像不相信夏天似的,马上直接打电话问审计局办公室,了解到这次会议比较重要,便说:“去吧!”
夏天说:“那么,我就按照文件上的要求,写个参加会议的汇报材料?”
李齐国说:“行吧!你去办。”
于是,夏天回到六楼办公室,认认真真地写起材料来。
大约十一点钟,电话响了。夏天拿起电话:“喂!找哪位?”
对方在电话那头说:“我找夏天。”
夏天说:“我就是。”
电话里说:“你就是夏天啊?我是梅林。我通知你啊:明天上午八点,到市老干中心参加考试。”
夏天说:“那我老婆的通知呢?”
“对不起,我是奉命通知。”对方已经放下电话。
夏天接完电话,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彷徨的感觉,毕竟在特区公司干了将近两年,与部下和同事相处也越来越默契,公司对自己的依赖度也越来越高,自己也不太忍心离开。
夏天就是在这种复杂思绪中写着他参加市审计会议的汇报材料。
下午三点,材料写完了,夏天拿着材料来到总公司办公室,给打字员小费打印。夏天对小费说:“你打出清样后交给李总经理审查一下,李总签字同意后,以公司正式文件编文号,准备报市审计局的。然后,再印出来。”
小费是夏天的部下,因为打字员外出,被总办临时调到办公室。听了夏天的交办,马上承诺说:“好的。”
下午下班前,夏天来到李总经理的办公室,看到李齐国脸上铁青,夏天凭经验估计他碰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但没有点透。与李齐国打了招呼,李齐国对夏天说:“材料我已经看过了,定稿了。”
夏天说:“谢谢了。”
夏天刚想离开,李齐国叫住他:“等等。”
夏天转过身来坐下,李齐国放下笔,对夏天说:“过几天市里要来公司看看,涉及到公司的发展和前途问题,你要出把力。”
夏天真诚地说:“行。”便离开了李总经理的办公室。
其实,现在的夏天与李总经理的关系正处于比较微妙的时期。一方面,公司对夏天的依赖度很高:从向银行要贷款,企业内控审计,项目可行性研究与上马,等等方面,夏天发挥着无人替代的作用。但是,另一方面,自从李总经理交办夏天内审了原总经理助理的帐目后,李总经理听了那位助理的一句话:“你别以为靠着夏天,你就能把公司搞好。日后,在公司里你扳不过他的。”他就在心理上对夏天产生微妙的防火墙效应,在防着夏天坐大。
说来也难怪。李总经理原来在另一个公司当老总,曾在部下的糊弄下吃过大亏,并因此被市里领导在处以上干部大会上点名批评过,前车之鉴仍然历历在目,加上他耳根软,听了原助理的话,几个晚上睡不好觉。自此,提防夏天抢饭碗的心计就在大脑中萦绕。
既然明眼人都能看出夏天有抢李总经理饭碗的能力,夏天自然也能看出李总经理心里的小算盘,只是不说罢了。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1993年12月7日,夏天按通知来到深圳市老干部中心参加梅林金融服务社的业务考试。夏天到了考场,看到已经来了四十多人。只见墙上贴了一张通知,上面写着:“上午业务考试,及格者下午参加面试。”
夏天心里想:“这个单位办事也够快的,不拖泥带水。”
不一会,考试开始了,几天前在招聘现场看到的洪鸣小姐作为组织者坐在监考席上。另一个女员工在给大家发试卷。接着,洪小姐宣布考试规则。大家便开始了考试。
夏天看那考试卷,实际上是在职银行员工的应知应会题,如:联行往帐的科目,来帐的科目是什么?等等。当然,这难不到他。不到一个小时,他就交卷了。
洪鸣在夏天走到跟前交卷时,很友善地打了招呼,并说:“在外面等半个小时,看面试通知。”
夏天很客气地说:“好的,谢谢你啊!”
不到半个小时,考试者陆续出来了。大家在老干部中心的草坪里等结果。
不一会,工作人员拿着一张红纸,贴在中心的公告栏里。这时,参加考试的男女们很快挤成一团,盼望着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夏天在参考者中,年龄算比较大的,职务也是最高的,自然没有上前凑这份热闹。
夏天静待人们看到自己的考试结果慢慢离去,这群人中,有的高兴,有的灰心,都写在脸上。待人们走得差不多了,夏天走到公告栏旁,很快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名字旁边写着“83分”字样。夏天又想看看83分以上的有哪些人?看了老半天,超过他的只有一人:詹阳86分。
夏天看完,满意地骑上自行车,回到荔花村的家里吃他的午饭不提。
下午一点钟,夏天就动身前往市老干部中心。夏天从小在家庭教育中培养出守时、守信,言必信、行必果的作风,何况,这是应聘面试,更是应该注意的。一点半钟,到了老干部中心。夏天闲着没事,就参观起这个中心来。只见整个中心活动的种类繁多:有打门球的,有跳舞的,有打乒乓球的,有唱歌的,有弹钢琴的,有练书法的,老干部们都乐在其中。夏天想,当我六十岁的时候,假如还能走动,也来这里活动活动、散散心,也算是一件乐事。
好不容易呆到了两点半钟。轮到夏天的面试机会了。夏天跟着一个员工来到一个小会议室,一进门,看到里面已经坐着两男一女。这女的就是洪鸣,两个男的一老一少,老的起码也有六十岁了,少的大约三十多岁。
夏天进到里面,客气地说:“你们好!我是夏天,很高兴有机会认识大家。”
“请坐!”老者摆了摆手,让夏天坐下。
然后说道:“我叫申虎,是服务社的总经理,”夏天听得出这老者语调中带着河南口音。他指着那年轻人说道:“他叫周专一,周恩来的周,白专道路的专,一心一意的一。——‘你的明白?’”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在场诸位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接着,他又指着洪鸣说:“这位小姐,估计你认识了,她是我的老部下。”
然后,他左看了一下男的,右看了一下女的,接着说:“这两位都是这个服务社的总经理助理。我们三人算是一个班子。你的考试成绩不错,我现在想问你:如果你到我们服务社,有什么困难和要求?”
夏天听了申虎的开场白后,第一印象很好。便试探着说:“其实,我的家庭结构十分简单,全家都是深圳户口,困难不是很多。我个人的看法和想法是:一是正式调进,能接收档案;二是我目前住的是公司租房,如果我离开公司,公司不可能掏钱给我租房。因此,最好在三个月内能解决租房问题。”
申虎听后说:“一般说来,你的要求不高,调进问题,一经确定,就办手续。房子问题终归要解决的。但要看服务社业务发展的情况来定。”
三人又问了夏天的其他一些事情,申虎说:“我们的交谈到此结束,你可以等通知。”
夏天与三人都握了握手,便离开了会议室。
夏天离开市老干部中心后,骑着自行车来到市农业银行公园路储蓄所,找校友彭施,这彭施在广州毕业的时候,安排在老家农业银行,最近,在老公没有调动的情况下,自己先调进深圳,说明她还是有人脉的。
夏天到了储蓄所里,见到了彭施,两同学就天南地北地寒暄起来。其间,夏天谈到准备到服务社的事,但心里总是觉得金融服务社与专业银行相比,实力、面子上比较难为情。不太是最终的抉择。
彭施说:“听说工资、福利待遇好像很高啊?”
夏天说:“你刚到深圳,好像什么都知道啊!”
“我也是调动的时候考虑去哪个银行时,听人事部门的人说的。”彭施说。
第二部 63、树先进被众人推举,留与走诸葛亮开会
话说夏天按照市里的通知来到银湖度假村,代表公司参加深圳市审计局举办的“1993年深圳市内审工作会议”,住在三号别墅,同号别墅还有市粮食公司的叶为强、市特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郭一良、深圳纺织股份有限公司的冯人文。这些人都是所在公司的审计部长。
会议的规格是比较高的,市里按工业公司、商业公司、政府直属局、金融保险行业等分成几个大组,共有约90个单位的代表105人与会。每个单位先在大组汇报交流发言,然后集中。夏天所在的特区公司虽然什么生意都做,但在成立的时候是工业行业,因此,夏天参加工业公司组的汇报。
这个组由市审计局内审处副处长魏明主持。
在深圳市属一级工业公司里,夏天所在的公司成立审计部刚好一年时间,夏天是第一任审计部长。
夏天想:别人搞审计都搞到差不多退休年龄了,我来学习他们的经验也就行了,况且我来深圳的时间也不长,没有必要张扬。于是,他拿出笔记本,认真地做起笔记来。
两天下来,大家都讲完了,就剩下夏天没有汇报。深圳纺织公司的冯人文便对夏天说:“夏部长,轮到你了!”
“怎么,你也是公司的代表?”新业公司的陈先娘大姐问,接着说:“我原来以为你是市审计局刚来的同志,负责做笔记。既然是同行,兄弟公司,无论如何也要交流啊!”
这时,魏明副处长笑着说:“汇报吧!赖是赖不掉的。”
夏天被拗不过,便从公文包里拿出汇报材料,说:“我这是应了‘丑媳妇也得见公婆’的话,一是我们公司成立审计部的时间刚好一年,二是与兄弟公司比起来差距不小。我只能硬着头皮照字念经了!”说完,就读了那材料。
这天晚上,市审计局组织与会人员搞了一个大型的卡拉OK舞会,夏天在这方面见的世面不多,加上也不太会唱歌,累得市工业开发公司的侯小姐、城建公司的田小姐、副食品公司的周小姐轮番邀请他跳舞,夏天只能红着脸,笑着说:“我是先天不足,只能看,不能动,就算是你们的拥趸吧。”
那侯小姐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见夏天既不唱歌,也不跳舞,总是呆坐在那里,就不满地说:“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不与大众打成一片啊!”
夏天内疚地说:“小姐,我现在真的欠你人情,我下次一定还。”
“一言为定。”侯小姐痒痒地说。
夏天看那魏明,一首《北国之春》唱得有板有眼,与侯小姐搭档的交谊舞也跳得潇洒自如。夏天心里想:“要在深圳这种商品社会立足,这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手段也是要的。”
话分两头,各叙一方。
话说夏天走后的当天,深圳市委组织部和深圳市政府人事局组织了一个联合工作组,驻进了特区总公司。这个工作组以人事考察为目的。在工作底稿上都是以:在现有班子领导下,公司能发展吗?现有科级以上干部,谁可以胜任公司领导的工作?公司要怎样发展?你觉得现在公司的问题主要有哪些?等等。两天下来,工作组已经找了公司里32位科级干部谈话。
第三天,工作组在市里集中了半天。
后来,工作组重返公司,又找了几个在公司算得上是元老级和核心的人物。这时,工作组的核心调子已经改成:“夏天同志在经济上有什么问题吗?他为人的品德怎样?”等等。有一些被问话的人员在离开工作组后,马上将情况反馈给李齐国总经理。
这李总经理心里想:“原助理说的真没错,我亲自把他调进,两年不到,就抢了我的饭碗。难怪蒋介石说,‘宁要庸才,也不能要人才’,蒋老先生有一套,值得尊敬。”
但李总经理也算是直肠子的人,转而又想:“这次考核,夏天已经在银湖,一天都没有参加,这里发生的事,怪他是没有道理的。关键是不能让他替了我。”
于是,他又在心里盘算起来……
“开会了!开会了!”魏明副处长在提醒大家,“今天是我们大组的最后一次会议。经过几天的交流,我想,大家取长补短学到了别人的经验,看到了自己的不足,这就是我们开会的目的。但是,我们还有一个议程没有完成,就是评选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今天就把这个事情做完。”
魏明讲完后,每个公司都发表有关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正式意见。最后由魏明归纳会议意见。魏明首先评价了被评为先进集体的三个公司的看法,然后说:“这次大家比较集中的先进个人有七人,老先进大家都熟悉了。我没有意见。我今天来评价一下刚成立不久的特区公司审计部。他们只有两人,评价这个部,实际上是说夏天部长。”
魏明讲到这里,看了大家一眼,说:“大家同意我的说法吗?”
得到大家肯定后,他接着说:“夏天同志于去年10月主持公司审计工作,一年多来,在人员少、任务重、基础管理差的条件下,迅速而有序地、满负荷地开展工作。一年中,完成了8个直属企业的例行审计,3个企业的重点检查和四项专项审计。并清理了原进出口部1990、1991、1992年三年的经营情况,配合市审计局完成其公司三个单位的审计工作。上述工作,为维护国有资产的安全与增值,为健全公司经营管理作出了一定贡献。
同志们:我们搞内审工作既不是像公安的经济侦查部门那样破案,也不一定像纪检、监察部门那样有刚性。这就说明了我们要做好工作的难度。做好内审工作,要求我们要以创造性的思维开创工作新局面。特区公司审计部在这方面表现出三个特点。一是以较强的原则性,严谨的工作态度,客观、公正地评价审计对象。他们为了查清问题,较常利用业余时间加班加点,做到述之有据,结论确实。二是抓违纪违章事件的审查,为维护公司及直属企业正当经营把关堵口。大家可以从汇报材料上看到:一年来,他们查处了辅料厂原厂长违纪案件,开展了仪器仪表公司和硬质合金厂有关问题的甄别工作,以及原进出口部违规列支费用的审计,纠正违纪案件三宗,追回直接损失18万元,增加上缴10多万元。三是协助公司制订经营管理方面的有关方案、制度、措施,并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加以贯彻,为健全公司的规范经营做出了积极努力。
同志们想想:审计部门的工作做到了这种节骨眼上,哪个公司的老总会不满意呢?除非这个老总压根儿就不想公司发展。大家说是不是?”
………
在会议上,经过各大组三上三下的讨论,评选出深圳市先进审计单位10个,先进个人7人,其中包括夏天。在市审计局的反馈意见中,魏明说:“特区公司成立审计部的时间刚满一年,作为先进集体可以让一让,但夏天的工作确实应该受到表彰,评为先进个人可以说是众望所归。”
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会务组在各公司正式上报的材料中编辑了《深圳市1993年度审计先进单位(个人)呈批表》,要求各公司拿回去逐级审批呈报。
夏天看那张表,还是很正规的。里面要所在单位推荐、主管部门审核和市审计局批准。
吃过午饭,夏天坐上中巴车,返回荔花村。
1993年12月13日,夏天一大早来到公司,将审计工作会议的情况向李齐国总经理作了汇报,并将审计局所定的自己的先进个人的呈批表交给李经理审查。李齐国看完了内容,说:“公司审计部成立后,你是做了不少工作的,要继续支持我的工作啊!”
夏天说:“这是应该的。”
于是,李齐国总经理痛快地拿起桌上的笔,在呈批表中的“主管部门审核意见”栏里,写上:“同意推荐上报。李齐国。1993年12月13日。”然后交给夏天说:“叫办公室盖章,然后回来,我想叫几个人开个会。”
夏天说:“好的。”就出去盖章了。
夏天刚出去,李齐国拿起电话,叫办公室主任通知财务部长、发展部长、工程部长和陈、叶两个工程师到总办开会。
不一会,大家都到齐了。李齐国说:“今天请大家来开会,讲两件事,一是贸易部水泥生意问题,我看审计部要写一个材料,要把事情搞到检察院去;二是三套微利房问题,所以今天叫了叶工来参加会议。现在议程一个一个来,怎么样?”
大家都没有说话。
李齐国说:“老夏,水泥生意涉及张明伟的问题,你的看法怎样?”
夏天说:“从这个生意的来龙去脉来说,李经理是比我清楚的。现在,内审正式的结论还不能下。因此,送检察院可能为时尚早。”
李齐国对夏天的回答有点不满,说:“那你看要拖到什么时候?”
夏天不高兴地说:“说实话,如果从我个人最闲的角度上说来,送案件到检察院是最佳选择,但我们能那样做吗?这单生意有不少未明的地方,实际上,李经理你也没有跟我明讲。”
李齐国听到夏天话中有话,就打了圆场:“好!这事散会后再商谈。现在讲讲微利房问题。”
“大家知道,我们公司去年由市里分到三套微利房,叶工、小费、小陈各一套。”李齐国说到这里,叶工的科机响了,叶工看了科机便出了会议室,打电话去了。回来后脸色铁青。夏天知道叶工夫妇是炒股高手,心情不好可能与股市有关。便看了一下自己腰上挂着的科机与股票机合一的机子。
一看,天哪,深圳指数从268点直下到252点,下跌了10多点。算起来下跌了6%,怪吓人的。叶工刚才的电话就是在与他老婆面授机宜。
叶工回来后,只听到李齐国说:“叶工,你也是共产党员,要带头,公司帮你们申请到了房子,但公司先前垫出的房款还是要还给公司。”
叶工说:“李总,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公司当时说这房子是参加职工房改的,叫我又是装修又是买家具,整整花了30万了。早知你要我出全款,我就不要这房子。你想,我垫了一年的款了,若把房子退回给公司,这钱呐,在股市上少说一年也转了五个轮回了吧?本金可能增加到了100来万了,不要说微利房,就是商品房也买得到了。你说,谁占谁的便宜?”
参加会议的人们因为事不关己,大家都不讲话,都在看热闹。
下午,夏天不到两点就来到了公司办公室。
公司办公室通知,叫夏天到会议室与市人事考察组的同志交谈。夏天来到会议室,办公室高文光主任向里面坐着的三位同志介绍说:“这位就是夏天同志。”
然后,又向夏天介绍说:“这位是市委组织部的李处长,负责这次考察;这位是市投资管理公司的王科长;这位是市政府经济发展局的丘主任。三位都是我们公司的顶头上司。”被介绍的三人逐一起身与夏天打招呼。
大家寒暄了一会儿,高文光主任说:“我作为介绍人的任务完成了,你们四位慢慢谈,我走了。”
李处长说:“谢谢你啊!高主任。”
接着,李处长把谈话切入正题,对夏天说:“我们今天来,是想听听你对公司经营情况的看法,顺便对公司经营班子作个评价。”
夏天听了李处长的讲话,心里想:“估计与公司裁并有关系,这也是近半年来,李总拼命扩张的原因。正是因为扩张,使刚刚走上正轨的公司陷入困境,现在让我说什么好呢?”
夏天迟疑了一会儿,看到三人都以关切的目光看着他,便有点难为情地说:“我们这个公司成立的目的,市政府经发局最有发言权,成立时的股本金都是经济发展局给的。公司成立后,因为国际形势的变化,项目一直没有上马,经营也很困难。实际上从92年下半年到93年上半年,各项工作有了起色,有了良性发展潜力。但在今年下半年来了一个大干快上,不断设立新的公司,目前又出现困难了。”
“设立新公司时没有经过民主决策的程序吗?”王科长问。
夏天回答说:“你知道,我们深圳的企业刚刚实行人、财、物、产、供、销一体化,人们目前还沾沾自喜于它的正面效果,至于如何防止它的副作用,还没有人提及。”
“你认为公司要如何走出困境?”丘主任问。
“……”
夏天在会议室呆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下,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对方说:“你好!请帮我找夏天先生。”
夏天回答说:“我就是,你是哪位?”
对方说:“我是梅林,你是否在11号接过我们的电话?”
夏天心里想:“这小女孩,办事倒还挺机灵的。他们怕被别人接了电话影响对方。”于是说:“是啊!怎么样?”
“你对我们的通知还是持肯定态度吧?”对方问。
夏天说:“是啊,请问有什么关照?”
“现在通知你:你被我们正式录取了,明天上午报到,要提供市级医院的体检表,并交四张一寸免冠照片。”
夏天说:“谢谢你!”便放下了电话。
不一会,公司办公室的高文光主任来到夏天的办公室。这时,与夏天隔壁的工程部经理刘兵和陈工等人陆续来到。夏天向各位介绍了银湖开会的情况,而留家的几位则更喜欢介绍公司这几天发生的事。
办公室高文光主任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他说:“你们知道市里摸到的总经理人选是谁吗?”
“是谁?”夏天好奇地问。
“拿纸来!”高主任说完,工程部刘兵给了他一张纸。只见高主任抓过笔,用粗放的笔法,写了一个大大的“夏”字。待大家看完,高主任把那张纸拧成一团,丢进了垃圾箱。然后对夏天说:“这可是征求了32个科长的意见得出的结论。怎么样?敢当这个官吗?”
夏天苦笑着说:“问题出就出在这32个科长身上。”
陈工以他略带湛江口音的普通话问:“为什么会出在科长身上?”
夏天答道:“当这个公司的官,不要说给员工发工资,就是给这32个科长吃喝,你就会急出一身冷汗。所以说,近半年多来,我为什么一直反对李总搞扩张。”
说完,夏天又说:“难得诸位捧场,对于你们,我是邀请不如巧遇,我正有一件事要征求朋友的意见。”
“什么事?”高文光热心地问。
“最近几天,有一个金融企业不断来电,要求我去他们那里工作,但是,是从普通员工干起的。到今天,我都没有拒绝他们。你们从爱我的立场出发,是去好呢?还是留下好?”
刘兵说:“如果你想当官,想坐道奇车上下班,你就没有必要走。”
“我看公司是需要你的,我敢打赌:你虽然挂的是审计部长,但是,你走后,这个公司是很难运转的。我已经五十八岁半了,一年后,我就在社保局领工资了,这对我没有什么影响。但到如今,这个公司的确少不了你。”陈工程师说。
高文光主任说:“我看是两难:你当总经理,老李怎么办?协调不好,工作难开展;你走了,公司难生存。而你呢?出去有可能混得好,有可能比在公司的时候更差。”
夏天听了三人的讲话,都觉得是真心的,不时点头。
下午,李齐国在办公室拨了个电话,一会儿通了:“喂!市审计局吗?请你帮我接罗局长办公室。”
审计局分机答道:“请稍等。”
不一会儿,电话通了,罗局长问:“你好!哪位找我?”
“罗局长吗?我是你的战友李齐国,怎么样,最近好吗?”
罗局长说:“还不是在混日子,说来惭愧,到了我们这种年龄,要跟上深圳的节拍有点吃紧。你呢,还好吗?”
“不好说,现在有点满头雾水。企业难做啊!”李齐国说。
“你找我有事吗?”
“哦!是这样的,”李齐国终于切入正题:“你们前几天不是开了个内审会议吗?把我公司的小夏评为先进了。我的看法是:我公司搞审计的时间短,我想把先进的名额让给其他公司,你看怎样?”
“夏天有什么问题吗?”罗局长问。
“这倒没有发现。”李齐国说。
这时,电话那边传来罗局长严肃的声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不仅是看了你盖了章的材料,我们审计局的同志还多次到过你们公司与夏天一起工作,你也和他一起到了湖南株州像特务一样调查取证。这样努力工作的部下,你当一把手的不肯定,你还能混下去吗?”
李齐国看看没门,马上说:“好!罗局长,这事当我没说,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到我们公司指导指导?”
“你要是欢迎,我就去。”罗局长笑着说。
李齐国放下电话,满脸通红。
夏天吃过晚饭,稍事休息,出了家门,往红岭路走去。后来,从荔枝公园的东门进了荔枝公园。他在公园里散步的时候,一直在想:我难道真的要跳槽吗?接着,自己一生有过的几次跳槽的镜头就在脑海里不停地滚动着:
1975年,在农村大队干部的岗位上,由于受到父老乡亲的关爱,加上自己无私一身轻,很快受到全村父老乡亲的爱戴。这时,身为夏天堂兄的大队(村)书记看着不对劲,堂弟的威信已经超过了自己。便一反常态:由原来主张主动培养夏天入党,到后来公社(镇)党委催促大队(村)支部办理夏天的组织手续,他都不愿意办理。第二年更玄了,夏天报名参军,公社(镇)党委书记叫不是体检医生的武装部长在总检室硬生生地写上“身体不合格”的结论。目的是想培养他当公社党委的农民副书记,这更让堂兄如坐针毡,干脆就从入党这关卡住夏天。
1976年冬天,国家决定恢复高考。夏天当机立断,在农田基本建设的工地上请了十天假进行复习,在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年考取了广州金融学校。这时,堂兄眼看夏天成为国家干部了,觉得自己是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便在夏天上学的前几天,向公社党委提出立即发展夏天为共产党员。党委书记点着堂兄的脸说:“要我说你什么好呢?眼睛只看到自己的凳子,现在知道错了吧?可是迟了,我们可以这样突击办理入党吗?”
夏天在广州金融学校就读毕业回到家乡后不到半年,在崇尚“革命化、知识化、年轻化、专业化”的氛围中,很快被定为领导干部的第三梯队;在人们感悟的五味瓶中几经周折入了党、升了官,他也憧憬着用自己的智慧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一番。但是,周围的人际环境艰难啊!
既然难,就走吧——于是,夏天来到了深圳。
深圳改变了夏天的一切,但最重要的是改变了他的观念。夏天想,这两次跳槽都是成功的。
夏天继续在公园里走着,他看着满眼的荔枝树,心里说,这个公园也是自己的常来之地啊!
是的,夏天来到深圳几个月后面临第一次办理调动手续失败的时候,心里也是很矛盾,也是一个人来到荔枝公园。
当时,也是从公园的东门进去的。入得园来,有一个书摊摆了几本书,他上前看了看,买了一本《百岁年龄生相》,书中介绍了袁天罡的命骨神数推论人生难易的方法。夏天翻开书中生年、月、日、时的相对应骨格的斤、两,自己对上号是四两八钱。只见四两八钱的格评是:“此乃官员财禄厚重之命也。”
其诗评写道:
幼年运道未曾亨,
若是蹉跎再不兴;
兄弟六亲皆无靠,
一生事业晚年成。
夏天看完,自是苦笑一番,继续在公园里散步。
后来,特区总公司李齐国总经理亲自写了一个正式文件——深特司字(1992)08号文,报给深圳市人事局,题目是:《关于请求调动夏天同志的请示》。送到市人事局后,局里很重视,这样,夏天于当年八月由人事局特批调进。
夏天在心里说:“现在想来,不到两年就离开公司,好像对公司缺乏感情;但是,另一方面,假如我当了总经理,调我进来的李总往哪里摆?他丢了饭碗,大家不是更难堪吗?”
人挪活,树挪死——理是常理。想到这里,夏天心里开朗起来。
第二部 64、忙跳槽早出晚才归,拉存款华侨城吃请
话说夏天主意一定,回到家里,就和老婆商量起来。夫妇俩觉得还是应该去闯一闯。一是干回自己的老本行;二是避开了与李齐国总经理争官当的尴尬局面。
第二天一早,夏天骑上自行车到了市老干中心,作为加入梅林金融服务社的正式报到。在报到处,夏天将毕业证、户口簿等一应材料交给周专一。夏天对周专一说:“体检表还没有拿到,改天补给你。”
周专一说:“没有关系,但是,你明天开始必须来这里集训。”说完,他拿出一张《市内调动审查表》交给夏天,继续说:“你要尽快把原单位的工作辞掉,一心一意在梅林上班。”
夏天说:“好的!我一定做好。”
就这样,夏天一连三天都参加梅林的培训。
夏天渐渐进入到在梅林金融服务社工作的感觉后,心里想,有必要逐步从特区公司淡出。于是,一天上午,他来到特区公司找到李齐国,提出向李经理请五天事假,要回老家一趟,处理家事。不料,李齐国断然拒绝。这时,夏天立即落下脸来,生气地说:“李总,我尊重你,给你面子,你不要面子;给你路走,你又不走。我如果较起真来还不是你吃亏?”
这时,办公室高文光主任在外边听到夏天发火,赶紧进来调解。他说:“你两个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嚷出去大家会怎么看?”
李齐国说:“老高你说,现在公司的事情那么多,老夏要请假,我们忙得过来吗?”
这高主任知道夏天可能选择离开公司,因此,打圆场道:“这事李总没有错。但公司不能只靠夏天一个人,他在老家也还有老母亲在家,一年都回不了一次,真的有急事要处理也不一定。我看你也要宽容一点。你说对不对?”
李、夏两人听了高主任各打五十大板的讲话,都觉得找到了台阶下,没有再说话。
夏天虽然说请假的事与李齐国干着急,但在心里还惦记着公司的事。待李齐国心情平复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昨天晚上刚写好的材料《关于机电公司帐务内审结论和处理意见》交给李齐国,说:“机电公司的问题我捋了一下,看看你的看法如何,到时再研究一下吧?”
李齐国也平静地说:“好,我看后再定时间。”
这时,高文光主任对夏天做了个鬼脸,与夏天同时退出了李齐国的办公室。
夏天就是这样,一边在梅林金融服务社适应性地上班,一边还管着公司的事儿。累是有点累,但是,没有办法还是要过渡的。当时,人事调动有个规定,调进者要在原单位服务满三年才可以调出。因此,特区公司李齐国这关是要摸顺的。
转眼十多天过去了。夏天所管辖的工厂和公司的头儿大致猜到了一些,纷纷要求夏天请一顿饭。当时,特区公司资金力量不是很雄厚,中层干部带家属只能住半套房子。夏天就和人事部长黄光辉两家人共住一套房子。恰逢黄光辉也准备调到税务局上班,夏天心里想,打生不如打熟。与黄光辉共处了一年多,关系也不错。在晚上聊天的时候,便叫黄光辉检查一下自己的档案,把在深圳任职的文件归档,准备调动手续。
黄光辉听后说:“你的档案是很完整的,在正常档案的基础上还有一本职称档案。”
夏天说:“这是人民银行系统、工商银行系统档案验收的产物。”
黄光辉说:“明天我再看一下深圳任职文件齐不齐。啊,对了,今天市审计局寄来你的‘先进工作者审批表’,待李总看完,后天给你归到个人档案上去。”
“那就麻烦你了!”夏天说。
“麻烦什么?高主任、凌厂长、王勇他们嚷着要喝酒呢!”黄光辉调侃道。
夏天说:“行吧,明天晚上我买一个烧鹅,把他们灌醉,堵了他们的口,不就断了他们的是非?”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是星期天,夏天和樊婷便忙忙碌碌地准备着请老同事们的酒菜。黄光辉也没有闲着,打了几个电话,算是把闹酒喝的同事通知齐了。这黄、夏两家既然共住一套房子,必然共同使用一个厨房,到了晚上,黄家也没有必要做饭了。黄太太就帮着樊婷做起菜来。
晚上七点钟,凌苏、王勇、刘兵等人陆续到来。夏天正准备摆台,一阵很响的敲门声响起,夏天忙前去看个究竟,一开门,来的是高主任。夏天说:“高主任有闲心访贫问苦?”
高文光不高兴地说:“怎么!你能管别人的醉,就没有办法让我喝上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要两杯的!”
夏天忙陪着笑脸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还差不多。”高文光痒痒说道。
于是,大家便七手八脚摆上碗筷酒菜,坐下喝起酒来。
酒过三巡,高文光说道:“小夏,我那天确实担心你跟老李冲突起来。”说完,夹了一块烧鹅送进嘴里吃起来。然后继续说道:“其实,应该有更好的办法离开公司。”
夏天说:“愿意听听高主任的高招。”
高文光说道:“你看,老李想继续当这个老总,而你是与他争这个位子的人选,你想退出,他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这时,黄光辉插话说:“有道理。就看以什么形式离开。”
夏天拿起酒杯,说:“来,让我为感谢高主任支招而干杯!”
大家一饮而尽。高文光更是高兴。继续说道:“事情急不得,一是梅林那边,你还要看适应不适应;二是公司里也要圆顺一些,毕竟是从这里调进,家属还在公司上班。”
“高主任说得对。”夏天说。
“你别看我是工农干部,讲出谋献策,我与诸葛亮不相上下,只是一个古代,一个现代。”喝了几杯的高文光主任脸上红红的,嘴上开始吹起牛来。继而说道:“你有那么多干部工龄假,也可以叫老家打个电报出来,说家里老人身体不好,请了假顺便把工龄假休完。不就淌过去了?”
“对!这样,老李也好交带。”王勇说。
夏天听后,觉得这方法是高主任粗中有细想出的妙计,可用。便说:“好的,明天就办。”
高主任说:“小夏,听我的没错。”
一个晚上,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征求你的意见,干什么工作合适。”夏天一上班,被总经理申虎叫到他的办公室,开口便说。
夏天说:“我原来在银行主要做的工作是工业信贷、信息、人秘,在企业搞审计和企业管理。通常,我对与企业接触较有基础,因此,在银行,我搞信贷开拓和信贷管理是可以胜任的。”
申虎听后说:“我看也是。就定你搞信贷。但是,要从信贷员做起,这点与你在公司当审计部长,可能有反差。你看怎么样?”
“可以接受。”夏天说。
申虎继而说道:“你如果干得好,我会重用你的。就这样?”
“谢谢您!申总。”夏天说完,离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然后,打了个电话给特区公司高文光主任,咨询他:李齐国对自己离开公司的态度。高文光说:“李基本同意你走。”
夏天放下电话,心也放下来了。于是,就写了一个调动报告。
1993年12月31日。夏天到梅林服务社上班报到后,来到笋岗村,与等在那里的樊婷向村委的严叔租了一层房子。期限三年,每月房租2000元人民币,期间不得长价。第二天,也就是1994年元旦,夏天叫了几个朋友和工厂的管理人员,就把家从荔花村搬到了笋岗村36号。
晚上,夏天拿出日记本,写道:“但愿新年有新进步!”
夏天思考片刻,继续写道:“1993年回顾:家庭和睦,已将全家户口迁入深圳;官从副科升为正科;经济上赚了六万元。但公司领导一直对我有疑虑,故属于利用我的才能,而不是信任我。这点,对我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1994年谋了份新工作,应该比较理想。策略和方法是:和顺上下,奋斗开拓;公私相济,图谋发展。”
写完日记后,夏天走出家门,来到笋岗村那转圆盘的百年大榕树下,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过往行人的心态。而心里还想着:“这调动是好呢,抑或是不好?”
正想着,科机响了。夏天赶紧走到公用电话亭复电话:“喂!是哪位打我的科机?”
“是夏部长吗?我是冯人文,你说要去银行上班,去了没有?”冯人文在电话里问。
“已经去了,现在正忙开业的事呢!你有什么关照?”夏天一边答一边问。
冯人文说:“到时我们公司帮你拉结算存款的事,我正在跟结算中心协调,慢慢来。现在,我姐夫的公司有400万存款,可以存长期,我帮你拉过来,怎么样?”
夏天说:“再好不过,我明天到你公司谈可以吗?”
“我看明天干脆叫我姐夫开车把我们接到华侨城他们公司里面谈。你看好吗?”
“好的,先谢谢你!”夏天讲完电话,心里很高兴。心想:我跟冯人文就是在市审计会议上认识,现在不就帮助起我来了吗?深圳人喜欢说:“朋友就是财富”,确实如此。
第二天,夏天和冯人文坐上冯的姐夫的轿车到了华侨城见到公司的赵总经理。这赵总经理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看见夏天和冯人文像个干事业的人,聊了一会儿天,便邀请到酒店吃午饭。席间,赵总谈起香港十四K的黑帮来眉飞色舞,其余人等只有听的份儿。这顿饭局,由夏天单独敲定了对方400万元一年期定期存款的方案。
第二部 65、中圈套老行尊上当,定去留西丽湖占卜
话说梅林金融服务社铁定要了夏天,夏天也因为躲避当公司总经理而拼命想离开公司。而李齐国则害怕丢了总经理的宝座,也表态同意夏天调走。三个方面各有目的,但都共同出力,办起事来就顺利多了。
1994年1月4日,夏天很谦虚地来到李齐国的办公室,与李总经理打过招呼。然后,拿出请求调动的报告。李齐国已经有思想准备,装模作样地看过报告,故作姿态地说:“这事要跟高主任商量后再定。公司要合并部室,要裁员。研究后再说。”
夏天笑着说:“我走了不就少一个了吗!是好事啊。”
李齐国说:“你不同,你是公司花大力气调来的。”
夏天觉得与李齐国斗嘴皮子没有什么好处,不一会就出来了。
半个小时后,高文光给夏天打了个电话,说:“李经理批准了,你要赶快填表。”
夏天于1994年1月6日上午将填好的《市内干部调动审批表》送到李齐国的办公室,李齐国也是个不含糊的汉子,马上签字批准。夏天随即从人事部门调出档案,放在自己家里的床头柜里。
梅林金融服务社定于1月10日开业。开业前两天,申虎总经理召开了筹备会议,征询员工有什么关系,能否送花篮花牌祝贺?夏天觉得这不是难事。散会后就打了几个电话给冯人文、冯人武、陈先娘等各集团公司搞审计的朋友和原来自己管理的几家工厂,他们都很感兴趣。
其实,这一方面说明夏天做人的功夫说得过去;另一方面,他们感兴趣的原因在于:一个朋友去了银行,对他们个人和企业来说,等于给他们开辟了一条融资或解决闲散资金的渠道。道贺一番自然是题中之议。
夏天将愿意祝贺的集团公司和工厂名单交给申虎,申虎看后很满意,就交给周专一,说:“这是小夏联系的。假如这些公司都到我们这里结算,那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咯!”
周专一也说:“夏天有办法,要发扬。啊?”
夏天点了点头算作回答。然后来到了信贷部。
服务社信贷部设在通往申虎办公室的过道旁,可能考虑来往请示申虎的方便。因为服务社领导的分工是这样的:总经理助理周专一管办公室和后勤,也是总经理助理的申虎的原部下洪鸣分管营业部并兼着营业部主任的职务;而申虎自己则抓着信贷、计划和人事权不放。这不能不说是申虎处事慎重的一面。
在信贷人员的配置上更能看出他在这方面的特点。信贷部有三个人:一个是他的老部下,叫周迅,女的,不到三十岁。申虎离休后,她调动到华商银行搞会计。因为混得不怎么样,看到自己的老领导离休后重出江湖,兴奋不已,找到申虎,毛遂自荐当了信贷经理。还有一个信贷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叫刘真为,原在河南驻深某公司办公室打杂,因与申虎有点关节,当了信贷员。另一个就是夏天自己,共产党员,有十多年的银行工作经验。
尽管如此,正如申虎所讲:“我用你搞信贷,是担着风险的。”夏天觉得没错,应该好好珍惜和把握机会,努力把工作做好。
1994年1月10日,梅林金融服务社如期开业。在营业厅大门外,只见左右两边各10面彩旗迎风招展,一个半椭圆型的彩虹氢气筒拱在大门前,在大门的两侧摆着包括夏天的朋友在内的各公司送的开业花篮和花牌。上面分别写着:“开业大吉”,“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大展宏图”等字样。前来道贺的嘉宾方面,深圳市政协的领导亲自讲话祝贺,深圳市人民银行、市委组织部、各大专业银行、不少集团公司的负责同志都来了。这天,可以说该来的都来了。真是隆重而热烈。
第二天,夏天一早就忙开了。开始是在梅林服务社附近的几家公司发动开户,还是比较顺利。后来到了中汽公司找到其审计部的刘部长,也得到了大力支持。回来后,又打了几个电话给自己原公司的内联企业联海和盛意灯光公司,他们都表示会大力支持。
下午,盛意公司的总经理夏春雷打电话给夏天表示:“最近,可以打180万过来,但在春节旺季要能贷款100至200万左右。”
夏天说:“没有问题,银行就是在有存有贷中实现利润,这是共赢的。”
第三天,夏天又到了威特力公司所在的四川大厦,公司的彭总也是夏天的老部下,同意马上开户,并打进200万元。他的要求是:春节以后有资金需要时想临时解决一点。
夏天说:“你的要求是合理的,你的公司我也了解,假如到时我单位没有办法解决你的资金困难,我也可以从别的银行帮你融资。这点,你应该对我有信心。”
彭总说:“我对你的为人和能力是了解的。”
下午,夏天来到妻姐关照的笋岗铁路公司,见到饶部长,拿到开户卡和100万的支票到了服务社。
临下班时,服务社搞交换的员工将支票退给夏天,并说:“这个公司帐上余额不足。”
夏天马上打电话给饶部长。饶部长说:“谁说我帐上没钱?我放着800万准备买火车头,就在建行帐上。”
说完,她生气地打了一个电话给建设银行宝安北支行:“喂!林行长吗?我是笋岗公司,我姓饶,我问你,我今天划100万走,怎么不给我划?”
“你等等,我问一下啊!”过了一会儿,对方说:“不好意思,听说那个印鉴盖得不是很好。请您重新开一张支票,我帮你划出去。”
于是,夏天急忙赶到铁路公司,饶部长重新开了一张支票交给夏天。夏天收好支票,打算明天直接从建设银行将100万划过梅林去。
第二天一早,夏天拿着铁路公司的支票与老婆樊婷首先来到建设银行,把100万元转了。然后夫妻双双骑着自行车到了湖贝路上的工商银行东门支行,找到在这里当行长的同学沈存瑞。大家见面后,谈话很投机。夏天便提出看看沈存瑞能否帮忙办理樊婷的调动手续,理想是中国银行,工商银行等国营企业也可以。
沈存瑞说:“看看有没有机会。”然后他提出,有一个老乡,搞了一块地,想开发,叫夏天帮忙。夏天自然答应,并把名片给了沈存瑞,说:“叫他按名片的地址找我。”
夏天夫妇随后离开工商银行,樊婷到特区公司,夏天到梅林服务社。一路上,夏天的科机不断的鸣响,夏天也管不了那么多,当时也没有手机。因为当时一部手机要五万多元,手机的名称也特别怪,叫大哥大,只有大款才有那玩艺儿。
回到社里,夏天逐一给科机上的电话复电。其中有投诉在服务社支不到现金的,夏天答应与洪鸣协调;有威特力公司划转50万元,看到帐了没有的;有刚刚与沈存瑞联系答应帮忙的准地产商余森,就迫不及待科上了的。另一个比较急迫的客户是嘉应激光公司的钟建中,钟建中的公司在梅林服务社的后两栋房子里,地方很近,如果处理得好,对服务社的结算是很有好处的。为此,夏天对该公司已经上门十多次了。联系来联系去,后来发现,这钟建中原来还是夏天的老乡。
当然,这个消息是在夏天打动了钟建中后,双方打算合作的时候,钟建中才给夏天露底的。当时,钟建中对夏天说:“我看中你的敬业精神,对一个企业,能不厌其烦地多次上门,你一定能打开局面的。”
话说夏天看了钟建中留言,马上打去电话,钟建中说:“我找你找了老半天了,你能过来一下吗?”
夏天说:“好,我就来。”放下电话,夏天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来到钟建中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里坐着夏天在内地工商银行的老部下伍立中。夏天一看:“立中,你怎么也在这里?”
伍立中说:“我跟钟总是多年的朋友了。我是听了他说,才知道你调到梅林了。你的情况还是我向钟总介绍的呢!不信,你问他。”
钟建中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存600万,贷400万,存款是海关的,贷款保证吗,我的想法由三洲田公司担保。三洲田是AAA企业。现在我们去看看三洲田?”
夏天说“好!”
于是,三人便坐上钟总的轿车,走不多远,到了格兰云天大厦,上了电梯。在一个充满书香气息的房间,见到据说是张总的人在摆那茶道。张总很熟练的用开水冲那薄薄的白色的直筒瓷杯,倒上绿茶,一会而又把那茶倒掉,给每人一个空杯子。夏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看着他们三人闻那杯中散发出的香味,夏天也依样画葫芦,把杯子拿在鼻子边闻了起来,你别说,真有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
这时,主人问:“怎么样?”
夏天客气地说:“好香!”
主人接着开始给大家倒茶。这时,钟建中对张总说:“张总,这位就是梅林金融服务社的夏经理,我们想贷款400万,想请你担保。夏经理想听听你的意见。”
张总说:“没有问题,我们公司在香港和深圳都有名。我这个人,牙齿当金子使用,平生最讲信誉,一诺千金。钟总如果到期还不上,你找我好了。”
夏天既是技术型的信贷员出身,也是深圳市备案的审计干部,看到他们只有热情的举动,拿不出什么东西佐证公司的信誉,心里也着急。
夏天回到服务社,将情况向申虎作了汇报。申虎说:“如果存贷挂钩存600万,贷400万,以存款单押上,可以接受。但以三洲田公司担保,不太能接受,因为我们对其资信情况一无所知。”
夏天想想也是。
转眼到了一月底,夏天算算自己已经有800万存款到帐。开了30个结算户。占了全社的一半。准备进来的存款有海关的600万,华侨城的400万。这样,离完成服务社的任务也就一步之遥了。而担任服务社信贷经理的周迅的存款还不到100万元。
这天,传出周迅调到营业部当副主任,要来另一个信贷经理,名叫陈平。刘真为对内幕消息了解比较多,他在与夏天一起搞信贷调查的时候告诉夏天说:“这陈平就是周迅的老公。”
夏天吃惊地问:“这种事都有?老婆不行,老公上?”
刘真为说:“谁知道申总怎么想,他管人事和信贷。”
夏天思考着:这陈平夫妇与申虎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关系。如在梅林受排挤,乘早到发展行或建行立足。以三个月为期看看。
但这陈平一到任便风风火火地开展起贷款工作来。首先问了夏天有哪些企业想贷款,夏天汇报了盛意灯光公司、嘉应激光公司和余森的地产公司的贷款意向。陈平说:“从明天开始,我们一个一个落实,行就干,不行就算。”
夏天说:“好的。”转而一想,这陈平还算有点在深圳干事的作风。
第二天,夏天、刘真为和陈平一起,到了国贸大厦、东门、上步、四川大夏、东方大厦,一口气看了夏天发展的近十个客户,并决定把盛意灯光、白金灯饰、余森地产、深圳环保机电专营公司、嘉应激光公司列为马上贷款对象,这五个公司贷款需求1800万元,按照存款与贷款的比例65%计算,就要引进2700万存款,而这存款全部作为夏天的考核工作量。这样一来,陈平来到服务社不到十天,贷款局面打开了,算总帐,全社存款也增加了不少,但他个人却没有存款量。
一天上午,陈平组织信贷部开了个短会。他说:“我现在首先帮助你们完成存款任务,我的任务不急。”
开完会后,夏天请示陈平说:“余森公司的贷款是先出帐、后办抵押手续的,支付利差后,其余贷款是否采取批准划付的方式较为妥当,原因是先出帐是为了服务社能及时收利息,但他的抵押手续没有办妥,通过这种手段促他抓紧办抵押。”
陈平说:“这事你把握着办。”
正说话间,夏天的科机响了。夏天一看,是盛意灯光的夏春雷科的。忙打过电话去:“夏总吗?请问有什么关照?”
夏春雷在电话里说:“夏部长,作为你的老部下,我为了支持你的工作,下午打过800万元的结算款给你,春节前都不动。”
夏天非常高兴,说:“非常感谢你啊!”
“谈什么感谢,谁叫我们兄弟一场呢!我们在五百年前还不是一家人?”
夏天放下电话,向陈平通报了刚才的电话内容。这陈平一边看文件,一边听夏天讲话,不置可否。夏天想,陈平肯定对我最近的业绩表现,看出对其生存的威胁。
而陈平则暗暗在想:“从这几天的情况看,夏天在深圳有根基,又是科班出身,还是共产党员。俗话说,一山不能藏二虎,他虽然能帮我打开局面,但如不把他弄走,我在这里是呆不长的。难怪我老婆在信贷部混得别扭。”
有人说,人们最怕在工作中出现同事之间貌合神离和阴阴阳阳的内耗现象。但是,在十年动乱中过来的中国人,不但亲身吃过这个亏,而且自己操作起这种手段来,不论大人小孩都驾轻就熟,只是被别人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觉得别扭。相对于内地,深圳在这方面还因为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人们流动的机会多,内斗的情况会少些。但自从陈平心中有了小九九后,他与夏天就很难一起用心共同做事了。
话说夏天按照与陈平谈话的想法,写了一个通知,内容如下:
营业部:
余森地产的贷款手续仍在办理中,经信贷部内部商量,该公司近期的五万元以上的款项划付,采取逐笔审批的方式进行,请协助办理为荷。
信贷部
经办人:夏天。
1994年1月24日
通知写好后,夏天交给陈平。说:“你看这样行吗?”
陈平用两目的余光瞟了一下,说:“你自己定。”
因为刘真为跟夏天搭档做贷款调查,夏天对刘说:“真为,请你交给营业部。”
于是,刘真为拿着通知,送给了陈平的老婆周迅,由周迅将通知夹在余森地产的帐页上。夏天从慎重起见,打了一个电话给余森,请他抓紧办理抵押手续,办妥手续前,帐上的贷款要逐笔审批。余森用略带湛江口音的普通话说:“好的,好的,好的!”
夏天每天的工作就像走马灯似的忙忙碌碌,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
忽然,特区公司高文光主任科了夏天的科机。夏天马上复了电话,高主任在电话里说:“你的调动手续要抓紧彻底办完,有些话电话里不好说,怕变化啊!”
夏天说:“老李卡我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难道是市里不让我走?”
高主任说:“你能想到就好。”
“谢谢你提醒,改天我再拜访你。”夏天说完便放下电话。
下午,申虎召开信贷计划会议,在会上,他提出了一些设想,然后说:“我现在又招来了一个信贷副经理,姓柯,名字——名字叫什么?”
站在一旁的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回答说:“少基。”
申虎摸着自己有点颓顶的脑袋,说:“对!名字叫柯少基,广东人。原来与陈平在同一个服务社搞信贷。是个抓存款的高手。”
夏天听了申虎的讲话,注意到两点:一是陈平的搭档,说明他的进来与陈平有关系;二是存款高手,说明领导对前段存款工作不满意。夏天想,我现在的存款接近4000万元,已经占全社的三分之一,还不能受到领导的肯定?心里也不太舒服。
1994年2月8日,深圳环保机电专营公司的200万元贷款出帐。该公司的陈总为了答谢夏天他们对公司的支持,请夏天和刘真为在四川大厦二楼吃午饭。席间,陈总提出他的另一个公司项目——花园酒店房地产的销售款由梅林服务社代收。夏天觉得是好事。回到服务社后,等待陈平和柯少基回来汇报。
自从柯少基来到服务社后,陈平就不显得孤独了,两人总是出双入对地开展工作。这不,今天就被一个叫联海纸业公司的女部长拉着出去谈业务了。陈、柯将近三点才回来,不到10分钟,这女部长也跟着到了信贷部。她看了看自己下身的斑迹,不好意思地对陈平说:“你看我多狼狈!到现在还没有干呢!”
陈平碍于夏天、刘真为在场,没有抬头,小声说:“会干的。”
这女的就拿了一套贷款资料离开了服务社。
夏天向陈平汇报了环保机电公司委托收款的想法,陈平冷淡地问:“这与贷款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夏天说:“没有什么关系。”
三天后,联海纸业的800万贷款由陈平、柯少基做下来了。贷款做完后,他们两人手中都多了一部价值五万元的大哥大(手提电话)。柯少基利用大家都在信贷部的机会,说:“真为、老夏,我和陈经理觉得有必要买部手机好方便联系。我们跟申总说了,是自己的钱买的,与贷款客户没有关系。”
刘、夏两人说:“理解。”
1994年2月16日,正月初七日。夏天他们上班了。大家相互问着好,没有什么事。夏天拿出日记本,写道:
展望新的一年,工作上相信有压力、有动力,可胜任。但在政治上却很难说。如在梅林能改变待遇,干下去亦可;如有更好的机遇亦可再跳槽,要看临场变数。但最根本的有两点要把握:一是经济师考试要一举过关,为此,这个月要花些精力;二是发展客户是硬道理。不要过份贪图什么官位。牢记:是金子放在哪里都能发光。
夏天写完日记后,陈平提出:中午大家一起出去吃个午饭,费用AA制。大家表示赞成。于是,陈平、柯少基、夏天、刘真为四人便鱼贯而出,散步来到赛格广场吃了一顿午饭。每人花费了80元。
吃过午饭,陈平说他有事,先走了,剩下三人漫不经心地喝着茶,看看将到二时了,便散着步往服务社走去。
刚到服务社的门口,只见余森地产的余森怒气冲冲地对夏天说:“我贷到的款不能用,这怎么行?我要向组织部告你!在深圳,到处都有我的人。”
夏天马上将那天三人研究的情景跟柯少基说了,刘真为也说:“是这样的。”
柯少基马上科陈平,陈平回电说:“我不知道这事。”
夏天气愤地说:“哪有这样推卸责任的,你既然不知道,那么我负全责!”说完就到了申虎的办公室,正好洪鸣也在。夏天便介绍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洪鸣听后持肯定态度,但申虎说:“也许你是好心,但影响客户所引起的后果比较严重。”
夏天说:“那天写通知是三人研究同意的,如果他们都说不清楚,我承担全部责任。”说完退出了申虎的办公室。
夏天随即给介绍余森给自己认识的沈存瑞打电话,沈存瑞听明大致意思后说:“我把客户介绍给你,做不做贷款是你的问题了。”
夏天说:“现在的问题不是做不做贷款的问题,是余森这个人厚不厚道的问题。他现在为了自己的私利,到处咬人,也许你出面,能拉住这条疯狗。现在,问题出来了,你能帮忙协调一下吗?他像疯狗一样咬人,总归不是好事吧?”
沈存瑞:“这个……看看吧。”
……
这件看起来因一张通知引发的矛盾,最终演变成梅林服务社领导班子与信贷人员的权力斗争。周专一和洪鸣都倾向于同情和支持夏天,尤其是周专一更起劲。申虎则在判断夏天是否因为余森讲的那样,因有个人利益而为。为此,他不断向刘真为、陈平、柯少基问话,而这三人都因为夏天这位既是资深的银行干部、又是深圳备案的审计干部放在信贷部,而使他们没有办法达到各自目的而巴不得让他离开。故而,不但不向申虎正面说明,反倒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这样,更加重了申虎对夏天的负面判断。
事情就这样拖着。
几天后,夏天来到特区公司找刘兵下象棋,高文光主任听说夏天到了,一来他也是一个棋迷,二来他有话跟夏天说。便兴冲冲地来到刘兵办公室下起棋来。
临走时,高主任对夏天说:“你是否告了李齐国的状?”
夏天说:“我没有。这个分寸我还是会把握的。请你跟他解释一下?”
高文光说:“我不太方便说。”
第二天,樊婷科夏天,说总公司要她到人事部,她到人事部一问,是总公司要她交会计帐。她问高文光主任:“怎么办?”
高文光说:“先交帐,后找工作。”
樊婷问夏天:“现在真的把帐交了吗?”
夏天说:“这高主任是出歪点子、帮倒忙。先别交。”
次日,夏天一到梅林服务社,当着陈平、柯少基的面,打了一个电话给李齐国。夏天在电话里说:“李经理,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有一些事跟你说个明白,以免误会。”
李齐国问:“什么事?”
夏天接着说:“第一,关于移交工作问题,我的工作已经移交完。第二,我听说你怀疑我告你的状,没有这回事。我是一个念旧的人,我记挂着与你一起工作了两年,也存在感谢你帮我全家调动的那份感情,这点要讲清楚。但是,我对你的尊重和谅解是有前提和条件的。第三,关于我现在对一些下属公司向我申请贷款不让总公司担保的问题,这个出发点是对你、对我的一种保护。你想想看,是吗?在这以前,你好像想偏了。第四,关于好聚好散的问题,我好像做得不错。现在,因为担心你丢饭碗,我马上离开公司,还对不起你吗?”
夏天最后说:“李总,大家相识,也是缘份,请你自己冷静考虑一下,不要做过头了!”
李齐国是军人出身,也干脆得紧要,马上在电话那头说:“好!我再想一想。”
夏天放下电话,转而想,陈工是与李齐国拍得最久的人了,为人也算厚道,应该给他打个电话,叫他给李经理敲敲边鼓。于是,拨通了陈工的电话,陈工接到夏天电话,非常高兴,满口应承开导开导这个“李顽童”。
夏天打这两个电话,有意让陈平、柯少基在一旁听着,就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为人。
晚上,梅林服务社的全体员工在深南路的新城酒家聚会,作为吃开年饭。
1994年2月26日有两个金融单位在人才市场设点招聘,一个是湖贝服务社,一个是农村信用合作社。上午,夏天与樊婷来到市人才市场,到了湖贝服务社的招聘档口,樊婷提供了一份资料,要了服务社的一个名片。夏天也给了一个自己的梅林服务社的名片给姓陈的经理。
下午,特区公司的财务部长找到樊婷,对樊婷说:“你要安心工作,不要考虑移交那件事了。”
樊婷估计与夏天和公司领导的协调有关系,便说:“谢谢部长关心。”
1994年3月5日,湖贝金融服务社的陈士清经理一口气科了夏天三次,夏天复机后,陈士清经理在电话里对夏天说:“你能否在下午四时,到今日之家酒店二楼面谈?”
夏天说:“好的。”
下午,夏天依时来到中兴路旁的今日之家公司,上到二楼。
在服务社的临时办公室里,坐着“四条汉子”。经介绍,坐在中间的是庄宇总经理,旁边的是秦现虹副总经理,王抗日办公室主任、陈士清人事部长。五人在一起,谈得很投机,夏天觉得倒是一个机会。庄宇说:“你最近关心一下我们的开业准备工作,给我们搞一套服务社的资料,包括梅林服务社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我想看看;另外,搞一套信贷规章制度等资料回来。”
夏天说:“没有问题,五天内行吗?”
庄宇说:“可以。”
临走时,服务社四人站起来一一与夏天握手,庄总、秦总分别拉住夏天的左右手,说:“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共同为湖贝的发展作出贡献。”
夏天说:“我会用行动证明:你们选用我是正确的选择。”
正说着,冯人文科了夏天,夏天忙用湖贝服务社的电话打过去。冯人文说:“华侨城的400万存款想进来。”
夏天说:“能否拖上十天八天,到另一个服务社存款?”
冯人文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变到另一个服务社去?”
夏天说:“我想换个位子。”
冯人文说:“这样的话,可能要再商量。”
接完电话,夏天说:“不好意思,这是一个400万存款的客户。”
陈经理说:“我们这里可以进存款了,你就搞到这里来吧!”
夏天说:“我争取、争取。”
话说梅林服务社因夏天与余森闹了别扭,这余森因为还想增加贷款,找到陈平,陈平暗示:要在夏天的事有了结果后才能增加贷款。这样,余森便更加起劲地向申虎施压。
一天上午,周专一找到夏天,要夏天实事求是写一个汇报,又跟夏天说:“在这件事情上,刘真为说了很多公道话,他是一个好同志。”
下午,申虎也找到夏天,他说:“我原来想,在信贷部搞审、贷分离,你负责审查这摊。但是,现在你与企业闹了别扭,你要写一个检查。”
夏天说:“这件事原来是三人研究同意的。现在他们不承担责任,那么我负全责。要说有错,假如是我一人决定,也只是个方法有错。一个信贷人员,对贷款监督支付是正常工作手段,也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的事。十多年来,我在信贷员的岗位上,以银行的名义终止过指令性的粮食贷款、农副产品收购贷款,你是老银行,也知道后果,这样做要多大的气魄?后来,县革命委员会的一个副主任把官司打到广东省人民银行,省里明确表态,证明我是对的。他们只能在我升官的路上卡我,在专业领域我是过硬的。就说这件事吧,贷款没有办妥抵押,就把款用光了,你到时怎么找他办手续?他的贷款还要还吗?”
申虎听了夏天的说法,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是谁来证明你的清白呢?所以,你还是要写个检查。”
夏天生气地说:“我讲一个实在的笑话: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小孩子。但是小有小的好,我十岁那年,就以学生代表的名义当了我们共产党的村官,叫大队革委会委员。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大家批判刘少奇,我也跟着喊口号。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刘少奇临死前说:‘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你想过没有,正如你原来的设想,如果安排我搞贷款审查把关,那么,陈平、柯少基吃什么?就说柯少基吧,你知道他五年前是干什么的吗?他的档案现在在哪里?”
申虎觉得夏天提的问题有点尖锐,但还是固执地说:“现在是讲你的问题。你考虑你自己的前途。我还是希望你能写个材料给我。”
夏天说:“我尊重领导,也尊重你。但我不盲从。你我都是共产党员,我加入共产党也是受过不少挫折教育的:从1975年写第一份申请到通过入党,整整十年。我以党性保证我的清白。另外,我可以告诉你,很多时候,我是个桃花源中人,只知有汉,不论晋魏。”
申虎怔怔地看着夏天把话说完,后来,竟然慢慢地走神了。
夏天看到上了年龄的申虎这副模样,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说也罢。于是,夏天与申虎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樊婷的弟弟在内地公安战线工作。1994年3月26日,他在广州开完公安会议后来到深圳,看望樊婷一家。第二天,夏天夫妇邀请妻弟到西丽湖玩。
夏天一行坐着妻弟开来的公安轿车直接入园。进得园来,把车停在别墅区。然后,来到西丽湖宝塔寺,夏天对妻弟说:“抽支签怎么样?”
妻弟说:“你们随便,我不抽。”
大家进入寺内,只见寺内有一个老者,口中讲着大至是河南土话,夏天说明来意,老者叫他自觉的捐了香钱,点了三品香在庙里拜了拜,就抓了签筒频频摇起来。不多时,掉下一支签来。夏天忙拿起来看。只见签上写着:
九十三中签
鸾凤翔毛雨淋漓,
当时即被雀儿欺。
终教一日云开达,
依旧还君整羽衣。
夏天不得其解,把签拿给老者,老者操着他的河南土话,口在念念有词地解说起来,夏天边听边点头,好像听懂了七分,也觉得有点道理。更坚定了他内心的想法。
老者说话的时候,夏天老婆樊婷的签也抽出来了。她的签上写着:
五十中签
五湖四海任君行,
高挂风帆自在撑;
若得顺风随即至,
满船宝贝叠层层。
樊婷也是让老者讲解了一番,老者很厚道地把两人的签抄了一遍,送给两人。
第二天,夏天夫妇邀请弟弟上了仙湖游览。大家站在邓小平手植树前看了又看,那高山榕才种了两年,显得很小。夏天看来看去,觉得这棵树比杨尚昆种的那棵小,但也体现出邓小平的精神: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自己一生不论环境多么险恶,都坚韧不拔、坚定不移。夏天对妻弟说:“在这棵树前,帮我照个像。”
妻弟拿过照相机瞄准夏天,只听“咔嚓”一声,就留下了一张夏天看着比人头高不了多少的邓小平手植树,若有所思的照片。
第二部 66、见老师谈话显投机,到湖贝立见主意定
上回讲到夏天在西丽湖抽了一个九十三签,更坚定了他内心的想法。
这个想法是在春节后碰到的种种事情积累在一起逐步形成的,那就是:走。
2月26日见了湖贝服务社的招聘人员后,他在思想上就不断思考着要进一步寻找能发挥自己才智的平台。
3月3日,夏天来到深圳市人民银行,找到他的老师罗文虎同志。
罗文虎既与夏天有师生之谊,也有同乡之情。夏天在广州读书的时候,广州还是计划经济的盛行阶段。当时的广州表现出两个特点:一是大家买东西都十分自觉地排队;二是日常生活用品绝大部分都是要票证才能买得到的。这罗老师的爱人是农业人口,在老家务农。他身边带了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广州生活,父子俩栖身在广州西濠立体电影院对面的一个老旧阁楼里,睡觉时要靠一个木梯子往上爬;每天三顿靠老师一人的国家粮也就是每月24斤大米生存。夏天和同学们知道了老师的困难,有时会从自己的人平30斤大米中省出一些粮票给老师聊补家用。老师与同学的关系自然很好。
夏天来到深圳后,有一回找到姚中平,姚中平告诉夏天,罗老师在人民银行,并说:“罗老师很会做人,大家反映不错。广州金融高等专科学校的同学找到他,他都很热心。”
这次,夏天觉得应该见见他,征求他的意见。于是,就有了拜见罗文虎老师之举。
夏天找到罗文虎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夏天打开门,没有进,看了罗文虎一眼,说:“罗老师!”
罗文虎先是端详了夏天片刻,然后站起身说:“夏天?来!坐,坐,坐。”然后走到办公室门边,与夏天握了手,拉夏天进来。
夏天进到办公室,在罗文虎的对面坐下。
“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罗文虎问。
夏天说:“我来深圳已经两年了。先是在一个市级公司里担任三个职务,忙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你在深圳。最近听到姚中平说起你在人民银行,总想来拜访你。”
“不要说拜访,老校友,要来就来,不要客气。你是在哪个公司工作?”罗文虎问。
“在特区公司。我是上两个月离开公司,调到梅林服务社搞信贷。”
“就是那个离休的申虎挂总经理的服务社?”罗文虎问。
夏天说:“老师,你很熟悉啊!”
罗文虎答道:“申虎原来是广州旧银行留下的职员,跟教过你们《工商企业经济活动分析》的上海的黄老师是同一批入行的,他是老银行了。怎么样,你工作还顺吗?”
于是,夏天便把两个月来发展业务占全社的三分之一,本来打开了局面,但一个月内走马灯似的来了三个信贷经理,甚至开起了夫妻店。而自己成绩不但得不到肯定,还招来不少是非。奇 -書∧ 網最近,已经两边活动,准备到湖贝金融服务社去任职的情况跟罗文虎介绍了一番。
罗文虎听到湖贝服务社,好像没有什么印象,反问了一句:“你是说湖贝服务社?还没有开业吧?”
“是还没有开业,正在筹备,我见到了他们的领导班子,好像相互有缘。”
罗文虎说:“我看看他的老总是谁。”说完,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通后,罗文虎说:“王处长吗?我是罗文虎。我问你一个事:湖贝服务社谁牵头?”
王处长说:“庄宇,北京人,原来在中国银行,老牌中央财经学院毕业生。”
“好的,谢谢你啊!”罗文虎放下电话。然后说:“一般说来,北京人比较好处,你可以去试试。”
夏天向罗文虎提出了一个要求:“老师的名片能不能给我两张?”
罗文虎说:“可以,但是,你要看对方的想法怎样。有的人很害怕与人民银行有关系的人,你就不要给这种名片;有的人喜欢与人民银行有关系的人,这样给他才可以更成功一些。”说完,拿了两张名片给夏天。
正在这时,罗文虎的办公室门口来了一人,嚷着嗓门说:“老罗,走了,行长叫开会呢。”
罗文虎笑着对来人说:“这是我的学生夏天,来看我。”然后对夏天介绍说:“这是我们纪委罗书记。”
夏天与两个领导打过招呼,顺势离开了罗文虎的办公室。刚下楼,科机又响起来了。夏天在蔡屋围小店复了电话,原来是建华集团的柳总科的。于是,他骑着自行车到了红岭宾馆,上了五楼,见到柳总。这时,夏天已经拟把建华集团往湖贝服务社拉了,便和柳总谈起开户的相关事宜。
夏天在两个金融服务社工作着,那个忙乎状可想而知。这天,不到八点,他来到梅林服务社打了员工卡,便到了深纺大厦找到冯人文,商谈华侨城400万定期存款能否转在湖贝的问题。以后又到了宝华公司,看它有没有贷款条件消化这笔存款。半天下来,答案都是否定的。夏天想:人们可能只看到信贷人员吃香的、喝辣的一面,没有看到我这样拉郎配做贷款的窘境,日后如能把这段历史写下来,我就定这种信贷人员叫:“金融媒婆”,或叫“钱托”。
下午,夏天骑上自行车,到了建设银行铁路支行,直接到行长室见到叶行长,夏天对叶行长说:“我十分感谢您对我的工作的支持。我在特区公司工作期间,你帮了我的大忙,我真诚的谢谢你!”
叶行长问:“听你这么说,你现在不在那里了吗?”
夏天答道:“作为老乡,我不瞒您。市里要我当特区公司的老总,我觉得不可为,于是,立即到金融服务社上班去了。”
叶行长听完,立即打了一个电话给信贷科:“喂,阿龙啊,过来一下。”
叶行长说的阿龙,是信贷科的黄科长。不一会,黄科长到,说:“行长。”
叶行长说:“特区公司的夏天已经调走了,你那200万贷款,要抓紧收回来。”
黄科长说:“好。”转而问夏天:“你到哪里发财?”
夏天笑着说:“我想到你这里上班,就是给你扫地都行,但是你又不要我。现在我只能在金融服务社混日子。”
黄科长点着头说:“有想法,服务社是发财的好单位。”
夏天真诚地对黄科长说:“不要取笑我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套建行的信贷管理制度,也好让我学习你们两招,让我学习后少犯错误,可以吗?”
叶行长说:“阿龙,你找一套给他吧,现在,想学习的人不多。”
于是,夏天跟着黄科长到了信贷办公室,拿了一套《建设银行信贷管理制度》。
不一会,他骑车到了宝丰大厦,来到发展银行营业部的信贷部,找到老部下伍立中,两人谈了嘉应激光公司的事,后来夏天说:“你有没有现存的信贷管理制度,让我也好学习、学习?”
伍立中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夏天将它装在公文包里。
不一会,又来到工商银行罗湖支行。找到当信贷科长的姚中平。姚中平介绍了深圳环保机电专营公司在梅林取得贷款,与夏天的关系相对贴心一点。夏天向他介绍了准备离开梅林到湖贝服务社的想法。姚中平表示支持。他说:“人挪活,树挪死,深圳那么大,不顺就走,没有必要留恋。这里不像我们老家,为了一个位子,写信、告状,没完没了。”
夏天提出要工商银行的管理制度,姚中平二话没说,拿出一部完整的深圳分行的操作规程给夏天。
不一会,夏天来到中兴路,上了今日之家公司二楼。见到庄宇总经理,将梅林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三个银行的管理制度都交给了他。庄宇首先打开营业执照,看后对秦现虹说:“老秦你看,梅林的执照,总经理申虎,法人代表也是申虎,我们也这样办。”
然后,庄宇很客气地感谢夏天帮忙。夏天说:“不用客气,以后有什么事就科我。”
庄宇说:“好。”
第二部 67、念旧情人走茶未凉,理旧帐相商在笋岗
夏天想到自己另外一个老同事在建设银行莲塘支行当行长,也应该拜访、拜访,于是,就抽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到了莲塘。不料,这老同事刚出去。夏天便打了他的科机,说明来意,双方约定改天细谈。
在回来的路上,冯人文又科了夏天。夏天已经知道他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便复了机。冯人文告诉夏天:“我又帮你弄到500万定期存款。”
夏天很高兴地说:“要我怎么谢你才好呢?这样吧,明天上午我们见个面,请你喝酒。”
冯人文说:“那就说定了,不见不散。”
下午,姚中平与夏天通上了电话。他在电话里对夏天说:“我介绍几个罗湖这边的朋友给你认识?”
夏天说:“好哇!怎样联系?”
“这样,下午下班后我开车到服务社门口接你。”
夏天说:“好。”
这天晚上,姚中平带来的是罗湖物资贸易中心的财务部长钟坚。大家见了面后,来到东门路上的盛华酒楼要了个单房,大家便七嘴八舌点起酒菜来。
钟坚这人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吹起媾女人的经验来一套一套的,让人笑得合不拢嘴。大家准备吃饭的时候,姚中平打了个电话:“黄科长吗?我现在在盛华酒楼玫瑰房,你过来吧?”
不到二十分钟,这个电话中说的黄科长双脚穿着拖鞋,上身穿着短袖内衣,下身是一条齐膝长的休闲短裤,不紧不慢地来到玫瑰房。人们一看,就知道此人住在附近。待黄科长敲了门,姚中平向夏天介绍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深圳机电进出口公司的财务科长黄进士,……”
夏天一看,多么眼熟!1992年春节,自己和姐夫解丰一家在老家度完假后返回深圳,姐夫请来接车的不就是他吗!当时,就在这个盛华酒楼对面的临时停车场里,他还和停车场的保安理论起来呢!于是,夏天赶紧迎上去,说:“小黄哥!”
姚中平诧异地问:“你们认识?”
小黄哥笑着对姚中平说:“深圳有多大?能装下多少个人!”
夏天跟姚中平解释道:“说起来,要叫他姐夫呢。”并且小声地跟姚中平解释了一番。
大家重新入席后推杯换盏、吆五喝六的场面自然不提。单说黄科长对姚中平说:“明天上午,我要2000万,你给我办了。”
姚中平说:“没事!明天一上班,你叫公司出纳来找我,晚一点我要到分行开会。”
夏天问姚中平:“你们办贷款那么随便的?”
姚中平说:“在深圳,有随便的,有认真的,这样才吃得开。他的公司是我们银行的衣食父母。对自己的父母,能那么认真吗?”
夏天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姚中平亲自送夏天回到笋岗村,在村门口准备下车时,姚中平说:“今天两个客户都是国营企业,跟他们打交道要小心。尤其是钟坚那个公司,惠州人当老总。惠州河源在历史上是出土匪的地方,现在也有很多老革命、老干部,说明当地民风骠悍。我们干这行,不得不防。”
夏天虽然喝了酒,听了姚中平的话,已经醒了一半,点着头,认真地说:“谢谢你!”
夏天在回住处的路上想:“小姚出于朋友捧场,又介绍朋友认识,又私下提醒,这手段已经娴熟,他要是碰上像我这样的领导,必然能升至我的副手。这点与沈存瑞的为人就显现出优劣来了。”
第二天上午,夏天一早来到深圳纺织大厦,找到冯人文,两人谈起几笔存款的处理方案来。冯人文挂了个电话给华侨城公司,刘部长坚持要在赵总同意的梅林服务社办理手续,理由是难免事后产生怀疑。夏天想想也是,于是便提出由深圳冶金工业公司做贷款配套。在400万存款正常利率的前提下,每月给公司三个点的奖励金,在贷款出帐时由贷款方一次划付给华侨城公司。至于另外的500万元则在湖贝服务社开业时再办理存款手续。
中午,夏天和冯人文来到皇岗口岸旁边的一个小饭店,准备小酌一番。这时,冯人文的科机响了,冯人文马上去打电话,回来坐下后说:“有一个朋友要过来。”
夏天说:“那就叫他一起吃午饭了,我们等他。”
不一会,那人来了。冯人文介绍说:“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陈雄,我的老乡,早年发了财移居香港,现在成了爱国同胞。回来开公司,名字叫‘深圳老兴梅贸易有限公司’,有点意思。”他说完后,又对陈雄介绍起夏天来:“这位原来是我的同行,现在是财神爷,夏天——夏经理。日后你要是钱不够花,找他没错。”
陈雄伸出右手,弯着腰与夏天握手。转而问冯人文:“点菜没有?初次见面,我请客。”
夏天说:“应该我请,冯部长帮了我不少忙,应该把他灌醉才是。”
“不、不、不,还是我请,一言为定。要吃些什么?”陈雄问。
三人好不容易吃完午饭,已将近下午两点钟。这时,夏天的科机响个不停。夏天一看,两个服务社都在科他。夏天就在饭店复了机。梅林服务社是申虎科的,夏天打过去,申虎问:“你在哪里呀?”夏天回答是在皇岗口岸发动存款。申虎问:“你能回一趟服务社吗?”
夏天说:“可以,半个小时到。”
然后,夏天把电话打到湖贝服务社,接电话的陈士清经理对夏天说:“我科你有两件事,第一,你在我们服务社定职为信贷二部经理,希望你不要变了;第二件事,庄总想问你,现在贷款利率多少?”
夏天觉得好奇:“难道没有开业先做起贷款来了?”转念一想,不要管太多,于是,告诉了他们。
夏天与冯人文、陈雄道了别,骑上自行车匆匆来到梅林服务社。直接进入申虎的办公室。
申虎问:“最近心情怎么样?”
夏天说:“我算见过世面的人,一般比较平稳。”
申虎说:“今天发了1、2月份的存款奖励金,你有4800元,也就是说开业的前两个月从开业那天算起,你的日平均存款有1000万元。这个成绩不错。最近怎么样,还有大单存款进来吗?”
夏天说:“华侨城有400万想进来,怕你不要呢!这不,今天上午我就落实这个事。”
申虎生气地说:“哪有不要存款的行长?叫他打进来,什么事我都可以处理。”然后话锋一转,说:“我上次叫你写检查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没有必要。”夏天坚决地说。
“那么,你可以选择:一是推迟三个月转正,二是调离信贷部门。你选择哪一个?”
夏天说:“我对你总的印象不坏,我也问过在人民银行工作的老师,都对你有正面评价。但是,我看到你任命的三个信贷经理,我觉得我只有选择离开梅林服务社。”
申虎怔了一下,然后问:“那你有什么要求吗?”
夏天说:“一是我发展的客户,请你们还是要服务他们。银行和企业始终是相互依存的,这个道理,你这个老银行是清楚的。在我的客户里,有些是很有前景的,譬如,白金灯光公司,人民大会堂的灯具都由他们提供,现在它在这里的结算资金都保持在500万上下,但是,日后会发展成怎样,我说不好。二是我还有400万存款,存款方也见了你,说好要给人配套贷款补利差的,原拟与冶金公司配套,最好能做好,取信于人。三是,我现在在服务社有5000万的存款,假如我把它弄走也不是我的为人,你如果能尊重我的劳动,当作信贷员一样考核,我就满足了。”
申虎又关切地问:“你准备去哪里呢?”
夏天卖了个关子,说:“在发展银行或建设银行中考虑发展。”
申虎思考了一下,表态说:“你要求的三个问题我都会落实好,重点是那笔贷款,我叫柯少基把它办了。你的存款奖金,只要你的客户有余额,每月就按本社信贷员的标准提奖,存多久,提多久,我不食言。我希望大家朋友一场,都能发财。”
然后,他打了柯少基的电话,叫他来到办公室,交待这笔贷款,柯少基唯唯诺诺,答应马上办理。
看官:话说申虎与夏天失之交臂,在某种程度上铸就了他晚年的一大悲剧,一个原本堂而皇之的开国金融工作者,官至副厅级时离休。就这么折腾了两年,被人利用,酿成大错,最终在国家公安机关监视居住的氛围中,郁郁寡欢地离开了人世。反观夏天,在此后的数年中,面对股东、社会、主管部门、政法部门等等不同的冲力,他就像不倒翁一样,一次次被冲击,恰恰每次都运用冲击力站起来,显现了“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的气质。而当年夏天在梅林认识的洪鸣、刘真为、柯少基也与夏天保持着相当紧密的业务联系。后来,在市民银行接管前后,这些人相继暗淡离开银行,唯独夏天在掌声和鲜花的簇拥下身退。——这是后话。
这其中的故事,大家不用着急,小的有的是时间,就让小的慢慢说来。
第二部 68、拚外交老夫人挂帅,贪小利三千万没了
第二天,夏天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梅林服务社上班,在信贷部里,陈平、柯少基、刘真为都十分热心。夏天心想:估计这些人都知道我选择离开,让他们感到高兴。这让夏天想起了一句成语:“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恰恰相反,”夏天在心里说,“别看他们现在的高兴劲,我的离开,或许他们一时能得到某些好处,但是,服务社的混乱刚刚开始。也许申虎的悲剧就要上演了。”
夏天不动声色地想着,这边陈平已在问他:“听说你准备另谋高就,到哪里?”
夏天说:“准备到发展银行吧!”
陈平又问:“广发还是深发?若是深圳发展银行,我有朋友,再帮帮你。”
夏天说:“不用了!在深圳,我的学弟和部下在银行的人数,可以开几个支行。”
“那就祝你成功。”陈平说。
上午十点多,华侨城的刘经理拿着支票来到服务社,夏天帮他转成一年定期存款。然后对他说:“约定的利差在五天内转入公司帐上,你放心。”
回到信贷部,柯少基对夏天说:“下午我到冶金公司调查,你在家等吧!不用来这里跑来跑去。好吗?”
夏天说:“行。”
下午两点,柯少基带着刘真为,在深圳冶金公司彭惠的引领下来到笋岗村36号夏天的住处。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夏天也不例外。稍事坐下后,夏天开始泡茶。柯少基说:“不要泡了,朋友一场,坐一下,我们就去冶金公司彭总处看一看,把你夏经理交办的事情办了。”
于是,夏天从冰箱里拿出四瓶可口可乐分给大家。
话说这彭惠,是夏天认识一年多的老朋友了。这话还得从夏天来到深圳特区公司当企管部长说起。
夏天管理的工厂有两个与中南矿冶学院的专业有关,自然就有了那里来的毕业生。而彭惠的公司也是以这个学院的专业为基础的。因此,工厂与公司就有了一些业务往来,一来二去,彭惠的妹妹与夏天所管理的一个工厂的厂长对上了象并已结婚。这个厂长工作能力强,有经营头脑,也确实能赚钱。特区公司对他处于一种“吊得高怕猫,放得低怕狗”的心态,于是,调来了夏天加强管理。
夏天来到特区公司后,起初,这位厂长并不买帐,甚至出一些技术难题刁难他。而夏天是在企业管理上见过世面的人,刚出道时,曾经在周恩来亲自题写厂名的江门甘蔗化工厂实习,对产品的实物数量、含量与金额的转换也有很高的悟性。他到了设在田面村的工厂看了两回,就写出了工人工作定额要推行。后来,又分析出几种貌似高科技产品的物质含量,与厂长商量提高经济效益的方案。彭惠的妹夫大吃一惊,从此,不敢小看夏天。
有一天,厂长与彭惠通了个电话,厂长对夏天说:“我妻兄要来看我。”
当时,夏天与厂长同在一个办公室。彭惠来到后,不断谈起他的公司情况,不时用他那对长在脸上的清澈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夏天。而夏天看他那副相貌,也对胃口。这样,三人一来二去,都觉得投缘。于是,彭惠邀请夏天到他公司看看,夏天便在一个星期天到了彭惠的公司。彭惠带着夏天看了他公司所有流水线。然后叫了几个老技术骨干,到了翠竹路的客家王酒楼吃午饭。期间,彭惠邀请夏天:能否在每月的四个星期天到他的公司工作,至于工资待遇,特区公司每月发多少,他就发多少。
夏天回答他说:“你是不错的人,从你的眼睛上能看出来。你要我帮忙什么的,我做得到的,绝不含糊。星期天来看看你也可以,但是没有必要在报酬上搞得那么认真。”
自始,夏天与彭惠互有往来。
在彭惠公司资金紧张的时候,夏天也曾经叫发展银行的伍立中做了贷款调查。后来彭惠听到夏天到了金融服务社,也期盼夏天帮一把。夏天认为他的公司是高科技产业,可以支持,于是,就有了深圳冶金公司与华侨城存款配套做贷款的事儿。
好了,闲话少说。柯少基一行在夏天家里喝过可口可乐,相互吹捧了一番,就拉上夏天钻进彭惠的公司刚买的桑塔纳轿车,向布吉草埔开去。不到半个小时,到了彭惠的深圳冶金公司,开展起贷款调查来。
说起这个柯少基还是一个唯上是从、唯权是从的种儿,他知道这是申虎交带的必办贷款,一切从简,拿了几份必要的资料,就算完事了。
彭惠与柯少基商量后,开车来到爱国路上的新皇朝酒店,包了一个房间,准备吃晚饭。期间,刘真为去了洗手间。柯少基看着刘真为的背影对夏天说:“你别看刘真为挺灵气的样子,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翻着鱼肚白。相书上讲,这种人是不讲义气的家伙。就说你这件事,他就不在申总面前讲真话,加上陈平没有肚量,搞得大家不痛快。”
夏天说:“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在梅林服务社,我最看不惯的是:申总在陈平夫妻之间轮换着做信贷经理。我的离开可能是好事,也许对大家都有好处。你说呢?”
柯少基说:“以后大家是同行,相互支持。只要我做得到的,你说一声。”
第二天,深圳冶金公司250万元贷款就到了帐。彭惠立即按照约定,开了一张支票,将利差打到华侨城公司的帐上。
晚上,夏天在家里吃过晚饭,躺在家里的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竟然很快睡着了。后来,每当夏天在服务社里忙了一天,回到家里有这个躺在沙发上就睡着的行为发生,就被老婆樊婷称之为“零担觉”。
话说申虎在服务社经理和法人代表的光环之下工作了一段时间,觉得它的妙处比当国有银行分行副行长时有更多说不出来的快感。有时,他累了一天,躺在床上,有一种怀疑在脑海里萦绕:是不是几十年的革命白革了?是不是六十年的生活白活了?是不是离休之后才过上了真正的生活?是不是当单位一把手就这样写意?很多问题他还在寻求答案。
有一回,他批准了一笔贷款,贷款户万分感激,又是请饭,又是桑拿的招呼着他。当他走进桑拿房的时候,贷款户一口气叫来了十多个女孩子一字儿排开,请他挑选。这申虎嘴上喃喃地说:“老咯!不中用了,就选一个能摸摸我皮肤的小妞,还要那么认真地挑选?”但他还是花心未泯,带上老花眼镜,像部队的连长在出发前检查战士的装束般,走到这些女孩子的面前,看看这位小姐的脸蛋,拉拉那位小姐的玉手。让她们觉得申虎就像爷爷般可亲可爱,恨不得把他那把老骨头揉松了,拆散了,当作珍品保存起来。
童心未泯的申虎就是这样过着离休后的日子。
但是。有一个问题他是抓住不放的,那就是对服务社的控制。
事实上,他对梅林服务社的控制是越来越紧了。首先,在营业部这块,是他的老部下洪鸣和陈平的老婆周迅在管着,他是很放心的;信贷计划是他亲自抓,两个助理是不可以管的,那么,信贷部就是他的独立王国;办公室这块,虽然有助理周专一管着,但是,人事这块拿出来由他独管,这就使得专一不专了,除了管打扫卫生,他几乎没有事情可干了。申虎在几十年的工作中,都是以业务干部的姿态出现,没有想到在离休赴闲的时候,当上了统领全局的“官”。这官的名字虽然不是十分正统,但是却很实惠。
这天晚上,申虎躺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正踌躇满志地想着,周迅带着一个男人敲开了申虎的家门。
“申总,您老人家好!在您休息时间打扰您,真是过意不去!”周迅甜甜地说。
申虎很高兴,笑着答道:“我现在是活到老,干到老了,哪讲什么休息不休息了?这位是……”
周迅说:“哎呀,忘了介绍,他叫陈干才,是今天下午我向你汇报的海口风险实业投资公司的副总经理。”
然后,周迅又看着来人,介绍说:“陈总,这就是我常讲的,我的老领导申总。他是广东金融界的老前辈、老行尊,是我的偶像。”
“小周,你越讲越离谱了,把我一个糟老头当成流行歌星吹,把自己当作我的粉丝?”申虎嘴上说着周迅,心里还是蛮受用的。
周迅又问:“唐姨呢?”
周迅说的唐姨就是申虎的老婆,申虎说:“小外孙有点发烧,晚饭都没有吃,一听电话就去女儿家了。”
周迅和陈干才听到申虎的小外孙发烧,同声问道:“严不严重?”
申虎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接下来,申虎主动问陈干才:“我听小周介绍了一点你们的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陈干才马上向申虎介绍自己公司从事风险实业投资的一些成功的案例。他听过周迅的提醒,在申虎这样的老银行面前,吹牛要十分注意把握分寸。否则,一句说错,就会前功尽弃。
正是有了这份小心,一通牛皮吹下来,申虎没有很大的反感,反而,听到申虎开口问道:“那么,你想怎样操作呢?”
陈干才答道:“我们一回生,二回熟,开始不要太多的资金,先定3000万元,但是也要分两期操作,第一期先带1500万汇票到海南,转成定期存款。我先在梅林服务社开好结算帐户,存上给你们的利差款,你可以将款项冻结,我写好承诺书,待海南的定期存款单一到,就可以扣利差。你看这样稳当吗?”
申虎沉默了一会儿,说:“金额按你说的可以,分两期也可以,利差的支付方式也可以接受。我的要求是:我方人员直接带汇票到海南,利率水平应该比你想象的高一点,月利息两分,也就是月利率2%。你如果担心支付利差太多,可以从期限上从一年变成三年。你看我这样处理干脆吧?”
陈干才一听喜出望外,但在表面还是装作不太情愿地说:“申老总,能不能在利率上再优惠一点,一分八怎样?”
申虎坚定地说:“从最近三个月的情况看,利率水平还在走高,而且国家还要银行保值贴补呢!两分给你是最优惠的了。不应该往下降低,而且,明天还要在服务社里走程序研究,还要说服别人呢!”
“那就听申总的。”陈干才听着话中有话,马上转弯,并说:“申总帮我的大忙,我会感谢的,希望我们合作成功。”
周迅看到正事办得差不多了,与申虎闲聊了一会儿,便与陈干才一起离开了申家。两人下得楼来,陈干才对周迅说:“一年变三年,你明天跟申老头说,干脆3000万一次到位,省得以后长利息。”
“这样变来变去,申总不知满不满意。”周迅有点担心地说。
陈干才说:“这就要两方面来做工作了,你那边要敲有资金放不出,不如存入银行收高利息的边鼓;我向申老头说的重点是,要求省手续,怕长利率,夜长梦多的担心,因此要求一次搞定。我看行的。”
“那我们试试。”周迅说。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申虎叫了洪鸣、周迅、周专一研究,大家都觉得把钱存入银行是再好不过的事,利率水平也能接受,便同意了。这时,周迅说:“我们服务社资金还是比较多的,能不能叫陈总一次3000万搞完算了?”
申虎思考了一下,说:“这样吧,小周,你跟那姓陈的商量,就说我们的人去一趟海南不容易,想一次把手续办完。看他的意见如何。”
周迅心中喜出望外,差点没有跳起来。回答说:“好!”
看官:你别以为申虎是个没有料道的混儿。事实上,他只是被推上了愁买愁卖的金融服务社的法人代表的位子,而不得不为社里的富余资金找出路而已。讲到申虎的业务水平,还得从广州解放时说起。
话说当年广州解放前夕,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的部队已经兵临城下,但中央安排指挥解放广州的核心人物是年青时就熟悉广州的叶剑英,当时,他在江西南昌精心运筹着广州解放事宜。
当时,人民解放军已经接管了全国不少大城市,管理城市的经验也相当丰富。解放军拿下广州后,分门别类组成不同行业的军管会小组,有条不紊地接管了广州的不同行业。也传出了不少故事。
据说,当年接管金融行业的军管会小组,在接管银行、宣布接管纪律后,竟然给每人发了一张表,让银行职员填写。表上的其中一个内容,竟是由员工自己报告自己的业务水平,与同事相比,能干哪一个级别的工作。接着,开了几场分组大会,让每个员工发表意见。
据说,在会上为了当官争得面红耳赤的不在少数。反观军管会的代表,看到大家都想发挥自己的才能为新中国服务,也是十分高兴。
当时,申虎是旧银行的科员,讲业务水平自然是好的,而且没有当过国民党的官,这更符合军管会的胃口,便报了有能力当好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银行的处长。
不料,金融军管会的主任是一个胸怀大局的文化人。心里想,如果自报有能力而确实有能力的人,他始终都能升上来的,不如在这个非常时期让他在下一级的关键岗位把关,更有利用于稳定大局。于是,向大家宣布任用干部的潜规则是:真的有能力的当科长,能力稍小的当处长。
这怪招一出,果然对刚解放的广东经济金融界产生了积极影响。而申虎就是因为当时能力不错而仅当了副科长。以后才一路晋升,成为副厅级金融专业干部。
话说回来,周迅开完会后不到半个小时,来到申虎办公室回复了申虎,说对方请示了海南公司,同意3000万元一次办完。于是,下午便开出了3000万元的汇票。申虎觉得这是大事,交办周迅和他的老婆——人们尊称为唐姨的老太婆亲自前往海南,并面授机宜如此如此。这陈干才不愧为干才,说干就干,马上买了三张明天下午四点到海口的飞机票,准备一男两女乘飞机到海南一游。